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七、放弃
三一七、放弃
虽然对于突厥的问题的讨论,最终固结为皇上自己的事情,但李恪的心情还是好不起来,长孙无忌或明或暗的对自己下手,这谁都能看得出来,而别人也少有帮他说话的,这也是他的悲哀,他又如何想这样,可是不这样,更不行。
李恪与朝廷中的大小官员,基本上没有任何来往,这完全是因为当初李治的意思,而后来李恪也不敢擅自的打破这个局,虽然当初李治没有杀他,以后也不会杀他,可这个世界上,死亡并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李恪深深的明白这点,所以,他更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做。
而如今,他却觉得委屈,如今没有一个人为他说话,孤军奋战的朝廷之上的感觉着实不好。
可是即便是这样,他依旧不愿意离开长安,对于这座城市,没有感情是不可能的,出生在这里,又在这里长大,这里就是他的故乡。
对于像李恪这样铁血沙场的人,最需要一个后半生能够安心度日的地方,可是李恪又不是那种能在深山里隐居的人,所以只能选择长安。而如今,他希望自己能够留在长安,为了这个,他甚至决定放弃自己的一切,可是皇上却依旧是犹豫不决。
李恪明白,若说皇上心中对自己一点芥蒂都没有,别说自己不相信,怕是连皇上他自己都不会相信。而李恪自然也不会傻到去怨恨皇上,这本来就是人之常情。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已经人到中年的李恪,早就明白了人生的真谛。
只可惜,如今的他的命运,却不是掌握在他自己的手中。
“煎饼,热乎乎的煎饼。”
喧闹的西大街,并没有因为清晨而显得冷清,街上的小贩正卖力的叫喊着,希冀的看着每一个从街上走过的人。
李恪萧索的走在街道上,长安城认识他的人太少了,尤其是年纪轻的,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吴王,但却从来都没有见过,也是,李恪这么多年,在长安呆的天数加起来,都不会超过一个月。
“老哥,给我来两个烧饼。”
卖饼的老头抬头看了李恪一眼,一辈子识人无数的他,自然能看出李恪与他不是同一个生活阶层的,忙给擦了擦桌子,笑道:“这位爷,我这儿可是煎饼。”
李恪哦了一声,茫然的抬起头,才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城南,远处迷雾中的芙蓉园,散发着湿润的雾气。这儿的视角刚刚好,透过几道街,能很清晰的看到远处正在轻扫大街的人。
“随便吧。”
李恪应了一声,长时间在沙场征战,很少能面对如此清闲的生活,一时间,他甚至有了一种迷茫,直感觉这种生活,实在是太轻松自在不过了,不用每天在去烦心应该行军多少,补给还有多少,敌人会有什么兵种,会有什么样的将领。
“老哥,怎么人这么少。”
大口的喝着清茶,李恪皱了皱眉头,这煎饼铺,一时半刻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这不还早嘛,你来的早了。”
老头呵呵笑着,说道:“你听,这钟才敲第五下。”
李恪笑了,也是,自己在皇宫里呆了一个晚上,天刚亮就走了出来,太阳还没有升起,自己却跑到这陌生地方来了。
“老哥,你说说,每天都这么干,不烦吗?”
李恪突然一时间有了兴趣,对于他来说,这种难得的安宁,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机遇。
老伯一愣,回过头来,仔细的看了看李恪,不禁奇道:“看你这面相,似乎有点眼熟,唉,年老了,记性不行了。不过你说的话好啊,当初我也想过,年轻的人时候,还想着能跟着先皇去打仗呢,可如今的,却卖了一辈子的煎饼,不过你看,我如今过的不是挺好的嘛。”
也许是因为无聊,也许是因为太长时间没有人陪他说话,老伯又给李恪倒了一碗茶,索性坐在他的面前,和他聊起天来。
“若说这烦啊,谁不烦,天天都是这事儿,不过这话怎么说呢,活着,就是这个意思,当然,我不行了,年纪大了,才会这么想,我看你还年轻,和我说说,你是干什么的。”
李恪苦笑了一声,瞳孔里浮现出那曾经沙场的岁月,铁马金戈,大漠硝烟,草原月色。那些曾经在他眼中雄壮的场景,如今却变的苦涩心酸起来。
“干什么的,打仗的。”
老伯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什么,才说:“你是从北边回来的吧。”
李恪奇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老伯憨厚的笑了,老脸上的褶子,让李恪想起了当初在沙漠上看到的沙海。
“我说你怎么这么眼熟,从那边回来的人,都有一种奇特的气质,不过这话怎么说的,打仗嘛,还不是为了大唐,咱也不能说有什么不对,不过嘛,如今我算是想明白了,当初自己一时冲动,却没有当兵,实在是偷得一辈子的清闲。”
老伯兴致很高,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这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活法,像我这样的人,纯粹是不思进取,若是与咱们朝的许敬宗比起来,那可是要羞死,可是若是与隔壁卖布的王二比起来,老头子我还是可以比一比的。”
李恪茫然的看着兴高采烈的老伯,心中当真是浮想联翩。从当初自己对帝位的野心,在到后来自己的反戈,然后是被李治绕过,在后来就是自虐式的开始发疯,在战场上,每一次杀敌,他的心中,都冷静的如同死水一样,他的心,就好像死了一般,在没有半点的激情,看着别人死在他面前,他却无动于衷,似乎生命在他的眼中,如同蝼蚁,或许,还不如蝼蚁。
而如今,面对这样平凡的世界,李恪突然茫然若失,自己这十几年,活的如同行尸走肉,自己不知道到底该怎么活,该如何活。
“小伙子,去吧,我看你不是池中之物,说不定哪天就要飞黄腾达的,”
老伯说完,才想起李恪这一身穿戴,随即苦笑了一声,说:“不对,看你也不是一般人,也许如今已经是位高权重了,也许是第一来我们这样的地方吧,我和你说句实话,我们不是同样的人,所以啊,我的活法,不一定适合你。”
李恪点点头,却苦涩的说:“也许你说错了,你的活法,最合适了。”
老伯哑然失笑,最后无奈的摇摇头,叹道:“算了吧,得,今天也许是我多嘴,这煎饼,就算是我请了。”
李恪一愣,才想起自己没有带钱,最后尴尬的说:“我还真没带钱,老伯,我不是故意——”
老伯摇摇头,长叹了一声,开始收拾起来,却不在说话了,也许他害怕自己说多了,会让国家损失些什么吧。
这在个人与国家的面前,每个人心中,都有自己的天平。也许爱国,不是一件简单的词语,老伯虽然仅仅是一个卖煎饼的,可是毕竟活的久了,自然,也就懂得多了。
渐渐的走到了芙蓉园,秋天的芙蓉园,更在璀璨的金黄碎叶中,多了几分萧瑟。行人也少了很多。
走在这座长安最着名的景点之中,李恪的心内一片平静,他开始认真的思考起自己以后的路,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呢。
去管理突厥,李恪是绝对不会去的,也许自己应该和皇上表明一下坚定的立场,可若是自己弄巧成拙,能抗得过皇上吗?
李恪并没有自信自己能够打动皇上,这些年,他实在是看不透皇上到底是怎样的人,也许小时候的他,还了解当初的李治,可是如今,他早也无法预知李治的心思,更让他心烦的是,他更无法琢磨李治对于他的态度。
可自己除了去突厥,还能怎么样呢,还是如同往常一样戍守边关?
李恪厌烦的叹了一口气,常年对着大漠炊烟,他早已经厌烦了那种不变的场景,战场上的苍凉,已经让他的生活充满了沧桑。
难道说自己能够留在长安吗?
李恪不想奢望这个结果,他从来都没有想过,可是如今,他真的应该好好想想了,从前的他,是有些事情放不下,可是如今的他,却在一个记不清日子的造成,突然想明白了自己几十年都没有想明白的道理。
他的追求!
李恪明白,自己这一辈子,追求的,就是两个字——自由。
无论是当初对于帝位的追求,还是后来的出走大漠,都是为了这两个字,当初的他与如今的他,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在追求的方式上,变的更加的盲目。
为了这个目的,他一直挣扎在人生的轨道上。却渐渐的偏离了自己的初衷,甚至在目睹了太多人的死亡之后,竟然开始漠视生命,无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
是啊,自己要的,仅仅是自由罢了。
李恪突然笑了,然后很惬意的看着芙蓉园的水池中戏水的鱼儿,他突然发现,其实,自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只要,自己能够放弃。
放弃,才能得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