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季原画了很多心思, 丰富了背景元素和色彩对比, 画面整个看上去饱和许多。

    依旧是早上发送邮件，下午才收到的回复，不过终于不是那俩字了。

    ‘还行, 不过总觉得差点什么。’

    季原勉强保持微笑，回复一个“好的, 我知道了”, 再次打开软件开始默默修图。

    不行她就修，修到你满意为止！

    结果她这一修又修到了快凌晨, 这回她很机灵的先借着上厕所的功夫观察大办公室, 在看到那没有亮起的灯光之后才安心加的班。

    宽敞的办公室里只有她点击鼠标和按动快捷键的声音，安静的环境对季原集中注意很有帮助, 不一会儿她的修改工作就进行到尾声。

    “呼……”满意得点击保存, 季原伸了个懒腰, 结果往后拉伸的手臂突然碰到一个软软的还有些温热的东西。

    “啊！”

    季原被吓一跳, 还以为是撞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转过来看却发现是顾子杨，她刚才碰到的就是顾子杨的脸。

    看她也不知道在这里不声不响站了多久。

    “顾总监？”

    “嗯。” 顾子杨松开抱着胸前的手, 俯身下来握住季原的鼠标, “我下班了过来看看没想到你还在加班。”

    季原被动的被圈住, 顾子杨的胳膊撑在她两边，正好把她固定在凳子上, 那都动不了。

    “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想明白你这作品到底什么毛病。”顾子杨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姿势的暧昧, 认真的盯着电脑屏幕, “不过刚才站后面看了一会儿，我看出来了。”

    一说起画的事情，季原也顾不上那点姿势的别扭了，连忙业绩奖目光锁定在屏幕上，“缺了什么？”

    顾子杨摇摇头，“倒不是缺了什么，你还记得之前我和你说的话吗。”

    季原从脑子里调取记忆，顾子杨总共没给过她几次评价，难道她说的是那个时候在微博上的。

    “对。”顾子杨见季原双眼一亮，知道她想起来了，“太杂了。”

    这个问题不只是顾子杨，魏清也说到过，但季原改起来的时候实在太痛苦，所有的细节设计都是她用了心的东西，哪个都舍不得动，删删改改，结果还是不令人满意。

    “其实我已经改过了的。”季原点着屏幕，“这里和这里。”

    “我来，在筛选多余元素的时候，我建议你先做一个分类。”顾子杨拿过她的手，覆在鼠标上，“把同类的元素进行对比，然后再删除多余的设计，画面会变得简洁很多。”

    季原一点就通，操纵键盘删掉多余图层，把一些繁琐的设计替换成简单的款式。

    没几分钟过去，她抬起头来，“这样呢。”

    顾子杨点点头，“马马虎虎，不过倒是比刚才看起来舒服多了。”

    “那我再改改。”听到这话季原马上行动。

    “停。”顾子杨夺过季原手里的鼠标，“这都几点了，赶紧回家，天天在办公室做到最后一个走，不知道都在外面传我压榨你。”

    “可……”季原的视线停留在电脑上，她是那种来了感觉就不愿意停下来的人。

    顾子杨的强势体现在这里，一把拽起季原的手，“可什么可，现在就走，我就在这看着你。”

    季原没办法，只好点击保存关掉电脑。

    下楼的时候她往后边看了一眼，走廊一道黑，他们这层好像都走完了，“你经常加班到这么晚吗？”

    “反正回去了也没事干不是吗？”顾子杨侧头看她，季原很难从她笑眯起来的眼睛里看出她的真正想法。

    下到八楼的时候，电梯门又开了，是外面的人进来。

    “安璟？”季原惊讶的看着她。

    安璟走进来和季原打了个招呼，把手挡在电梯门中间，等了几秒才见一个身影跨进来。

    “呦，陪小安璟练习呢？”顾子杨出声调侃葛子介。

    葛子介抬起眼皮看她一眼，没有说话，兀自按下关门键，电梯门关上，季原往角落里贴了贴。

    顾子杨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怎么？你怕她吗小原？”

    所有人的视线聚集在季原身上，让她压力倍增，连忙摇摇头，“没有，我就往边上走走让点位置。”

    电梯到的时候，顾子杨突然对葛子介说，“我明天可以把她也带去的吧。”

    葛子介回头看两人，视线在季原头顶扫了一圈，没说话，但也没摇头。

    “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就在季原还在琢磨这个“她”是不是自己的时候，事情就已成定局。

    葛子介和安璟的身影已经远去，顾子杨转头对她说，“你给我的海报我交给葛子介看过了，她觉得还行，就顺便把它加入axsy的宣传计划里了。”

    “什么？”季原满脸问号，“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顾子杨接话，“以为我就是闲着没事干让你随便画画？”

    她说着开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天呐小原你也太单纯了点吧，我还以为是魏清提点过你的，所以想着就助你一臂之力好了。”

    “我和单纯扯不上边吧。”季原尴尬地扯扯嘴，问出自己在意的那个问题，“所以……我们明天要去哪？”

    “拍摄场地，axsy明天要拍摄个人宣传照。”

    季原指指自己，“那我去干嘛？”

    她只是参与设计而已，和拍摄的事不搭边吧……

    “看热闹吧。”顾子杨耸耸肩膀，“反正我也是去看热闹的。”

    顾子杨还真没开玩笑，季原原本以为去女团拍摄场地是件不能耽误的大事，结果这人等到中午饭后才晃晃悠悠走到她办公室门口。

    “小原。”手指轻敲玻璃门，亲昵的称呼引来一大票群众的围观。

    季原顶着众人的目光出来，如芒在背，“顾总监。”

    顾子杨一点不介意那些目光，左手熟稔地往季原肩膀上一搭，“走吧，带你去拍摄场地。”

    扎在季原背上的目光更有存在感了，特别是姜明，季原刚转出门就收到来自他的消息轰炸。

    ‘你要去什么拍摄场地？’

    ‘和顾总监一起？’

    ‘今天的话……难道是axsy的个人宣传照！’

    ‘天呐，季原你和顾总监什么关系？’

    “十万个为什么吗？”季原长叹一口气，将姜明拉倒消息免打扰里，收起手机。

    顾子杨在一旁笑道：“是不是姜明。”

    “你怎么知道？”季原转过头，对顾子杨的信息捕捉能力很惊讶。

    “别看他是个男生，那八卦的战斗力可是十个女生都比不上的。”顾子杨将手插在口袋里，“不过你不用担心，姜明八卦归八卦，人还是不错的。”

    季原敷衍地笑笑，目前为止她还止体会到顾子杨说的前半句话，后半句她是真一点感觉都没有。

    她只求今天之后，在茶水间和厕所里不会再听到关于自己其他的八卦了，上回那股风头好不容易才下去来着。

    拍摄场地就在公司本部的十二层，内景。

    季原和顾子杨去的时候人员都已经到的差不多，连今天要拍照的四位主人公都已经画好妆坐那等着了，她俩自称是看热闹的结果还是来的压轴的顺序。

    “原儿。”突然有个人上来拍了一下季原的肩膀，她吓一跳转过去看。

    “葛寒，你怎么在这？”

    话问出口季原就反应过来，葛寒怎么说也是aw董事长的千金，她来自家公司有什么奇怪的。

    “太不够意思了啊，搬完家都不出来和我们几个约就算了，来我家公司也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安璟告诉我，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呢。”葛寒冲她皱皱脸。

    经葛寒这么一提醒季原才想起来，自从魏清离开之后，自己的生活就开始脱离从前的轨道，就连和葛寒这个死党的联系也还只建立在网络之上。

    不，应该说连网络上都很少有，毕竟现在她除了工作就是找机会多和魏清交流，见不到面的日子里，手机上聊多少天都缓解不了季原无底洞一般的寂寞。

    “那现在你不是知道了。”在公司带的太久季原差点忘记自己从前的性格，这会儿在葛寒面前才开得起一点小玩笑，“不过我现在也后悔了，早知道当初让你帮我打声招呼，我就不用在这干苦力了。”

    “苦力？”顾子杨插入两人的话题，侧头看着季原，“你的意思是你的上司在压榨你。”

    “没。”见到葛寒让季原有点兴奋，差点忘记旁边还站着个顾子杨，连忙收起开玩笑的心态解释道：“顾总监绝对是个良心上司。”

    “诶诶诶，你拍她马屁干什么”葛寒用大拇指在鼻子上擦擦，“怎么说我也算个小股东呢，你就抱紧我这根大腿，保准你再aw平步青云，用不着便宜外人。”

    “是不是一天不怼你就欠揍，随便夸你两句还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季原用拳头锤了她肩膀一下，用眼神观察顾子杨，在发现她没有生气之后，才说：“你今天来干嘛的？”

    “看安璟啊。”葛寒回复的理所当然，然后转过身对顾子杨说，“我借用你助理几分钟不介意吧。”

    顾子杨做了个“请”的手势，大大方方地把季原让出去。

    葛寒将她带到楼梯间，点上一根烟，随着她吐出的一口气，季原皱起眉。

    葛寒这才后知后觉连忙熄灭，“不好意思，差点忘记你不喜欢闻烟味了。”

    “没事。”季原摆摆手，葛寒拉自己出来一定是有事想说，于是她问：“你和安璟怎么样了？”

    “就那样。”葛寒撇撇嘴。

    “你不会……还？”季原看着她的眼睛问。

    “说什么呢，我是那种吊死在一棵树上的人嘛。”葛寒回。

    她话虽然说的很漂亮，但她表情看上去一点不像是已经放下的人，强装出来的那点无所谓太过于生硬。

    气氛有些安静，两人都没重新找话题，沉默一会儿葛寒终于自暴自弃的踢一脚垃圾桶，“草，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立那个flag，照着趋势下去我还真得单身一年才恢复的过来。”

    “别一年都不够你恢复的最好。”

    “季原，你别乌鸦嘴。”葛寒佯装生气的瞪季原，结果一对视两人都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现在真得觉得自己以前太傻比了，安璟她现在还能愿意和我说话我挺开心的。”葛寒捂着肚子靠在墙边，看着季原突然来了一句，“你和魏清怎么样了。”

    “就那样。”季原破天荒从葛寒手里的烟盒里抽了支烟出来，点起夹到嘴边，深吸一口随后吐出白气任由自己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经常加班，和优秀人的一起在优秀的团队里工作，我就怕哪天我跑慢一步，就追不上她了。”

    “别介啊。”葛寒揉揉她的肩膀，“我还真不习惯季大小姐你这幅丧气的模样。”

    季原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笑笑，但没有力气说什么。

    魏清不在身边，她确实感到很不安，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这股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明显，可她却怎么也找不到那股不安的源头。

    明明一切都如预想的一样，两人保持固定频繁的联系，互相分享身边的事，而且也说好了一有机会就见面。

    但这些都阻止不了那个印象中的魏清变得陌生起来，她生活在与自己完全不同的环境里，吃着和自己不同的食物，说着和自己不同的语言，身边的朋友同事也都是些自己不认识的人，季原一点点看着魏清的改变，看到她因为在做喜爱的事情眼睛变得明亮，可同时心里也在担心，是不是……她们也会有一天像那些异地恋的情侣一样，因为一些不大不小的矛盾最后疲惫分手。

    她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的这种不安，是早第一次发现魏清即便眼下泛青还是强撑着疲倦和自己视频的时候，或者是她嘴巴里开始冒出那些自己还从未接触过的人名词汇的时候，再或者是真的如顾子杨说的，emily的存在给季原造成了一些危机感。

    “季原。”葛寒的声音将季原从思绪里拉出来。

    看到葛寒担心的眼神，季原才意识到似乎自己已经陷入沉思太久。

    “没事。”

    “我还什么都没问呢，你说什么没事。”葛寒拧起眉头，季原的状态果然不如她想象中的好，“魏清她应该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吧。”

    “说什么呢。”季原往她脸上吐一口烟，“就算是哪天我背叛她了，她也绝对不可能背叛我。”

    季原也说不出来为什么，但她心里就是这么相信魏清。

    “那就想开点。”葛寒说，一边冲季原挤挤眼，“晚上跟我们去绿岛玩一圈吧，我请客，你都好久没出来和我们玩了，不只是我，周元明央也想见你啊。”

    “我晚上……”季原思索起来，顾子杨今天喊她来的举动她现在还没猜明白，而且按照她有有一出是一出的性格，季原也不知道自己晚上会不会有空。

    也许顾子杨再次一心血来潮找她加班呢。

    刚想着要怎么拒绝葛寒，兜里的电话猛地一震，响亮的铃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发出回音，把两个人都吓一跳。

    “谁啊。”

    “魏清。”季原看一眼手机，差点忘记视频的时间。

    “那块接啊。”葛寒催促。

    季原左右看一眼，想把手里的烟丢到垃圾桶，结果突然想起什么又把没抽完的烟塞到葛寒手里，“拿着。”

    视频一接，魏清极其有辨认度的嗓音就从里面传出来。

    “在公司？”

    季原午休的时间很长，加上她住的离aw很近，所以一般午休视频的时候她都是在家。

    “嗯，今天有点事，就没回去。”季原对着镜头乖巧的点下头。

    被迫背锅的葛寒在一旁拿着被她抛弃的半根眼，满脸幽怨。季原却完全分不出心神管她，两只眼睛都定在屏幕上。

    魏清的头发看起比以前长了，今天眉毛的形状也和以前画的不一样，口红的颜色依旧很淡……

    “女朋友，我想见你。”想摸摸你的脸，抱抱你，再埋在你的怀抱里深吸一口气。

    一旁葛寒不合时宜插进来一句话，“这不是见着面呢吗？”

    “什么时候。”魏清的脑电波显然和季原接在同样的频道上，还立马转过去翻了记事本，在看到上面满当当的安排后顿了一下，又说：“我请个假……”

    “我过来。”季原打断她的话，“因为是我想见你了。”

    葛寒终于慢一步够上两人的频道，“你要去m国啊，去吧，小股东我批准你的假期了。”

    季原将手按在她的额头上，把人推开，“我先和顾总监商量，可以的话我下周就来。”

    魏清在镜头里对着季原笑，“好。”

    季原的嘴角也跟着她上扬，魏清让她有一种底气，好像不管自己想做什么事情，她都会在背后支持，不管季原的决定有多任性，多一时兴起，她都会点头微笑说好。

    “那就说定了。”

    电话挂掉之后，季原的大脑依旧处于兴奋的状态，葛寒看着忍不住出声说道：“你能看看旁边不，真当我这电灯泡不存在是吧。”

    季原这会儿没工夫和她计较，手指在屏幕上轻点查看近期的机票。

    葛寒用手遮住她的屏幕，“日期都还没确定别看了，你还没回答我晚上要不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