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广正传第8部分阅读
卫兵戴高帽、挂大牌子,跪木炭、瓦片。谁来保护你?你又想过我吗?到国外去,我们不仅可以生活在安定的环境,而且我们两个还会有一份很好的年金。”卡尼娜苦口婆心劝我离开。
“但我们不一定需要很多钱。”我无力地争辩说。有时候,虽然你明知有些话是对,的但你又绝对不能苟同。
“我还没听过有人说不钱不重要的。”卡尼娜说,“你明白吗?其实我对你的要求很小只要我们能够生活在一个太平的环境,大家不用为温饱着急就够了。也许我们还可以有我们自己的……”
我仍是摇头。卡尼娜这时急得泪花都出来了,她说:“或者这好吗?你不要再去研究什么鸟蛋,我们到外国干什么都行。我不奢望你为我的国家贡献什么,我只想我们能一辈子生活在一个宁静和温暖的小木屋里,也许,也许我们还可以有一个孩子……”
我还是摇头,虽然我知道卡尼娜给我描述的日子我认为已经是超出我应该拥有的。
“你……你难道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卡尼娜说,“难道你不能为我做一点牺牲?我早告诉你,我很早以前已觉得太累了。我可以放弃我对自己国家的工作,只是想找一个不坏也不太笨的人厮守余生。”
“我喜欢,而且一直很喜欢你。可是,我想我不是一个聪明的人。我,该走了。”我说。然后,我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你站住!”卡尼娜说,“如果你再往前走,你我以后也再见不到我。我们之间就真的是完了。”我还是不为所动地向前走。相信大家都会像我一样,有些事情你的确是没有一些选择的余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离开卡尼娜的那一个晚上,我一个人漫天目的地在外面呆了很长时间。我花了很长时间思考我现在的处境,但是我最后是发现徒劳。傻子一思考,人类就会发笑。我甚至开始不明白为什么要拒绝如此美好的前途,而且她分析的话又仿佛句句都有道理。毕竟,现在的我在别人眼中只是一个一文不值的可怜虫而已。而我最后还是拒绝了她,甚至连自己的爱情也押上了,那究竟为什么?我说不清楚,也许是因为心里依然对这片贫瘠的土地还有一种期望。
坦白说,和卡尼娜一起的时候我感到自己是快乐的。事实也确定如此。但是在自己而言,我却觉得自己缺少了什么东西作为支撑。而缺少的那样东西又肯定是卡尼娜无法给的,甚至是所有名誉、财富也不可替代的。我纳闷自己是不是真的天生下来就是一个大傻瓜了。要不然,衣食无忧、甚至像卡尼娜所说还可获得一笔丰厚的年金和幸福的小家庭这一切应该是对我来说想也没想过的好事。但是现在它对我的诱惑,还不如我当初的投进一球,又或者解一道高等数学方程式的东西有趣。
第十六章
总之,透过那事实的重重阴霾,我似乎看到了乌云下真相的一点蛛丝马丝。我恍然明白:原来和什么人做什么事其实并不重要,最重要的就是你目标是什么。对,我存在在这个世上的目标是什么?或者说任何人都有一条底线,它是任何名誉、财富、感情都无法突破的。
总之,我意识到我必须离开。虽然我并不确切知道这样做是明智或不智,但有些时候人是不应该因为考虑太多的事二裹足不前。
到了第二天我打算再去找卡尼娜道别的时候,发觉她已经走了,跟我料想的一样。一封信还留在桌上,上面留有的泪水连字迹也差点给模糊了。我差不多可议想象得到她是在怎样的情形下写的。有那么一个一闪而过的念头我要冲出去将她追回来,但是最后我没有这么做。卡尼娜的信是用横七坚八的汉字写的。因此可知她写这些陌生的外国字的时候是多么艰苦,但字里行间我还是清楚看到她很用心地一笔一划将每一个字写好,——至少让我读懂这封信没有太大的障碍。她的信的内容是这样的:
可爱的老广:
很遗憾,在我们离开之前我们无暇见面。人就是这么一回事:有时候,我们遇见谁,将有怎么的按排作出怎样的决定,我们都有无法选择。我也曾想像我们会永远在一起,但是事实我们只能如此。
你是不是也曾想过我从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喜欢你?我也曾这样问过自己。但是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爱情有时候可以为什么而喜欢,但更多的时候它可以根本不为什么理由而爱。爱,有时候的确并不需要任何理由。如果有人坚持说那一定有。那我只能说,那是在当你怀里躺着温香软肉而你居然像大孩子一样手足无措愣在那里的时候,那是在你选择你的祖国而放弃我为了描绘的优厚生活的时候。与那些虚伪、自私、卑劣的骗子相比。我知道我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另一半了。
我说过,自我遇到你的那一刻起,我一点也不认为你只是一个高智商的傻瓜。相反,在你粗陋的外表那里我看到你眼里不时闪现的一种人性的光芒,一种我们大多数人在营营役役的尔虞我诈中早已不知不觉丢去的可贵的东西。说实话,当你拒绝我向你开出的那些连二百五都会同意的宽厚条件时,我一点也不感到奇怪。相反,我觉得这一切都如我所料。
当我看着你头也不回地走你自己选择的那条路的背影时,我发觉自己无可抗拒地爱上了你。那一点也不像那些可耻的伪君子一样在我面前装腔作势作大义禀然状——相实他们只是为了争取更大的谈判码——相反,你很沉默。你没向我解释为什么做出这样的抉择。有时我想或者是你自己表述不清自己心里的感受,又或者干趣你并不知道自己做什么。
但是事后我问自己:换了是其他人,难道真的不明白自己面临的是什么抉择吗?一边是财富、家庭、娇妻,而另一边是一无所有并随时有的死亡威胁。不,我想信你自己知道自己做什么。你和其他人在这方面有许多不同。他们在作出抉择的时候,总是考虑许许多多的因素寻找自我利益的最高点。而你的决定却是这么简单。也是从你转身的那一刻起,你的背影在我眼中变得无限高大,高大得让我觉得自己原来是这么渺少。有谁还会相信你只是一个傻瓜?
我曾经尝试过去判断你是哪一类人,但最后我放弃了。因为你是不属于任何一类型的,你是独一无二的。在内里,你的每一个决定都是遵循着天性尽力而为,从来没有因为外界的威逼利诱而变更。这也许是可以解释为什么直到现在你依然活得好好的,并且逢凶化吉的原因。阿广,我已经看到你正面临着生命中的某些转变。也许它们会使你卷入某些重大事件里面,它们或许会完全改变你人生的方向。你必须打起精神,小心应付,逆流而上寻找事实的真相。虽然现在四周运动连连,四人帮将政治环境搞得一团糟,而你又是那么单纯,但是,我点也不为你的安全担心。因为我相信我在你身上看动了一种让人逢凶化吉、不断创造的动力。那是好奇,善良、责任等等。
我承认,这是我错了!我曾经试图用你对我的感情而强行改变命运的河流绕道而行。然而你今天的表现实在太棒了。因为你是多么正真无私。我不停地问自己一直以来是怎么走过来的。我恐怕我现在无法面对你生活下去。因为透过你的眼睛,我看到了自己虚伪复杂和庸俗市侩。在你的身上,我发现了人性真诚可贵。
我承认,这是我错了!因为我太自私。我很早以前就了解你的一切,看着你待人真诚,我对你的好感与日俱增,等到你宁愿放弃一切而不愿背弃你那贫瘠的国家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我想我是爱上了,而且还和一个将自己天性毫无保留地表现出来的人爱着。
但是这一切发现得太晚!造成今日之局面,是因为我。我自己是太累了,像大海里面漂泊经年的残船,急需寻找一个平静的港弯停靠。我想有一个家,一个不需要多大的地方。在那里没有政治,没有战争,没有饥饿和没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运动。在那里,我可以和自己所爱的人一起劳作、一起慢慢衰老。后来,我发觉自己终于找到了这么一个人——那就是你!你明白吗?当我发现自己众里寻他千百度的那个真命天子原来近在咫尺的时候,我很开心。我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快乐的女孩。
当你头也不回地走了以后,我想很多。我想,我是变了,我不想再像以前一样一切向“钱”看,只顾考虑自己。阿广,是你的单纯让我重新发现了自己。我发现自己原来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一个普通人。需要爱。需要被爱,有尊严,有原则,需要被人尊重的人。在你转身的那一刻,我明白了世界上还有些东西基甚于名誉、金钱、幸福乃至于生命。从那一刻起,我明白我必须尊重你,也是我尊重我自己。你爱你的国家正如我爱我国家一样。
没有什么巧豪夺、阴谋诡计,你以你人性的真诚率直获得胜利。当我含着泪写这封信的时候,我说,我们必须分开。至少暂时分开。给我一段时间好吗?让我处理好一些事,让我作出一些改变。等我,如果你心里还有我的话。再见。
永远爱你的卡尼娜”
卡尼娜是走了。但屋子里面还残留下她的气味和一切有关她的回忆,桌子上仍放着卡尼娜特别为我而设的糖果盒,藏在糖果盒里面的是我很想回忆的甜,在那里过滤了她和我沦落而成的美。散落在屋子里面的是我很想回忆的快乐,可是我很想记得却再记不起我们在这小屋里发生过的事。糖果盒里面的糖果变成了日记变成了空气,衍化成回忆,印象中的爱情经不住那时光的漂洗
我在屋里住了几天,然后收拾几件衣服离开了那里。到那里去,我并不清楚。反正我和蜜司周在首都有分开也有三个月,他们大概是派人去找我但找不到,又或者根本没找。我知道自己可以借此逃出生天,回到家乡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远离政治、阶级斗争,等时局平静下来再作找算。但是,我心里还是有一种渴望。我漫无目的地在车站附近走了一圈又一圈。最后当一辆开往酒泉方向的汽车经过我身边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地跳了上去。其中的原因十分复杂,恐怕只有老天爷才知道它究竟是不是和我当初拒绝卡尼娜的原因一样。
请不要问太多的为什么。有许多时候,人总是在一些特定的场合做出一些当时觉得莫名其妙的事来。可是当我们再回过头来的时候,我们就会发现事情却唯有如此,也最好如此。如果上天再给一千次机会让我再去选择的话,我还是我选择这样做而不是那样或其它。我把这当成是我的傻瓜哲学的一部分。信不信由你!
事实上,我并不确切知道蜜司周的地址。不过,一直往西走总应该没错。坐汽车一路风光倒还不赖,除了我的脚,天呐,长时间的缺乏活动让它肿得像猪蹄。我认着认出原来的路,可是单凭我浆糊似的脑袋根本不可能。到最后不知是怎么回事,大概是汽车上的司机认为我坐车的时间足够长,还是发现我身上没足够的钱这类屁事,总之他们七手八脚地扔了我下车,我告诉你,被人扔下车可不像坐过山车一样好玩,至少我的屁股还有好一阵子隐隐作痛。
长话短说。我在附近走了几圈,不知过了多久,我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集市上。我已经身无分文,所以晚上我和乞丐、流浪汉睡在一起。他们问我从那里来。我告诉他们我刚从首都过来,然后他们就称呼我做“有钱的乞丐“。我发觉觉其实他们的心肠一点也不坏,除了偶尔会恐吓我如果敢和他们争”生意“的话,他们一定会擦一巴掌屎到我嘴巴里。总之,我们的睦邻关系大概好到这种程度。
过了没两天,集市附近突然来了很多人,他们几乎附近的旅馆都有住满了。来人里有许多是中外记者,都带着长枪短炮准备拍摄什么大型节目。我过去一打听,才知道原子弹成功试爆极大地鼓舞人民热身革命的热情,他们决定进行全国巡迦演出同时,他们还要向处界宣布另一项神秘武器的研制已经启动。
果然,到了晚上这里搭起了舞台开联欢晚会。表演的节目我倒不觉得怎么样,反正来来去去都是江夫人杜撰的八部样板戏。倒是得知快看到蜜司周他们让我兴奋了好几个小时!
到了晚会尾声,有一束光照在舞台的一边,有一队人在喝着《东方红》踏着节拍走到舞台中间。我晕!带头的竟然是研究所的副主任猪所长。
“猪所长”之所以叫猪所长原因他本人也姓朱,而且他样子又生得粗陋,所以就被人起了个绰号。此刻的猪所长和我认识的那个他可不一样。他都一把年纪了,可是脸上被抹得油头粉面,脸蛋像一下猴子屁股一样。他穿着绿色的军装,迈着变了形的军步带着科学家团在舞台出现。音乐又开始,他抓着啦叭,一边绕场妞妮作态,一边扯着他的鹅公猴的在嘶叫,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不是在唱歌,而是在喊救命。我极力去欣赏他的唱的内容,可是重重复复天非是对某人的溢美之词。一会儿又是红旗,又是男男女女从舞台两边鱼贯而出。舞台一片乱哄哄的,让人担心舞台也快被他们给掀翻了。可是观众却爱死了在下面疯狂地鼓掌。我又一次纳闷,这是不是所有人都疯了?
这闹剧持续了很长时间。我想他们和观众也累了,主持人就宣布休息片刻。我连忙趁这间隙往后台溜去。可是不知怎么搞的,我想是我的脚不小心硌痛了别人的脚底又或者是另人踩了我一脚,总之那人竟然恶人先先告状地怪叫了一声。他这一叫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到我这儿来。“你,”他刚想开骂,可是他的表情马上产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你不就是和伟大的旗手握过手的老广阿福吗?”另一个人又说;“你是真人吗?哪只手和伟大的旗手握过手……”
完了,情况开始混乱。他们因为我和伟大的旗手握过手,所以把我也当成是一个伟大的人。开始的时候,他们还算客气地握着我那只曾经和伟大的旗手握手的手,后来就开始扯我的衣服。原因好像是他们想从我身上留点东西下来留念。到最后连二百五也明白:如果我不赶快突出重围的话,这些心怀狂热之情的民众很可能因为我身上没带别的纪念品而决定将我身体某部分留下来。也不知道是我吓坏了还是什么原因,我害怕得吼叫着往后台跑过去。一切乱成一团,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突出重围来到了后台化妆间,猪所长他们像惊呆了似地一动不动定在那里看着我,好像我是外星人什么似地从天而降。
我这时听到外面那些从我身上拿不到“纪念品”的观众已经向后台蠢蠢欲动。于是我向他们指了指舞台外面。猪所长不可置信地跑到外面一看,不过这回他肯定相信了。他神色慌张地对我说:“呐,老天爷!看样子外面热情的观众希望从我们身上拿点什么。现在我们不赶快逃命的话,待会儿我们想完完整整整地回去怕是很难的一件事。阿福呀,你似乎真的是每次出现总是给人惊喜不断!”然后,我们听到一阵倒塌声,我想大概是因为观众都涌向后台这儿,结果把舞台都给挤垮了。情况真的是空前绝台!
那天晚上,我和猪所长又一次安全抵达基地。他告诉我,文化大革命开始了。密司周,爱因斯坦和所有大官一样都挨整了,现在由他主持大局。他们自从我离开首都后一直找不我,没想到居然趁这次巡回演出这机会在附近找到了我。为了我这件事,他还差点和爱因斯坦闹翻了。他说爱因斯坦很后悔把我借出去说这是什么刘备借荆州——有借不还。然后,猪所长又问我这段时间都哪儿去。我说我和一个女孩在一起。有一阵子,我觉得他似乎已经知道我隐瞒的秘密。但他只是张了几下嘴巴,然后叹了一口气说:“算了,既然你完好无损地回来就罢了。反正你只是一个无知的傻瓜而已。更何况现在这时势你不出漏子,早晚有红卫兵小将找你麻烦的。”他的话我不大懂,不过往后十年文化大革命倒是知道红卫兵是不好惹的。我又问他为什么要扮成现在这个小丑模样,他说他们响应革命的号召在演样版戏。现在是谁思想越左,谁就越捍卫伟大的旗手。他们这些老科学家只得出来耍活宝。
我又问他,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呢。猪所长告诉我:“活儿可多着呢,要裂原子、制氢弹、放卫星。”他又问我愿不愿意帮忙,我说只要能保证有地方睡,一天三顿饱饭,我就去。他用怪异的眼神望而却步着我,然后喃喃自语地说:“如果你碰到的那个女孩是美帝国主义的话,他们开出的条件一定会让你铁定卖国求荣。”我心里说:这次你可猜错了!如果他知道我拒绝卡尼娜的事的话,他一定宁愿一头撞豆腐撞死,嘻嘻。
第七章
日子过得度日如年,那情况好像上次研究原子弹一样。不过这次稍微好一些,因为已经有人在这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而我的责任就相对比较简单,那就是不断地做一些复杂而繁琐的计算。纵使如此,也累得我舌头快拖到腰干那儿。猪所长告诉我,许多西方发达国家都在赶制这种鸟弹,以研究原子弹技术发展速工来看美国用了七年,苏联用了四年,而我们自然要越快越好,我倒觉得如果不是担心超级丈国的核威胁的话,花费如此宠大的人力、物力去制造这些蛋还不如将这些钱买些鸡蛋煮还可吃好长一段时间。毕竟,中国还有好几亿人的温饱问题没有解决呐!不过我没有将这想法告诉猪所长,因为他听了一定会罚我做几百下俯卧撑。真的,我搞不清楚那几个超级大国为什么老喜欢用原子弹、核弹之类的玩意唬人。在我看来,他们一定是像疯子一样整天生活在不安之中为了自己不被伤害而不断地伤害他人。总之,除了那次向广岛、长崎扔原子弹确实是情非得已以外,我认为其他人再研制这么多随时夺去成千上万人性命的鸟蛋实属不智。不智?这似乎不应该该我这种人说的。但情况看来确实是这样,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呐!
有了上次的经验,我们打攻坚战比上一次顺利多了。但是,这也不简单!总之直到得知氢弹成功的那刻,我还一边拿着演算纸一边在厕所里正放着一个“重磅炸弹”。那已经是一九六七年,四人帮带领着红卫兵正闹得中华大地乱成一围。
“坦白说,”猪所长对我说“我真不明白你那浆糊似的脑袋到底是怎么构造的。你简直是天才,狗屎般的天才!你显然不是我所带的科学家最正常一个,不过你却是最好的科学家。你那外表似乎变成了掩饰你智慧的最好的面具。大智若愚,大巧若拙呐!作为科学工作者我宁愿为了你这个傻瓜,而放弃五十个装备精良的美式装甲师。不管怎样,比起那些正在社会里兴风作浪的造反小将们,你比他们聪明多了。”咦,这句话怎么这么像某人处境对我说过的?拜托,不要老是这样提醒我是一个傻瓜。难道我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别于常人吗?嗯,这些人呀!
“文化大革命”的开始的原因后来我是从报纸上看到的,好像是有两个人向伟大的旗手提什么建议,伟大的旗手以为他们是想否定他的领导权威于是就在八届十一中全会上发表了一份炮打师令部的大字报,接着就拉开了长达十年之久的文化大革命的序幕。呃,难怪中国很少找到胖子,想想在当时只要稍微有点脂肪都身不由已地卷入运动的浪潮中去了,至于那些骨瘦如柴的就更不必说了。
第十七章
过了不久,猪所长从首都回来。他兴高采烈地告诉我,伟大的旗手知道氢弹试爆成功很高兴,他决定在大会堂为我们举行隆重的表彰大会。
天呀!坦白说我想起了我每次上京总是坏事连连。最近的一次,我还记得离开北京是她那恶狠狠的样子,连白痴都知道她不会是闹着玩的。因此,我还是决定不去北京为妙。
猪所长知道我坚决不上北京的决定后深感婉惜,不过也只能如此。那一年他们上京的时候,我在基地的黑白电视机前看颁奖礼的直播。真的是人山人海呐!伟大的旗手和夫人江夫人还是老样子,不知道他们这时会不会想起我呢?但愿不会。
文化大革命来得实在太突然,就好像闹痢疾的肚子一样,一闹开就再也停不下来。就在那一年的年末。那天我还在书桌上埋头苦干的时候,有人跑进房间对我说:“文化大革命运动已开始了,外面风传打算拿你们这些高级知识分子、开刷,周总理吩咐我们帮你们立刻收拾行装离开北京,晚了就来不及!”
于是,我们只好马上卷铺盖撤退。其实说真的,我也是在这里呆腻了,所以这一提议正合我意。收拾好一切——包括我所有的东西——我辞别了猪所长。当我左脚跨出大门的时候我以为我闪只是暂时躲二、三天,谁想到文化大革命一拖就拖了十年,真是旷日持久!但是,按情况看来也只能如此。
我出来的时候看到满街都巾满了大字报,那颜色可多着呢:红的、绿的、白的、黄的、紫的等全部都有。而且大字报更新的速度奇快,仅一个晚上原来已被贴满的墙壁又被新的一层覆盖着,连墙都肿胀得像怀胎十月的孕妇。
街道上还有一群又一群学生模样的红卫兵吆喝着、呐喊着什么在匆匆忙忙冲击各学校和政府机关。他们人手一本红本子让我想起了上次在大会堂看到林彪手里拿着的正是这本本。我猜想伟大的旗手一定是被他说服了又或者被其他人说服了,所以现在伟大的旗手的语录是风行全国。不过了是什么原因,这会儿都不重要。总之该做的事还得去做,那就是及早逃离这事非之地。
我糊里糊涂地在半路跳上了一辆吉普车,发现里面已像罐头鱼一样塞满了人。他们当中绝大部分一看就知道是知识分子,这是他们那牛奶瓶底那么厚的眼镜告诉我的。有个年纪大一点的老头儿告诉我他们说他是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现在响应伟大的旗手的号召到农场去接受动改造。
我听了吓了一跳一时间噤若寒蝉。原来我上了红卫兵乱抓知识分子的贼船上,我连忙悄悄地摸下车。这时刚好车又启动,我惊魂未定地回身一看,发现有个想搭便车的农民摸上车。老天呀,坐在那儿可不是闹着玩的,车上全部是红卫兵“钦定”的走资派。
我刚想上前拉他下来,可是这时负责押送的红卫兵小将已将他的退路给堵死了。一位小将朝他喊道:
“你是什么人?”
那农民连忙放下锄头,点头哈腰说:
“红卫兵小将同志好,俺是来搭便车的。”
那红卫兵又问:
“伟大的旗手最新训示?”
那农民一字一句结巴巴地背了起来。
先前那红卫脸上神色不变,两眼一瞪手一摆,说:
“不对,你背错了!我看你是从来没有把伟大的旗手的话放在心里。我看你是反革命,是资本主义的走狗喽罗,对不对?”
那人听了吓得面无血色地一个劲跪在地上给红卫兵扣头,他说:
“冤枉呀小将同志。我本来说是农民,斗大的字我也不认识一个。伟大的旗手的话博大精深,我怎么能懂,更哪里敢歪曲它的意思。我坦白,语录上的话都是我托人教我背的,念错一两个字,你就原谅我吧。”
红卫兵把两眼往天上一放,嘴角往右边歪说:
“死到临头,你还想砌词抵赖?我看你不仅是走资派,还是走资派里面的顽固派。你根本没有把伟大的旗手的话放在心上。你瞧瞧我。”
红卫兵把外衣一打开,里面的背心印着“与人斗,与天斗,与地斗,其乐天穷。”他的左右两臂还写着其它标语。左手写着: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右手写着:在大风大浪中前进。农民吓得连声说:
“我错,全是我的错!可是红卫兵小将同志,伟大的旗手的话我一向是无条件支持和拥护的。你就饶我一次,家里还有我的妻子、儿女还在等我呢。”
“不行。”红卫兵说,“我看你是受资产阶级毒害,无可救药。说!你有没有和外国资本家勾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那农民连声喊冤说:
“小将同志,这可是天大的冤枉呀!我爷我爹和我三代都有是贫下中农。我们上两代都是被三座大山逼死的,我连资本家是长三只眼睛还是两个头的也没见过,怎样和他们勾结呢?我们农民长年面朝黄土地,只知道春耕秋收,但说到资本家我可是一个也不认识。”
“你还想狡辩?我说你有,你就得有。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红卫兵小将又吩咐其他拿着棍棒的小将教训他一顿。
那农民被几个红卫兵按倒在地上狠揍了一顿。他们老拳落在他脑袋上,他脑袋像遭炮轰似地撞向地面。那声音像闷雷滚过似的,让人听了也毛骨悚然。那人被打得一动不动,红卫兵也吓了一跳,以为闹出人命。但他们很快发现他并没死,很快又凑上前打了起来。我实在看不下去了,于是上前抓住其中一个的手说:
“你们别打,再打会闹出人命的。”
领头的红卫兵停下来,双手叉腰瞪着我说:
“你以为你是谁?你为什么要关心他?你是不是他的同学?我说你们俩都是隐藏在人民中的走资派,是英美特务。”
红卫兵说我是走资派、英美特务。我顿时觉得后脑勺冷嗖嗖的。我只好天可奈何地说:“我不是他的什么人。其实我什么也不是,他们都叫我老广阿福而已。”
“哈,原来是一个傻瓜!”那带头的红卫兵以为我是一个疯子,反倒没有把脸沉下去,“这件事和你没关系,你最好走远一点。否则,我管你是疯子还是傻瓜,老子照抓不误。”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农民已被打得爬不起来。他在地上向我摆摆手说:
“算了,你们抓我吧!”
“这怎么行?你知道让他们抓去你可就算完了!”我劝他。
“不认能怎么样?”他的身上已被打得青一块绿一块。“你是一个好人,快走!反正我的嘴巴硬不过他们的拳头,他们早晚会让我跪瓦片、关牛棚、烫灯泡和不让我睡觉等等。”
“但是……”我说。
“不要说话,”他打住我的话,小声地对我说,“言多必失!难道你看不出他们是一班疯子吗?现在各县各市都是他们红卫兵的人。”
“你们给我少罗嗦。”带头的红卫兵说“你们几个把这个新发现的走资派给我抬起来放上车。你也活该,早点承认就省下这番皮肉之苦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农民一脸无辜地说:“我对你说的都是实话,我是斗大的字也不认识半个,我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这个嘛,我帮你写。”那领头的红卫兵无赖地说“其实抓钱一两个也是正常的,反正是凑个数。我们关人的地方有的是,要不什么牛棚、猪栏也是可以的嘛。”
“队长,这个还一起抓回去吗?”别一个红卫兵指着我向他们的头领。
“都一起抓住吧,反正我们还差几个名额才能完成今天的任务。”他说。呃,这不是抓壮丁,瞎搞吗?我整个人吓得好像掉进了数九寒冬的冰窖里。
“但是看样子他真的是一个傻瓜,”另一个红卫兵说,“而且我们好像在原子弹试爆成功的庆功会上见过他。他还和伟大的旗手握过手呢?”
“他妈的,那有什么了不起。”红卫兵头头洋洋得意地说,“全国上下的大官还不是让我们抓起来。我是红卫兵,我怕谁?老子不喜欢谁就抓谁,看谁不顺眼就锁谁。不过看在他是傻瓜这份上,放了算罢。走,我们到其他地方去抓人。”
“革命无罪,造反有理!”
红卫兵扯着嗓子叫器着扬长而去。
其实随着文化大革命的发展。全国上下所有地方都是乱哄哄的。工厂停工,政府机关关了门,就连学校也办不下去了。教室里许多|||乳|臭未干的学生也迫不及待地响应号召,争当“忠诚的卫士”红卫兵去斗他们认为是反对伟大的旗手的“走资派”。他们连老师也被称为“臭老九”,拉出来当牛鬼蛇神地批斗。大街满巷都是大字报和红卫兵围殴打走资派。有许多大字报失实到说连一些电灯也没见过的农民也会用摩斯密码给美蒋特务通风报信。每时每刻都有人揭发某某是走资派、美蒋特务,每天都看到红卫兵抬着担架将一些被打得血肉模糊的人抬往城外的乱葬岗走去。
我赶到爱因斯坦那里的时候,他们正开着批斗大会。几个平时最调皮的学生正坐在主席台上主持审判,台下正跪着一挂戴高帽、挂大牌子的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主席台上每宣读一条所谓的罪状,就有学生、红卫兵用臭鸡蛋、西红柿、小石头向那些老知识分子砸过去。总之情况很乱,批斗大会一直持续到深夜。
我在那里找遍了很多地方也找不到爱因斯坦,于是就向牛棚的方向摸过去。我也不清楚为什么要到那里去找,不过或许是受到前面遇到的红卫兵启发吧。
嘿,朋友,我告诉你:牛棚可的确是这个世界最不能住人的地方!如我说我这辈子有什么确定不移的事儿那事儿就是:假如可以让我选择,我绝对不会再干任何和牛有关的活儿。还没有等我逼近牛棚,我已经发觉那里臭不可闻。一大群被我惊起的苍蝇像二战里德国轰炸伦敦的飞机群一样,我怀疑是不是全世界的苍蝇都请假到这里聚餐。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牛栏里传出来:
“老兄,我说,你能不能走路的时候放轻点?”
我定神一看,看见里面好像有一人的头在母牛它的大屁股和巨ru在半空中不断地摇晃着。天呀,这年头真是怪事特别多,连母牛都会说人话!
“我说,刚才你是在对我说话吗?”我不可置信地对那头母牛说话。
“是,笨蛋。”那声音又说,“我是说你能不能走路的时候放聪明一点?你难道还没看到我被绑在母牛的屁股后面吗?我还真没有见过像你这个的傻瓜。”
“你怎么知道我是傻瓜?其实认识我的人都叫我老广阿福。”我回答,连我都觉得自己这样回答有点傻瓜。
“你?老广阿福?”你似乎要放声大笑,但他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别走,让我看一看你的谁。”牛栏里动了一下,那头母牛将它肥大的身躯转了过来,正好露出一双炯炯有神的人的眼睛。
“呃,阿福——你真的是阿福!原来是你在这里。”隐藏在肥大的母牛身躯背后的那个人说。
你们大概已经猜得出那个是谁吧。对,他就是爱因斯坦。他被人用绳子捆得像一个粽子似地绑在牛栏上,一只发烫的灯泡还放在他身上。天呐,他的样子够可怜的:头发被人剪得东一块西一块,像得了皮肤病的流浪狗。他脸上还布满了伤痕,颧骨处还肿起了青色的、紫色的包。我是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人和以前的爱因斯坦联系起来。不过,他可是如假包换的。
“阿福呀,你说难道这辈子我们每次见面都会在一些鬼地方吗?”他说。
“我希望下次不会。”我说。
呐,我走过去赶开了母牛帮爱因斯坦松了绑。能够和爱氏却后重逢的确是人生一大快事,当然,除了他身上的牛屎。那味道实在太令人恶心!操,他们是怎么想出这种侮辱人的卑劣的方法的呢?
话说我帮他解开绳索以后,我问他:“你为什么连你也被关在牛棚里呢?”
他无可奈何地说:“事情好像是我之前得罪他们中的一些人,他们借口说我是隐藏在党里面的走资本主义的当权派,于是他们就抓我来这里了。审完我以后他们又将我送在牛棚里。不过他们认为这样对还是太客气了,只是就将我像粽子一样绑起来倒挂着,他们称这叫做倒挂金钟。”
爱因斯坦揩干净脸上的牛屎,然后又说:
“他们把我关在牛棚里一连两天不让我睡觉,说这样是为了让我悔过。你知道,这样难受死了。但是有时候,人总得为自己的追求付出一定的代价——哪怕是代价非常昂贵。”
一言难尽。原来文化革命开始不久,他先是由于有过“反右运动”的记?br/>好看的电子书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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