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第卅七篇
黄昏末梢可以发生的事——
天边那朵淡云儿遭遇了夕霞的追逐。她愈是害羞逃避,对方愈是热烈,终于迎来两败俱伤的结局。云尾巴被烂烂霞光一口咬住,一寸一寸地咀嚼掉,痛痛着惨惨着漓漓着叹息着。云儿被撕裂的灵魂在天空里四处飘荡,然后,碰到了儒雅翩翩的清风。风执云手,既可怜她也爱上她。云告知风:不可能——受伤过的灵魂,不可能再去轰轰烈烈地爱第二次。风只是轻轻摇头,凑上鼻息,像是呢喃,也像承诺:我会给你勇气和信心,我会给你今天和将来。云儿破陋着身相,却无比美丽地——与风融合在了一起。
静园子里,小白花才喝了两口甜露就醉了,花瓣耷拉着,往下靠往下靠,不知觉吻到了花叶,傻叶子以为上头这张美丽的脸是对自己有情,躬着身子凑上去,仿佛贴到绒绒的毛发,闻到微腥的奶香,很舒服很宁馨。
蚂蚁从粘湿的洞口没完没了地爬出来,张大迷惘的眼睛,不识夜色,小手儿胡乱地抓,终于触到身旁的亲人,稍可安心,慢慢跟着一起走。长而细弱的队伍,也许挑来挑去也是一条扭曲的路途,可一家人在一起,天涯海角地走,不怕。
月亮缓缓儿从缺角的天边探出半张脸,微笑地看着这些半是辛酸半是温暖的世间故事。
还有呢……
婉魅幽窗上翦翦的女儿影,纷飞世界,只有这处,单单清冷。
守灯闲坐,不绣牡丹,不读传奇,不思量,还难忘。
我一遍又一遍摆弄手里的小东西——两瓣残玉。
一片是从我妹妹喉里抠出来的,一片是从沈茜喉里抠出来的。
不想送鼻去闻,怕知觉出从地狱里升上来的鬼气。
我愤恨难耐,一定要揪出那只叼人性命的恶东西,不然,我自己也会被可怕的火焰燃尽。
我把两瓣残玉一上一下地放,看不出名堂。
我把两瓣残玉一左一右地放——
我耳根一凉,小隙窗外,墨色丛中,有促促而动的虫声。
我再低头看两手之间,慢慢瞪大眼睛。
这两个东西,正变得很像很像两相张开的委黄翅膀。
蝴蝶的,翅膀。
有什么熟悉又陌生的东西在我记忆深处打滚。
我猛地两掌各握住一块,本是滋滋凉凉的,在我掌心渐渐浸暖。
我会这么想当然——
每只蝴蝶有两扇翅膀,也有两扇尾翼。
这只玉蝴蝶分明被有心人残割身体,分为四段,放进感兴趣的尸体喉头。
向谁证明什么,向谁昭示什么。
已经死了两个了,莫非……
我的心,悚然一跳。
此时此刻,门扉叩响,烛头一摇。
我过去把门打开,二红黝黑的脸,对我温柔地笑。
我冲动地喊,“你来干什么!”
她向上提提手中食盒,“做了点素饼子,一个人吃不掉,将来给你吃。”
她向房间深处一瞄,从我身侧绕过,自顾走进。
我反而是没有主张地跟着她。
她靠站在桌边,打开盒子,真的拿出一盘长条酥饼,叠放有序,犹有热气。
她转头朝一直没有走过去的我,咧嘴露牙,傻傻示意。
我叹口气,放下环胸的胳膊,不抱什么虚假的姿态了。
我坐在她对面,拿起那外形蠢蠢的饼糕,稍稍咬了一口,味道好像刚刚窗外看到的棉云儿一般软软甜蜜。我清清喉咙,舌尖上还咂着粘粘残屑,我有些不好意思,低低道,“谢谢。”
我抬头,一惊,她正盯着桌面上我来不及收走的两块小玉。
张张扬扬,半身蝴蝶。
她的眼神鉴鉴险险。
我很紧张。
她突然别过头,好像——好像这些对于她确实是无关紧要的。
她站起来,将我房间的窗用力推开,进来一阵七分寒凉的夜风。
我鼻子尖尖,敏感有湿,她却正自满意,鬓发飘飘,举重若轻地享受着。
看她真带女人味儿的背影,我突然——心里有些不舍的。
我无加思考,脱口而出,“你要小心。”
她转过脸,冷静地笑着,“什么?”
我唔唔难言,“小心成为——被杀两次的人。”
我看进她眼睛里,那眼汪子深处,波澜不兴。
“什么叫被杀两次的人?”
“我妹妹秀珠,还有……茜姑姑。”
“哦?她们怎么被杀两次了?”
“每个局中,有两个凶手。第一个并没能杀死她们——就像秀珠的致死原因并不是被茜姑在后脑施与重击,而茜姑,也不是被淹死的。”
“那么——”
“那么!”我急急道,“还有一个更可怕,更可怕的人啊……”
一刻默然。她慢慢吞吞道,“为什么我会被杀两次呢?”
“那个——”
我在心里说,我也不知道,只是……
她并不在意我怎么回答,还是看着窗外渐变渐深的夜色,臂膀单薄,慢慢将手自抱。
她口口声声,在唱一首很奇怪的歌——
“老头挠着后背,
后背甩出虱子,
虱子跳进茶缸,
茶缸溢出茶水,
茶水掉在地面,
老头踩过滑倒,
一头撞在桌角,
一命呜呼,一命呜呼!”
反正当时我没有听懂。
若一下子能懂,也许……
其实没有也许,我自以为是的结局早在发生开端就安排好了。
我这样的笨女人,只是照某个天才设计的路线,迷迷惑惑,惑惑哀哀,哀哀悔悔地走着。
事后想想,这一刻,二红确实在明明确确地暗示我。
至于为什么,你们耐心等等,让我在今天真正结束的时候,再来告诉……
二红盖上食盒,忘了收回盘子,我也忘了提醒她。
二红在门槛这边,突然回过来,加说这么一句,“娘娘,你放心,我不会被杀两次的。”
我说,“那最好。你也误会了,就算确定你会被杀二次,我也没什么不放心。”
她站定,掀唇角,和玥一色一样的坏坏的笑。
她一定很认真很努力地学他。
晨清时分,月圆之下,一遍一遍把她生命中的这个“神”,深深印刻心中。
她说,“好歹你我相处一场。你倒对我也有这个狠心。”
我摇头,“不是我狠心。是我相信你坏到足够在这个森森之地,很好地保护自己。”
她张嘴,“噢,原来……”
她走到门槛外边了。
我高声叫住她,“二红!”
“二红,你我只是各自人生中的过客,谁也帮不了谁一辈子,谁也衬不了谁一辈子,我们只能自己……自己对自己好一点。请你答应我——你不会死。”
说到最后,我很不争气了,喉里像塞足了东西,呼吸也听来断断续续。
她一定听出来了,错过了取笑的好时辰,倒是让我远远地看到她,眼睛微微淡红。
她咕哝了一声,像是埋怨我触她的霉头,“吃饱了撑着。”
我仔细辨别,她又动动嘴唇,挤出一句,“我不会让自己死的。”
我被不留情地骂了,居然笑得出来。
她在远处树影里隐去。
我抬手一抹湿湿的脸颊,轻轻道,“不要轻易被杀。不管你们是好人,还是十恶不赦的坏蛋,抑或曾经重重地伤害过我,不要——再在我面前逝去。我受不了,真地受不了这种干巴巴的寂寞,会让生命荒凉干涸的孤独!”
我吐气辛酸,外头扶疏花影,受不了这丛味道,纷纷遮眉遮鼻,搓捻惶惑。
由我喉底带引起,前方小径两旁,各丛乱影,沙沙之间,唱着悲涩的歌调。
我就地往门槛上一坐,手肘撑住膝头,手掌托着两腮。
殿门高大,框住一个方块的月光,沉沉地压在人的肩头。
闲闲无聊,我照着月光划在地面上的格子,填着数字玩。
“一愿世清平,二愿身强健,三愿临老时,能与君相见。”
我用小指甲尖从地上挑了一抹淡轻的月光,斜斜点在鼻上,静好着闻着。
然后,我倒光了这份温柔,将指甲吱吱地在地面刮着,嘴里不断吟唱。
我也要来添一愿:四愿世间夫妻长相守,相看两不厌。
“唉——”,我叹口气,慢慢抬头。
看前方树丛里似有一个白寥寥的东西。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我竟一阵狂喜,声音逼到极处反而喊不出来。
我跌倒冲撞,狼狈万分,朝远处那个似是而非的瘦长影子奔去。
“小子,小子,小子!”
我边跑边哭,身边擦过的风儿,劲道更大,很快地吹干我脸颊上的泪渍。
他会看不见的。
他会不知道原来我对他用了这么深这么重的情。他会以为我就是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人。他会认定我没有想他没有念他从而忘了他。
天知道,若此时重逢,只愿当下,不计来生。
灏,你一定知道的,对不对?
我顿了顿脚,用指甲狠狠掐脸皮,重新弄哭自己。
我很无力,今生今世,注定在所爱的人面前,表现软弱。
我又跑过去。
慢慢儿,不由自主儿,停下了脚步。
刚刚明明清清楚楚的身影,不见了。
有小楼静伏,有灯影暗摇,有清香四撩,有平湖映月。
潋滟湾后的菀菀楼,菀菀人不留,唯有纤魂幻幻走。
叹她的可怜,也念她的个性独张。我推开未锁的门,好奇往里探一探。
空阔环境,进深一桌,桌头驻灯,寂寞无助。
有人带来了它,有人用它来排遣恐惧,然后有人得了别的兴趣从而抛弃了它。
为人消愁陪人解寂,而它却半辰半辰地瘦了身子。
我舔了舔嘴皮,朝那丛圆圆光晕里走去。
碰了凳脚子,软了腿弯子,就靠着桌边坐下去。
曾经拂撩过淳于菀菀鬓发的夜风,此时此刻也在轻薄着我。
曾经倾听过淳于菀菀诉说的烛苗,此时此刻大胆地钻钻我的心窝子。
还有曾经喜欢过淳于菀菀,现如今被我深深喜欢的那个男人——男人的清浅眉,男人的挺秀鼻,男人有故事的眼睛,还有,男人不经意的微笑,正一股脑儿,在天头那个白白的月亮里睡着甜甜的觉。
女人想念自己男人的时候,那个男人往往徜徉在他自己自由的梦中。
女人绿藤窗下绣鸳鸯,男人却认为女人的情思是牵绊他远大前程的致命毒药。
女人多心多肺,怨恨男人久久未归,定是因为外头有了别的女人。
于是女人也就忘了该责怪男人,转而去怨恨那个假象中的情敌。
开始开始。女人就开始缠怨女人。
何苦何苦。女人何苦要为难女人。
我的心瓣瓣里有一小勺的酸痛。
窗外簌噜一动,我放在桌面上的手,收束紧张,两相一握,浅渍的汗。
我从敞足的窗户看出去,夜全黑着,风无律着,虫子各式各样的梦,从一个个小脑袋瓜子里飘出来,泛着五彩的颜色,简直把斑斓菊花比了下去。春暖秋凉的那种心情,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为了换得它,别说浮生半日闲,就算拿虚虚庸庸的一辈子去交换,也值得。
我咬了咬下唇,定睛仔细看。
几株细槐树,松松围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这么看着,碑上无字,兴许演绎某个无声的故事。可是,我并不知道。
就见——
碑根子处,左边露出一双脚,朝上着,也动,也像不动。
逸逸生气,似乎有人在浅一声深一声地叹息。
我从桌边站起,就打矮窗台上跳出去。
我尽量放轻脚步,难免的,会踩到合该遭殃的落叶。
吱喳喳,吱喳喳。
碑旁的那双脚,真切地静着,等待什么。
我深吸口气,快速跨步,头探过碑去,在后面软软的泥地上捉到了这张同样盯着我的脸。
我想要他先有反应,谁知他默声默息地看了我一会儿,竟别转脸去,侧面贴地,对头旁泥缝里的小黄草不依不饶起来,眼睛浅浅闭着,睫毛在眼眶下打着淡凉的影,呼吸匀匀的,鼻头在做梦,美丽地微动着。
我轻轻咂了嘴,口里仍留有刚才甜饼糕子的腻香味儿。
我耸耸鼻子,仿佛闻到闲躺着的他身上隐隐传开的一种清味儿,不过,也许是我的错觉,可能只是林子里的野菊花散放出的沁恬自然。这气味儿像从一个故事的尾巴里绕出来的,每个故事到了结局,必然有半半灿烂和半半遗憾,半半笑里藏了半半的泪,一半的人失掉已得的爱,一半的人编织未完的爱,没有人拥有完美的爱。于是这样的生活,让人半恨半念,不舍得着,又觅觅着。
我是何时也闭上自己眼睛的,不记得了。
回过神的当儿,耳边察觉簌簌的响。
我恹恹地张眼,发现玥已经从地上起来,背对我蹲着,拾掇什么。
我凑过去看,他的面前挖了个不深的小坑,他的两膝上放着一把野菊,他正用左手一枝一枝很轻柔地往坑里放,那长柄菊像载着他多样的回忆似的,并排睡在土坑里,很乖。他不是个安分的男子,可他纪念某种东西时,这么守静,这么——让人觉得扰着他就是一种天大的罪过。
他一共放下四枝菊,完了,用手拢土。
我眼尖,在他送完最后一把泥土时,清楚地看到土盖下的一瞬间,他眼里掉下湿湿的东西,很快地,和那丛菊一起,永远地被掩埋起来。
我鼻音嗡嗡,“玥,你这是干什么?”
他没有回答。
我凑上一点,不死心地问,“你埋菊花干什么?”
等了好久。
“葬些东西。”他说。
“是什么啊?”
“女人。”
“啊?!”
“世上对我好过的女人。”
“既然是好人,为什么要埋葬她们?”
“你说为什么。”
他慢慢转头,悲伤地笑着。
我闭了闭眼睛,手儿难得温柔地抚上他额头,为他把薄薄的刘海理了理。
他像无害孩儿似的慢慢侧转头,脸颊贴上我的掌心,享受样地磨蹭又磨蹭。
他长叹口气,像滑溜过风雨过后天顶那架彩虹桥的声音,道是无情却有情。
“呵,但愿长醉不愿醒……”
他突然一把将我拉起,引着我快走起来。
我用力甩自己的手,没能摆脱他。
他一路上,自始至终笑着,不出声地像生命里某丛东西破碎掉似的笑着。
“你,你干什么。”
“带你去看样东西。”
“我不去!”
“一定要去!”
他强悍道,拽着我的手指紧紧抠抠,快把我手腕掐出血来。
最后一丝晚霞褪去,月儿摇摇,蹭到天空中央,几许羞怯,几许得志,看人间,三分厌弃,七重悯柔,到底放不下红尘,觉得底下的万物既渺小又在在可怜,于是借来夜露,将自己哪怕一丁点儿污秽洗干净,再努力再努力地洒下饱满的光芒,欺己欺人欺世,掩藏掉恐怖,只照出秋花,枫叶,疏影,静寂的荷塘,和小院里闲坐的人。
宫的夜,是从女儿们点亮大小殿阁里的宫灯开始的。
从夜空鸟瞰,像宫城一角的殿堂里收藏着的光,被小口咬破,一帔一帔地泻了出来,然后一发不可收拾,这儿的光头吻到了那儿的光头,漫漫开来。
我和玥看不全这面壮丽的景,我们身在其中,被动地演绎心情。
玥的声音仿若风隙里钻出来的。
“今夜,有人要送我一个礼物。”
他低头看被他牢牢揽着的我,“你一定要去看——然后我们可以,真正地在一起。”
大殿通明,由门口望进殿内,沿梁而悬的宫灯们,那丛光亮也是笔直到底,整整齐齐的,各灯守一烛,就像站在灯下,位列两班的臣子们,各捧一心,不换声息,静待有变。
原来他安排了这么多人来看戏。
一阵凉寂的夜风,没头没脑,冲进殿里。
从头一个灯盏打到最后一只。
灯烛脚子立不稳,投到地上的也是荒凉琐碎的影。
这里充斥着那么多人,却只能闻到森森之气。
我瞪大眼睛,终于看清远远的殿中央,背立着一个女人,女人的旁边,放着一口棺材。
我身旁的明玥,细微一声笑,十足得意,他大声说道,“各位爱卿,有人送给朕一件礼物,朕觉得,有必要和大家一起分享。你们看了之后,终将承认,天下之大,唯有一帝!”
我的背脊根里开始冒冷气,喉里干干,有粘腻的恶心。
我如干尸般被玥带走过去。
靠近了,那个女子。
女子突然转身,朝玥伏□子。
我咬唇,一个踏步,走到她面前,手指一勾,狠狠重重地抬起她的脸。
韦婕妤,表情莫测地回视我。
眼睛依旧晴好,态度依旧柔从,让人留恋印象,依旧与众不同。
我脱口大叫,“你不是和灏远走高飞了!”
是啊,我宁愿由她占有灏,然后她才会掏心掏肺地对待灏,宁愿灏最终忘了我爱上她,然后他才能心甘情愿逃出生天。而——不希望不希望,在这个地方,玥的面前,看到她的出现!她在了,那么,灏呢……
韦婕妤没有回答我,一昧盯着玥。
我拽着她的头发,少刻,她已经狼狈不堪。
“你怎么能这样?你怎么能,这样!”我哭了,冲她吼道。
韦婕妤还是无视我,幽幽对玥叩首,她的声音像从地底里传上来的。
“臣妾献上一个礼物,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干枯的声音在殿阁顶端回响。
我无力后退,腿一软,要坐下去,被玥架住腋下,失却灵魂地为他所得。
玥用手指扣住我的下巴,逼迫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神紧锁住我的,戾色之气掉进我的眼泪中,无奈尔尔,突然神色更为转狠,痛痛蛮蛮地吻住我。
他放松我,环顾周遭,朗朗而笑,“灏已死,玥称帝!”
他甩左手摔掉棺材板。
“哈哈哈……”
他无意中朝棺中一看,极度大骇,推开我,令我踉跄三退。
是什么东西,让他如此恐怖。
我也看向棺中,吓,那是——
龙须山紫竹林破窑洞里的那具蜡尸。
尸面剥落,薄薄烂烂地都对不准骨骼五官,风险险一吹,就能掀飞。
认不出了。
不是局中人,根本认不出。
除了韦婕妤挺直身子,深意而笑外。
这时候,整个殿中只有两人轻轻一叫。
同时地,一个解脱,一个沉沦在涅磐。
我惊喜而喊,“不是灏!”
而玥喊的是……
只有靠近他的我,清清楚楚听到了。
我惑惑切切急急糟糟地抓住他襟口,“你是——”
他则是,哀哀荒荒了了空空地看着我。
——十一月初一,菊花冢,记“魑魅魍魉,各有鬼肚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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