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虹第11部分阅读
罪名加在曾经的方大人身上,皇帝看着底下满朝大儒上演的这一出闹剧,心中满是无力感,这就是朕的众正盈朝吗?
“方崇文欺君罔上,先行押入天牢,待退了蛮兵后,再行审理定罪。申副将,你与敌人照过面,想必知道敌人虚实,朕命你与周将军和汤总管商议布置城防事宜,出兵之事,你们自行商议,退朝。”
皇帝无力的挥了挥手,起身去了,留下中朝臣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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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一苍生奈若何
皇城明光宫,崇观皇帝垂头丧气的坐着,把脸埋在手里,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无论是旁边伺候的宫女太监,还是外面守卫的禁卫士兵,都是战战兢兢,一口大气都不敢出,唯恐引起了皇帝的注意,遭受无妄之灾。
一个小黄门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脚步声有些重,倒把皇帝惊醒过来,这小宦官也被宫内情形吓了一跳,见皇帝抬头,急忙禀报道,
“皇上,沈丞相求见。”
“让他进来,你们都下去。”皇帝还是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只略微摆了摆手。
“是!”一群人都如蒙大敕,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微臣沈默言参见陛下。”没一会儿,沈丞相就走了进来,施礼参见。
“沈相,你说,朕是昏君吗?”还没抬头,沈丞相就听见皇帝问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问题,吓得他直冒冷汗,急忙跪下回答,
“陛下英明神武,乃是百年一出的圣君啊。”
“圣君?屹立千年的雄关也破了,倚为干城的大臣是个欺君罔上的败类,国库也败的干干净净,这样的圣君吗?”皇帝的声音好像从九幽之渊传了出来,沈默言只感觉浑身发冷,连毛孔都要被冻住了。
“陛下,陛下崇慕神仙还是招来了高人的,河西旱灾不就是陛下仁德所至解决的吗?若不是陛下招募高人,河西恐怕还是干旱不止呢。青龙关的事情,主要还是那些黄衣番僧的妖法,京城有多位天师在此,必不会跟青龙关一样的。”
皇帝听完这话,有了点精神,把头微微抬起,沈默言见说辞有效,又续道,
“陛下不用担心,臣已经命人飞鸽传讯雍都城了,只要林天师也赶回来,天京肯定固若金汤。”
皇帝有了点精神,问道:“林天师来得及赶回来吗?”
“河西官员禀报,林天师可以御剑飞行,迅捷无比,也许比信鸽更快也说不定,信鸽五天就可以飞到雍都,这样算来,有个十来天,就能等到林天师了。”沈默言避重就轻,也不说信鸽在路上是轮换的,只挑好听的说来安慰皇帝。
“皇上,朝会时申虎将军请求出战,可是蛮族势大,如果贸然出兵,不过损兵折将而已,若是激怒了蛮族,说不定他们会加速行军,这样的话可能就等不到援军了啊。”
“爱卿的意思是?”皇帝有些迟疑,
“现在出兵已然来不及救助百姓了,勉强出击也不过白白损耗军力而已,莫不如集中力量守卫京城,沿途百姓就让他们自行逃亡,这样蛮族的行军速度也不会太快。”
沈默言觉得暗示已经足够了,牺牲一些百姓,让他们吸引蛮兵注意力,延缓敌人行军速度等待勤王军队集结才是正理啊。至于那些百姓,就当他们为保卫江山社稷尽忠了就是。
“可是…”皇帝虽然为人有些糊涂,但是却并不冷血,他心里觉得这样好像有些太过惨然了。
“陛下,张天师已经飞符传讯师门龙虎山了,微臣斗胆敢言,如果各路援军来时,京城已然失守,那岂不是…再者,当此天地大劫,总有人要牺牲的,既然已经来不及救援,不如就自行抵抗。”
沈丞相见皇帝迟疑,便又放了一个砝码上去,天下的百姓多着呢,能为江山社稷挡了劫数,也算是他们的造化了。
沉默良久,皇帝才再次出声,那声音低至微不可闻,
“京畿军务就委托沈相了…”
沈丞相本来还想提一下方崇文和林瑜的关系,看看能不能救人,可此时见皇帝已经情绪低落至极,索性也就不提这事,反正论罪也是退敌之后的事情了。
沈丞相自顾自的以为只要让沿途百姓付出牺牲,就能够延缓蛮兵的速度,可是蛮族军队完全没有按照他的剧本行事,天京得到警讯的第十天,蛮兵就已经兵临城下了。
这次入寇,蛮族没有象以往那样推着车抢东西,抓百姓做奴隶,而是除了必要的辎重外什么也没带,一路上见人就杀,见房就烧,除了粮食什么都不要,全力行军,在京城没有看到任何一支援军的影子的时候就兵临城下了。
皇帝和朝中重臣都上了城墙,天边处,几股烟尘看得人惊心不已,烟尘之后的更远处,那浓浓的黑烟仿佛预示着京城的未来,众人心底都是一片冰冷,难道来自蛮荒之地的大火要再一次将中土卷入,烧个一干二净吗?
有逃难的百姓三三两两的到了城下,人数不多,也基本上没有老弱,跑的比蛮族大军慢的都已经死在了路上。
“丞相大人,这是咱们大越的百姓,你倒是下令开城门啊!”没被蛮兵声势吓住的只有来自青龙关的申虎了,看见百姓叫门不开,他就大声嚷嚷起来。
“这莽夫…”沈丞相低声骂了一句,然后吩咐左右道:“派人去喊话,告诉那些百姓城门已经封死,叫他们绕城而过。”
“丞相大人,这些百姓都是逃难的,逃到这里已是不易,你既不让俺出战,现在怎么还不救助百姓?你还是不是大越的丞相啊?”申虎还是不停的嚷嚷,声音比刚才还大。
沈丞相很有点纳闷,这么一个莽汉,方崇文在青龙关三年怎么受得了他?居然能让他活到现在。
“好了,让人给他们扔些补给下去就是了,丞相大人也是为了京城安全啊,万一番僧又用妖法来砸城门怎么办?当然要堵死了才安全。”吴侍郎出来解围了。
听了这个说法,申虎嘿嘿冷笑,
“呵呵,不是俺老申夸大,等你们见了那番僧妖法就知道了,当日他们那一下妖法打来,青龙关门附近的城门都塌了小半,要不是那些番僧不知何故不用这妖法直接杀人,恐怕你们也见不到俺老申,更不用听老申唠叨了。”
申虎一力主张出城野战,与其被番僧砸破城门进行巷战,还不如出城列阵而战,蛮兵不讲队列,打仗只凭血勇,只要京军列阵而战耗掉他们锐气,等勤王大军一到,除了那些番僧,这些野兽一个也跑不了。
可惜,京中大佬一个比一个胆小,没有一个人支持他,都觉得只有躲在城墙后面才安全。申虎在心里暗叹一声,等到城门被破,守军在城墙四面防守,蛮兵一拥而入,敌专而我分,焉能取胜,看来今日就是阖城的死期了。
他这人外表粗豪,其实心细,不然也没办法在方崇文帐下活了三年,他以言语刺激沈丞相不成,干脆讨要了一支军队的指挥权,去城门后面布防了,想着到时好歹顶一阵子,多少逃出些百姓去。
皇帝却无心关注这个低级将领想些什么,他正和几位天师讨论现在局势呢。
“陛下,您无须太过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那蛮族纵有番僧妖法,我等也不是凡夫俗子,贫道在龙虎山的时候也听说过,若是有道行的修行者对凡人乱开杀戒,会结下大因果的。”说话的是张天师,他右手持桃木剑,左手伸出两指夹了几张符?,倒也有些气势。
“张天师此话怎讲?”
“这茫茫天道自有主宰,凡人自相残杀结下的因果,自有阴曹地府与他结算,但是修仙者不入六道轮回,所以唯有天道约束。若是修仙者乱开杀戒,必然干扰天机运行,与阴曹地府结下因果,因果太大的时候甚至会天劫立降,轰他一个灰飞烟灭。”
张天师讲起修仙资讯颇有章法,娓娓道来听得皇帝几乎忘记了现下的形势。
“所以,在青龙关时,那些番僧也不过破坏城门,施法吓人而已,打起仗也只能依靠蛮兵。就如那评话中的封神大战,那些法力无边的仙人、练气士也只自相厮杀,军阵之上并不与凡人动手。”
“依张天师所说,岂不是应该出城列站对战更好,不然万一城门失守,进行巷战不是发挥蛮兵所长吗?”从青龙关回来不久的姚天师问道。
“也不好,这黄衣佛教不同于道家,其教中很有些敢于舍身殉教的,万一番僧中有这等人物,不顾一切的将军阵杀开,那就危险了。”张天师俨然已经成了众人的中心,用手中桃木剑指着城门又道,
“只要我与陶吴二位师弟用符?守着城门,姚师兄用法器暗袭,那些番僧想必一时也攻不破城门。我们这边坚持几日,就算龙虎山援兵不到,中土道门总有人会来干涉,到那时,番僧便不足为虑,只待勤王兵马四下合围,将蛮兵杀光就是了。”
“喏,姚某但凭张师兄调遣。”
听了张、姚二天师这一番对答,众人都恢复了信心,觉得守城有望,胜利可期。
城中百姓和守城将士本来听了各种传闻,心里都在害怕,不过张天师与姚天师并肩而立城头,各持法器,有那知道的,就对旁边的人说起二人来历。众人听了后,远远向两人看去,只见两人道骨仙风,神仙气派,一时之间也是士气大振,甚至有零星的欢呼声响起。
四二斩相誓不降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从人群中飞身而起,直往城头张、姚二人扑去,城下不少人都看见了这道身影,不过那身影速度奇快无比,还没等众人出声示警,就已经到了张、姚二人背后。
张天师毕竟有些道行,虽然无人示警,他依然察觉身后有些不对,他猛一转头,正看见那个曾经和他们一起位列天师的法海和尚疾扑而至,这和尚依然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慈祥表情,不过浑身上下金光闪闪,显然是已经运起了佛门身识秘法-九转金身决,张天师心中大叫不好,只是这和尚来的太快,他发现太晚,已经来不及动作了。
被张天师猛然回头惊动的朝臣们看见了让他们一生难忘的景象,一个宝相庄严的和尚,身上发出了万丈金光,现身在两位天师身后,随即那金光汇聚到了他两手之上,随着和尚一声断喝,“咄!”那汇聚了金光的两掌便印在了两位天师的后心,以庄严之像,行偷袭之事,这强烈的反差让这些在官场磨炼多年的官僚都觉得滑稽。
姚天师口喷鲜血,应声而倒,张天师到底有些法力,虽然也是鲜血狂喷,但是却没有立时倒下,反而用左手拍出一张符纸,符纸轻飘飘向和尚飞去。
那法海偷袭得手后,几步就到了城墙边上,正待逃往城外蛮族先锋军中,就见那符纸飞来,“咦?”他惊疑不定的叫了一声,转身过来,竟是不敢背身面对这一张小小符纸。
法海双手十指变幻,如鲜花怒放,最后在胸前两手食指拇指围成圆形,结日轮印,
“万物向佛,三昧耶会,咄!”
正是佛家真言九法之中的‘在’字诀,这真言九法又称九字真言,是佛家斗战密法,以手指结印,心存观想,不用天地之力,与佛界诸圣借力的法门。与佛门六识不同,这九字真言全然是为了与人相斗的法诀,而法海使出来的在字诀正是其中威力最大的一式,
大日如来咒。
只见一道金光由法海结印的双手中涌出来,转瞬间便结成了一座佛像,这佛像头戴五法冠,全身珠光宝气,脑后佛光如初升旭日,光芒万丈,正是大日如来佛。
张天师拍出那张符纸能逼得法海使出这等声势的招数,显然也不是凡品,眼看那金光闪闪的佛像探手往符纸抓来,张天师以剑拄地,低低喝了一声,
“五雷正法,紫霄神雷,疾!”
那佛像探手抓到,符纸却杳然不见,反是晴空之中突然响起一道霹雳,碗口粗的雷光直往法海劈来,势不可挡。
法海见雷光劈来,再也不敢保留,疯狂的催动自身法力,大日如来佛像身上宝光更盛,两手拇指向前按出,与那紫霄神雷撞在一处。
两下光芒都盛,这一下碰撞更是了不得,旁观者都被这刺眼的光芒晃得一时间难以视物,好半响才睁开眼睛,这时两边已经分出了胜负,那佛像已经消失无踪,法海和尚半边身子焦黑,象断线风筝般往城下掉落。
城头众人见张天师遇袭之后,依然大发神威,重创妖僧,都是一阵欢呼,只有周天师疾步往张天师走去,还没走到跟前,张天师又吐一口鲜血,松开桃木剑,颓然倒地不起,欢呼声嘎然而止。
城下法海也并没有象众人期望的一样落地摔死,在他落地之前,一个同样穿着的和尚将他接住,然后退进了已经到达城下的蛮族先锋军队之中。
从法海偷袭,姚天师倒地,到张天师用符反击,这几下都在兔起鹘落之间,旁观者都只见金光闪烁,雷霆轰鸣,却没几个完全明白了发生什么事情,等看见周天师扶起张天师施救的时候,再看到一旁魏元扶尸大哭,众人才真正明白过来:原来刚刚还被倚为干城的两大天师已经一死一重伤了。
“周师兄,大战当即,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法力了,那妖僧一掌已经打断我的心脉,纵是有仙丹妙药也是救不得了。我一身道法都在符?之上,虽然我死,但是陶吴二位师弟还可以用我的符?迎战,周师兄你还是留着法力救治他人。”
张天师知道自己伤势如何,如果不是因为他修的是符法,恐怕刚才他也使不出手段反击了,这时陶吴二人已经来到近前,张天师目视左手,断断续续的说道,
“二位…师弟,符?都在…运法力施用即可,若是有龙虎山门中人前来,请…代为转告,记名弟子张福寿没丢…师门的脸面…”话落人亡,陶吴二人也是痛哭出声,张天师平日与他二人半师半友,颇为照顾,此时身死两人也是悲痛万分。
城下百姓也已经明白过来,刚刚振作起的士气再次滑落,城头更是一片愁云惨淡。
这时,城下的蛮族各路人马已经陆续到达,城下黑压压一片,尽是身无衣物,只用一块兽皮围在身上的野兽般的蛮族兵马,一个黄衣僧人从军队中走出,直至城下,有观察仔细的人认得,正是刚才救走法海的那个和尚。
这和尚在城下高声道:“贫僧法苦,乃是东屠使者,请大越皇帝陛下上前答话!”
这言语颇为无礼,若是往日间,所谓主辱臣死,众臣恐怕都已经请战了,不过此时城头上却是一片静默,所有人都默默的看着黄罗伞下的那个身影。
崇观皇帝沉默了一会儿,缓缓抬了一下手,离他最近的沈丞相看得清楚,那手分明在颤抖,有嗓门大的传令官接到旨意,高声喝问道,
“城下使者有何话说?”
城下法苦也不扬声,但是说的话却让人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贫僧此来专为止戈,上天有好生之德,大越连年对东屠诸部用兵,残杀族民,虽然东屠各族住得分散,无法计得实数,但是根据大越邸报,杀伤人等竟有百万之众。想这东屠小族人口不过两三百万,竟被屠戮近半,是以今日乃是东屠各族被迫反击,非为侵略而来。”
“贫僧乃是方外之人,也不愿见天京百万之民遭这无妄兵灾,如今胜负已然分明,便请大越君臣担起挑动兵戈的责任,退出天京城,东屠与大越以大江为界,划定疆土,并许我大乘佛教可自由传教,官府不得干涉。”
“如果大越皇帝许可,那贫僧自当劝阻东屠族长,让其约束部下,不予追击,让大越君臣可以安然退往南京。如若不然,虽然贫僧不忍,但是既然已结血仇,今日便要做个了断了!”
法苦一番话颠倒黑白,却偏偏用大越邸报做注脚,让大越君臣无法反驳,总不能说是皇帝被大臣骗了,所以军功都是谎报的?所以城上也迟迟不见答复,城中军民也有些动摇,本来以为是自家被侵略,搞了半天却是人家反击?
城头几个天师与大臣们正在皇帝面前争论,以沈丞相为首的朝臣们都觉得既然已经没有声望,不如保全性命,以图再起。再说,江南花花世界也丝毫不逊天京,反正历史上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也不在乎多这一回了。
“陛下,现在最强的两位天师都已经仙去,道门的援兵也不知在哪里,林天师也不知尚在何方,我们已经没有胜机了。不若就依了这番僧,先留得有用之身在,在南京卧薪尝胆,再图后报便是。”
沈丞相话里是在为皇帝考虑,实际上想得最多的还是自家的事情,广陵可是在大江北面啊,这要如何才能把产业移到江南呢?
“沈丞相怎么能说这等丧气话?张天师仙去前还在记挂着守城,我等几人也是舍命在此,纵然法力不济,也不能让敌人入城半步。再说,那些番僧口蜜腹剑,阴狠无比,刚才若不是那个卧底的法海偷袭,又怎么会折了张、姚二位师兄?就算你们不要江山社稷,出城逃亡,又怎么保证他们不会趁机偷袭?周某不知道你说的那些道理,但是两位师兄的血仇不能不报!”
往日里很圆滑的周天师,突然发作,而且是为两个竞争对手出头,倒是出乎了大多数人的意料。
“周天师说的倒是慷慨激昂,如果真有道行法力,周天师何不与那些番僧斗法一番,如果周天师赢了,自然依你所言,若是输了,嘿嘿…”
沈丞相嘿然冷笑,满脸不屑的样子,言语间极为毒辣,让周天师反驳不能,气得满脸通红。
“好了,不要再吵了,太宗爷爷有教诲在,天子守国门,既然他教我们这些子孙守御国门,今日朕就不能弃祖宗之民而去,朕意已决!人在城在,有死而已!”开始声音还有些低沉,不过说到后面语气已经斩钉截铁,听到的人都不会怀疑其中的决绝之意。
“陛下,此事万万不可…”
沈丞相大急,他可不想有死而已,急忙出言劝谏,话刚出口,皇帝却做了一件任谁事前也想不到的事情,他一转身,从旁边护卫的禁卫手里夺过一把长刀,“锵!”的一声拔刀出鞘,毫不犹豫的一刀斩了下去。沈丞相哪里想得到竟然有这种变故,完全来不及躲闪,被皇帝一刀斩在脖颈之上,当即就没了气息。
在所有震惊的目光中,皇帝身上血迹斑斑,将沾满了鲜血的长刀举起,
“朕意已决,不弃百姓,有死而已!再有敢言降者,有如此人!”
“誓死不降,有死而已!”城头周天师第一个附和,叫喊起来,渐渐众人一起相和,最后城上城下呐喊声响成一片,气势直上云霄,连番受到打击的天京城再次斗志昂扬。
四三神兵自天降
城下法苦见了城中动静,知道再也无法用言语取利,只好摇摇头,返回本阵去了。
“法玄师兄,法苦有辱使命,那大越皇帝突然振作,阖城一心,实非言语所能打动。”
在蛮兵军阵中央处,有二十几个黄衣僧人聚在一起,法苦回到本阵,向众僧中间的一个胖大和尚行礼禀报。
“罢了,为了教中大事,我等再担些因果便是,法苦,法景二位师弟,城中已无高手,就劳烦你们了。”
“谨遵师兄法旨。”
曾经在河西出现的几个僧人都在这里,由于在河西的任务失败,所以这些会结下因果的先锋差事便都交在了几人手里。
看着两人施展步步生莲之法往城头而去,河西众僧的首领,长眉僧法难叹了口气,
“唉!河西本来局面大好,只要再过得半月,就能煽动民众起事了,如果天京东西两处烽火皆燃,这崇观皇帝想必也不敢坚持了,可惜了两位师弟…”
“法难师弟,我等都是方外之人,何苦做这儿女情态,两位师弟担了因果,自有教中长老定夺,或是降功德福缘,或是待其转世重修之际解了胎中之谜,金身大道依然可期啊。”
“善哉,善哉,师兄说的是,是师弟着相了。”法难宣了一声佛号,便不再言语,静观城头动静。
他们这边说话的功夫,法苦、法景二僧已经靠近了城门,城头上陶吴二天师以及姚天师大弟子魏元见这两人来势汹汹,都知道来者不善,急忙起身应战。
魏元把万毒幡迎风一抖,让那幡飞起在空中,直往二番僧飘去,手中依旧拿了毒龙飞刀,等待时机暗袭,
陶吴二人却没张天师那样的本事,能直接把符纸祭出,只能用桃木剑穿了符纸,右手持剑,左手两指并拢,叫一声咒令,往敌人处虚指,只见那符纸从剑上飞出,半途中都化做团火球,分别攻击两个番僧。
见城头有法器法术打来,两个番僧也不慌张,法景袍袖一抖,一个金钵便从他袖口中滴溜溜的飞出,往那火光一迎,便如长虹吸水一般,把那本来暴烈的火球吸了个干净,空中连个火星都没剩下。破了火球,这金钵仍然意犹未尽,旋转着直撞上了魏元的万毒幡,结果这万毒幡还没来得及发挥威力,便给撞成两截。
这法器与使用者心神相连接,法器被毁,城头上魏元也受了重创,口鼻都渗出鲜血,他这两件法器都不是用来正面对敌的,而佛门法器向来以坚固著称,正面对抗自然不是对手,他这人性子倒是坚韧,虽然受了重伤,仍不气馁,趁着两个番僧都把法器祭出,把毒龙飞刀又暗暗祭了出去。
法苦连法器都没使用,他双手相覆,结的正是宝瓶印,
“我心即佛,万化冥合,咄!”
随着他这九字真言中的‘前’字诀一出,一个手持宝瓶的佛影凭空出现在他身前,这佛影宝相庄严,身后虚虚实实尽是手臂,正是千手观音菩萨。这佛影将手中宝瓶一投,正中攻来的火球,直接将这火球砸成了漫天火星。
虽然陶吴二人的符?术没有伤人效果,但是倒吸引了两个番僧的注意力,魏元的毒龙飞刀寻得机会,从法苦身后疾刺而至,法苦发觉时已经来不及躲闪。
眼见魏元法器建功,城头众人都是精神一振,虽然城下番僧仍众,但是总算有些希望,不过让众人失望的是,那飞刀刺在法苦身上,竟然发出了“叮!”的一声,如同刺在金铁上一般,法苦反手一抓便将飞刀拿住,五指发力,那毒龙飞刀竟然被捏碎了。
原来那毒龙飞刀只有刀上毒厉害,材质却不怎么样,远远称不上锋利,而佛门金身也不是浪得虚名,法苦运起金身,魏元毒龙飞刀自然不是对手。
飞刀一毁,城头魏元再受重创,吐出一口淤血后,便委顿于地,再不能起。法景见破了一个敌人,更是乘胜追击,催动金钵直取陶吴二人。
陶吴二天师连施符?抵挡金钵,可是那金钵竟是寒热不惧,无论是冰是火,滴溜溜一转便照单全收了,很有点万法不侵的意思。
除了诸法不侵,这金钵还坚硬无比,破了符?,前方便再无阻挡,金钵也猛然加速,旋转着撞在陶吴二人胸口,那二人身上也没有真气护身,被这一撞,胸骨都塌了进去,周天师急忙过来救治时,二人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眼见不活了。
这一场斗法看得满城都是心底冰凉,最后有战力的三人竟然被人摧枯拉朽的解决,难道今天真的就是大越的末日吗?
法景见城头再无人出手,知道天京城内有些法力的术士已经全军覆没,他用手一指,那个连破强敌的金钵便飞了回来,他袍袖一卷那金钵便已消失不见。
他面带慈祥笑容,再次施展舌粲莲花之术,悠然道:“皇帝陛下,现下形势已经完全明朗,只要我师兄弟二人出手,你这天京城门只如豆腐一般,难道您还要执迷不悟吗?如果现在撤出,贫僧保你安全退走,如何?”
法苦也不阻拦,打破天京城门会导致百万人的死亡,这个因果虽然没有直接杀人那么大,可是也足以让他们转生百十代才能了结了,如果能用言语解决,自然是最好不过。
城内鸦雀无声,只有法景的声音在回荡,还有城外不远处蛮族士兵喧闹的声音隐隐传来。见了这两场斗法后,城内所有人都隐隐预计到了结局,难道大越几百年的江山就这么完了?
当年鬼方入寇之事会再次重演?当年鬼方入寇,中土百姓十不存一,这惨剧难道又要发生在中土百姓身上?
听说当年有道门仙长前来救助,大越对神仙也尊崇无比,怎么就不见仙家门派前来援救?
不光城内百姓,便是城头军士也茫然失措,以至于直到阳光被遮住,城内突然陷入黑暗,才有人发觉有异。
“那是什么?”无数人指着天空发出了疑问,连心情沉重无比的皇帝也抬起头来,无数石头和木头浮在空中,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好像天空突然出现了一座大山一般,让人不由怀疑,这大山要是落下来,天京城会不会都给砸成平地?
“是守城的滚木?石!”城头军士些有机灵的,看这那些木石眼熟,四下环顾一番便发现了天上那些木石的来源。
“快看!那是谁?”天上那木石大山出现的过于突兀,以至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没人注意其他,但是守城军士喊出天上木石来源后,就有人开始注意四周,果然有所发现。
无数人的目光向天京城上空的集中过去,
那里,
烈烈长风中,一个身影傲然迎风而立,
他一手前伸,五指张开,似乎是在阻挡北方吹来的强风,便是重重天威也压不下的那一份桀骜,仿佛正在控诉着天道的不公。
曾经见过崇神馆那场斗法的人之中,有人看见了那把眼熟的桃木剑正踏在那个身影的脚下,惊喜万分的叫出声来,
“是林天师!”
四四中土是家园
“是林天师回来救我们了!”惊喜的叫喊声时起彼伏,
“哪个林天师?”有些孤陋寡闻的向那知情的询问,
“连林天师你都不知道?”被问到的人一脸鄙夷神色,“传说中,弹指间解决河西大旱,反掌间变出黄金万两那位你总知道?那就是林天师!”
“原来是这位大人啊,这下可得救了。”
朝廷中的机密在京城内根本就无法保密,河西的讯息不过前几日才到,不过上面描述的神奇之处,已经在京城内传开了,尤其是一挥手变出万两黄金这条,让人极为神往,早就无人不知了。
来的正是林瑜,接到天京传来的警讯后,他知道事情紧急,兼程赶来,甚至在开始的时候还用了金光遁法赶路,直到金系真气消耗殆尽才改用御剑飞行。
这金光遁法不亏是号称速度第一的遁术,虽然用的时间不长,不过也硬是把御剑需要两天的路程在短时间赶完,林瑜才得以在三天内就赶到了天京。
向北方眺望,蛮族大军经过的地方用寸草不生已经不足以形容,
仍未熄灭的烈火,浓浓的黑烟,残缺不全的尸体,分明是地狱景象。
林瑜的眼光又缓缓扫过城头,
魏元,这个曾经偷袭过他的人,口鼻都是鲜血,已经奄奄一息了;
张天师,这个有些见识的龙虎山记名弟子,死的时候眼睛依然怒睁,不知道是不是还盼望着曾经的师门的援兵;
死状惨不堪言的陶吴二人,胸前甚至没有剩下一片完整的骨头,手中依然紧紧攥着那些符?,仿佛还想着起身迎敌。
…
怒火,难以抑制的怒火在林瑜胸膛里熊熊燃起,虽然这些人与他没有任何交情,甚至还有些仇隙;这些人的人品也谈不上高尚,来这皇宫也不过是为了私欲;这些人的法力道行更是谈不上高明,除了张天师,其他人甚至连真气都没有修炼。
但是,大难来时,就是这样一些根本算不上是修道士的小人物站了出来,不顾自己能力有限,螂臂挡车的迎而战之。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仙圣人,你们在做什么?
明明是你们跟西方教的道统之争,为何受难的都是你们眼中蝼蚁般的凡人?
受着百姓贡奉的大人物,却从来不顾百姓的死活,天灾你们不救,你们不理,却偏偏每次都将大人物之间的龌龊拿到凡间来解决。
封神大战如此,为了神仙的杀劫,却要凡人相互厮杀,兵灾四起;
这道统之争又是如此,若是道门不在意凡间信仰,何不就退出中土,又何必让黎民百姓白白送死?西方教想在中土传教,便直接打击道门便是,又为何每次都鼓动野兽般的蛮族入侵?
如果这就是天道,我便不尊你这天;
如果不理世事,在洞里修炼才是修仙,我便不成这仙;
这中土是我的家园,就算天降杀机我也要来挡上一挡;
老师离开前的那个晚上,在茶馆中提出的问题清晰的在林瑜心中闪现,
“你既存善恶之念,又有自在之心,有朝一日两者冲突,你又该当如何?”
老师,你当时便已经料到今日了吗?所以问我本心如何?
“天发杀机龙蛇舞,三山关上拒贪狼。莫道佛陀慈悲意,兵戈起时化金刚。”
林瑜也终于理解了那晚老师歌声中的悲怆,
那是在悲苍生之苦,
悲黎民不知究里,依然尊崇着那些视他们为蝼蚁的神仙。
林瑜在心里向那个踏虹而去的背影默念:老师,当日你在三山关上便是这般心情吗?今天轮到你的弟子了,家园就在身后,我来守护!
让这些假慈悲的秃驴见他们的佛祖去!
林瑜五指猛然间并拢,发出了一阵低沉有力的咒令之声,这声音如同远古巨兽的怒吼一般,响彻于天地之间,杀机无限!
“如天之怒,流星坠地,疾!”
天空中那座由滚木?石筑成的大山猛然解体,密密麻麻的木石流星从天而降,直奔蛮族大军的中央砸去,在半空中汇聚起来,如同一条木石铸就的巨龙狂怒地冲向了蛮族大军。
林瑜出现的突然,出手更加突然,蛮族军阵之中的黄衣僧虽然看见了悬在空中的木石,不过他们相当的不以为然:他们所处的位置是在蛮兵之间,如果对手把木石砸过来,肯定要误伤不少蛮兵,他们完全不认为道门中会有人愿意担这样的因果来攻击他们,为了凡人而担因果的行为,完全不符合他们对中土道门的认知。
这些黄衣僧倒是对林瑜的来历非常好奇,土木两系真气同修,而且能挪移起这等数量的木石,年纪又不大,在修身境界也算是不得了的天才了,也不知道是哪个道门的弟子,怎么就这样放出来乱闯,要知道他们这里二十余人中不乏即将筑基的高手,其余的也不是泛泛之辈,他一个人又怎能敌得过?
他们这样的心态,导致了在林瑜施法攻击的时候,二十余人都是措手不及,有动作快些的还能祭出法器或是用真言印诀抵挡,动作慢的也只来得及运气金身硬抗了,这些黄衣僧心中都是大骂:这是哪家的弟子,怎么连修仙界的规矩都不懂,居然就这么出手了!
他们在那边惊怒交集,哪里知道林瑜心中已经愤怒的毫无顾忌了,若不是想着要集中全力打击他们这些罪魁祸首,林瑜甚至想连蛮族大军一起攻击,
去它的道德功果,天道又如何?既然天道当凡人做蝼蚁,那就来看看蝼蚁的反抗!
像是感应着林瑜心中的愤怒一般,从天而降的滚木?石,在轰隆隆如同蛮荒战鼓一样的轰鸣声中,象军队一般前赴后继的扑向敌人,砸的那些不断浮现出来的佛影、法器金光黯淡,摇摇欲坠。
这声势浩大的攻击,不多时便破开了敌人的防线,木石流星接连落地,蛮族军阵中央一时间尘土大起,再也看不到其中情形。
遗憾的是,林瑜这招声势浩大的攻击却没有把所有黄衣僧都纳入进去,他这边法术刚刚使出,在城门附近的法景、法苦二僧便攻了上来。
法景、法苦两人心里面也是大急,本来就是他们两个离林瑜最近,但是林瑜出现的有些突然,两人就迟疑了一下,没有上前抢攻,让林瑜顺利的使出来了一招流星坠地,看这声势,还不知道会有多少自家师兄弟伤亡呢,这下可要担不小的罪过了。
这二人惊怒之下,一出手就是最拿手的本领,法景的金钵再次旋转着飞了出来,法苦也再次结宝瓶印、心存观想,化出了那个千臂千手的佛影,佛影金钵一左一右往林瑜攻了过来。
林瑜自然不会忽略这两个家伙,只是刚才那招消耗了他差不多全部的土木真气,他才没抢先对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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