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6.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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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着丁氏说要去接了外甥女来家里过节, 让人捎信给丈夫嘱咐他务必要回来过节, 王登仕便提前和上司告了假,他身在军营,职责所在,便是有事要回家一趟,也不能不作安排, 将营里的事交给副手, 便带着亲兵离了大营。

    王登仕身为家中幼子,虽说从小就不如兄长那般会读书, 然而家乡尚武之风颇盛,王家家境优渥, 他从会走会跑就开始习练家传拳法, 自小打熬了一身好筋骨,待年纪稍大些,家中又为他延请名师教导,他于此道上颇有天分, 刀枪棍棒自不必说, 马上马下的功夫日日精进, 后来就索性走了从军这条路。

    自从前些年得了武太尉的赏识,在南北几处剿匪平乱立了功勋被调入京城, 生活比从前安逸了许多,京畿与别处自是不同, 虽说营中依旧军法无情, 然而跟上司打好了关系, 在公务不是太要紧的时候也还是能略通融一二。

    营房离城几十里路,一路上道路宽阔,山清水秀,王登仕心情甚好,领着十余亲兵纵马一阵疾驰,这一段几十里的路程对于他们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越接近京城,行人和车马越发多了起来,巍峨的城墙已经遥遥在望,一行人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一众亲兵中,有早在山东时就跟随他的亲信,也有后来辗转各地收服的好手,王登仕武艺出众,在军中御下严格,很重规矩,但公事以外却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出手也大方,因此这些个亲兵对他无不敬服,王登仕调来京城,便帮着他们将家小也接了来。明日便是中秋,王登仕这个做上官的请了假回家过节,亲兵们自然也能跟着沾沾好处,回城和家里人过个难得的团圆节。

    城门口就近在眼前,离家越来越近了,此刻又不是在军营之中,众人遂放松了心情,偶尔说笑几句,王登仕也不管。

    亲兵中有个留小胡子的和伙伴交头接耳了几句,便自请去前方探路,王登仕笑骂道,“探什么路,这天子脚下咱们走了不止一回两回了,你小子瞎折腾什么?”

    那小胡子一摸脑袋,涎着脸嘿嘿道,“将军,前头的酒坊酿得好酒,在营里大帅不许咱们喝酒,明儿过节……”说着竟还咽了一口唾沫,馋相毕露。

    王登仕知道这些人心思早就飞回了家,不由失笑,摸出一锭银子扔进他怀里,“去,多买些来,给大伙儿分分。”

    见是长官开销,小胡子笑眯了眼,利索的一拱手,“得令!”又招呼了个同伴,驾着马小跑着去了。

    他这同伴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军士,长了张娃娃脸,骑术甚好,见小胡子一脸馋相,知道这好酒的家伙在营里不能喝酒,想必是馋狠了,想到小胡子往日里大手大脚的毛病,便提醒他花钱省着些,小胡子拍拍腰上放银钱的荷包,“将军一向大方,这一大锭银子便是买它两车也尽够了。”见娃娃脸策马赶在了他前头,便两腿轻轻一夹马腹,驱马赶了上去,“我说,你媳妇快生了吧?”

    娃娃脸去年才成了亲,如今媳妇跟着老娘住在王家后街的小院里,再过两三个月他的第一个孩子就要出生了,回家心情自然颇为急切,只是军中规矩在身,不得不强按捺着急迫的心绪,手里紧握缰绳,想着这些日子自己又攒了些银钱,此次回去给老娘买副金耳坠,再扯几块好衣料,让老娘给媳妇做两身新衣裳,快入冬了,得把家里的火炕修一修,备好柴炭粮食,等孩子生下来正是寒冬时节,可不能出岔子。

    到了酒坊,小胡子挑好了酒,当即叫伙计装了车,只是酒坊的驴车行得慢,往前走了不到半里地,后面王登仕他们已经赶了上来,一行人哪里耐烦和驴车一起慢慢走,便留下小胡子让他在后头押车,娃娃脸趁机回到队伍里,听见小胡子在后头喊他,他噔噔蹿到了队伍前头,扭头对小胡子喊道,“胡哥,晚上去我家喝酒!”

    气得小胡子在后头骂,“你个怕老婆精,二两酒就倒,我才不跟你喝!”

    娃娃脸也不以为忤,摆摆手,跟着众人笑嘻嘻走了。

    小胡子气哼哼的,“不仗义的!”酒坊的伙计见他这样,缩了缩脖子,专心赶起车来。

    一行人归家心切,只是眼看就要进城了,却见王家的两个仆役骑着马从城里出来,有一个眼尖的瞧见了王登仕一行人,赶紧过来喊了声“老爷”。

    王登仕见他们行色匆匆,就问,“你们这是上哪儿去?”

    两个仆役下马行礼,“奉太太命,来迎老爷。”

    王登仕轻咳一声,嘴角露出笑意,“又不是不认路,迎什么?起来吧——家里没什么事儿吧?该预备的都预备好了?”

    “家里一切都好,老爷,太太今早得了消息,老太太来了。”

    “什么?!老太太来了?!”

    “是,今儿城门一开陆大就找来了,说老太太的船昨儿傍晚就到通州了,没见咱们家的人去接,就在码头上等了一夜,早晨太□□排了车马,带着几位少爷去了码头,打发我们在城门口这儿等着老爷。”

    王登仕皱着眉,“老太太要来,怎么没提早送信来?”他的母亲王孔氏今年七十六,眼看就是望八十的人了,怎么竟劳师动众的来了京城?

    两个仆役却是不知。

    王登仕又问,“太太什么时候去的?”他们从大营回城,丁氏从城里去码头,都要走这条大路,这一路也没瞧见人,怕是错开了。

    “送信的人来时城门鼓才敲了三遍,等太□□排好车马人手出门也才刚刚辰时。”

    王登仕一拨马头,“走,去通州。”

    小胡子远远地望见王登仕一行人急匆匆骑马往回赶,经过他时停也没停,不禁吓了一跳,以为是有什么紧急军情,匆忙嘱咐了酒坊伙计两句,一挥马鞭追了上去。

    丁氏带着人坐车去码头,自然没有骑马的快,王登仕紧赶慢赶总算赶在到达码头之前追上了丁氏,丁氏让人绞了个湿帕子给他擦脸,道,“听来报信儿的说,老太太早就打发人来送信了,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信竟没有送到,不知是在哪里耽搁了。”她拿着扇子使劲儿扇了扇,虽是进了八月,可这天儿还是热得厉害,也不见下雨,路上尘土飞扬,若不是车厢槅扇罩了几层细纱,几十里路赶下来,人都要成土人了。

    好在没一会儿就找到了王家的船,王登仕领着丁氏先一步上船,孔老太太正在丫鬟的服侍下用早餐,身旁还围坐着几个孙辈。

    王登仕和丁氏一进船舱,几个小辈赶紧起身,“二叔。”

    “二叔二婶来了。”

    孔氏擦了擦嘴角,笑道,“你们来啦?”

    王登仕领着丁氏和儿女们给老太太叩头,孔氏笑着伸手去扶,“快起来,都起来。”

    等二人站起身,几个小辈又过来见礼,丁氏的儿女们也上前见礼,孔氏拉着儿子和媳妇的手,左看看,右看看,说道,“十七还是那么黑,倒是胖了点儿。”

    丁氏噗嗤笑出声来,依偎着孔氏,“娘的法眼就是厉害,我就说他胖了,今年新做的衣裳都比去年多放了两寸,他还不信!”

    王登仕瞪了她一眼,丁氏也不以为意,“我们今儿早晨才接着消息,可吓了我一跳!想着您来前也不打发人送个消息,我好提早安排人在这码头上等着,可陆大说您早就派了人来,也不知是在哪里耽搁了,倒叫您在这船上多等了一夜。”

    孔氏道,“我打发了高全的小儿子来给你们送信,你也知道他们一家子都是本分人,多半是路上耽搁了,叫两个人跟着高全沿来时的路去找找,别是在哪儿病了。”

    丁氏应下了,当即就吩咐人去办。

    王登仕道,“娘,坐了这好几天的船,累了吧?车都在下头等着呢,咱回吧。”

    孔氏身边虽有一群人伺候着,到底年纪摆在那里,眼下见了儿子媳妇,哪里还愿意在船上待着?闻言便站起身,“走走走,下船。”

    当下丁氏和王登仕一人一边扶着孔氏出了船舱,因老太太年纪大了,索性搬了个圈椅来,让孔氏坐在上头,叫四个力大的家人抬着稳稳当当的下了船,早有车夫将丁氏的那辆车赶了过来,孔氏上了车,丁氏给她背后掖了个靠垫,坐在一边帮她打着扇子,“娘,路上尘土大,这车里难免闷些,我给您打扇子。”

    孔氏见丁氏额头上汗津津的,摆摆手,“我不热,你自己扇扇。”

    一应箱笼都有管事盯着,王登仕前后看了看,见一切井井有条,便叫人弄了热茶递给车上的丁氏,丁氏接过来先给孔氏倒了一杯,孔氏抿了一口,见儿子还带了十来个亲兵,就问,“怎么接我还带了那么些兵?”

    丁氏道,“他今儿也才刚从营里回城,带着这些人回来过节呢,我叫人等在城门口给他送信儿,他就直接来接您了,没打发那些人回去。”

    丁氏又道,“您这日子赶得好,明儿是团圆节,咱们一家可得好好热闹热闹,这几年我们都在外头,不能在您跟前尽孝,孩子们都想您想得不行。”

    这个儿媳妇是被孔氏当闺女养大的,孔氏一向疼她,闻言也湿了眼眶,道,“我都快八十了,还能活几年?他们哥俩儿都忙,我又不能叫你们夫妻分离,索性趁着我还能走得动,来瞧瞧你们。”

    “我就知道娘您疼我们,如今既然来了,这京城物华天宝,索性多住些日子,回头让敬臣他爹给哥哥嫂子去信,请他们直接来京城过年得了!”

    【后文多赠送字数接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