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广正传第6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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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下去,肚子就会胀起来,不会感到那么饿。我真是傻,真的!我想我是饿疯了才会让天才往村东头那个方向去。他走向那边的时候我还看到他笑,我竟然没有发现其中有什么不妥。

    天才是太饿了,吃观音土腹胀死的。我得知这消息是因为有人看到他倒在路边,所以以才跑来告诉我的。

    他们告诉我的时候,我正在荒地上好不容易才挖到一块被虫蛀得干孔百疮的地瓜。我掂量一下大概有二斤重,心想这下可够我们凑合着吃二个星期。谁知道这时候村里的人就跑来告诉我,天才吃“观音土”出事了。

    我吓得连地瓜都丢到原地,飞似地跑到那里。天才你怎么这么傻呢?好死不如赖活,出了天大的事情也不能吃“观音土”自寻短见呀!

    这件事我实在无法理解。我们听伟大的旗手的话该做什么我们就去做什么。可是为什么我们还要穷到揭不开锅?在解放前是一回事,但是现在解放了,应该是另外一回事。他们说我们很快赶英超美,可是为什么还会出现这些一火柴盒米一条人命和吃“观音土”胀死的事呢?他奶奶的。

    我往天才出事的那地方跑过去的时候,在半路又碰到几个吃“观音土”胀破肚皮的。他们的亲人正围在他们身边啕啕大哭。看来吃“观音土”寻死的不仅是天才一个,活人居然有急着见阎王的,有谁告诉我这是什么原因?

    我不管那么多,继续往前跑。果然,很快看见天才躺在不远处。天呀!他的肚像十月怀胎的孕妇一样胀了起来,而且肚子里面还在咕噜咕噜地响个不停似乎快要胀破他的肚皮。天才仰面朝天地躺着,就像一只吃饱了染有杀虫剂的蛟虫青蛙。天才这时神志还算清醒,大概是人们所说的死前的回光腹照吧。他对我说:

    “阿福,对不起!我想我实在太饿了!他们说吃些观音土肚子会好受一些,几天也不会觉得饿。我信以为真。我原本只想吃一点谁想到我吃得太多,居然这样……”

    他指了一下自己胀起的肚皮,然后他停了下来歇了好大的一口气。我想大概是他吃下的“观音土”正在肚子里膨胀,痛得他难受。他又说:

    “现在看样子我是活不长了……不过这样也好,原来我还以为它是好东西还打算带一包给你和周大爷,幸好你们没有……”

    他说着从胸口像取出什么宝贝似地摸出一包包好的“观音土”。天才是一个好人,心地善良,他以为它是好东西,吃的时候也不忘了给我和周大爷留一份。我怕他伤心脸上强装笑容,眼里却哭泪出来。

    我对他说:“天才,你听好,你会好的,明白吗?因为你说过要让中国篮球冲出亚洲,闯入世界四强的。”

    天才说:“我也想,不过现在这心愿只有让你替我完成了,答应我好吗?操!那东西在我肚里胀得难受,我真想用刀给肚子划一道口子好让自己舒服一些……”

    他竭了一会儿又说:“阿福,有件事是我始终不明白的。报纸、广播不是说我们的粮食年年高产丰收吗?不是说亩产也达到几万斤,人们吃饱再不用愁吗?可是为什么我们现在在却一粒粮食也没有,只能吃蕉梗、树皮、皮鞋,甚至观音土?”嗯,这些事连很多明白人也不明白,我只是一个傻瓜,你叫我怎么回答他呢?

    我支支唔唔地说:“我也不知道。你知道,我们中只是平民百姓,干什么事也只是人云亦云而已,大家都听伟大的旗手的。”

    天才这时突然抓住我的手,两眼出奇地变得有神,事后我才知道这是人死前的灵光一现。他说:“为什么会这样?他们不是说只要我们大炼钢铁,很快就能够超英赶美,把所有资本主义国家都抛在后面吗?可是我们炼钢到底炼出了什么成果?”他停了下来突然间情绪出奇地安静他对我说:“我明白了。一定是报纸、媒体……他们想制造一种假象来欺骗某些人。而他们竟然想信了。让我们卷入了这场运动里面……报纸、媒体说的全部是谎言!妈的,可怜我们无缘无故地赔上性命,也卷进了这场闹剧里……”

    闹剧!这可是我第二次听到别人说第一次是爱因斯坦给我说的。这一次天才是在“人之将死,其言必善”的情况下说的。我不知道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其它什么的。我正低下头想着这问题的时候,突然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天才抓住我的那只手已经松开。而且热气一点点从他手中流走。他的目光迷蒙涣散,脸上的血色好像被子吸墨纸慢慢吸干一样。总之,他就是这样去了。

    过了一会儿,卫生站的医生才匆忙赶来。他妈的,他居然还要给天才打针。但很明显天才的身体已经开始发硬,他怎么也扎不进去。他又选了一个地方扎进去,他努力地想在别人面前表现一个医生的尽职尽责。但他真是一个混蛋,见死人扎不进去,居然往给我这活人扎了一针狗屎。他这才心满意足地对我说:

    “不用怕,我已经给病人注射一针。”

    我抬了手,示意他那一针只是扎到我手上而已。我对他说:

    “你才他妈的有病!你这傻瓜难道没有看到他已经死了吧?你给我滚!这场闹剧我受够了!”

    傻瓜!这还是我第一次破口而出地称呼其他人。不过情况看来确是如此,我们的确有病,而且傻到了不可救药的地步。就像天才临死前,他依然没有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是死也是死得糊里糊涂的。

    一九五八年到一九六一年,那三年自然宓害时期里死的不光是天才,许许多多以前生龙活虎的人三年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倒是山上多了好多座新坟。有人说某某是饿死的,有人说某某像天才一样吃观音土死的。我认为他们都有不对。在我心里,我沉得他们是被子某种东西噬现时死的。那是一种属于人的头脑里面的概深蒂固的恐怖的东西。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那三年的经济困难时期,我知道自己也差点死掉了。医生说我生浮肿病生出“大跃进”水平,可能很快就要去见马克思了。我索性什么也不做,在屋里躲起来。村里的白事在这时是最兴旺的,喜事倒是很久也没有听说过。大家没几天就看着有棺木进土,表情却已纪麻木。并不是他们对死人的冷漠,而是哭得太多连神经都变得麻木再也哭不出来。

    但是有时候,人活在这世上总是在不断地和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作斗争。死其实像爱情一样。在你在追它的时候;它拼命地跑。当你转身走的时候,它却拼命在追你。生与死,其实就是那么一回。

    过了一阵子,有人推广大家吃什么“灵丹妙药”小球藻浓缩液的东西,据说原料是人尿。这一下可真正做到,“自给自足”。我本来不想吃,但是我最后还是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而且吃了很多。因为我觉得这件事本身就和一连串运动一样,本身有足够的荒诞和无稽。

    但我还是活了过来,而且我不仅死不了,连浮肿也奇迹般好了。

    第十二章

    到了六二年初,周大爷在三年经济困难时期接近尾声的时候终于病倒了,然后就这样死了。他死的时候没有像天才那样不住地问为什么,相反,他死得很平静。那就好像一块石头咚一声掉进深潭里面一样。他像中国无数农民一样,来的时候热闹,去的时候却悄然无声。

    也许,他以为苦日子总算熬到头了。

    过了不久,为了响应“知识青年到农村去!”全国上下又掀起了一次上山下乡的高嘲。很多稚气未脱又满怀理想的学生都乘着当时全国通行的免费火车流窜到全国各地,接受农村改造。事情好像是这样。发展到后来,教室里面除了桌子、凳子有脚不会走以外,其他有脚的都跑得一光二净。

    革命运动的浪潮呀,真的是一波未停一波又起!

    第五章

    人生其实就好像一个人到一片陌生的麦田里央找最好的麦穗一样,其中有许多不期然的事一环一环连结在一起,你永远不知到下一刻会发生些什么事。

    当我甘于平庸想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的时候,我意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长话短说。我又像上次一样无缘无故被四五个武警大汉模样的人将我掳走。不过这次并不是肉丸人教练,而是另有人选。

    他们刚把我送到天才学校,我已经轻车熟路到闭上眼睛也不会迷路的地步。但是,这次面临的是祸是福我并不清楚。我想大家还记得我最后一次是来探望爱因斯坦,他被时被评为“白旗”在广场上扫地接受劳动改造。这次我来到这里将到什么事呢?是研究者还是被研究对象呢?我不敢奢望自己会有什么好运气,但愿不是那种要开膛剖腹的实验白老鼠就好了。

    我还是被带到校长室的那个门前,当我推开门看到一个面向窗外的佝偻的背影的时候,我的心一下子跳了出来。

    呐,你们想我都看到谁了?那是爱因斯坦。可能因于来之前吃了太多的番薯,我竟高兴得连喷了两个响屁。这时,爱因斯坦头也不回对对我说:

    “老广,是你回来了吧?每一次你的出现总是那么令人出乎意料。”

    从这一句话开始,我又开始在天才学校的学习生涯。我们这次的相遇让我有一点飘飘然的劫后重逢的感觉,因为在太短的时间内很多人都离我而去了。除了爱因斯坦以外,我几乎再也没出有一个朋友——当然如果能再遇上唐僧的话则当别论。

    我学校时住下一个星期,出乎意料竟然没有人催我上课什么的。老实说,我对天才学校可没有什么好感。因为你很难想像象自己和一班行为像二百五的天才在一个类似监狱一样的学校里学习会有多高兴,当然我也是其中一个怪人之一。不过我们住的地方倒不赖,而且一天三顿不用发愁,以全国刚摆脱三年困难时期的情况看,这条件好得简直连做梦也没想过。

    又过了两天,爱因斯坦来看我。他告诉我其他原来和我一起在这里学习的家伙都找不到了,想必是一波又一波的运动干下的好事。他原来并不抱有再见的希望,犹其是伟大的旗手又号召“青年到农村去接受改造”。想不到他们居然找到我。

    “我本来并不急着找你,但是你瞧瞧你们这个天才少年班,现在都已经七零八落了。”他有些激动地接下去说,“而且,我还多亏你的总理面前提到我,所以我们这些‘白旗’才那么快获平反。我和几位教授没吃多大苦,全赖周总理对我们知识分子的关心爱护。当然,如果你不称职的话,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叫你扭着笨死屁股滚蛋。”唉,爱因期坦总是这样,说好话的时候总要装出一副凶狠狠的样子。我真服了他,说贴心话可以让人听了这么心寒!不过他的意思我还是明白,他是说:谢谢!

    还是让我介绍一下爱因斯坦的事。他十五岁的时候出国留学到美国,攻读物理学博士学位后在美国从事高科技武器的研究。新中国成立后,他抛弃了优越的生活待遇回到祖国。后来他又被派去莫斯科学习核武器有关知识。爱因斯坦给我说这些的时候,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和蔼过,我们聊了一会儿后,我发现我们很可能在不知不觉间已成莫逆之交了。尽管我的反应有些迟钝,有时要明白他一问话的意思需要一段时间,但他的意思我还是懂的。

    他又问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我从自己“大炼钢”成为人民英雄被伟大的旗手接见后讲起,一直说到天才吃“观音土”胀死以及周大爷辞世。我将天才临死前问的问题问他,为什么大跃进时期报纸上天天有粮良卫星上天,可是还有这这么多人饿死或病生?我们一切的行动都听指挥,该做的都做了,是什么狗屁法则让我们的日子仅不见好转,甚至变得更艰难?

    爱因斯坦有一套他自己的哲理。他说有很多事情也许像发动这场大跃进运动、人民公社运动的出发点样样刚开始动机可能是好的,但是后面的发展就不是我们人能控制的了。总之不管怎样说,我们得承认没有一个人是从来不犯错的。而且,有时候很少犯错的人犯起错来比别人更严重。他很难过地告诉:“在接下这几年,国家为了缓解大跃进时期飞速膨胀的国有企业职工数目,将有二千五百万城市人口为此付出到农村去下乡的代价。你知道,任何一场社会变改都少不免有人会作出牺牲。”

    过了不久,我们开始正式上课。我要继续深入学习有关核武的研究和应用的课程。但是我总会抽空去陪爱因斯坦坐一会儿。有时我会将大炼钢里的臭事,又或者唐僧和白鸽说话的趣事讲给他听。忘了告诉你,经唐僧一点拔,我还意外地发现自己会听懂动物的语言。唐僧就曾经吃惊地对我说我在语言方面是罕见的奇才,以后学会五、六门外语不是问题。总之,爱因斯坦听了非常兴奋。有时我也给他说我那高人一等的视力,爱因斯坦说可惜他没机会和我比试一下。因为他的双眼在不久前“插红旗,拔白旗”的运动中被学生给弄得再也不能看清东西了。他向来没有因此而怪罪他的学生,倒是他获平反后,他们反而问心有愧地躲了起来。

    我觉得和爱因斯坦诚相对的这段时间是我人生的一笔财富。他使我明白到一个人即使是面对着一个傻瓜或一群恶棍,也应该有一颗包容的心。哪能怕是你本来也只是一个可怜虫或者笨蛋,你也应试着去包容那些误入歧途的人。因为如果你真的能够这样做就表明你并不是笨蛋或可怜虫。因为一个可怜虫是根本不会原谅、帮助其他可怜的人的。这道理就像你能够给予就证明你并不是一个一无所有的穷光蛋一样显浅。

    爱因斯坦认为,世界上的万事万物(包括我们所遭遇的一切经历),其实都是守恒的。我们今天所遇到的不公,总会以另一种方式作为补偿。他对这个爱氏守恒定律阐述得非常详细复杂,但我想我还是大概明白他的意思。就譬如我天生一副怪模怪样,但是老天爷还是让我有一副连爱因斯坦也自叹不如的脑袋。有时我这样设想:如果我有潘安那么帅,那么即使我有现在的脑筋,我会不会像现在这样珍惜它呢?我会不会因为明白自己有太多可以骄傲的资本而肆意放纵自己呢?只有老天才知道。朋友,我告诉你:人生经不起太多的假设。有许许多多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如果”两字,现实就是我们还是现在的我们。总之知道了“万物是守恒的”这道后,我开始比较明白地看待身边发生的一切。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我的脑袋越来越好用,学习的进度也越来越快,连负责带我的教授也说我的脑袋可以顶得上宇航船上的一台后备电脑。国家足球队也在这时又重新组建起来,而且训练基地还搬到我们附近。有天,我去看他们和另一个国家踢热身赛。但是不知是他们的球员都受了伤还是什么的,他们一时间找不到人上场。我刚好站在场边,他们问我不可以凑个数。我说我不会踢,其实是其他人踢球的时候他们都不会邀我玩。他们说没所谓,反正他们也没对我寄有任何期望只是希望凑个数。我一口答应了。开始的时候我还有些出错,但过了一会儿,我开始就够做好中场球员的职责,给前锋做了几次有威胁的助功。到最后我在完场前一分钟从后面插入攻下致胜一球。“你的身法太奇特了,盘带行云流水,简直是活脱脱的一个中国版的加林查。”他们教练说。加林查是谁我并不知道,不过教练在后面说了很多话我倒是明白。原来他是希望我隔一天至少到这里来一次参加训练,当然前提条件是我得保持每次都像今天一样如有神助。我同意了。就这样,我就成了国足的编外球员。

    老实说我天生长短脚居然能踢球,这委实是一件令我吃惊的事。而且后来教练的话无疑表明了:正是我有一双长短脚,在运球的时候自然本能地一跛一歪,没想到这居然成为了天懈可击的假动作,负责盯防我的人往往要在体力上适应我这种不协调的节凑而被而被拖垮。而且,我这由于长短脚二造成踉踉跄跄的带球模式还很容易造成对方判断错误,以致我可以轻易突破成功。而且我脚程奇快,跑一百米只用十秒四。用教练的话说我“简直是上天赐给中国足球的恩物”。不管他说是真还是假,他的话还真让我有点飘飘然的感觉。我想这或许也属子爱因斯坦所说的万物守恒定律的一部分吧。只可惜,如果不是后面横生意外,没准我还要以在后来代表中国足球参赛,中国足球的历史最好成绩世界第八可是能要改写,信不信由你!

    通常天才学校的课程按排得比较少,因为连教我们的教授都认为重复中国填鸭式一样的授课是对自己、学生智商的一种愚弄,所以他们一般只窜讲一下,讲解一、二道题目就离开。而且情况表明他们教学方法是多么明智。但这样一来,我就剩下大量的时间。有时节我会一个人到附近的几个集市游荡,就是那种漫无目的地随人流走来走去。有不少人会建议我应该买点什么,但是我只是想感受那种三年经济困难时期以后难得的人来人往的热闹而已。

    在学校正南方向有一个日常用品交换的小集市,由于“大跃进运动”等等刚刚结束不久,很多人只敢偷偷拿一些农产品私底下交换。因为一不小心,就很容易被人称为“走资派”、搞“修正主义”。

    还是说到小集市闲逛这码子事吧。有天我在那里游荡,饿了便买些粟子吃,味道还不错。如果爱因斯坦在这里的话,我想他一定会很想吃一点。但是他的牙齿已经不顶用了。他他一定会开玩笑说如果我撬开他的嘴巴,把粟子像吞药丸一样灌进他肚里的话,或者他能吃一点。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真的去试一下,因为爱因斯坦的皮鞋一定会让我的屁股不好受。

    我就是这样一边想着这个问题一边悠然地走着。突然间,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问我:

    “那粟子一定很美味,请我吃一颗好吗?”

    你们猜我遇到谁?那是唐僧。唐僧还是老样子,一九五九年到一九六一年这三年困难时期居然只是让他的脸更尖一些而已。他告诉我他哥哥被划为右派了事被平反了。这事说来奇怪,五十万被划为右派的人最后只有百人维持原判或未予改判,真是咄咄怪事。

    唐僧问我北京车站分开后发生了什么事,我把天才和周大爷相继离天的事说了一遍。

    他听了以后和我一起叹息。我问他是什么法则让我们当初砸锅炼钢凭一个人的一句话,买锅也是凭一个人的一句话,随随便便将所有人卷入一场又一场的运动中。唐僧沉思了半天才说:“阿福,你知道有些事情并不是那么绝对的。非黑即白,世界上根本没出息那码子事。当所有人都没有承担责任的意愿的时候,舆论就会自然地将它交到一个人手里。而刚好那上人又是一个我们完全信任的,又没有人想过如何有效规范动使权力的时候,那就只有看老天爷给我们按排的运气。许多事情其实就是那么一回事。”

    我想他的话是有点理解。我又告诉他们爱因斯坦不久前被划为“白旗”挨批,不过幸好及时平后的事。我问他还回不回去那里。他说他暂时不想回校,因为现在是运动连连,他搞不清楚也不想人云亦云地随波逐流。他说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人很快会迷自己。他打算在家里养一些小动物,过一种平淡的生活。因为人和它们做朋友比较简单,至少你不用担心像运动时期那样你今天和它开的玩笑,第二天就有人将贴一张大字报或到某处报告将你揭发出来,甚至无中生有地将你中伤。我说好呀,你就教我养鹌鹑、麻雀这类小动物吧。他一口答应了。

    过了两天,我找个机会请假照唐僧留的地址找他。唐僧住的地方还真偏远,让人想起了中国晋代那个什么陶渊明的田园故居。那地方就坐落在一个山坳里,终日云蒸霞蔚,隐隐有仙人人之境。唐僧的鸽舍就修在他的房子旁边,不设什么笼、网之类的东西。唐僧告诉我,其实动物和人一样喝望自由、渴望飞翔,不想涉入战争和。就像这几年运动连连,连动物也受连。当然在动物眼中并没有什么“民主”、“平等”、“自由”、“国家”、“阶级”等等观念,他们并不特别需要找一个领袖去带领他们干些什么。它们只是顺乎天性地过着它们的日子。

    我虽然不完全明白唐僧所说的话,但我理解他所追求的是一种近乎书上所说的乌托邦式的理想。虽然我明白人类社会和动物有着本质的区别,但我得承认作为一个人却可以采用这种方式和谐生活。

    那天的晚上,我和唐僧说了很多很多。我们谈到了将来。虽然在一般人眼面一个傻瓜是不应该有将来的想法,但是爱因斯坦校长的万物守恒定律我的想法开始有点改变。

    一个人如果没有了理想,他和一条咸鱼有什么分别呢?

    我是说,不管你长得有多丑,反应有多么迟钝,身体有诸般缺憾:长短脚、斗鸡皮、三寸身材等等,但你得承认自己是一个人。一个活着的人该理想、有计划地去打算自己的将来。一个人智力上、肢体上的残缺只是障碍,并不能成为你逃避现实的借口。

    我们商量好,将来把鸽子训练成侦察白鸽,摸清躲在台湾安于一隅的蒋介石的老巢,然后将他一窝端掉。我马上举手赞成。不过我马上补充这只适用于对付外国敌对分子、分子,不能用于对待同胞和国内所谓“阶级斗争”问题。要不然,那又会是一次“白色恐怖”,全国将陷入人人自危的境地。唐僧说那当然。但想不到后来发生十年文化大革命,没有鸽子军,还是把中华大地闹天翻地覆。

    唐僧经常和我说,如果历史上没有妲已、西施、陈圆圆,纣王、楚王、崇祯,还是会灭国。在中国绵延了几千年的战乱史,有的是天灾但更多的是人祸。区区一个弱女子也好,马屁精也好,四五个人拉帮结派也好,那决不会这么容易将人民卷入水深火热之中。他们只是站在前台的风头人物而已,而背后却自有一股力量在操纵着历史的车轮。

    还是言归正传。总之,我们把一切都计划好了。我们第一年次定养鹌鹑,一年后计划将养殖场扩大多小,赢利多少。鹌鹑会生鹌鹑蛋,蛋双会|||乳|出小鹌鹑,小鹌鹑再生蛋,子子孙孙无穷天尽也。我脑海里面已经清析地出现这一幕:鹌鹑卖了变成鹅,鹅大了变成羊,羊大了变成牛,牛多了我们可以换钱买地办厂。然后我们就成为腰缠万贯的大阔佬钱买地办厂。然后像商人一样办一间食品公司,把我们生产的鹌鹑蛋命名为“唐僧蛋”!我建议也可以用我的名字冠名。如果浑球不吉利的话,那就取中间一个字叫“混蛋”或“傻蛋”。我们的产品一定会行销全国,远销世界各地。但是唐僧马上极力反对,他说:“不行。唐僧这名字还可以,你那他妈的‘混蛋’、‘傻蛋’肯定卖不出去。弄不好,我们白送给人家也没人要。最多,就给你来个老广牌吧。”呐,你看这都是太爷干的好事。我只好同意以后就只卖“唐僧蛋”。

    十三章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都经常去看望唐僧。唐僧自创了一套饲料秘方,让它们吃了这些饲料能快下蛋而且比吃其它谷物快长肉。这配方他只告诉我一个人,我养了几个星期才学会了。没想到后来这配方居然真的成了一只会下金蛋的鸡,替我赚了个开门红。

    正当我计划着我们商海生涯的时候,我又一次在住处被他们掳走了。呐,要是有人让我知道这是我和唐僧最后一次见面的话,他们即使在背后用枪指着我,我也不跳进这车里。更何况这样一别,就是十年啊!

    但人生有时就是那么一回事而已。真的,这道理和我不久后发现“女人是先怀孕,然后有孩子”一样,具有无可辨博的说服力。信不信由你!

    说来话长,我张开双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房间里面。爱因斯坦正在向一位老女人面前夸夸其谈:

    “密斯周我保证这次推荐给你的将是一位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

    那老女人看了我一眼,然后不可置信地揉一下双眼戴上眼镜认真地审视了我一遍。我还了她一个微笑,就是我那招牌式的“二百五的微笑。”然后,我只听到她爱因斯坦说:

    “老天爷呀,你都给我选些什么人?他看上去一点不像个正常人,我是说……”

    我听到这里感到很不高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她吓得晕了过去。我想:她一定是羊癫病发作了可怜的老女人!

    爱因斯坦连忙叫人把她救醒。她醒以后,偷偷地看了我几眼,把爱因斯坦拉到一边说:

    “你可别害我!这可是中国自主研制的第一颗原子弹。用他要是出问题的话,西方国家一定会笑掉大牙。原子弹试爆成功与否倒是小事,六万万同胞的面子是大问题。而且,我横看纵看他也不像一个正常人——我是说,他长得倒像是一个傻瓜……”

    爱因斯坦连忙安慰她:

    “密斯周,话又说回来,你又什么时候见过正常人能有这样的天才?他是内秀,丑是丑点但是中用。在那方面我有时个得不承认他掌握的比我还多,虽然他一直不知道我让他学这样是为了什么。”

    “你是指他是这方面的天才吗?”她一字一句说,好像每一个字都烧痛了她的嘴巴。

    “如假包换。”爱因斯坦开导她说,“难得现在你还不发现他具有天才所拥有的气质吗?”

    那老女人这里倒是认真地看我,那眼神就好像把我看成动物园里的猩猩,又或者是什么天外来客似的。我心里突然开起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因为每次当其他人用这种眼神看我的时候,总不会有什么好事。她当场写了一条高次方程式让我试着去算出答案,我三下两除地把它算出来。因为这方程式我做得太多太多了。

    还是说回来吧,她看了答案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用羽毛打死我也不愿相信的话:

    “我相信!我开始发觉他的确具有我们所所求那种天才,当然如果有人可以告诉我他是怎样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推导出能量守恒公式的话,我对他的天才就更加五体投地。”

    由于我答应过她,也出于国家秘密,不能说出她的名字,所以在这里我只称蜜司周。蜜司周可不是什么可人的淑女,坦白说她只会让你想起像男人的女人或者像女人的男人之类的单词。总而言之,显面易见的是无论是她爱上科学还是科学爱上她,都绝对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国家何幸,科学何幸,男士们何幸!

    她这时站在那里一脸严肃地对我说:“嗯,我们都调查过了,你就是我们最适合的人选。因为你现在无亲无故,连干爹也在不久前去阎罗王那里当差了。你甚至连一个朋友也几乎没有。在别人眼中,他们都当你的一个傻瓜看待。这真是最好不过的事。因此如果某天你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一年、二年或者十年,我想没有谁会在意你这种可怜虫的死活。而蕴藏在你身上的巨大的能量正是我们所急需的,因此我有一笔买卖希望你答应下来。”

    我问是什么。

    “你听清楚了,她说“伟大的旗手希望我们在尽可能短的时间之间究研出一种秘密武器,好用来打破美帝国主义和苏联两个超级大国的核威胁。现在你不需要知道是什么鸟蛋,你要知道我们的计划正需要你这个身怀狗屎般天才的人参加。”

    这时候,爱因斯坦连忙向她招了招手。他们开始只是在一个角落小声地说话,但后来他们好像谈不拢,因为有些话还是让我听到了。

    “你是不是疯了?难道你不明白我只打算他当一个我们计划的预防万一的后备保险?”

    “我知道,你该知道我们现在更急需人才!”

    “你难道不明白我们要研究的是原子弹。在整个过程中万一有什么闪失的话,我们整个儿玩完……”

    “我知道。”

    “我认为我们可以找其他人选。至于选择老广,我认为要放在迫不得已的时刻。我们至少该给二年或三年的时间。毕竟在一般人眼里,他的行为所表现出来的只是一个傻瓜。”

    “老兄,那么你认为我们现在又比他高明多少?现在一切得赶进度。中国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将其研制出来。时间无多,老哥!”

    “天呀!你们连傻瓜也不放过……”

    总之,等她和爱因斯坦商量好的时候爱因斯坦的脸上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他过来拍了拍我的头,说:

    “阿福,你知道世事总是这样。虽然我原来推荐你当后备电脑的工作,但是他们现在是求贤若渴呀。尽管我极不愿你涉足其中,但情况看来我们还是要高高兴兴答应下来比较好。要知道,和科学谈恋爱的老女人都是一条疯狗”

    蜜斯周又问了一下我的意见。不过,她的理由似乎已经表明我确实没有选择的权利——要么回家坐等一波又一波的运动的冲击,要么入伙享受副部级生活待遇,而且二十四小时保镖贴身保护。虽然我曾怀疑按排保镖是为了防止万一特殊情况出现,可以马上把我干掉以免国家机密泄露。但我却宁愿往好的方面去想,因为这样我会比较容易入睡。

    因此,虽然我万分不乐意,但最后是装得很二百五地说了声“好”。呐,这句话有点似曾相识的感觉,我想起了前几次说这个好字的时候总是麻烦不断。不过,如果我知道以后文化大革命运动发展到怎么样的话,我一定会感谢自己其实无意中做了一笔不错的买卖。

    应爱因斯坦的强烈要求,我留在天才学校进行为时半年的培训。爱氏告诉我,他这样做并不是指望我能够有什么突飞猛进,而只是希望争取时间使蜜司周改变主意。在这段时间,蜜可周又寄予给我几本这方面的教才和习题,我问爱氏怎样处理它们。爱因斯坦开始时很悲哀地摇了摇头,后来才勉为其难地说:

    “我看这样吧,我们——我指我和你——试着去研究一下,当然,里面有些连我也不懂的地方。我也不指望你会懂什么。总之不管怎样,这的确是谋杀时间的一个好方法。”

    就是这样,我跟着爱氏一起将几本书一页一页地挑肥拣瘦地调戏起来。开始的时候,爱因斯坦还肯指点我种种算法和解题技巧,可是后来他却怎么也不肯教我了。因为我开始会解一些他不能解决的问题。再过一段时间,他起发不情愿回答我的问题,因为我的总是会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傻瓜。唔,爱氏还时常找一些预先准备好的问题诘难我,我回答不出来的时候他就会洋洋得意地把答案写出来炫耀。我知道为了这一刻他早就提前准备,而且还一定问过不少人。呐,他的手段可真够龌龊的!

    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很快也能解决他准备好的一些难题。甚至有时候我还提出了解决同一个问题的好几种方法。他听了之后。不是暴跳如雷就是用头撞墙,然后对我说:“阿福,你肯定错了。你没可能想得出来,方法只有唯一的一种。”一句话,他就是不肯说一句:“老广,你是对的。“

    光阴似箭!直到他送我走的那一天,爱氏才对我说:

    “阿福,到现在为止,我还是搞不清楚上天创造你出来究竟是为了讽刺俗人,还是赞美省事命。不过,此刻我得承认,你我以前争论的种种你都有是对的。无论在物理学上、数学上,阿福你真是他妈的一个天才。还有,我可以很负责任地告诉你,你无疑是我所见过的逻辑思维最严密和最富创意的学生。你要知道,我在美国的研究所也是只手掌可以数得出来的专家。现在到你该去的地方去吧。虽然我无法看清你的将来,但我似乎已经豫感到在你面前扑面而至的将是什么。你要记住: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你都有要保持你那颗单纯的心,顺着天性去面对你所遇到的人和事,仰不愧手天,俯不愧于人……”

    我虽然不实全明白爱氏的话,但我还是把它写在一张纸上用镜杠装裱起来。我是希望自己将会读懂它。直到有一天和我住在同一寝室的“臭屁精”去大便找不到厕纸,居然将它撕下来擦屁股用了。我老是遇到这种事情。

    密斯周将我送到基地的时候正是中国农历中大寒,这地立的天气无疑比全世界其它地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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