2.往复

字数:8230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夜深人静。

    朽木白哉来现世是带着一点休憩心态的。在现世待几日,如果没有任何事发生,回瀞灵庭也没什么好记挂的。

    环顾四周,白哉发现黑崎一护的房间收拾的不错,于是没有生出嫌弃的情绪。游子和夏梨两人似乎是去哪里参加夏令营,黑崎一心作为监护人自然也跟去了,至于自家妹妹说了声去浦原商店就带上魂欢快地离开了。

    屋子很清净。

    倚着床背,白哉听着那边浴室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水声,觉得有些困顿——连日的事务压着,加上前两日手臂的伤拖着灵压恢复,最近还真的没怎么睡好。

    也许这是在现世,又也许有黑崎一护这个代理死神在,朽木白哉试着卸下习惯性的防备,就这么慢慢阖上眼。

    黑崎一护擦着滴水的头发走出浴室,刚准备往床上躺就看见了睡得安静的白哉。

    印象里,这个人永远不知疲倦,番队里几乎所有的大事小事都由他冷着脸关心着。

    他曾经也想过,白哉丢下所有防备将会是什么样子,可惜这人总是留给他一个永不言败的背影。

    黑崎一护此时看着熟睡的白哉,无奈一笑——什么嘛,和平常人也没什么两样。

    他轻手轻脚地收拾好自己,然后看着床犯了难。

    白哉这么睡,自己是把他挪上床还是叫醒了让他自己睡好?

    【浦原商店】

    “你说白哉小弟和一护?”夜一嚼着沾了秘制酱料的鱼干,似乎不是那么吃惊,“既然来了现世就是已经想通了一半,那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那个……也不是担心啦。”露琪亚也试着尝了尝看上去味道不错的鱼干,“兄长大人那个样子,就像……要决定一件大事而又不知道那是什么事,很困扰又不想解决……之类。”

    夜一也算是把话听懂了,灌了一口清酒,爽气地笑道:“白哉那家伙看上去精明得很其实就是傻气认死理,等他想通了都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夜一想了一会露出猫般狡黠的笑,“啊哈~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黑崎家】

    朽木白哉正在洗手。

    黑崎一护愤懑不平地揉着半边淤青的脸。

    事情为变成这样的原因其实是黑崎一护想要推一下白哉,但是刚刚走到床边,什么都还没干,白哉忽然睁眼站起来把他整个人拍在了墙上……

    ……

    “嘶!我说白哉你下次能不能看清楚了再动手……”黑崎一护站在造成这个后果的罪魁祸首身后,轻轻伸手又碰了一下脸颊,疼地倒抽了口气——这下好了,最近去学校肯定得被找去个别交流……

    “习惯了。”白哉关上水龙头仔细的擦着手不咸不淡地说。

    黑崎一护盯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来这个人整天过的是什么日子——家主、队长、大哥,许多人的努力方向,许多人想要打败的存在。费心费力,努力成为一个该成为的样子,还要被所谓长老所谓规则束缚地几乎没有任何自由。爱着的女子,爱着的妹妹,在真心与规则中做出的所有选择,不利与仇恨的矛头全部指向自己。

    一时无言。

    白哉拨开堵在门口的黑崎一护:“我去睡了。”然后顺手关掉了昏暗的镜前灯。

    “……”黑崎一护站在一片漆黑中没动,听着身后几不可闻的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微微仰起头,缓缓地,呼出一口气——似乎是双极之后,自己在不知不觉地了解了这个人,他似乎明白了当时白哉的选择。经历这许多以后,那样的战斗如果重演一次,他或许不会对这个人说出那种放弃一切规则的话。

    或许直到现在他才想通了白哉那时感谢他的真正原因——不仅是救了他的妹妹,更是救了几乎失去一切的白哉自己。

    朽木白哉睁着眼躺在床上。

    被子上残留了白日里一些浅淡而蓬松的阳光味道,感觉上就像那个现在静默的人。

    白哉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不敢正视自己心意的理由,他的所有身份都不允许他坦白所想,他不希望继露琪亚之后再亲手将黑崎一护推向深渊。不过他自私地来了现世——为了制造和这个人所有的、没有任何防备与争斗的回忆。

    有人摸索着躺在了他身边,轻轻道了声“晚安”。

    【第二天晨】

    很久没有过这样的平静。

    朽木白哉睁开眼时有一刹的茫然,不过他很快地想起来这是在现世。

    义骸显得有些僵硬,本能地向另一边看了看,白哉只看到了一张龙飞凤舞的纸条——我去一趟学校中午回来早餐在桌上芥末酱放在你右手边的床头柜上露琪亚被夜一拉去逛街我很快回来别乱跑!!

    ……别乱跑?

    朽木白哉读完了不加一个标点字迹凌乱的便条,盯着这三个字,蹙眉——几个意思?

    【学校教导处】

    黑崎一护顶着青青紫紫的半张脸听着半秃教导主任的训斥,点着头心里却一直念叨着——你快点结束啊,我回家还得照顾某个贵族,这位爷要是饿着了说不定能把厨房切了……

    半个多小时的思想教育总算结束,匆匆忙忙赶到家的黑崎一护这才发现他多虑了,朽木白哉正安安静静地看报纸,桌上放着似乎是味道不好而被嫌弃的牛奶,碗碟整整齐齐的叠在一边——让贵族洗碗是绝对不可能的事,能这样已经很欣慰了……

    “我更喜欢茶。”白哉隔着报纸看了傻站着的黑崎一护一眼,“午安。”

    “啊,午安……”

    黑崎一护拿起碗碟走进厨房,回过头看白哉翻过一页报纸,觉得这个人好像在这里一点一点地变了。

    他感觉到这个总是警惕心爆棚的人现在是真的放松,真的在尝试着心平气和地做一些事。

    是因为在现世,还是因为自己?

    他有强烈的预感——一定、一定会发生什么。

    事实证明黑崎一护总是好的不灵坏的灵,刚刚上了一堂课便碰见两只在操场挪动的东张西望的虚,毫无理由地请假早就是家常便饭,找到没人的角落脱掉义骸,两刀解决了那些东西后,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家里的朽木白哉有义骸束着,虚又是很容易被灵力吸引,要是……那可就坏了。

    于是当黑崎一护一阵风一样从窗口跳进自家门的时候正好看见朽木白哉走到墙边把几乎没柄的水果刀从墙上□□。

    ………………

    “黑崎一护,看来你这代理死神做的不怎么样。”朽木白哉将水果刀扔回盘子里,“这么久才到,要是个普通人早就葬送了。”

    你可不是普通人啊!

    能把一把并不锋利的水果刀全部钉到墙里……这还只是毫无灵力可言的义骸……

    黑崎一护默默地看着墙上一个小圆洞,有些怀疑自己之前赢了这家伙完全是靠运气……

    “你还去学校吗?”朽木白哉将早已凉透的茶一股脑倒进嘴里。

    “……大概不用去了。”黑崎一护放下斩月笑道,“穿着义骸也能杀死一只虚,不愧是白哉你啊。”

    白哉将杯子放下的手顿了顿:“不是一只。”

    “是一群。”掸了掸一身的灰尘白哉走向浴室,“我去洗一下,至于你……还是回学校的好。”

    “……一群!?”黑崎一护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一抽——看来这边是完全不需要有什么担心的了……他背上斩月,“那白哉我就先回学校了……你记得别跑出去啊!”白哉在现世似乎是和八爷一个属性,跑丢了找不回来那可就完了……

    浴室传来模糊的一声,似乎是应下了,黑崎一护这才又从窗口跃了出去。

    “咳……”听着那个人的声音完全消失,白哉这才把憋了很久的一口血吐出来。

    看着水池里流动的猩红,白哉抿唇不语——刚刚,那是怎么回事……

    明明自己应该能看见那些东西……可是只有一瞬间,眼前好像被什么扫了一下,然后那些东西就凭空消失了,但是他听得见声音,他们没有离开,费了很大周张将其解决之后,也就是黑崎一护进来的时候,他才发现问题的严重性——不是消失,而是他看不见。

    他忽然之间看不见灵体,而且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有什么人在那时候解放了斩魄刀,他隐约听到了解放语。

    ……是谁?

    这种能力的斩魄刀他从未见过……死神,还是破面?

    不过看不见灵体也没什么大碍,在现世的话看到看不到一个样。

    回去之前……一定还会再碰到这个人,找到他就能有解开的方法。

    朽木白哉自觉从来不是个会自乱阵脚的人,他擦干唇边的血迹,去找浦原喜助。

    “看不见灵体……” 浦原喜助难得的有了些正经样子, “你是说斩魄刀的能力?”

    “垂幕。”朽木白哉提醒了两个字。

    “……也就是说你听见了解放语,但是没能躲开?”天可怜见店长只是随口一问,下一秒铺天盖地的杀气就从对面那个人身旁压过来……

    “呃,朽木队长你冷静一下……”他还想再在现世多当几年奸商……不,生意人。

    朽木白哉面无表情地起身:“就当我没说过,这件事不劳费心。”

    拉开门之前,白哉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有什么能脱掉义骸?”

    啊总算是想起来了么……

    浦原喜助一边心里默念“夜一露琪亚真是对不起了”一边从一堆杂物里挑出一个玻璃瓶,一颗绿色的小药丸躺在其中。

    朽木白哉接过来看了一眼便吞了下去,然后一阵风起,浦原喜助面前只剩下一具茫然的义骸。

    “急性子这点还是没变……”他想象着夜一露琪亚回来以后气急败坏的神情,叹了口气,“这烂摊子……”

    【学校】

    【不带雨龙井上茶渡系列=-=】

    语文课,黑崎一护盯着书,脑袋里却不由自主地翻来覆去地想着之前的种种。

    白哉是能对付虚的,跑丢了这种事也几乎不可能发生。可是他忽然之间怕了。

    黑崎一护长久以来没有仔细的清理过他和白哉之间的一切,最近这几天却发现他比自己所以为的更了解这个人。对,他几乎通过所有的渠道去了解了这个人,可笑的是——不自知。

    白哉比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好看。

    这果然不是口误而已,或许是自己从来不敢承认的事实。

    但是那个人想的太多,自己也理所当然的和他有了一样的顾忌,所以他们始终保持着距离,不远不近地看着对方,没有人想着去再进一步,黑崎一护觉得自己不过指望在遍体鳞伤之后听朽木白哉一句多谢……就是嘲讽也行啊。

    ……仅此而已。

    白哉来现世这件事让黑崎一护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了不少,看着他穿着义骸,一边喝着茶看着最新的报纸一边等他回来做饭,这样的日子应该正是自己想要的。

    “黑崎一护同学,我讲到哪里了?”

    一个激灵回过神,黑崎一护这才把心思从朽木白哉四个字上面移回来。

    老师正站在他身边,黑崎一护默默地站起来,心道——要糟。

    “说说我刚刚讲到哪一句了?”老师的眼镜反射一片白光,黑崎一护立马想起了上次溜号写的一千字保证书……眼见着历史即将重演,某人心里叫苦不迭。

    老师推了下眼镜,此时,一只手臂自黑崎一护背后绕过来,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划过书上某句。

    黑崎一护顺着那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手向后看,不知什么时候脱掉了义骸的朽木白哉正站在自己身边,依旧是淡淡的表情,那身一丝不苟的死霸装却让黑崎一护觉得两人之前的距离重又拉远——六、番、队、队、长、朽木白哉。

    他最终也没有读出那句话,放学后在办公室领了一千字的检讨和一顿训出门,那人仰着头站在吹落一地的樱花树下,那场面——算了,无法形容。

    黑崎一护定了定神,走到白哉身边时拽了一下他的衣袖:“走,我们回去。”

    白哉垂眸,在黑崎一护再次转头之前瞬步离开。

    听见他离开,黑崎一护自嘲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啧,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朽木白哉嘛,就该是这样的。

    这才是那个拒人千里眼神当凶器的六番队队长。

    将书包甩到肩上,橙色头发的年轻人像往常一样踩着满街樱花往回走。

    【黑崎家】

    黑崎一护大老远就看见朽木白哉笔挺地站在门外,心里有了些踏实的感觉——还好,没回去尸魂界。走近才发现他正一言不发地看着自己。

    “你如果看着不习惯,我去找浦原喜助。”要回义骸。

    到了家门口猛然听见这句……一护手一抖,钥匙没能cha进锁孔里。

    两人之间出现诡异的寂静,半晌,黑崎一护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猛地打开门,顺便把白哉扯了进来。

    “你是不是来执行什么隐秘的任务不方便说?”刚刚那句话不可能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像露琪亚转述的那句话一样。

    除非对你的荣耀刀刃相向,除非对尸魂界不利,你豁出命做出妥协的理由唯独不该……是我。

    “……你该猜到我来现世的原因,”朽木白哉有些恼,不过面上依然不动声色,看着面前已经和他差不多高的黑崎一护,他下定决心一般吐出了几个字,“黑崎一护,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