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三、明灯

    自秋闱之后，朝廷上的政事，似乎出现了一个拐点。在这之前，朝廷上的一切，都服务于即将举行的科举考试，而如今尘埃落定，李治突然发现，一瞬间，似乎冒出好多事情来，这些事情中，有很多，也是非常重要的，可是他当初就没有注意到。

    所以这些天，李治一直都忙于处理这些政事，这使得原本就比较烦『乱』的心情更加糟糕，而杨雁的离去，更是让他的心情雪上加霜，几乎所有人都感觉到了皇上的变化。

    而这种心情上的变化，最直观的表现，就是李治的脾气突然变的暴躁起来。

    当然，在这之前，李治也是喜怒无常的，也许是为了保持自己的威严形象吧，但这次之后，李治越发的放纵，行事更加的不拘一格，让所有的大臣都无比头疼。这皇帝，实在是难伺候的紧。

    东瀛方面一直也没有什么消息，李治也早已经过了焦急的劲头，反而开始不在意战争的成败，在得与失之间，李治更加明确的选择了一个方向，这样，即便是将来的结果，并不尽如人意，李治也会觉得，自己得到的，永远都比失去的多。

    合上了最后一章，李治只感觉自己如同被钉在椅子上的石头人一样，浑身都僵硬的不能稍动，一旁伺候的宫女忙细心的将李治搀扶起来，看着桌子一旁厚厚的奏章，李治实在难以相信，自己竟然就这么挺过来了。

    然而让他心痛的是，挺过来的，仅仅是今天而已，而如今，已经是华灯初上，即便是晚膳，他也没有用过。

    当然，这是因为他没有吃饭的胃口，若是不将这些事情做完，他怎么能有心思吃饭。心里有事儿，即便是吃饭，也吃的不心安。

    “皇上，六皇子来了。”

    门外的司礼太监，轻声的禀报。

    李治『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只感觉脑袋像是要炸了一样。

    “去给朕泡一杯茶来。”

    李治挥挥手，顺便将自己的儿子放了进来。

    望着自己的儿子，李治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不过李鸿的神『色』有些暗淡，似乎并不高兴。

    “父皇。”

    李鸿的声音中，充满了无限的委屈，让李治一阵心疼，忙将他抱到自己的腿上，细心的询问了起来。

    一直以来，李治与自己的子女之间的感情，都是非常好的，尤其是李鸿，这个小儿子，总让李治想起李恪，他不想让套用李恪这种悲剧『性』的人物来给李鸿定『性』，可是李鸿真的和他太像了。

    虽然年幼，但李鸿的『性』格，李治一眼就能够看穿，这不仅仅因为李治是他的父亲的缘故，还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杨雁已经走了几天了，当然，以前杨雁也曾经这样离开过，所以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李鸿除外，他是一个很少见的孩子，特别的黏自己的亲人，虽然杨雁并不怎么喜欢带孩子，也不曾表『露』过自己的母爱，也许就连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爱李鸿，是因为李鸿是她的儿子，还是因为李鸿是她与李治之间的结晶的原因。

    但即便是这样，李鸿依旧非常喜欢在二人的身边，这几天杨雁不在，而李治又忙于政事，李鸿自然是孤单寂寞。

    “小孩子家，这么小，就懂得孤单了。”

    李治调笑着说。

    李鸿撅起小嘴，很不满的辩解说：“怎么感觉不到，孤单，不就是渴望被爱嘛。”

    李治略略怔了一下，他突然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自己对李鸿很好，也许教育的方式，也非常正确，但他却是将二人之间的父子之情，也算计来算计去，虽然他不曾犯错，可是经李鸿这么一说，他突然觉得，也许这么做，就是最大的错误。

    感情，不能用手段去争取，也不能靠谋略来培养。

    这，是李治懂得，却不曾领悟的东西。

    “孩子，你只说对了一半儿。”

    李治索『性』站了起来，将御书房的窗子都打开，外面秋高气爽，空气清新，时而有轻风吹过，惬意得很。

    “所谓孤单，不是渴望被爱，而是渴望爱与被爱。”

    “我爱你和妈妈。”

    李鸿很认真的说。

    李治笑了，抱起李鸿，亲昵的说：“是吗，那为什么还会孤单呢，你要知道，去爱一个人，就是很幸福的事情了。你可以去爱护你的姐姐。”

    李鸿小脸一沉，冷冷的说：“她，哼，一天到晚都拿姐姐来压我，一点点风度都没有。”

    李治叹了一口气，一时半刻，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双儿这孩子，与李治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她的个『性』很独特，总是特立独行，而且有极强的占有欲，特别喜欢抢别人手中的东西，别人喜欢的东西，她喜欢。别人不喜欢的，她也不感兴趣。

    李治也曾经说过她很多次，可别看双儿还仅仅是个孩子，但却从来不听李治的话，虽然，她与李治之间的感情，也很好。

    想起双儿这孩子，李治就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武媚娘。

    『迷』惘了一会儿，李治哑然的发现怀中的李鸿，竟然已经睡着了，也许是因为他的怀抱安全而又温暖吧，李治不忍心放下李鸿，只能强撑着让自己的手臂尽量的平稳。

    “这孩子。”

    不知何时，西越已经来到了几乎要睡着的李治的身边，摇头苦笑了一声，吩咐下去，一旁的『奶』妈，小心翼翼的抱起李鸿，没有想到李鸿却被惊醒，竟然大哭起来。

    “做噩梦了吧，好了，西越，你回去吧。”

    李治皱着眉头，安抚着怀中的孩子，头也不抬的对西越说。

    西越应了一声，有些留恋的看着李治，但却没有在说什么，只是与随从返回了后宫。

    “鸿儿，要不然，我带你出去玩玩，怎么样。”

    李治突发奇想的说。

    李鸿破涕为笑，顿时兴高采烈起来，开始琢磨着，能去哪里玩。

    “父皇，我们去翠微山好不好。”

    李治没有反对，翠微山的景『色』不错，况且如今正是出游的好时节，天气不错，而李治的心情，也不错。

    不过皇上出行，可不是说走就走的，即便李治并不准备告诉太多人，但依旧安排了下去，将高茫这一辈儿的几个人都拉了过来，听说皇上带了六皇子，几乎所有的人，都带了自己的孩子，这样浩浩『荡』『荡』的，竟然有二十几个人。

    当然，这其中所有的知情人，都若有若无的保持着自己在皇上面前的形象，不过他们都很聪明的没有告诉家人。

    因为事实总是证明， 在皇上面前耍小聪明的人，到最后总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高茫，这是你的女儿？”

    李治愣愣的看着高茫手里牵着的女孩子，这女孩子气质非凡，一双大眼睛，正以顺不顺的盯着李鸿看。

    高茫有些不解的说：“怎么了，我怎么就不能有女儿了。”

    李治端起手指，摆弄了一会儿，才说：“我记得你好像是去年成亲的吧，这女孩儿，不会是——”

    高茫嘘了一声，将李治拉到一旁，用只有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小声点，虽然不是什么秘密，但因为这事儿，我都与老头子闹翻了。”

    “难道真是你的私生女？”

    李治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他是了解高茫的，自然也知道高茫对于感情的郑重，而如今——

    “别误会，她娘就是我迎娶的新娘子，你可是了解我的。”

    高茫嘿嘿笑了两声，在此低声说：“皇上，这次出行，不只是去游玩这么简单的事情吧。”

    李治眉头皱了一皱，有些无可奈何的说：“你别说话行不行，不管这次出来，是干什么来这儿，但如今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陪孩子们去玩，别的，我不说，你就别给我添『乱』。”

    高茫应了一声。“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这话说的轻描淡写，却让李治一愣。

    一直以来，他与高茫等人之间的感情，都是最真挚的手足之情，这种男人之间的情义，让几个原本不相干的人，最终走到了一起。

    而如今，李治才无奈的发现，这种在他看来纯粹的关系，实际上，却仍旧没有逃脱权力纷争的桎梏。

    “皇上你不要想多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李治挥手打断了高茫的话，有些茫然的说：“你说的对。”

    说罢，站过身，走进了孩子们中间，却在也没有给高茫说话的机会。

    高茫呆站在原处，有些后悔自己说了那句话，但他很明白，即便是今天不说，总有一天，李治也会发觉的。如果说李治有一种在高茫看来最为优秀的品质的话，那无疑是理想主义，这种看似有些空谈的思想，却是高茫认为李治成功的原因。他总是在为自己的理想而努力，也正因为如今，高茫，也愿意帮助他，完成大家的理想。

    实际上，他们都是走在同一条夜路上的人，唯一不同的是，李治的手中，提着一盏能照亮未来的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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