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谎话
濛塗上白虎氏族所居之所, 本以为将那小公子送到了就完事了,偏生人家族长让她在厅堂稍等一会,胥子渡看着奉茶上来的白虎族女子也有一双蓝色的眼瞳。
“仙长, 请用茶。”
可能是她的打量的眼神过于露骨直接, 那白虎族小姑娘送了茶上来扭头就跑了, 胥子渡倒也不在乎,她倒不是第一次见白虎族。
腰间别着的一面铜镜微热, 胥子渡拿起, 看见皱着眉头的胥越问她如今在何处,她如是答道:“在濛塗白虎氏族这。”
“怎么跑到那儿去了。”
“说起来真的挺多弯绕的,起初我是去找姑奶奶帮忙的,本来了事就要回去浮游台的。”胥子渡简言将自己一路从魔界过来的事情。
“然后最后我就在这里了,越儿你要来接我吗?”
胥子渡笑着看手镜当中的胥越道, 只见胥越点点头就不再说话,手中铜镜恢复镜面,她心道自家这小徒弟也有一阵子没见面, 竟然也不知道多和她说几句甚是思君之类的情话。
“子渡仙长,劳你等本君许久了。”
白虎族的族长胥子渡是见过的,但面前出现这人一身墨蓝衣袍,眼眸浅蓝, 眉宇之间带着几分慵懒之气,看着气度地位比白族族长只高不低。
这么一想来, 面前这人的身份便不难猜测, 胥子渡起身朝面前人拱手回礼, 而后才道:“不知陵光君有何事吩咐。”
陵光懒懒一笑,自顾自坐在座上。“吩咐谈不上,只不过有几句话想仙长替我带给你家尊长。”
胥子渡微微眯眼,九重天上飞升的神仙里头卧虎藏龙,他们之间的事情还有这么一位知情人。
“神君要我带什么话?”
“请让她多劝鬼王,无事别入九重天上,当年入天枢重地,即使作壁上观纷乱,也容易平白让人误会,说也说不清的。何况他是那种死不愿意说清楚的人,更别做这种事了。这是第一句。”
陵光摇了摇手中的折扇才继续往下说:“还有便是,让她替本君感谢鬼王当年出手相助本君挚友桓卿转生轮回之事。”
这话说得半藏半隐的,显然是只打算让要传达的人听明白,胥子渡听得云里雾里,只囫囵点点头,她也不需要懂,只要把话带到了就是了。
“好的,必把神君的话带到。”
“麻烦仙长单独与她一人说便可。”陵光特地提醒道。
胥子渡点点头,心道自己不过好心送那不谙世事的小少爷一程,这一路招惹都是一群什么天上地下的人物,先是神君,又是鬼王的。
待胥子渡离开之后,陵光慢悠悠的走到庭院之中,紫薇树下湖石案前有人独自捉棋自娱,人还是那个人的模样,却不是小少爷天真不谙世事的神情,沉静而优雅。
“桓卿。”陵光如此唤了声,那人才抬头。
“照你说的让那丫头带话了,说来你倒是比颙廉好心许多,他巴不得鬼王再难受一阵子,最好当一辈子坏人。”陵光坐在棋盘的另一边看着对面的好友。
“多谢。”
“你谢我什么。”陵光向来怯热怕麻烦,往下界待了这么一阵有些蔫蔫的,拿着手中的折扇挡了花叶撒下的细碎阳光。
“赶紧好好修炼飞升回去天界恢复神位才是正事,现在只能现身一会儿真是麻烦。”陵光难得有人可抱怨:“你早些回来把,我快受不了颙廉那人了。”
“尽快。”桓卿淡淡微笑,少年人稚嫩的皮相,此时因这神色竟然有了几分从前九重天上众仙敬仰的神君风姿。
之前还嘲笑瀛厌小心翼翼的,玄七自己看着醒过来的韶宁也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来,看着他黑曜石一般的眼眸,有些懵懂又天真的看着自己,竟然说不出话来。
“我听过你的声音。”韶宁看着坐在床边玄七,小孩子的声音软软糯糯的,此时第一次开始说话有些磕绊。
“在很久之前,你说过你是我..娘亲,是真的吗?”
玄七只觉被这双黑眼珠看得心头软乎乎的,点点头,没想到韶宁小手短短圆乎乎的手指又往她身后人身上一指问道:“那他呢?”
瀛厌得知韶宁醒了便赶过来,一直站在旁边没出声,却没想到小家伙这么快就注意到自己了。
“我是你父君。”瀛厌笑道。
“不要听他胡说。”玄七听这话脸色微沉,冷冷看身后人一眼,冷淡道:“他就是无关紧要的人。”
“哦,娘亲我明白了。”小孩子心思单纯十分从善如流,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父君就是无关紧要的人,对吗?”
她被这后半句话气得哑口无言,却听见瀛厌颇为愉悦的笑了起来,她不是没见过瀛厌笑,从前总是冷冰冰带着嘲讽的笑容,这个人竟然也能这么纯粹欢喜的笑起来。
玄七没想胥子渡这么快到鬼界来找自己,起身之前又有些不放心韶宁,这几日瀛厌待到机会就跟这孩子说些有的没有的,冷言警告瀛厌:“不许跟韶宁胡说。”
瀛厌轻笑:“我是这孩子的父君并非胡言,你不是最清楚吗?”
玄七狠狠瞪他一眼不再与他说话。韶宁小娃娃乖乖坐在床上看着她,玄七揉了揉他的小手,柔了声音叮咛道:“这个人说什么都不要听。”
见着他乖乖的点了点头,自己拿手捂着耳朵表示自己什么都不会乱听,玄七才放心的单独去见胥子渡。
胥子渡并不是自己来的,偏殿中坐着的还有个沉默白发男子,浮游台的掌门胥越,两人名为师徒,实则关系要亲密许多。
“姑奶奶。”胥子渡见她便高兴招呼道。
“您见着人,她可有嚷着要找我算账?”胥子渡问。
“本要去的,我说是渊儿的孩子,她就没说了。”
“这样说来,她已经知道了。”胥子渡神色带上几分唏嘘,片刻神色才恢复如常:“大抵以后她也不会撵着我跑了。”
“你不是去濛塗山了吗,这又是替谁带的话。”玄七问。
“去了,就在那的陵光君让我带话给您。”
“是他?”玄七听了有几分意外,毕竟从前在天界里头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怕麻烦的人,竟然这么巧就在濛塗山,多半是为着桓卿才往下界跑了这一趟。
“他说什么?”
“那位神君让我给您带两句话。”胥子渡道:“他说,让鬼王没事别上九重天像是天枢台那样的重地,就算只是一旁看着,惹出当年那般误会就不好解释。”
“虽然不知道当年的误会是指什么?”胥子渡困惑道:“要传的还有,陵光君说鬼王是那种死活不把事情说明白的人,叫他不要做那种招人误会的事情。”
玄七没有回答,这么一番话使得她当头震撼,瀛厌当年在天界纷乱之中扮演的角色竟然是如此,她当年一心以为是瀛厌毁了天枢台镇天柱才导致桓卿殒身。
毕竟那时候她问的时候,瀛厌对于她的指责没有一句反驳,只是冷笑着沉默的应下这些,这个人到底在做什么。
“姑奶奶,您怎么了?”
胥子渡也发觉玄七不对劲,面色沉了下来,手紧紧的攥着椅子的扶手,她都害怕下一瞬就要将那座椅裂在手下。
“没事,你继续说。”玄七强自镇定下来,平静下来看着身旁胥子渡。“陵光,他还跟你什么了吗?”
“他说,请您替他跟鬼王道声谢。”
玄七问:”陵光他要谢什么?”
“神君说要谢鬼王当年出手助他的挚友入轮回转生,对了,他好像提了他的好友名字,桓卿。”
“你说什么?”玄七只觉后背有冷汗渗出,以往的一切在胥子渡的寥寥几句话下瞬间天崩地裂,连喘息的缝隙都没有。
“桓卿。”
玄七被土崩瓦解的往事砸得缓不过神,弄了那么久她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一直埋在鼓里的人,瀛厌果然是个说谎成性的混蛋,一次一次的骗她,耍着她玩儿。
“姑奶奶,您别这样呀,这是怎么了呀,我是不是说错什么?”
看着玄七红了眼眶,手攥得死紧,大滴的眼泪水砸在手背上,胥子渡也有些慌了,一时也不知道自己方才有那句话说错了。
玄七骤然起了身,胥子渡不放心也只能跟了去。“您去哪?”
“找人算账。”玄七恨恨咬牙道。“如果一个人几千年间一回有一回骗你,一句实话都没有,你会怎么办?”
胥子渡想想道“人渣呀,要不然就捆起来每天照三餐狠狠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