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剑诀第1部分阅读

字数:15544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蜀剑诀》

    第001回红颜孽妖气遮天乱世劫(1)

    二月的京城,银装素裹。狂风裹着雪花在空中飞舞,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城中大道间,早已白茫茫的连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路,那里是坑。天色渐暗,雪越积越厚,一踩一个深坑。再过数日,元宵庙会即至,早早地就有五湖四海的商客赶来,错三落五地搭起席棚,围着城隍庙连绵起市,全然不顾满天飞雪,喧嚣连天。两棵大树下围着一堆人群,正聚精会神地听着一位面容消瘦的老道士说话。那人六十有余,一身青布长袍早已洗成灰色。只听他左右两片梨花木板敲打数下,甩把拂尘,唱道:

    “烛龙栖寒门,光曜犹旦开。日月照之何不及此,唯有北风号怒天上来。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轩辕台。幽州思妇十二月,停歌罢笑双蛾摧。倚门望行人,念君长城苦寒良可哀。别时提剑救边去,遗此虎文金柄钗。中有一双白羽箭,蜘蛛结网生尘埃。箭空在,人今战死不复回。不忍见此物,焚之已成灰。黄河捧土尚可塞,北风雨雪恨难裁!……”

    那老道士将木板敲打数下,正要说话,围观人群中走出一位汉子,拍手叫好道:“好一首《北风行》,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莫言道长,我俩能在此相见,真是有缘!”

    老道士循声而望,见这汉子三十余岁,身材魁梧、浓眉大眼,腰佩宝剑、身披白毛披肩,好不威风,忙躬身,道:“上官大人,贫道有理了,不知大人近来可好?”

    那汉子名叫上官炎,川东乐山人士,生于武学世家,自幼习武、熟读兵书,可谓文武双全。二十岁那年,闻当今圣上为抵外族侵犯,广纳贤良,便毛遂自荐,从戎报国。却未想,从戎之后,屡建军功,年纪轻轻便显大将之才,深受器重,从此步入青云,频频受拔,短短十载,便已荣升京城总兵之职。其生情豪爽,又爱广交良友,为人不拘小节,故江湖豪杰、奇人异士结交不少,在江湖中也算是号人物。

    那上官炎抱拳,笑道:“承蒙道长关心,上官一切皆好。自上次于川东蜀山和道长一别,距今已有三年之久,未曾想今日却有缘在京师相见,实是幸事。赶日不如撞日,今日小弟做东,请道长去酒楼饮上三杯如何?”

    莫言大喜,笑道:“既然如此,那贫道就恭敬不如从命!”

    上官炎领莫言来到附近一家酒楼,寻了个二楼雅座,坐了。此酒楼名曰“杏花斋”,在京城小有名气,因其装饰新奇独特,尽是异国风情,故不少名人雅士常来此饮酒作乐,那上官炎自然也不例外。酒楼小二见过上官炎,没等其吩咐,便自觉送上两壶女儿红、数道下酒小菜,摆上桌来,乖巧地退回一旁候着,不再打扰两人。

    上官炎为莫言斟了酒,劝其喝了两杯,笑道:“莫言道长,您最近可安好?是哪阵风把您从川东吹到京师来了?”

    莫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叹道:“上官大人,承蒙关心,贫道一切尚好。实不相瞒,贫道此次前来京城,并非偶经此地,确是因有要事,特意为之。”

    “哦?”上官炎替莫言斟了酒,又替自己斟了杯,一口饮干,说道:“道长有何要事,不妨直言,如有需要,上官我必定全力相助。”

    莫言摆手,叹道:“多谢大人好意,其实大人,此事与贫道并无关系,却和您息息相关。大人,您有所不知,近日我掌门师兄夜观天象,见东南方向有股妖气冲天盖月,算得不久之后,世间恐有巨变;与此同时,大人所属将星又恰逢与凶星相会,将星之光转弱而凶星之气大增,大人恐将遭遇血光之灾。我掌门师兄替大人担心,故特命我赶来相告,请大人近日多加注意小心,以防不测。”

    上官炎听闻哑然,隔了半晌,方才缓过神来,道:“莫言道长,方才所言句句当真?上官对天象不尽了解,此天象如何拆解,那血光之灾又有何破解之道,还请道长指教。”

    莫言摇头,叹道:“上官大人,以我功力,尚不能破解此天机。而我掌门师兄亦云:‘天象拆解乃天机,且天机不可泄露,如若泄露天机,必遭天谴!’,故掌门师兄亦未对贫道透露分毫,实在抱歉。不过掌门师兄让贫道给上官大人送来八个大字,希望大人谨记,如能按此行事,或可化险为夷。”

    上官炎微微皱眉,忙起身抱拳施礼,道:“是哪八字真言,还请道长明说。”

    莫言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抚其花白长须,道:“这八字真言乃‘红颜祸水,莫我非事’,其中含义,还请大人自己感悟,请大人切记!切记!”

    酒过三巡,上官炎喝得熏熏大醉,不省人事,等其醒来,方才觉,已是三更时分,翻身而起,环望四周,见自己身处酒楼客房之中,而那莫言道长早已不知所踪,没了踪影。想起翌日府中还有要事,上官炎不敢怠慢,匆匆唤来小二,付了酒钱,赶路回家。

    皎洁月光映照下,城中街道宁静而又安详,上官炎抬首而望,见天边一轮残月,无限凄美,闪闪星光忽隐忽现,不禁仰天长叹,吟诗而道:“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

    元宵之夜,上元灯展热闹非凡,京城街头人山人海,观灯者形形色色,两廊下,奇术异能,歌舞百戏,鳞鳞切切,乐声嘈杂十余里,击丸蹴菊,踏索上竿……又有猴呈百戏,点跳刃门,使唤蜂蝶,追呼蝼蚁。其余卖药、卖卦、沙书地谜,奇巧百端,一新耳目……

    上官炎身着便服,腰佩宝剑,独自漫步庙会街头,哼着小曲,欣赏月色美景,好不悠哉。见街边有个元宵小摊,刚想坐而来上一碗,却听得远处有人大声吆喝:“贱人,还往哪里跑?快给我站住!”

    顺声而望,只见附近人群涌动,继而四散而开,数个人影飞跃而出,闪进江边林中,上官炎甚是好奇,只想看个究竟,赶忙加快脚步,悄悄跟上。

    上官炎躲在大树之后,月光照在那些人影身上,他看得分明,不由大奇。原来竟是一女三男,见那女子身着白色霓裳羽衣,清秀娇媚,犹如天仙下凡,红透的脸蛋儿却满是惊恐。女子已被另三人围住,三人都是武夫装束,手中青光闪烁,各握着一柄单刀,面目狰狞。其中一人大声喝道:“贱人,看你还往哪儿跑!”

    女子满脸惊恐,慌不择路,眼见无路可逃,双腿一软,瘫倒于地,痛哭哀求:“三位大爷,小女子与诸位无冤无仇,求求大爷,放小女子一条生路吧!”

    那武夫一声闷哼,大声呵斥道:“哼!笑话,放你这贱人一条生路,老子回去后如何向大人交差?你这贱人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得罪了我家大人,老子我只不过是奉命行事。拿命来!”说罢,那武夫挥动单刀,朝着女子,呼啸劈去。

    刀光剑影,叮当一声,那武夫手臂微颤,单刀脱手而出,划出道美妙弧线,擦着女子头皮飞过,深深地嵌入身后大树杆中。女子不由一愣,侧首而望,见一个蒙面人从身旁树后飞出,一道剑影直戳武夫胸口,势道甚是劲急。那武夫反应不及,一声闷哼,向后飞了出去,摔在地下,没了气息。另两武夫见有人偷袭,赶忙挥动单刀,向那蒙面人劈来。蒙面人不慌不忙,单手撑地,向侧跃开数尺,避开两柄单刀,拔剑便向武夫面门点去。那武夫武功自也不弱,赶忙挺刀抵挡,刀光闪过,与此同时,另一武夫持刀杀到,蒙面人见状,赶忙调转剑头,连出数剑,直逼那人腰间要害。剑速奇快无伦,犹如剑影重重,那俩武夫没了方向,只得护住要害,勉强抵挡,蒙面人乘其不备,回身抡起一脚,将两人踹飞出去。

    第002回红颜孽妖气遮天乱世劫(2)

    “那个混账……不可能……混账……你是……”那两武夫齐声大叫,撞在树上,口吐鲜血,瘫倒在地。见对方功力不凡,两人顾不得其他,慌忙起身便跑。那蒙面人见恶徒已散,收起宝剑,配入腰中,此人不是他人,正是上官炎。

    上官炎扶起女子,见其泣不成声,赶忙安慰,道:“姑娘不必害怕,在下不会伤你。姑娘,那些恶人虽已驱散,但此地不宜久留,如那些恶人请来援兵,后果不堪设想。姑娘,你还是速速离开此地,回家去吧!”

    那女子听闻,擦拭泪水,磕头谢恩,却长跪不起,梗咽而道:“多谢公子舍命相救,小女子不知如何报答……呜呜……小女子名叫梦瑶,乃江南稠庄千金……呜呜……近日小女子举家前来京师观灯,孰料途中却得罪了恶人,小女子全家受那j人所害,都已不再人世……公子,小女现已无处可去……如若公子不嫌,小女子愿当牛做马,服侍您左右……”

    “这……”上官炎很是犹豫,脑中想起莫言谏言,暗道:“哎,事到如今,这可如何是好?莫言道长所赐八字真言,‘红颜祸水,莫我非事!’,分明说得正是此事?如真像道长所言,那我岂不是危矣?”

    正想回绝,却见眼前女子楚楚可怜,不禁怜香惜玉,蠢蠢心动,暗道:“不行,绝对不能见死不救!这姑娘生世如此可怜,现今举目无亲,此刻我岂能若弃之不理,如若那样岂是大丈夫所为?如何对得起我一世英名?”三思片刻,终于暗下决心,扶起女子,道:“好吧,姑娘,既然如此,那你就先随我回府去,不过有一条件,还请姑娘答应,今日之事切勿被他人所知,以免……”

    ……

    春去冬来,时间转瞬而过,天气越发寒冷,与街中熙熙攘攘的行人不同,总兵府中却热闹非凡。自那元宵之夜,上官炎英雄救美,巧遇梦瑶姑娘,至今已整整一年有余,这些日来,并未如莫言道长所言,家中一如既往,太平安宁,这也令其稍稍安心的。反倒是上官梦瑶两人日久生情,最终情定终身,夫妻恩爱如漆,还喜添独子,令他人羡慕不已。上官炎见其儿生于冬至之日,天现凌冻之象,便取单字之凌,名曰上官凌。自上官凌出世以来,全家人其乐融融,却不想数日之前,夫人梦瑶神秘失踪,上官炎大急,派下人四处搜寻,却始终不见踪影。

    今日乃上官凌满月之日,总兵府中,上官炎大摆宴席,邀请亲朋好友欢聚一堂,一来是欢庆自己孩儿满月,二来冲冲近日府中的晦气。上官炎性情豪爽,为人刚正不阿,不喜朝野中勾心斗角,结党营私;比之朝中朋友寥寥,江湖及兵营中兄弟倒是不少。此次凌儿满月,前来贺喜之人大多也是习武之人,众豪杰好汉欢聚一堂,把酒言欢,好生热闹。

    客堂中,一位武夫斟了杯酒,递到上官炎身前,敬道:“上官老弟,凌儿满月,贺喜贺喜!这杯酒在赵某先干为敬。”

    上官炎定眼细看,此人四十余岁,身穿青布长袍,身高八尺、魁梧如熊,浓眉大眼、络腮胡须,显得威武有神,正是江南武威镖局总镖头赵重天,赶忙还礼,笑道:“哎呀,原来是赵大哥,今日您能赏光大驾,上官我真是三生有幸。”

    赵重天哈哈大笑,连连摆手,道:“上官老弟,这么说,你可太见外了。想当日凌儿诞辰之日,赵某我不巧正遇镖局有事,实在无法脱身,未能亲自前来恭喜,已是过意不去。今日凌儿满月,岂可再次爽约?如是那样,可就太愧对咱俩兄弟之称了!”话罢,从袖中取出一葫芦玉佩,递上前去,道:“这只葫芦玉佩乃是赵某前些日子前往西南押运途中,从一盗贼手中偶得之宝物,据说佩戴此物在身,具有辟邪护身之功效,今日就借花献佛,权当我送给凌儿的贺礼了,还请上官老弟收下!”

    上官炎也不推辞,笑着将那葫芦玉佩收入袖中,斟了杯酒,笑道:“赵大哥,既然如此,上官就笑纳了,在这儿就替小儿先谢您了。来,咱兄弟俩干了这杯!”

    两人碰杯而干,一饮而尽,上官炎道:“对了,赵大哥,最近镖局生意可好?”

    赵重天长舒口气,不住摇头,叹道:“哎,不瞒上官兄弟,近日世道凶险,镖局最近已多次遭劫,总之一句话,那就是,损失惨重啊。”

    上官炎眉头紧锁,道:“武威镖局威震江南,而赵大哥您更是威名远扬,那招狂野刀法享誉江湖,怎会有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劫您的标?”

    赵重天给自己斟了杯酒,一饮而尽,摆手道:“哎,上官老弟这可笑话赵某了,赵某我那几下花架子,哪能享誉江湖?此乃江湖朋友略给赵某薄面而已。上官老弟常年身处兵营,不解世间疾苦,实不相瞒,近一年多来,不知何故,各地主要官道竟常有妖孽出没,这些妖孽常常化身人形,扮成山贼强盗,打家劫舍,马蚤扰百姓。上官老弟,你想想,咱镖局镖师的那几招的外家功夫,对付些寻常盗贼还能凑合,可要对付身具法术的妖孽,那就力不从心了。不怕老弟笑话,赵某我原本为你准备了份厚礼,可就在此次前往京师途中却碰上了数个妖孽,结果赵某我只有逃跑的份儿……”

    上官炎哑然,见一壶酒已喝完,忙招呼下人又递来一壶,给赵重天斟满,道:“赵大哥,据小弟所知,三十年前,在那西湖之畔,剑仙前辈大战九命魔王,历经三天三日而胜之,并将魔王封入那镇妖塔中,自此之后,众妖群龙无首,纷纷退居罗刹山、炎魔域、盘丝岭三地休养生息,而此三地又由蜀山门、剑仙门、酒仙门三大仙家分别看守,从此便很少再有妖孽出逃他地,作乱世间。此番众妖再次显现世间,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

    第003回红颜孽妖气遮天乱世劫(3)

    赵重天摇头,干了杯酒,道:“这其中是否另有隐情,赵某就不得而知了!不过,上官老弟,近日赵某听闻另一传言,却与老弟您息息相关,赵某为此挺是担心。”

    “哦?”上官炎为赵重天斟满酒,问道:“和我有关?赵大哥请讲,小弟愿闻其详!”

    赵重天斟了杯酒,一饮而尽,凑其耳根,小声道:“近日,赵某听得当今圣上一心求仙,故特从宫外招来一老道,名曰欧阳烈,据说此人会炼制长寿丹药,因而极受皇上宠爱,将其封为国师,甚至还设立了锦衣卫,专供其调遣差使,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上官炎点头不语,赵重天又道:“如此说来,此传言多半属实。当前江湖盛传,欧阳烈为炼制长生不老丹药,正派锦衣卫四处搜寻冬至之日辰时出生的男童,挖其心肺作为炼药药引。上官老弟,凌儿他……”

    “砰”,上官炎在桌上重重拍了一记,震倒了一只酒杯,那酒水流得满桌皆是,怒道:“那个妖道!自从其上位以来,迷惑当今圣上,扰乱朝纲,已有不少忠臣良将因此进言,反被圣上赐死。现如今那妖道越发大胆,竟敢如此造孽,此贼不除,国将休矣!”

    赵重天忙扶起酒杯,叹道:“上官老弟,你身在朝野,如同身临虎,应多加小心才是!凌儿的生辰八字千万不可泄露,以免受那j人所害。”

    两人聊得正热,院中传来声门卫吆喝,上官炎一怔,抬首而望,见有位青袍道长走进屋来,忙起身迎接,抱拳笑道:“莫言道长,是您啊,真没想到,今日道长能光临寒舍,上官未能远迎,失敬!失敬!”

    那莫言躬身还礼,道:“上官大人,一年未见,近来可好?”

    上官炎笑道:“在下尚好,承蒙道长关心,今日恰逢小儿满月之际,道长里面请!”

    上官炎引莫言步入客堂,为其介绍在场诸位豪侠,那莫言微微躬身,拂尘一甩,一一还礼。见客堂热闹非凡,人身鼎沸,便凑近上官炎身边,贴其耳根,小声道:“上官大人,今日贫道前来,是有要事告之,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大人借步内堂说话。”

    见莫言神情严肃,上官炎不敢怠慢,向在座诸位豪杰打声招呼,引莫言来到内堂。内堂床上,有个婴儿正呼呼大睡,上官炎引莫言来到床前,将赵重天所赠葫芦玉佩挂于婴儿胸前,笑道:“道长,此乃我儿,取名上官凌。”

    莫言笑着点头,没有答话,随着上官炎来到桌边坐下。上官炎沏了杯茶,递给莫言,小声道:“道长,有何要事?还请直言!”

    莫言接过热茶,抿了口,道:“上官大人,实不相瞒,大人今日危矣。”

    上官炎愣了半天,忙道:“道长何出此言?还请明示。”

    莫言长叹道:“上官大人,您可否记得当年我掌门师兄所赐那八字真言?”见上官炎点头,莫言继续道:“那八字真言乃‘红颜祸水,莫我非事’,何谓红颜,指的便是尊夫人,而今日大人之劫难亦与尊夫人有莫大关系。”

    上官炎大惊,忙道:“莫言道长,可这一年多来,我家一直寻常如故,并没发生任何意外。”

    莫言长叹口气,道:“上官大人,那只是未到时候而已,贫道敢问一句,大人可知晓尊夫人真正身份?”

    上官炎微邹眉头,摇头道:“当年我与内人在上元灯会偶遇之时,只知其乃大户人家的千金,因被恶人追杀,全家惨遭灭门。因见其可怜,于心不忍,故收留了她。关于我内人其他详细出身,我还真不知晓,日后她也从未和我提起此事。”

    莫言拂尘一甩,叹道:“上官大人,那贫道再问一句,尊夫人现在身在何处?”

    上官炎摇头叹道:“道长有所不知,就在数日之前,我家内人突然神秘消失,不见了踪影。我派下人找了许久,至今仍鸟无音讯,生死不明。不知道长为何会问起此事?难道内人她……”

    莫言连连摆手,淡淡笑道:“上官大人,事已至此,您也不必太过在意,一切自有天命,随缘就好。大人,今日此劫能否安然度过,须看大人造化,贫道也无力相助。贫道此行乃奉掌门师兄之命,要将凌儿带回蜀山,以免到时如有意外,上官家断了香火……”

    莫言尚未道完,忽闻院中传来一阵喧闹,忙小声道:“上官大人,他们来了!”

    上官炎心中疑惑,轻声问道:“莫言道长,来者是何人?”

    莫言不言,伸指在杯中沾些茶水,在桌上草草写三个大字,上官炎伸头看去,眉间紧锁,脸色大变,赶忙蹑手蹑脚来到门旁,透着门缝向外看去,果见院外来了一群武夫,个个手持单刀,面目狰狞。那总兵府守卫统领见有人擅闯,刚想上前拦阻,却见刀光一闪,那可怜的统领顿时鲜血直喷,身首异处,没了气息。那为首武夫也不含糊,单刀一挥,刀光闪烁,吼道:“小的们,给我仔细的搜!一个角落都别放过!谁敢阻拦,格杀勿论!”

    上官炎暗叫不妙,赶忙来到床边,抱起婴儿,交予莫言,道:“果真如道长所言,既然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我儿就交予道长,望道长能替我好生照料,上官在此先行谢过。如果上官有幸闯过此劫,日后定亲赴蜀山拜谢!”

    莫言也不多言,扯下身上一缕衣布,将婴儿绑与自己胸前,纵身一跃,跳出窗外,转眼不见了踪影。

    见莫言携子离去,上官炎长舒口气,闻得敌手已入院内,赶忙手提宝剑,跳出门外,大声喝止:“住手!此地乃是总兵府,汝等竟敢在此撒野,是何居心?识相的快快退去,老爷我既往不咎,否则休怪我手下无情!”

    那为首武夫哈哈大笑,操着单刀,道:“小小总兵府又能耐我等如何?听着,如识时务,快快闪到一边,别妨碍老子办事!如若不从,我等必大开杀戒,一律格杀勿论!一个不留!”

    第004回红颜孽妖气遮天乱世劫(4)

    院内的喧哗引起客堂众多豪客的注意,见有人闯府,纷纷拿起兵器跳入院中。赵重天持着柄厚实的金色长刀,站到上官炎身旁,见那武夫嚣张,大声喝道:“放屁!凭你一个小小武夫,如此不入流之辈,还敢如此对上官大人说话?还不快快道上名来,汝等想要上官大人性命,先过了老子这关再说!”

    见众多江湖豪杰无端卷入其中,上官炎心有所忌,那莫言已告知其来者身份,他深知其中利害,此时却又不好明言,赶忙举剑拦在赵重天身前,抱拳谢道:“赵大哥,诸位在场的大哥们,大家的好意上官心领了,上官在此先行谢过。这些人此次针对上官一人而来,与诸位无关,大伙儿还请先行离开,以免受到牵连。”

    赵重天吹胡须瞪眼,闷哼一声,怒道:“哼!上官老弟,这么说,你也太不把我等当做兄弟了!你如视我等为兄弟,就无需太过客气。”说罢,高举手中长刀,环视四周各路豪客,高声而道:“在场诸位英雄豪杰,听赵某一言,今日上官大人有难,我等作为大人的知己、朋友、兄弟,此时如不出手相助,就此姗姗作别,日后,岂不让江湖中人耻笑!”

    赵重天所言,句句铿锵有力,直指要害,在场众多江湖豪杰又多是性情中人,无不点头称是,个个举刀磨剑,摩拳擦掌,准备大战一番。赵重天见状,不再含糊,高举长刀,便向着一名武夫劈去。好一招“狂野刀法”,刀光闪烁,那厚实长刀此刻竟然如同道道金色柳叶,飘渺无影,刀光所到之处,风声呼啸,速度之快让人难以招架。见敌手来势凶猛,那武夫不敢大意,赶忙举刀就档,两刀重重相撞,发出阵阵火光。

    见赵重天率先动手,上官炎也不再多言,举起宝剑,跳入战圈,向着另几名武夫刺去。其他在场豪杰也不含糊,纷纷亮出兵器,拔刀相助,加入战圈,院中瞬时一片混乱。只见上官炎挥动宝剑,向着那为首武夫面门就刺,武夫反应不及,只得侧身躲避,可脸孔还是被划出了道血口。上官炎家祖传的“上官剑法”果然了得,此剑法以飘渺灵活而著称,自上官炎从戎入伍以来,号称兵营第一剑。只见上官炎宝剑一出,劈、刺、打、砍、拦、架、闭,招数灵动,变幻多端,甚是巧妙。面对上官炎凶猛的攻势,那武夫招架不住,只得稍作格挡,连连败退,被逼到墙边。上官炎见状,心中暗喜,原本以为眼前这群人物多么厉害,现在看来也是武艺平平,不过如此而已。

    有了赵重天等江湖高手相助,上官炎这方气势如虹,很快便将那群武夫逼入墙边死角。见局势已被控制,上官炎微收脚步,大声喝道:“诸位英雄先行住手,我有话说!”说罢,便剑指那领头武夫,高声而道:“我上官炎乃朝廷命官,深知汝等身份,本不想与汝等为敌,可汝等咄咄逼人,我不得不拔剑相对。现在胜负已定,汝等不是我的对手,我亦不想伤汝等性命,今日便饶汝等不死,速速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日后别打我总兵府的主意,如若不然,我定饶不了他!”

    领头武夫却毫不在意,哈哈大笑,道:“可怜!可怜!胜负未定,何来饶命之说?如等剑法、刀法固然不错,但以为如此就能将我等打败?哈哈,那就大错特错!你还不知我等真正的实力!弟兄们,给他们看看我们真正的面目!上!”

    说罢,见那群武夫纷纷扯下上衣,众人反应不及,院中黑雾四起,视线一阵模糊。待黑雾散去,众人抬首而望,不禁心中大惊,数名初入江湖、经验不足的豪客更是不禁后退数步,脚下拌算,跌倒在地。原来那群武夫竟是妖孽所变,此刻已现真身,见其有羊头妖、马头妖,个个面目狰狞,那为首的妖孽乃是个牛头妖,巨大的牛鼻中穿着数枚铁环,张着大嘴,唾沫四溅,令人作呕。

    赵重天暗呼不妙,见势凶险,赶忙跳到上官炎身边,举刀护住胸前,小声道:“上官老弟,情况不妙,要对付这些妖孽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儿!你还是赶快带着凌儿离开此地,我在这为你殿后,还能稍稍抵挡一阵!”

    上官炎也不敢大意,手持宝剑,注视着众妖一举一动,摇头低声道:“赵大哥,你放心,刚才凌儿已被莫言道长带走,现在应该很是安全。一会儿,赵大哥见机行事,能打便打,不行便闪,千万不可在此枉丢性命!我先拖住他们!”

    上官炎道罢,纵身而跃,抢占先机,使出全力拔剑刺向那牛头妖面门。此剑一出,在场众人纷纷惊呼,只见剑影瞬时化作数道光芒,如同万箭齐发般,直逼牛头妖而去。此招正是“上官剑法”中最为霸道的“万箭穿心”,万道剑影,一剑为真,剑影重重,真假难辨。眼见宝剑刺到,可那却牛头妖却满脸轻松,猛然抬手,猜对剑影线路,生生将宝剑夹于双指之间。上官炎见状不妙,暗暗催力于剑中,试图挣脱,可宝剑竟如穿入巨岩一般,动弹不得分毫。

    牛头妖哈哈大笑,高声道:“无知小儿,如此寻常功夫,怎能耐何得我?受死吧!”话罢,那牛头妖手指微颤,竟将宝剑竟瞬时震断成两半,狂口一声,全身黑雾弥漫,双手猛然前推,顿时凭空刮起巨大旋风。上官炎反应不及,只觉胸口如疯牛撞击那般,剧痛不比,活生生被撞飞出去。

    “小心!”赵重天见那上官炎被牛妖所袭,直挺挺地飞向院墙,甚是危险,心中大呼不妙,怒吼一声,纵身跃起,伸手便抓。可刚触其身,只觉有股强劲的气流迎面而来,眼前顿时空白一片,狠狠地被撞飞出去,口吐鲜血,不省人事。

    待赵重天醒来,发觉已是三更时分,四周鸦雀无声,一片死寂。活络下全身筋骨,虽感肩背依旧隐隐作痛,但已无大碍,便举刀撑地,站起身子。借着月光,四处而望,却见总兵府已成一片血海,众多江湖豪杰置身血泊之中,早已没了气息,而那些众妖也已不见了踪影。

    ……

    第005回云霄巅妖仙激战骇世眼(1)

    孤峰兀立,山上树木繁茂,翠竹成阴,山壁陡峭,江流澎湃,这里是距京城万里之遥的云霄峰。仰望孤峰,峰上云雾缭绕,山径蜿蜒曲折,像条彩带从云间飘落,上山砍柴的樵夫如同一个个小白点,散布在彩带之上,缓缓地向上移动着。

    山脚之下,浩瀚绿竹林如同大海般,甚是壮美。竹林之中,剑影闪过,一头野猪向天哀嚎,应声倒地。远方窜出条黑色幼犬,塔拉着舌头,屁颠屁颠地蹦到野猪身边,兴奋地吠着。未多时,一位少年从竹林深处缓缓走出,那黑犬见状,摇着尾巴,热情地粘了上去。

    少年十二三岁,光膀赤足,手持柄桃花木剑,皮肤黝黑,满身泥泞,脏兮兮的样子,看其样儿,便知是个山中贪玩野娃。那少年轻拍黑犬脑袋,随手用木剑挑起野猪尸体,笑道:“哈哈,阿黑,你又立大功了,今晚咱们可有美味享用了!走,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家去了,别让爹爹等久了!”

    黑犬似能听懂人话那般,“汪汪”吠了两声,塔拉着舌头,舔舔少年脚踝,摇着尾巴,跟了过去。那少年肩扛野猪,领着黑犬,依山而行,来到山腰中的茅屋小院前,还没进门,便听得屋内有人说话:“李老弟,现在感觉如何?伤口还痛吗?”“已经好多了,真是谢谢莫言道长了。”

    少年听闻,心中大喜,暗道:“是师傅到了?真是太好了!”赶忙将野猪丢于院中,破门而入。见屋内床边坐一老汉,樵夫打扮,皮肤黝黑,精瘦精瘦,脸色有些憔悴,小腿绑着木架,腿上伤口泛着淡淡红色,看似方才上完膏药;那老汉身旁站一老道士,身着青布长袍,手握拂尘,头发花白,却脸色红润,显得神采奕奕,此人正是莫言道长。

    少年见状,赶忙跪倒于地,向那道士磕头行礼,道:“师傅,徒儿李凌有理了!真没想到师傅如此神速,我爹爹现在伤势如何?”

    莫言微微摆手,示其起身,笑道:“徒儿无须太过担心,你爹爹伤势已无大碍,相信数日后便可恢复如初。”

    李凌躬身致谢,笑道:“那真是太好了,多谢师傅在百忙之中替我爹爹疗伤,徒儿今日在山中猎得一头野猪,过会儿还请师傅留在家中用膳,徒儿做那道师傅最爱的‘八珍烤野味’,孝敬师傅。”

    莫言笑而不言,微微点头,身旁的李老汉却哈哈大笑,指着李凌而道:“傻孩儿,快上院中,先去洗洗身子,瞧瞧你自己,满身泥泞,弄得像只泥猴那般,让你师傅看得笑话。”

    李凌低头撇了眼身子,果然很是邋遢,挠着头,不好意思地退到屋外,一番梳洗忙碌。没多时,香喷喷的‘八珍烤野味’摆上了饭桌,李凌乖巧地给二位老人家斟满了酒,自己乖乖退到屋外,捡起剩余的野猪骨头,逗起小黑犬玩来。

    饭桌边,李老汉给莫言斟满酒,笑道:“莫言道长,我是个粗人,不会说话,这次劳烦您老远跑来替我疗伤,我先干了这杯,算是向您致谢。”

    莫言还了礼,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李老弟,瞧你说的,这些年来,你那么辛苦劳作,帮贫道照料凌儿,应该是贫道谢你才是。”

    李老汉替莫言斟了杯酒,连连摇头,道:“莫言道长,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我早年丧妻,孤独一生,死都没想过,在年老之时,还能喜得一子。这多亏道长所赐,将凌儿送于我来,解我孤单之苦。说句实话,虽然凌儿非我亲生,但这十二年来,我视他为亲生之子,他待我也如同亲生父亲,这般骨肉之情,怎么说这也是拜道长所赐。”

    莫言微微而笑,夹了块野猪肉,道:“凌儿的手艺还真是不错!对了,李老弟,敢问现在凌儿可已知晓其身世?”

    李老汉摇头道:“莫言道长,当年您将凌儿交托给我时,千叮万嘱,我也一直谨记在心,这个秘密,十多年来,我一直守口如瓶,凌儿并不知他非我亲生。”

    莫言点点头,沉思片刻,给李老汉斟了杯酒,叹道:“李老弟,凌儿今年也快十三岁了。说来惭愧,贫道这个做师傅的,过去这些日子,除了教他识书认字,传些基本剑法,直到现在也没好好教他多少真正的武学本领,实在过意不去。其实,贫道这次前来,一来是给老弟疗伤,二来是想乘贫道即将远行之前,好好教导凌儿数日,以尽为师之责,也不知道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

    李老汉微微皱眉,急忙道:“不知道长此次远行去哪?何苦如此伤感?”

    莫言微微一笑,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道:“李老弟,实不相瞒,贫道此次奉掌门师兄之命,要前往鬼都!”

    李老汉听闻,脸色大变,连连摆手,忙道:“莫言道长,使不得,使不得。我听别人说,那鬼都常年都有鬼怪出没,要人性命,食人心肺,是个极其凶险的地方,现已成了座死城,道长怎可孤身前往……”

    莫言点头称是,道:“没错,这数年来,鬼都中妖孽猖獗,如今已成一座死城,此些乃是实情,贫道此次前往鬼都,正是奉掌门师兄之命,为查明此事真相,因此事事关重大,贫道不得不去。”

    李老汉轻叹一声,为莫言斟满杯酒,道:“既然如此,那我在这先祝道长一路顺风,道长何时出发?要不要告知凌儿?”

    莫言抱拳称谢,笑道:“不比劳烦老弟了,再过三日,贫道便要下山,乘这几日,我会带凌儿去云霄峰巅,好生教其武学,临别之日,我自会告之他。只希望凌儿能在这几日内,武学基础能有所突破,那也不辜负贫道数十年来的一番苦心。”

    道罢,莫言从袖中取出一道黄符,交与李老汉,低声道:“李老弟,还有一事,今日贫道途径此地之时,见山岭间妖雾弥漫,想必此山中已有妖孽存在。老弟你将此黄符悬于屋门之上,可抵山间妖气,保你与凌儿平安。”

    第006回云霄巅妖仙激战骇世眼(2)

    李老汉听闻,赶忙接过黄符,连连称谢,依莫言之意,搬来板凳,将其悬于屋门悬上。wenxuei

    酒饭过后,莫言与李老汉匆匆告别,领着李凌爬山涉水,来到云霄峰之巅。孤峰之巅,白雾环绕,崖边巨大的花岗岩上,刻着四个金色大字“云霄之巅”,字字飘溢如风,风情万种。站在崖边,俯视而望,朦胧的云烟绕着山峰,在脚下悬浮飘溢,如临仙境,煞是壮观。李凌从小在此山中生活,却从不知此地竟有如此仙境之地,自其知事以来,从未来过此地。此刻见这仙境般的美景,不免兴奋异常,东瞅瞅、西瞧瞧,忙个不停。

    “凌儿,到这来!”莫言咳嗽一声,在崖边寻得片平地,盘腿而坐,笑道:“凌儿,知道为师为何带你来此?”

    李凌点头笑道:“凌儿听爹爹说了?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