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二五、圈子

    傍山而建的长安书院，占据了大半翠微山的山脚，因为地势的关系，书院自然而然的形成了一种无形的等级制度，不过这种等级，并没有体现在贫富，或者是权力与地位的差距上，而是体现在了学识的差距上，一般来说，在高层的，都是大唐了不起的大学者。

    “高茫，这间教室，你有印象吗？”

    李治指着前方不远处一处空旷幽静的房间说。

    高茫略略思索了一下，随即想了起来，想当年长安书院刚刚建立的时候，李治曾经在这间房间内，上过大唐第一堂的经济管理课，而当时高茫还坐在下面，细心的听来着。

    如今想起来，还挺有意思。

    李治显然也很喜欢这里，对他来说，这里不仅仅让他有过一次教书育人的经历，更关键的是，在这里，李治用最直接的方法，将自己脑海中的知识，传授给了这个时代的人，所以，这里有着特殊的意义，它也许可以代表大唐一个全新的时代。

    当然，这种涵义，也只有李治才能明白，不过这已经让他分外的开心了。

    这是一座独立的小院子，因为它曾经接待过皇帝，所以这座教室，不曾对外开放授课，不过并不禁止旁人来参观。很多人都曾经来过这里，想在这里寻找皇上当年的足迹。

    包括李治。

    “想当年可是皇上教会了我一个商字，如今说来，还真是有点意思。”

    高茫有些惆怅的说。

    李治也是一样，呆立的看了半晌，才叹道：“是啊，没有想到，竟然一晃就过了十几年，人生在世，韶华白首，不过瞬尔，天地间永恒存在的，到底是什么呢。”

    这个话题太大，高茫思索了片刻，才有些犹豫的说：“是历史吧。”

    李治摇了摇头，望着天空中浮动的云彩，半晌答道：“历史难道就可以永恒了吗，也许一千年以后，后人就没有办法证明我们的存在，我们也就没有了历史，也就消失了，你说不是吗？”

    高茫笑了笑，感觉皇上的观点太过悲观，于是颇为乐观的答道：“皇上想多了，想从尧舜禹时代，凡是有名有姓的君主，历史从来都不曾遗忘过的。”

    李治冷冷的一笑，让高茫多少有些莫名其妙。

    “你真的确定，我们人类的历史，会永远存在吗，也许用不了几千几百年，人类，就不在是这个世界的统治者了呢。”

    高茫愕然，人类不是统治者，那什么是。

    李治没有在说什么，对于这些话题，说与不说，对他来说，是没有任何差别的，而让高茫明白了太多，也不是一件好事情，可是对于时间的沧桑来说，人类当真是沧海一粟。

    也许，只有时间是永恒的吧。

    李治不太确定的说，因为他已经穿越了千年的时间，在他的时代，也不曾说过时间是不可逆转的，而如今，李治就更加怀疑。

    “不过能生为人，还真是够幸运的，虽然人生几十年，实在太过短暂，可对于我们来说，却已经足够做完所有的事情了，不是吗？”

    高茫原本以为李治是想要追求长生，这几乎是所有皇帝的通病了，而高茫原本也没有打算劝阻皇上，因为这位皇上，总是能创造出不一样的奇迹，相对于热武器时代，工业化时代，永生，似乎并不是什么遥远的话题。

    这也就是高茫对这些都懵懂无知，而李治却是懂得越多，越懂得，自己还很无知。

    如今的高茫，就好像面对着原子弹的原始人，根本就不明白，摆在他面前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对他来说，会有怎样的影响。

    “高茫，你说，下一步，大唐应该走向哪里？”

    ；李治突然转过身，一双透着深沉与哀叹的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高茫，让高茫感觉浑身的不自在。

    这是一个很严肃，很正经的话题，高茫不可能很轻松的回答皇上，当然，这样的问题，他也已经思考了不下千百万遍，可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毕竟，他不是国家的掌舵者。

    只是一个小小的商人。也许，在百姓看来，高茫有地位，有身份，有金钱，甚至有权力。但高茫明白，大唐上下的神仙多的是，自己，也就仅仅是个小仙而已。

    最多，自己与那玉皇大帝，有过私交罢了。

    “皇上，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

    高茫实在感到力不从心，虽然经商这么多年，可实际上说，他依旧不能研究透彻经济的潜在规律，当然，他也明白，皇上问的，也仅仅是经济方面罢了，可即便是这个方面，他也不敢妄言。

    “从我的角度来看，如今大唐的工农商学的社会体系，还没有彻底的建立起来，这段时间以后，我想，大唐应该首先巩固社会制度吧，就如同如今大唐的经济一样，表面上繁荣，可实际上——”

    李治默然的点点头，最后长叹了一声。

    大唐的经济，已经连续保持了六年的30%的增长，当然，因为基数的原因，这30%实际上并不夸张，而当初永徽朝刚刚鼓励经商，开放各种政策的那几年，大唐的经济哪一年不是翻番的长。

    不过这六年来，大唐的经济增长，开始趋向于平稳，李治虽然不是学经济的，但多多少少懂点经济规律，自然明白，大唐的经济，不可能就这么一直增长下去。

    如今最重要的，正如同高茫所说的那样，初步建立完整的国家社会体系。

    如今大唐依旧是封建帝王统治阶级，但却隐隐有资本主义萌芽的意味，李治没有刻意的阻止，只是让社会顺其自然的发展，而对于中央权力的控制，李治也没有一点的放松。他猜不到最后，这样的社会，到底会成个什么样子，但对他来说，这些都不重要，他没有想过沿着老路走下去，那样，总让李治感觉是一个永远无法跳出的轮回一样。自己只能在一个漩涡中循环往复的在不同的时空演绎着相同的历史。

    他不想被历史捉弄。

    而如今的时代，有着其本身固有的独特『性』，如今大唐是一枝独秀，可以说，就如同二战后的美国一样，这个时候，国家的经济，完全依靠自给自足。而这种经济模式，注定了大唐的发展方向。

    而如今的李治，就好像是有着绝对权力的联合国秘书长，而各个道，就是一个个国家一样。

    这就是一条完整的经济循环锁链，李治要做的，仅仅就是让这个锁链首尾相接，最后形成一个环绕着大唐的经济大圈子，而有了这个大圈子，大唐的经济，就会进入一个良『性』的循环发寒时期，最后会自行壮大完善。

    “也许我们要做的，仅仅是开放罢了。”

    高茫最后说了一句话，李治沉思了片刻，最后依然说道：“好吧，今年之后，朕就给这些道各自的自由，让他们去发展特『色』经济，力争在最短时间内，挣脱小型农业经济的自给自足。”

    高茫含笑点头说：“其实我们需要做的并不多，虽然皇上你也许有颠覆天下的本事，但对于这个，依旧不能急来，只能慢火慢慢的烤，也许过不了太久，这盘菜，就变成香饽饽了。”

    李治笑骂道：“什么菜不菜的，你这小子，好了，既然这么说了，朕也就放下了一件心事，如果朝廷上所有的事情，都能自主的发展，那该多好。”

    高茫愣了一下，才说：“若是能自由发展，还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岂不是要失业了，我倒是没有什么，大不了找个山沟去种田，皇上你不知道会干什么。”

    李治诡秘的笑了，让高茫有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即使你失业了，也要支持国家的经济建设，怎么能找个山沟呆着呢，在说了，过几年，这就让你想找山沟，也找不到，当然，你要真想离开的话，海外的那个岛，似乎还是空的呢。”

    高茫忙摇摇头，苦笑着说：“算了，皇上，我知道错了，可别把我发配到那地方去。你可不能对我下狠手啊。”

    李治有些愁眉不展的说：“本来就是想让你去的，如今你这么做，朕还真拿不准应该让谁去了。”

    高茫在原则问题上可是一点都不让步，和李治说了好久，但依旧没有得到李治的保证。

    对于李恪的痛苦，他可是心知肚明，虽然他过的要远远好过李恪，可若是出海，那没有个几年，可是回不来了，而且一回来，肯定是物是人非，到时候长安，早就没有自己的一席之地了。

    “行了，你说你不去，那你举荐一个人给朕吧，你说该让谁去？”

    实际上，高茫明白，海外的那个岛屿，实际上当真是土皇帝，太远了，皇上的手，实在是伸不到那里，所以皇帝也必定要选个绝对信任的人去，可关键就是，能让皇帝绝对信任的人很多，可适合去的，却一个也没有。

    不能说一个也没有，不过高茫实在想不出，谁会喜欢去那个地方，虽然说那里和中原差不了多少，可是背井离乡的滋味，谁又能不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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