坟舞第2部分阅读
会。”
“啊。”
“你只会比他强。”
“真的吗?”
“真的。”
啊群那般决绝,肯定地回答。
14
你知道云的声音吗?
是那种飘过耳边留下的朦胧的声音。
我听到了你,
你听到了谁?
电线杆上的飞鸟,静如城郭。
军训生活就这样无声无息结束,就像她无声无息开始一样。
该上课了。
进学校的那一刻,春哥发过誓,三年后一定要堂堂正正走出这道门。
四中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什么人物都有。有学习好到可以考北大清华的学子,也有天天打架抽烟泡妞无所事事的混子。
铃声在四中的天空里摇摇欲坠,那些铅灰色的云,四处逃散。
春哥进教室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啊群。
眼光触及到她发尖上的颜色,醉了一场。
春哥左右看看,位置都被占得差不多了,只有后排的角落里还有两个空桌。那是对垃圾的地方,自是无人问津。
春哥摇摇头,有些无可奈何,好在他也不是挑剔之人,索性不管这许多,干脆地坐下来。
疲倦像迟来的神,却仍人很快倒在他的脚下,睡意席卷而来,春哥靠着窗,沉沉睡去。
“喂,醒来了。”不知道是谁在身上捅了几下,像梦中被追杀一样。春歌一个机灵,噌一下子清醒过来。
眼睛在空中的时候被挡住,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落魄而张狂,潇洒却又有些猥琐,青色的胡渣随意地爬满下巴,头发乱飞,洒下一地头屑。
“怎么?”春哥问道。
“能换一下吗?我想坐外边看踢球。”男生沙哑的声音传过来。
“哦。”春哥歪过头看向外边,操场上果然有人在踢球。
“好啊。”春哥站起身来,微笑道。
“谢了。”
“对了,抽烟吗?”男生坐下后递过来一张根烟。
春歌很想拒绝,可是一触及到男生的眼睛他就情不自禁接了过来。
“给。”
一个打火机从空中飞来,好看的弧线,像只燕子。
春哥接过来,点燃,又把火机抛回去。
烟雾恍恍惚惚,火星在空气里明明灭灭。那些烟尘随气流乱窜,窜到了男生杂乱的胡渣上。
“我叫春哥,你叫什么?”春哥问道,他就是这么好奇。
“显树。”男生头也不回。
还真拽。春哥心里想。
15
空气里涌起的灰尘大片大片,像被遗忘的记忆。
暗藏的气息在地底潜行。
恍惚间蓬勃而出,把悲伤埋得严严实实。
轻轻的有东西离开,像你当初轻轻地来。
时间被搁浅,船在离码头几个光年的地方打转。
纤绳上飞曳着的花絮是你头上的蝴蝶结。
海水淘呵。
许一个永恒的诺。
爱那么稀薄,只不过一张巴掌般而已的纸。
眼泪随意的铺开,就是一滩广阔的域。
可是那些花火那些人,就在这里啊。
像墙壁上潮湿的地方滋生的霉菌,紧紧依附寄生在着骨瘦如柴的感情身上。
鸽子飞,鸽子飞。
什么样子会让你我紧闭的眼光开放?
云帆滑行,形影皑皑。
抬头看向天国,有错落的建筑弯折成歌。
余光把街灯灭了,暗舞的人伏地而行。
歌声忽明忽暗,来自初始的遥远。
是一样藏在心里的默契。
于是,海风拼命的刮,把船刮到彼岸。
我也就在等你了。
第一回∶16至18
16
“显树,谁叫你坐那儿?”威哥一进门就吼起来。
“我喜欢这里。”显树懒洋洋的。用手摸摸胡渣,好像又长了一些。
“嗯,,,那就坐着吧。”威哥没有纠缠。
空气里似乎有一股电流,来来回回传递着青春的气息。
“帮我挡一下。”显树推推春哥。
“干嘛?”
“抓痒。”
“哪里?”
“屁股。”
“拜托,谁看你啊?”春哥笑起来。还真是个怪人,看起来那么冷漠,却又很孩子气。
“前面那个啊。”显树指指前排的女生。
“哦。”春哥把身体挪了挪。
显树把手伸进裤子里,用力抓起来。皮肤和指甲的声音碰撞开来,窸窸窣窣。
春哥看了看拼命抓痒的他,眼睛里全是笑意。
“前面的同学。”春哥突然叫道。
有人回过头,把空气里的浮尘逆流散开。
“叫我吗?”
“是啊,能借你的笔用用吗?”春哥忍着笑问道。
显树在身后停住了动作,手还插在裤子里,手肘拼命击打春哥的后背。
“给你。”
“谢了,美女怎么称呼?”春歌不理会显树,在前面聊得很欢。
“我叫林小黎,你呢?”
“春歌。”
显树把屁股扭到一个林小黎看不到的地方,又用力抓了几下。然后把手伸出来拍拍春哥的头。
“搞什么啊。”春哥一下子站起身。这个家伙。
老师看看他,没有说话。
“怎么?发火啊?刚刚是谁落井下石?”显树不温不火地说道。
春哥摸摸头发,无奈地坐下来。”好,算扯平了。”
显树笑笑,不甩他,转身就和林小黎聊起来。
头顶上的云堆积成块,厚重的僵硬的压迫下来。要下雨了。
这帮没脑子的人,一个个都是智障。为了一个烂透了的笑话笑道稀里糊涂噼里啪啦。
雨一下子倒落下来,砸在枫树上。心里莫名的一痛,好像停止了呼吸。
“走吧,”显树推推春哥,示意他放学了。
“嗯,哦对了,你住哪里啊?”春哥边整理课本边问。
“我住我舅舅那,你呢?”显树把桌子往前一推,恍铛直响。
“我住在红星桥。”
“那里哦。”
“你知道?”
“当然啊,这芝麻大点地方我闭上眼都能转上几遍。”显树点燃一根烟,很随意地说道。
“你很吊唉。认识那边的朱二国吗?”春歌朝着朱二国指了一下。
“认识,以前打过交道,别看他很拽的样子,其实还是很讲感情的,起码懂义气。”
“哦。”春哥有些心不在焉。
“春歌,春歌。”
“有人叫你哎。”显树指了指窗外。
枫叶被雨水粘在地上,又被脚印狠狠踩成了标本。廉康提着一个包,站在窗外大声叫春哥的名字。
“我们认识吗?”春哥打开窗,问道。
“现在不就认识了吗?我叫廉康,你是叫春歌吧。很高心认识你。”廉康把手从窗外伸进来。
“嗯,我也很高兴认识你,这是显树。”春哥把手递过去,有种莫名奇妙的不安。
“那个,其实我来找你就一件事。大家都是朋友,我就不拐弯抹角了,听说你和阿群很熟,能不能介绍一下我认识?”廉康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
春哥的不安一下子扩散,像病毒般很快蔓延。
“谁说的啊,要去你自己去啊,还用我介绍什么?”
是什么让我舍不得让别人接近你,除了自己。
“唉,不够朋友哎,是不是你也有想法啊?”廉康在窗外笑道。
“是又怎样?”春歌大声地咆哮起来。
显树按住他的肩膀,生怕他会跳出窗给廉康一个拳头。
“行,我自己去。还有,我们公平竞争。我不会轻易认输的。”廉康提起包风一般跑掉了。
心里有块地方被拉扯,慢慢地渗出血来。一下子破口成庞大的洞岤,把力量从里面走失掉。
“嗯,你也喜欢那个妞?”显树放开他的肩膀。
春歌什么也不说,继续整理课本。
“别怪哥们没提醒你,不要喜欢她。”显树跟在他的后面,大声地吼道。
“你有完没完了?”春哥把手狠狠一放,桌子的碰撞声把窗外的雨都吓停了。
“好,好,好,当老子没说,行不?”显树突然收声,一张脸黑得像墨。
“对不起啦,我冲动了。”春歌调整了一下心态,安静了许多。
“少给我来这套,哥们不吃。要吃就吃饭。”显树笑起来。
“走吧,我请客。”春歌把书收到课桌里,说到。
“好耶,老子勉为其难吃你一顿。”
“少来。”
“呵呵,不吃白不吃。”
“好啊,你付钱哦。”
“什么意思?”
“我请客,当然是买单啊。”
“滚。”
17
地平线的光晕沉到了底。黄昏的时候。
几只乌鸦把黑夜推向舞台。有人在这里跳舞。
“你说今天那妞怎样?”显树打着饱嗝,边走边摸肚皮。
“林小黎么?还好啊。”春歌提了提衣领,不让风钻进去。
“不是她。”
“不是她那是谁。”春哥突然就紧张起来。
“她旁边那个叫小梦的啊。”显树一副色迷迷的样子。
“小梦?”春哥把手放在兜里,温度传递过来,十指有种呼吸的快感。
“还好啊,挺斯文的。”春哥不觉间苏了一口气。
“嗯,你说我又没有机会?”显树突然停下来,一把拉住春哥。
“不好说。”
“什么意思?”
“如果你不介意修修面的话。”春歌春哥把头埋下来,他实在受不了显树那扎人的胡渣。
“好小子,老子扎死你。”显树把下巴死命往春歌脖子里挤。
“救命啊,有色狼。”
青春扑翅而过,有烟火把路照亮,只一个瞬间,有些东西就陷入了死潭。
季节是虔诚的信徒,把信仰从时间的空档里传递出去。
春歌一个人走在四中的围墙下边,杂乱的草把路埋成了铺,看不真切。
背后是大片大片的坟地,几只老鸦躲在坟头上,眼睛里装满幽暗的光。
安静的脚步安静的人。
怎么会突然来到这里?
几块墓碑躺在土丘上,像一具具乱放的尸体。没有字迹,只有模糊的轮廓。
蚯蚓从上面爬过,留下一条弯向的轨迹。
春哥在上面坐下来,有种透体而过的凉,风静静的吹,在耳边留下不可琢磨的空旷的音节。
“还真是个鬼地方。”春哥自言自语。
“有你个大头鬼,”身后的声音突兀地传来,把春哥吓了一跳。
啊群走过来,坐在另一块石碑上。
“干嘛出现在这里?”啊群问道。
“不要抢我台词好不好,应该是我问你啊。”
“我住在那边,走这儿近好多呢。你呢,在这干嘛?”
“无聊,走走。”
“是有够无聊的。”
“你都不害怕吗?”春歌摸摸手臂,上面还有一层鸡皮疙瘩。
“切,瞧你那样。”啊群看着他,表情里写满了无所谓。
寂寞那么明显,只不过轻轻从身边走过,留下的空白却传播到了每条血管每个细胞。
“怎么不说话?”春哥把目光从远处收回来,看看脚下的草,说到。
“说什么?”啊群顺手扯起一根狗尾巴草,上面的满满的全是泥土的香。
“随便。”
“随便的话只对随便的人说,你是那样随便的人吗?”
“不是。”
“那就不用说了。”啊群挽了挽头发,上面的发针把光线收拢,又一下子四散开来。
心里的某个地方被大力推动着,有种东西急切地想要冒出来。喉结上下翻动,模糊的音节却始终组织不成完整的语言。
“有事啊,看你的样子?”啊群站起身来,把狗尾巴草扔向远处。
“今天有人跟我说想要认识你。”春哥没有抬头,生怕眼睛里的窘迫会被发现。
“哦,是吗?他是谁?”啊群没有表情,话语却像把刀,冷冰冰的。
“就那个叫廉康的啊,说是要和你做朋友,八成是看上你了。”春哥不敢太大声,边说边看啊群的反应。
“就那个组织后卫是吧,除了跑得快,四肢发达以外,也不见得有多好啊。”
“他很帅啊。”春哥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冒这样的一句话来?
“帅个毛。”
“球也打得不错啊。”又来了。
“少来,不难看而已。”
“那你到底有没有那意思嘛?”春歌急的跳了起来。
“干嘛那么激动?”
“那个,那个,问问嘛。”
“告诉他,我有男朋友了。”啊群走过去,又把那根狗尾巴草捡起来。
“谁啊?”
“关你什么事。”啊群突然大吼起来,像只发怒的狮子。
“我只是问问而已,不要生气好不好?”春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不起,刚才失控了。一切都过去了,没事了。”啊群平静下来,好像刚才那个不是她。
“那他呢?”春歌有种想要知道一切的冲动。
“死了,不在啦。”
“怎么会?”
“怎么不会?”
“可是,到底是怎样啊?”春歌都被搞糊涂了。
“他叫桥,我们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打球,我以为我们可以就这样一直下去。可是,老天总会让人在幸福里享受悲哀,一次意外,他就不在了。”
眼睛里的水从脸上淌到狗尾巴草上,晶莹剔透,风把痕迹风干,留下一片晕开的水渍。
“对不起。”春歌很想抱抱啊群,可是手在半空却僵硬了。
“都过去啦。现在不是也没事吗?”啊群檫干眼泪。
“那我呢?”春歌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小声地说。
那我呢?
风把春哥的声音淹没,只有飘落在空气里的尘埃听到了。只是,没有哪粒灰尘会告诉啊群。
18
天在下沙。
有沙砾打在头顶,很痛很痒。
单人床左右摇晃,多久没有醒了?
浮游的虫在敲门,把梦从身体抽离。
窗口细细的风进来,带走一片温热。
地板的冰冷把骨头冻结,留下残废的身体蜿蜒爬行。
砖头横亘在我和你之间。
一边是清冷的你的气味,另一边是我无望的无力的呻吟。
夜迷了路,依旧找到了家。
伪装的刺猬,那里有可以保护自己的刺?
我闻到蔷薇的香,武装起来了吗?
有那么多年看不见你的抱歉了呢。
小声小声的喘息大口大口的呼气。
紧握的手突然松开,手指弯曲到寂寞。
对不起,对不起。
火光眩晕,把你泡沫般来回冲刷。
停下来的时候,还来不及看你的脸,泡沫破碎开来。
砖头轰然倒塌,压住我。
你随风而走,我把眼睛逼出血液。
追不上了,是吗?
到处都是你了,到处。。。。都没有你。
第二回∶1至3
那一年的花前月下。
有朵梅花躲在你身上。
单薄的幽香像一片记忆,在时间的缝隙间涤荡开去。
1
是谁开一扇窗,引黎明进来?
点一根烟,把安静燃成满屋的氤氲。
空隙的地方,爬上密集的字体。
那些苍白那些痛。
是关于你离开时候的自白。
显树果然把胡渣清理掉了,远远看去还真有点人模狗样。那种与生俱来的落魄和懒散始终在他身上盘旋不散。
春哥把衣领翻起来,挡住越来越冷的风。阳光愈发的微弱,单薄的温度快要死去。枫叶开始凋零枯萎。沉睡的树根继续沉睡,没有人在意叶落时的悲哀。
冬天来了,无声无息。
啊群安静坐在那里,像个雕塑。这些日子,除了教春哥篮球技巧以外,基本上没和他说什么话。有些距离在人来人往的的路上产生。
“嘿,哥们,下午去踢球。”显树用手去摸他的胡渣,可惜一片被毁过后的景象。
“算了,我还是去打球,你自个儿踢吧。”春哥把书收好,抱起那颗啊群给他的球。
“唉,道不同不相为谋啊。”显树摇摇头,好像这个答案他早就了解。
春哥转过身,没有说话,用手把篮球搂紧,然后一步一步走出教室。
篮球场有两个场子被围的水泄不通,春歌走进一看,是高手在斗牛。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那就是廉康啊?很不错啊,速度够快,投的也准。”
“是啊,还是高一新来的。”
“有前途,呵呵。”
春哥踮起脚,从人缝中看见廉康一个跳投,两分命中。
“好球。”春哥默默地说。
回头的时候够就看见了啊群。
“你在这干嘛?”啊群问道。
“哦,我看看高手嘛,也好增长一下见识。”春歌摸摸头,笑着说。
“光看有什么用,还不去那边练去?”啊群气冲冲吼道。
“那么凶干嘛啊?去就去啊。哦对了,你陪不陪我啊?”
“等你熟悉运球了,我回来找你的。”啊群转过身离开了。
“你等着,本少爷一定会成功的,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有为青年,篮球就是我生命里不可缺失的部分,在这与日俱增人才济济的市场里,哥们一定抛头颅洒热血不负相亲期望。”春哥把手指朝上,发了个誓。也不知道天使大姐有没有听到。只不过距春歌两三米远的人都瞪大了眼睛,想看怪物一样打量他。
“妈呀,糗大了。”春哥抱起球夺路而逃。
这边的球场就冷清多了,只有几个人在玩,还有好几个场子空着。
春歌换好衣服,就练起来。
啊群在一棵枫树下,可能是冷,她吧十指交错放在胸前,目光聚在春哥身上,嘴角泛起笑容。
“这家伙进步蛮大,潜力十足。”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啊群回过头,看到一张英俊的脸。
“啊群同学,能帮我拿一下东西吗?
“干嘛?”
“我想去一下厕所。”
“你去厕所关我什么事,为什么要我帮你拿东西?”
“拜托了,就一会儿。”
“自个找个地方放去,本小姐很忙。”
“拜托嘛,就一会儿。”廉康说完直接跑开了。
“唉,你这人怎么这样?快点阿。”啊群快要被气死。胸里积压了好大一团火。
背包就那样随意地躺在地上,啊群看看,有些不忍心弄脏了。
伸出手把包提起来,然后一张卡片就从风里落下来,在枫香树的斑驳里照出一股透亮的光。
纸片落在啊群脚边,啊群埋头捡起来。醒目的两个字映入眼帘。”啊群”
有些东西被静止,被定格,被遗忘。
啊群把纸片拿在手里,看都不看就往垃圾桶里扔。可是又想到是别人的东西。或者此啊群非彼啊群。她站起身,把纸片放回原处,头也不回离开了。
廉康躲在一边,看见啊群低着头离开。心里以为啊群看了信的内容。高兴得不行。
没有人知道你在哪里等我,只有我一个人把全部的风景带回原点,给你。
春歌把黄昏送走,自己又被黑夜追赶。还真是会赶人呢。这讨厌的老天。
2
星期五的下午,太阳从云层里挣扎着把光芒种进四中和那片死寂的坟地。
春歌把全部的零花钱用来买了一双球鞋。当他穿着新鞋子走过篮球场的时候,几个女生的眼光飘向了他。这让他升起一种”原来我也很帅”的想法。然而,当廉康从后边拍拍他的肩膀以后,他为刚才的以为感到了莫名的伤心。那些女孩的目光只不过是投在他身后的廉康身上而已啊。
“怎么?打球。”廉康把球从春哥手里拿过去,对着篮筐投出去,球旋转着,轻巧地落入框中。
“嗯,我都不怎么会打,正好有时间就来练练。”春哥来到篮脚下,把球捡起来,在地上狠狠地拍了几下。
阳光从灰尘的缝隙里来回穿梭,最后照在春哥新买的球鞋上。
“要不我教你,反正也当是一种学习。”廉康转过身,阳光在他脸上留下清晰的轮廓。
“好是好,可是你不嫌弃我打得烂么?”
“怎么会?大家都是学习,就当是一种切磋吧。”
“那来吧。”春哥把鞋带系紧,埋头的时候狠狠地咬了咬牙。
篮球在廉康手里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左右切换的那些刹间就像有一个精灵在跳舞。春哥把所有的力气用来死守,最后还是不敌廉康的左右进攻。
当云朵在地平线的最后一瞥里落幕的时候,春哥已经趴在了地上,廉康坐在一边,不停地喘着气。
“你知道吗?你很有篮球天赋。”廉康吸了一口气,那些稀薄的气体在胸膛里不断地翻涌。
“什么?天赋?打球也讲这玩意?”春哥笑起来,像天边的云。
“嗯,就拿你的死守来说,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而且篮球跟你之间有一种微妙的感情,不过现在的你还未发掘出来。”廉康站起来,拍拍灰尘。
“我先走了,你自己要多加练习,有空的话就叫我,很乐意和你一起打。也很乐意和你成为朋友。”
“朋友,我们现在不是吗?春哥看着他。有种苦涩的感觉想要溢出胸口。
“算是吧。”连康拿起衣服,头也不回。
算是,什么样的朋友关系叫做”算是”呢?春歌理理吹乱的头发,好想长了一些开始挡住眼睛了。
教学楼的灯光把球场的阴影驱散,留下光秃秃的篮板和球架,像一具具骷髅立在操场上。
坟地那边大声大声的鸟叫传来,像九幽的暗涌,翻云覆雨般侵袭着耳膜。
春哥把篮球带回教室,老班不在,显树和小梦聊得很欢。啊群拿一本书挡住光线,头埋在桌上,也不知道在干什么?
显树回过头,看了看春哥,眼睛里有种复杂的情绪散过,小梦把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他才转过身。
这个家伙,还真想泡人家啊?
春哥起身,把显树的烟和火机带着出了教室。
坟地里冷冷清清,鬼也懒得出没,几只晚叫的虫子也叫的累了,有气无力低吼几声。杂草把光斑埋在地底,根部的露水疯狂地聚集,然后大颗大颗滴落下来。月光突然渗透进来,把所有的氤氲包揽起来。
点一支烟,烟头染过的痕迹四散纷飞,像夜里的蝴蝶。烟火明灭着一闪一闪,像夏日的萤火虫,可惜,这该死的秋,早已把萤火虫赶回了老家。
起风了,狗尾巴草飞扬起来,落下一身的草屑。
“还真是个怪人,大半夜的跑到这儿抽烟。”有声音贴着地面顺着风轻轻荡过来。
春哥回过头,月光下啊群把手插在兜里,慢悠悠走过来。
“你怎么会来?”春哥有些意外。
“反正老班不在,看你出来就跟来了。”
“我也是无聊而已,吹吹风,感觉会好些。”春哥抬起头,一脸的陶醉。
有些心事始终纠结着呐喊着想要破体而出,只是破裂的洞永远修复不了。所以另可把所有埋在心里翻不了身,也不要让身体的某个地方留下永久的疤。
“有心事?”啊群坐下来,大片大片的露水湿了她的裤脚。
“没了,只是觉得很无聊,很多的时间等着被挥霍。有时候一觉醒来,像是睡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有时候刚躺下,天就亮了。生活太苍白,反反复复上演着不变的剧情。”春哥扯一根茅草捏在手里,有些失落。
“呵呵,没看出来你很哲学哦。”啊群笑道。
“你是不是想恋爱了?”啊群突然有点认真,脸上全是一本正经。
“恋你个大头鬼,想哥们堂堂七尺男儿玉树凌风潇洒倜傥,会把青春浪费在这个所谓的爱情上面?顶多就意思一下。”春哥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完,感觉像在宣读一本永恒的经。
“老实说,你在我心中高大的光辉形象已经荡然无存了。”啊群在旁边说着,像个基督教徒。
“天啦,来个雷吧,带走这个可恶的女人。”春歌指着天大叫。
轰隆隆,春哥的手指还没放下来,天边就越过一道闪电,巨大的黑色光芒一下子把坟地照亮,那些土堆,那些墓碑,那些鸟,那些行尸走肉,那些人。都在光芒里无所遁形。
“你个乌鸦嘴,看吧,还真要下雨了。”啊群抱怨道。
“这样都行,天啦,天使大妈满天神佛行行好,让我买彩票中个五百万吧。”
“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回去了啦。”啊群拉扯着春歌,一路走去。
脚下的露水,张开的嘴,把光一缕一缕吸走。
然后是墨一般的黑。
3
黑暗把所有关于离开的情景锁在一扇门里。
钥匙生满铁锈爬满蛀虫。
隔着一道可以看见你们来来往往的窗,却抓不住你的衣角。
孤单大肆铺开,寻求可以停泊的岸。
眼睑里的焦距把你缩短,带心里。
睫毛开始枯萎,从根源开始落。
头顶下起雪,什么时候那里已经是冬天?
屋檐低低的,像趴在身体里的痛。
堆满灰尘的角落可以是我最后的墓地。
是谁开始唱起挽歌?像沦落处的哀悼。
睁开眼,是醉过去的长街和不夜的灯红酒绿。
喝一杯吧,以后就不用醒来。
走到了结尾却看不到是谁在导演这一出戏。
有根线断了吗?
为什么找寻的人没有消息?
积累的痛该爆发了,为最后的你我送葬。
身体僵硬着,连头发都硬成了扎手的刺。
呼出最后一口气,把你的残留赶走。
天也就亮了。
第二回∶4至5
4
大军把行李放在春哥的门前,叼着烟,像足了古惑仔。
春哥回来的时候还以为是个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怎么来这样晚?都上学那么久了唉。”春哥掏出钥匙去开门。
“耍哦,耍够了才来啊,反正呢他们都不管我。”大军把烟头弹飞,火星泛着妖艳的光坠入地面。
“手续搞定没有?威哥那里你说清楚没?”
“都ok了,他才不管那么多,有钱就行。”大军进了屋坐在沙发上。
“也不全是这样了,你还不了解他,有时候他还是不错的。”春哥把东西搬进屋子,有些气喘吁吁。
“管他呢,反正人已经来了,先这么着吧。”
“也是,哦对了,你暂时住我隔壁吧,那房间空着的,知道你要来,我已经跟那个欠揍的房东说了,一个月六十块,采光还好。”春哥把钥匙递给他。
“谢了,最近还好吗?有什么新鲜事发生没?”大军走到隔壁开了门,又走回来。
“没什么,不过我在学打球,有空你也来试试。”
“打球么?你知道我一直都是高手来着。”大军把手一挥,一副”唯我独尊”的架势。
“得了吧你,给你一块抹布,打扫房间去吧。”春歌大笑,把桌埠成两半,一半给了大军。
“唉,你不厚道哦,不知道帮帮忙?好歹咱们也是干兄弟,一起出过生入过死,你就忍心我一个人干到精疲力竭?”大军把抹布舞起来,像一面飘舞的旗。
“出生的时候,你在肚子里,我在我妈肚子里。再说了,入死这种事还有待考虑。我还不想和这个世界道别。”春哥往一躺,清闲的样子让大军忍不住想掐死他。”毛主席他老人家说过: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春哥不忘在火上加一点小油。
然后闭上眼,打起饨儿。
“不够义气。”大军只好找个桶打来水,自己打扫卫生。
梦一下子被驱散,像四处纷飞的鸟,在零点一秒的时间里消失殆尽。
春歌遥遥酸痛的脖子。看见大军那张欠扁的脸。不对,这家伙笑得很献媚。靠。他尽然把水龙头搞破了,整个楼道被淹没,有几只爬虫在上面挣扎,很快又被另一波水浪打沉。
“你在搞什么啊?”春哥踮起脚尖,踏浪而过,走的大军那边。
“我也不晓得啊,我只是稍微大了一点力,那个开关就坏了啊,然后水就出来啦。”大军一副委屈的样子。
“,你不知道把总闸关起来吗?”春哥快要暴走。
“rry,我忘了。”大军不敢看春哥的眼神,一溜烟爬到卫生间关上了总闸。
春哥把手握的紧紧的,像只发怒的公鸡。一起一伏的胸腔里有团气在上升,冲击着单薄的喉咙。
“啊……”声音像一把刀,割断了气流。
“哥,哥,我错了,都错掉了,你原谅我这一回吧。”大军跑过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从小说上学了这样的词。
春歌把丹田的气来回压缩,勉强把怒火控制住,然后他又踮起脚尖,踏浪而回。空气里他的声音内力十足:把地拖干净。
大军哭着一张脸,对着他的背影比了个中指。然后极不情愿地拿着拖把,在地上鬼画符起来。
春歌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大军也基本上完工了。不过他的造型实在是有意思,一身衣服可以和他手里的拖把相媲美。
“走吧,吃饭去,晚上还要进班。”春哥看着他,想笑又不能笑。
“哦,要得。”大军把拖把一扔就准备下楼。
“拜托,你不是打算就这样出门吧?很脏唉。”
“呵呵,大意大意,马上就换。”大军进屋倒腾起来,速度那叫一个快,三分钟不到,一身休闲的他就靠在了门边,用手摸摸头发,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
“走了。臭什么美?”春哥抬起脚在他上就是一下。
“等我了。”大军屁颠屁颠跟上。
街灯昏昏沉沉,四中的大门虚掩着,像一张嘴,吞噬着单薄的青春。春歌和大军站在大门口。看那些学生从夹缝里转进转出,像一条一条的虫。只是下一秒,他们也成了虫。不过他们是牛叉的虫,注定要把这夹缝搞出一大个破洞来。
一五班的灯火摇摇欲醉,不要以为它在政教处门口就会消停。相反,这里是最最不消停的地方。如果把头上的的灯管换成舞场的彩灯,这儿就是一个实实在在的酒吧。
乌烟瘴气。
烟灰像一片片云,铺满桌子。后面的位子上,朱二国和米雀毛鼠在玩扑克。显树把头歪向窗外,小梦和林小黎还没来,他应该有点失落吧。
“阿树,给你介绍个人。”春哥的声音把显树的头拉了回来,他的胡子又长出来了。
“就是他?”显树指指大军。
“你好,我大军,你就是显树?歌哥跟我讲了,谢谢你照顾他。”大军扯着嗓门,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的喉结很大一样。
“哥哥,他是你哥。”显树指着春歌,表情里尽是不相信。
“虚长几个月,我们是干兄弟。”
“看不出来啊。”显树摇摇头,还是不相信。
“是怎样啊?他不过就是长的比我壮嘛,脾气臭着呢。像头驴,难缠死了。”春歌拉拉大军肩膀,大笑起来。
显树和大军也笑起来。
笑声会传染吗?不然怎会听见那么多的笑声?
春哥回过头,朱二国把烟头往地下一扔,鼻子里发出的”哼”的声音充满了不满。
大军的眼睛着了火,然后站起身。他看了看春哥,顺手抄起根板凳就往朱二国砸去。
朱而过早有准备,闪身躲过,然后毛鼠米雀他们就冲过来,手里全是木方。大军瞪着眼,又从旁边抄起板凳。春哥往前一站,挡在朱二国面前,彼此的呼吸把所有都静止,空气里只有厚重的心跳声。
朱二国往旁边吐了一口口水,把木方一扬就要动手。春哥一动不动,像个雕塑,大军抡起板凳,随时砸过去。
“都给老子住手。”显树从后面走出来,点燃一支烟。
米雀毛鼠一见他都退了好几步。
“阿树,不要多管闲事。”朱二国把木方打在桌子上,激起的声音震动了教室每一个缝隙。
“朱二,你最好安分点。不然,阿瑟那边你不好做人。”显树从地上跳起来,一坐到桌子上,架起腿,样子嚣张到不行。
朱二国把木方狠狠地往地上一砸,然后指指大军:跟老子小心点。
大军把板凳往地上一扔,砸开的声音像一击惊雷:老子怕你哦。
春哥理了理衣服,突然叫住朱二国:我们的牛还没有斗完,有空会找你。
朱二国回过头,看了看春哥,一字一句地说:等你。说完转身回到座位。
大军向他们比了个中指,然后回过身就和显树聊起来。
“阿瑟是谁?朱二国好像很怕他。”春歌把大军扯开,对着显树问道。
“他是四中有名的混混,在这方圆几十里地面上还是有点分量。为人也一般。”显树又点了一支烟,把烟圈往胡渣里送去。
“你认识是吗?不然朱二国不会轻易罢手。”春哥也拿过一支烟,有模有样地点上,还不忘递给大军一根。
“嗯,算是吧。不提也罢。”显树把最后一口烟雾吐尽,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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