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六、流配

    对于突厥人的定居问题，众人讨论了好久，终于敲定了北方范阳的一处地方，那里有一片广袤的草原，当然，这草原的范围，与突厥草原是没有办法比的，而正因为这样，才能让绝大多数的突厥人从游牧的生活当中解放出来。而且这里的地理位置优越，群众基础较好，很适合文化的交融，而且与长安相距也不算太过遥远，调兵遣将方面，也轻松许多。

    而这里原本就隶属于河北道，是李元庆管辖的地方，但新的问题却是，突厥人应该让谁来管理。

    这是一个比较敏感的问题，从大唐初期开始，李治就很明确的开始削弱各地诸侯的权力，而将权力收归中央，而在这种大背景下，李元庆的产生，实在是另类。一是因为他毕竟是李姓，而且是李世民封的道王，而来，他与李治之间的关系，也不是一天二天了。但即便是这样，李元庆依旧万事注意，从来都不会擅权。当初李恪设计在河北道内打埋伏，李元庆依旧不敢擅作主张，请教皇上。

    而从这些年来的成果来看，李元庆的工作做的相当好，至今东北一处，已经完全成为大唐的领土，虽然说，还隐隐有新罗的意识，但毕竟已经很浅薄了，在过得十年，等到第二代人成长起来以后，相信新罗就会从这块土地上彻底消失，也许取而代之的是河北道，也许，是新罗道。

    但仅凭这些，并不能将李元庆定为这次统领突厥的人选，反而是因为这些，李元庆隐隐已经与这个位子无缘，当然，今天李元庆并不在场，否则他肯定会明确表态拒绝的，一个东北就已经让他焦头烂额，每天提心吊胆度日了，若是在加上突厥，那皇上的心里会怎么想，谁都清楚。

    而正因为如此，所有人都明白，这次的突厥人选，怕是要重新选定了，而这次皇上召唤，除了对于归降的突厥的政策设定之外，自然就是这个人选问题了。

    大唐对于突厥的了解远远超出于高句丽百济新罗，所以说，这候选人也是非常多的，毕竟李世民时代，大唐与突厥可以说是宿敌了，这些年已经不知道打了多少场仗，甚至彼此的指挥官都熟悉了，别的不是，即便是契苾何力，和突厥之间的战争，少说也有十数次，而他的名字，显然也在突厥的脑子里记着呢。

    他况且如此，更不用说被成为当代军神的李世绩了。

    虽然永徽朝这些年与突厥的接触有所减少，不过都是从明里转向暗处，前次吐蕃之战，突厥落井打尽，将近十万铁骑灰飞烟灭，让突厥承受了几乎难以相信的损失。而如今，突厥终于彻底的融入大唐的政治体系当中，而这个最初的人选，实在是太过重要了。

    所有人都默不做声的看着皇上，彼此用眼神交流着意见，这里绝大多数人都心知肚明，而更多的人，都对这个位子不感兴趣，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和功劳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 这也算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位子，坐在这个位子上，没有风光，肩上却扛着无限的责任，而且随时都会被皇上所猜忌，当然，最后一条，才是绝大多数人顾虑的源头。

    只有李恪敛声低头，心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众位，说说吧，这次应该派哪位大臣去好呢，道王如今忙于后勤补给，自然是不能去了，朕别的就不说了，没有资历的，确实是不行的。”

    李治的话中并没有太多的寓意，最后一个条件，对众人来说，等同于没有，能坐在这里的，哪一个不是老资历了，而这其中最为年轻的吴王李恪，反而是威望最高的一个，尤其是这些年，李恪转战沙场，永徽朝对北，也就是对突厥的战斗，都是由李恪所主持的。

    而他主持的战争，胜多败少，虽然不能说是百战百胜，但确实为大唐赢得了无上的荣耀，这些年，李恪的声望水涨船高。隐隐有赶超李世绩，最终超过李靖的趋势。

    而这种趋势，很容易就能成真，李恪很明白这一点，所谓的军神，虽然不能不说确实有其事，但更多的是朝廷上的一种宣传造势。

    无论是哪个朝代，什么样的社会制度，永远需要的，就是一个英雄，一个榜样，一个普通百姓又来臆想的方向。而李靖，就是大唐最初定下的方向，这一代军神，他的事迹，是否如民间所流传的那样神奇，这些都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当初的李靖与朝廷的关系确实是血脉相承，所以说，李世民捧红了李靖，也无可厚非。因为这对朝廷只有好处，却没有坏处。

    但如今却情况有别，当然，李恪与皇上是亲兄弟，比李世民与李靖的关系更要进一层，可正因为这以一层关系，李恪就不可能真正的晋级为军神级人物。他的声望，永远不可能盖得过皇上，即便是在某一个方向。

    “老臣认为，若是抡起对突厥人的熟悉程度，朝中上下，无出吴王右者。”

    长孙无忌突然笑眯眯的说。

    李恪冷哼了一声，心头暗很，这个老头，总是将自己弄到风口浪尖上，承受皇上的怒气，而他却在背后浑水摸鱼。

    还未等他说话，高季辅点头称道：“此言甚是，微臣也认为，吴王是最合适的人选。”

    一瞬间，所有的大臣都如同商量好的一样，一致的将李恪推了出来。这让李恪错愕不已，这不太可能是事先商量好的，毕竟这些人根本就不是同一个阵营，可又有什么理由，让他们一致将矛头转向自己呢。

    这点，李恪很久以后才明白，可是当他明白的时候，却已经完了。

    从夏季开始，皇上的表现，就显得有些不正常，当然，在常人的眼中，皇上依旧是从前的皇上。但能上金銮殿的，哪个不是人精，皇上在潜移默化之间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有了一种不安全感。这也是促使长孙无忌第二次出山的重要原因之一。

    而虽然众人无法找出皇上的这种变化的源头，却一致的将自己的目光转向了皇上可能发展的目标，而这个目标，是众人所不能允许的，若是在以前，李恪肯定不会好过，也许会被找个理由发配出去，但如今却不同，一是因为李恪如今的声望实在太高，二嘛，自然如今的权力都掌握在皇上的手中，朝中的臣子对皇上的影响制约力已经大大下降，这些人若是集体发难，最有可能的就是引发大唐朝廷上的第二次地震，以至于逼迫皇上破釜沉舟。

    所以众人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这种软性的方式，让李恪出任突厥的王侯，这对于李恪来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可是有一样，一般的地方王侯，没有朝廷的特招，是不允许私自进京的，也就是说，这是变相的将李恪发配出去。

    “看来大家都想到一块去了啊，这可是难得啊，吴王，你说说吧，有什么看法。”

    李恪斟酌着词语，心中判断着如今的形势，所有的大臣都一致将自己推了出去，他并不介意这些，他介意的其实只有一样，那就是皇上的态度，若是皇上没有想将自己发出去，自然就不会同意，毕竟如今皇上掌握着实权，说话还是算数的。

    “皇上，谁都可以，就我不行。”

    李恪一句话，让所有人都一愣，这话如何说起。

    李恪整了整自己的嗓子，说道：“众位想想，我们要突厥到大唐定居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希望能在潜移默化间，让突厥同化到咱们大唐的文化当中吗，既然有这样的目的存在，那么，突厥刚刚臣服，大唐必定要以安抚为主，这个时候，作为用计将突厥拿下的我去，合适吗？”

    李恪继续说道：“而且，在前段时间，我还用计，让各个部落之间分崩离析，虽然他们还不至于一致的仇视我，但对方也不是傻子，你们说，他们会对我有好感吗？”

    李恪的话说的不无道理，所有人都沉默了，也许他们都错了，最了解突厥的，并不一定是最合适的人选，有一句话说的好，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

    李恪一番话，虽然并没有改变任何人的意志，但确实成功的触动了绝大多数人的心绪。

    “以老臣来看，这些都不是大问题，这有敌人，就有朋友，我们可以如同对待新罗一样，在扶持一个傀儡的政权，从而……”

    长孙无忌还没有说完，李治大手一挥，说：“不行，突厥与新罗是不同的，朕绝对不能允许突厥在此出现统一的政权组织。”

    李治斩钉截铁的态度，让众人一愣，这是李治第一次反驳长孙无忌，而且是这样决绝的语气，一时间，众人似乎都想起点什么，看向长孙无忌的眼神，也呆了一点忒别的意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