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誓言太完美第10部分阅读
宵时,也心不在焉,若有所失。参加省政府的考察团在南非考察时,也一直郁郁寡欢,闷闷不乐,心象被谁挖走了一块,留下一个血淋淋的空洞。
从南非回来后,诸厅长打电话给周副处长,询问下个月全省会议的事,并随口问了一句:“我的讲话稿你们决定由谁来写?”
“我写也行,薄荷写也可以。由您决定。”周副处长在电话里小心翼翼地说。他仿佛看得见他一边握着话筒,一边点头哈腰。
他沉吟一下,说:“你事情多。把工作都堆给你也不好。我们要会爱护干部啊!这样,就让薄荷来写,年轻干部吗,多压压担子,对他们的成长有好处。”
“谢谢领导,谢谢领导!还是领导水平高,看问题周到。”周副处长在电话里连声说。他抓了抓半秃的头,谢天谢地,又可以保住几根稀稀拉拉的头发了。
“让薄荷马上到我办公室来,我和她谈谈讲话稿的要点。”
“好的好的。”周副处长说。
放下电话,周副处长以火箭的发射速度冲进了薄荷办公室,把薄荷吓了一大跳。
“快,快,”周副处长上气不接下气地对薄荷说:“快拿着笔记本去诸厅长办公室。他找你。”
薄荷敲门进来时,诸厅长已经严肃地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前。她在他对面坐下,恭恭敬敬地摊开笔记本,准备聆听他的指示。
他第一次这么近地打量她,发现她真的很憔悴,腮边还有几颗浅浅的雀斑。
“薄荷。”诸厅长说:“是不是工作很辛苦啊?脸色很不好啊。”
“不辛苦。”薄荷淡淡地说。
“啊,对了。”诸厅长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弯下腰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袋子。
“这是我在南非买的礼物。送给你。”他笑着对薄荷说。
“啊?”薄荷吃了一惊,抬眼看看他,慌忙摇着手,说:“谢谢领导。我不能要。”
“特意给你买的。”诸厅长把小袋子推到薄荷眼前,笑着说:“很漂亮的钻石。是南非的特产,纯度是顶级的。”
“那我更不能要了。”薄荷说:“这么贵重的东西。”
诸厅长拿起礼物,礼物袋上印着一张闪闪发亮、美奂美轮的钻石的照片。他想把它塞进薄荷手里,但薄荷已经先他一步,把手严严实实地放到自己背后去了。
他伸手想拽她的手臂,她躲闪开,脸色渐渐阴沉,牙齿紧紧咬住下嘴唇,仿佛竭力克制着不让不恭敬的语言喷薄而出。
拉扯了半个多钟头,最终,诸厅长讪讪地收回了礼物:那是一个2克拉的南非裸钻,市值将近二十万元左右。这和诸厅长的想象完全不同,他没想到薄荷这么犟,而且,明明知道是珍贵的南非钻石,也不为所动。
他原以为她会当他的面打开,他甚至无数次想象她看到钻石时又惊又喜的表情,他以为她会嗲着声音靠在他的手臂上,对他说:“谢谢了。我请你吃饭。”
但是,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她根本不为所动,一口就拒绝了,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他想,要怎么样才能走近她?要怎么样才能让他弥补年少时那个遗憾?
诸厅长坐在高高的主席台上,听着组织会议的副厅长认认真真宣读省政府刚刚下发的勤政廉政条例。他俯瞰台下,薄荷坐在最远的、靠近门边的那一排。和他之间,隔着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干部。那高高低低的身躯,那黑黑白白的头颅,象一座座山峰,象一条条河流,横亘在他和那个青春年少的女孩之间,横亘在他和他的青春之间。
他远远看着她姣好的面容,那云淡风轻的脸上,有一丝丝难以掩饰的阴霾。
会议照例是由他做最后的总结发言。他清了清喉咙,威严地看了台下一眼。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大家都抬着头,用敬畏和期待的眼光注视着他。
他的目光跳动,越过无数个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面孔,依依不舍的,落在薄荷身上,象阳光下金黄的蜜蜂停留在含苞欲放的花蕾上。
薄荷没有看他,她正偏着头,满脸惊诧的和周副处长说着什么。然后,他低头看看手中的稿子,缓缓念出:“同志们,党风廉政建设和反斗争是关系到我们党生死存亡的大事,党员领导干部要高度重视,牢固树立廉洁自律的思想意识,筑牢拒腐防变的思想防线&9642;&9642;&9642;&9642;&9642;&9642;”,念着念着,他一抬眼,看见薄荷站了起来,望都没望主席台一眼,就急急忙忙地退出了会议室。
诸厅长脸上阴云密布,山雨欲来。
是谁在玩恶作剧
周副处长新买了一个手机,是新出的那种彩屏。一开机,邮票大的玻璃屏上光影闪动,蓝紫、橙红、珠灰、艳绿,五颜六色,耀眼炫目。
他正好趁着开会,琢磨它的各种用途,顺便把联系薄从旧手机上转过来。
手机屏不大,一个个数字象黑色的小蚂蚁,爬来爬去。
他戴上老花镜,长伸着胳膊,结果就伸到了坐在一旁的薄荷的眼皮底下,挡住了她正在看的报纸。
薄荷抬起头,看看手机,转过脸笑着挪揄他说:“哎,周处,买了新手机啊。也用不着这样炫耀?都快磕着我嘴巴了。这是可以吃的新款吗?”
“哪里哪里。”他笑,说:“人老了真没用,光觉得屏幕上闪啊闪,象过春节放的烟火似的,可就是看不清。”
薄荷瞧瞧手机,说:“想把联系电话转过来吗?我帮你弄。”
“那太好了。”周副处长喜笑颜开,把手机递给薄荷。
薄荷手指轻动,象两只粉色蝴蝶似的,在手机键盘上灵活翻飞。秋天的阳光从窗口斜射进来,仿佛在她身上洒下一层柔和明媚的金粉,衬得她的脸越发粉妆玉琢般娇嫩。
突然,薄荷灵活的手指停住了。她愣愣的看着手机,半晌才问:“姜黄什么时候有这个手机号码了?”
周副处长探过头去看了看,说:“啊,这个啊,他新买的啊。早就有了,半个月前告诉我的。”
薄荷呆呆地望着他,好像变成了不会说话不会动的木头人一样。
她脑袋里“嗡”的一声象炸开了一个马蜂窝,周遭的一切一下子变得离她很远,象是另一个空间,会议室嘈嘈杂杂的声音在她头顶空空洞洞地回荡,熟悉的面孔都变得模模糊糊,朦朦胧胧,上上下下,象漂浮在半空。
“哎,薄荷。”有人拽了她一下:“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啊。快帮我转啊。”
薄荷回过神来,却觉得胸口像被红砖堵住了似的,憋得难受。
“我&9642;&9642;&9642;&9642;&9642;&9642;”她有些哽噎地说:“我&9642;&9642;&9642;&9642;&9642;&9642;有事要先走了。”
说完,她狠狠地看一眼那个号码,在心里反复默记,象要把那些数字一个个变成长钉子,钉进自己心里。
然后,她魂不守舍地把手机摔给周副处长,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议室。
薄荷使劲地按上行键,电梯却象卡住了,一直停在三不上来。她使劲按使劲按,最后,变成了“啪啪啪啪”的打那个键。正在擦电梯门的物业女工很奇怪地回头,看见她满脸通红,上牙使劲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一副愤怒又倔强的样子,吓得赶紧避开了。
薄荷冲进自己的办公室,抓起电话拨通那个号码。
电话里传来长长的“嘟--嘟”等待声,却一直没人接。
不会的。她又一次重拨号码,心里想:不会的。这不会是姜黄的电话,他怎么可能新配了电话不告诉我?怎么可能!一定是周副处长的恶作剧。但是,但是,他干嘛玩这种恶作剧?他又不知道姜黄和她的关系。
电话一直没人接。她不停地重拨。
不知道是她重拨的第几十遍,电话里忽然传来“啪嗒”一声,对方接了,她刚要说话,电话里却变成了一连串急促的“嘟嘟”声。
对方挂掉了!
薄荷觉得自己快要疯了,胸腔里压着的砖头越来越重,越来越多,砖头中仿佛浇注了水泥,堵得一丝缝隙也没有,她憋得无法呼吸,闷得马上会晕厥过去。
她再拨。电话通了,却是一个标准的女中音:“您好。您拨的电话已关机。”
薄荷狠狠地摔下电话。
没有什么比这种不明不白、莫名其妙更让人难受、更让人抓狂了。她很希望有什么东西能让她发泄一下,让她把胸口的砖头拽出来。
为什么不肯接电话?说明对方肯定熟悉拨过来的这个号码。到底出了什么事?那个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她?他们的孩子怎么办?已经这么大了、马上就要瞒不住了的孩子怎么办?
太阳一点点往西边坠去。
道里寂静无声。薄荷坐在桌子前,全身簌簌颤抖,象打摆子,一种对未来无法预期的恐惧深深的攫住了她。然后,她觉得肚子像被谁踢了一下,很轻很轻的,在里面。不一会,又轻轻的一下。她屏住呼吸。天啊,是孩子!她的孩子。他开始有感觉了,能够察觉到母亲的不安和痛苦了。
薄荷潸然泪下。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外热闹了起来,开门关门声接连响了起来,中间杂着同事的说笑声。
薄荷好像想起了什么,又抓起电话,那个号码依然关机。薄荷拨到姜黄的处室,电话响了很久,才有人过来接电话:“您好。”
“姜处来上班了吗?”薄荷强压住颤抖的声音,说。
“没有。姜处大部分时间还在医院做治疗,只有有事情需要他处理时,才会过来一趟。”对方礼貌地回答说:“他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那他&9642;&9642;&9642;&9642;&9642;&9642;明天会来吗?”
“明天,”对方的声音有些迟疑:“请问&9642;&9642;&9642;&9642;&9642;&9642;您是那位?”
“我是薄荷。”
“啊,薄姐啊。”对方很熟悉似的喊她,轻松地笑了。薄荷很平静。她习惯了,每个人都认识她知道她,她却不认识对方。从小就这样。
“明天有个重要的会议,姜处肯定会来的。”对方热情地说。
“谢谢。”薄荷说。
“薄姐,有什么需要我转告姜处的吗?”
“没有,”薄荷说:“谢谢你。明天我直接过来找他。”
永生永世不要见
凌晨5点,天开始下雨,先是淅淅沥沥、三三两两的雨点,继而暴雨倾盆,打在窗台、玻璃上,噼啪炸响。风也越来越猛,呼呼咆哮着,忽东忽西,象一头困兽,四处冲撞,寻找出路,又象一只愤怒的巨手,到处撕扯砸打。不时有玻璃从高空坠下,巨响着四下崩裂。
电话再一次关机。五分钟前,还是长长的无人接听声。
暴雨中,传来野猫的嚎叫,一声长一声短,呜呜咽咽,凄惨似婴儿哭。
薄荷失声痛哭。她相信这个电话确实是姜黄的了。只有他,才会一夜不睡,关机开机,苦苦挣扎,却始终不肯接她的电话。
她明白他下定决心要走了,却无法亲口对她说。
大雨瓢泼而下,丝毫没有停止的意思。
早上薄荷强打精神,梳洗出门。宿舍下的粉艳鲜嫩的芙蓉花,在一夜狂风暴雨的摧残下,萎靡不振,花瓣凋零。缤纷满地白的、粉的、红的花瓣,陆续被经过的人和车践踏成泥。
公告栏里张贴着新发的通知,宣布即刻组成十个调查组,分赴全省各地,检查近十年来的扶贫项目情况。调查组的人员名单也附在通知后。
薄荷一路走过去,所有的同事都笑着恭喜她。薄荷心不在焉,含含糊糊的虚应着,她想不出喜从何来,只觉得自己从里到外苦涩心酸,象整夜浸泡在黄连水里。
到了办公室后,周副处长笑眯眯地冲了进来,说:“薄荷啊,前途无量啊!上次开会你为诸厅长写的讲话稿,他很满意。看样子诸厅长非常赏识你啊,这次十个调查组,九个组长都是处级,只有你一个是科级呢。前途无量啊,以后飞黄腾达别忘了我这个老头子啊。”
“是吗?”薄荷无精打采地问:“什么时候出发?”
“马上就走。昨天会议上说了啊。你不知道?”周副处长奇怪地看看她:“你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有点不舒服。”薄荷无力地摇摇头,下逐客令说:“我要去处理一件事。晚一点去集合地点。”
姜黄果然在办公室里。薄荷进门时,一个矮胖的年轻干部正站在他桌前,向他汇报着什么。
抬头看见薄荷,姜黄一愣,眼神霎时变得异常复杂。
“薄姐啊。”矮胖年轻人笑着喊薄荷:“恭喜啊。”
“谢谢。”薄荷说。眼睛却目不斜视地望着姜黄。这么久没见他,他清瘦了很多,衣服变得很不合身,松松垮垮的耷拉着,勉强被骨架支撑起。
“今天真是幸运啊,这么近地看见薄姐。我昨晚做了个好梦,醒来就想今天一定会有好事情发生。”矮胖的年轻人有些激动地看着薄荷说:“我们都很想请你吃饭,却没人敢和你说,也都知道你绝对不会赏光。薄姐,如果我说想请你吃饭,你不会生气?会去吗?”
薄荷看着姜黄,后者一直深深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她,好像要把她刻进心里。
他的桌上摆着一个深绿色的盆景,一株小松树被人为地扭曲着,拧成龙的形态,盘旋在不大的陶瓷花盆里,苍劲,却说不出的痛苦。
“你先出去。”姜黄终于忍受不了他喋喋不休的呱噪,抬头对他说。
年轻人一愣,这才发现无论是薄荷还是姜黄,脸色憔悴不堪。他转身知趣地退了出去,临出门时,还顺手带关上门。
房间里一下子变得异常寂静,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宝贝,”良久,姜黄移开凝视着薄荷的目光,强笑着说:“恭喜啊!”
“恭喜什么?恭喜我终于被人玩腻了,话都不给一句,就被一脚蹬开了吗?”薄荷冷冷的说,心里却隐隐抱着最后一丝期待,希望他跳起来有力地反驳她,给她合理的解释,告诉她一切都是误会,从这刻起,一切横亘在他们之间的误会都冰消雾散。
但是,他躲闪着她尖锐的目光,无力地呐呐说:“对不起。”
“对不起。”他说:“我们不是生活在真空中。这个世界,这个社会,有太多束缚,太多无奈。”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的盆景上。那条盘旋欲飞的龙,象为努力摆脱土地的束缚纠缠而挣扎着,每一个枝干都以让它不堪承受的角度和力度扭曲着,弯折着,似断不断,似折欲折,痛苦,艰辛,绝望,象他一样。
“你&9642;&9642;&9642;&9642;&9642;&9642;真的不要我了。”薄荷哭了,眼泪不争气的一串串落在她面前的桌上。
“你说过,为了我,你什么都可以放弃!”薄荷不甘心地抽噎着说。
冷风从身后的空调口源源不断的“呼呼”吹出来,吹得她的脖子和背上一片冰凉。她猛然想起那颗红痣。
“还有&9642;&9642;&9642;&9642;&9642;&9642;那个传说呢?那个你曾说命中注定我们就要在一起的传说&9642;&9642;&9642;&9642;&9642;&9642;”薄荷睁大眼,怀着一丝侥幸和期望,挣扎着说。
“那个,”姜黄抽动嘴角,笑得比哭还难看,说:“终归是虚无缥缈的无稽之言,当不得真。”
“但是,我&9642;&9642;&9642;&9642;&9642;&9642;我已经&9642;&9642;&9642;&9642;&9642;&9642;”薄荷越发绝望,终于泣不成声。她满心悲哀,没想到自己会有如此悲惨的一天,会要用孩子来挽回他。可这样,又有什么意义啊?
“我&9642;&9642;&9642;&9642;&9642;&9642;不能离开她。她怀孕了。”姜黄打断了她的话,说。他转头看着窗外,雨真是大啊,瓢泼着,愤怒地砸在玻璃窗上。那晚,伏玲告诉他自己怀孕了时,他心里的愤怒也像窗外这雨一样。可是,怎么办呢?不管是药失效也好,还是她的计谋也好,她终究是怀了他的孩子。孩子把他们一辈子都捆在了一起。
“我担心以后你从别人口中听到,会更受不了,所以,我先告诉你。这样,你也许能接受一点,会好过一点。她真的怀孕了。”姜黄低低地说:“我&9642;&9642;&9642;&9642;&9642;&9642;不能离开她。”
薄荷如突遭闷棍,忘了哭泣,眼睛直直地看着他。
“我们在一起了。”他垂下眼,生涩地说:“她怀孕了。”
薄荷忽然哈哈大笑,眼泪却一串串断线的珍珠一样,大颗大颗的滚滚而下。她站起来转身就走,她要赶快逃离这里,这间让她恶心欲吐的房间和这个冷酷的陌生人。
“宝贝,”姜黄跳起来,他的心痛得象被人生生狠狠拧碎了一样,他就是怕看到她痛苦,千方百计回避她,可到头来,仍逃不过她在他眼前伤心欲绝。他冲动地抓住她的胳膊,想也没想,就把她拥进了自己怀里。
“宝贝,对不起。”他在她耳边着急地低声说:“对不起,再给我点时间。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给你时间?”薄荷哭着说:“多久?等你们的孩子生下来吗?”想到孩子,她的心猛一抽搐,突然恨透了眼前这个人。
“再给我一点时间。”他喃喃地、无力地说,捧起她的脸,吸允她脸上的泪。她在他怀里拼命挣扎,想要推开他。
她越挣扎,他越绝望,他竟是这样无路可走。
他低下头吻她,不顾她挣扎拒绝,也不顾门外走廊上,他的下级和同事脚步杂沓,来来往往。
突然,一阵钻心的剧痛,抽搐着从舌尖直窜而下,直到心底。他诧异地抬起头,松开了紧搂住她的手臂。
血从她嘴角缓缓流下。
他满嘴鲜血,一股腥味直冲脑门。
她咬破了他的舌!
她狠狠地擦掉嘴边的鲜血--他的鲜血,冷冷地看着他说:“从今往后,我们形同陌路。我希望,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9642;&9642;&9642;&9642;&9642;&9642;永生永世,再也不要见到你!连擦肩而过也不要!我会一直这么祈祷的!”
如果这都不算爱
雨一直下,丝毫没有要停止的意思,车子在雨中艰难地行进,前前后后全是白花花的雨水,象海里的巨浪一样,“哗哗”的堆云卷雪,扑打着车子。
薄荷蜷缩在座位上。因为是组长,她只能坐在驾驶座旁。
司机很高兴,不时偏头看她,想和她说话,可是她一直紧闭着眼,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他只好作罢。
薄荷的心里,也和外面这世界一样,巨浪滔天,大雨如注。
她决绝地分手,却斩不断回忆。两年的恩恩爱爱,缠绵缱倦,他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千丝万缕,千刀万刻,把她的心划得伤痕累累,血迹斑斑。
她不敢想象没有他的日子。他却千真万确抛弃了她,抛弃了他和她的孩子。她的世界毁灭了,她没有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司机百无聊赖,打开了音响,车厢里立刻充满一个哀伤的男中音和他如诉如泣的歌声:
“是否爱就是忍耐不问该不该
都怪我没能耐转身走开
难道牺牲才精彩伤痛才实在
要为你流下泪来才证明是爱
你的感情太易割爱
把未来转眼就删改
我的心却为你空白了一块
如果这都不算爱
我有什么好悲哀
谢谢你的慷慨
是我自己活该
如果这都不算爱
我有什么好悲哀
你只要被期待
不要真正去爱”
薄荷泪流满面。是啊,是她活该。她铁了心思要来这个南方城市,不惜把年迈的父母孤零零丢在寒冷的北方,就是为了受这样的伤;她把爱了她十几年、无怨无悔跟着她、抛家别舍来这里的男人逼去了遥远的非洲,就是为了这个结局。
她真的是活该啊!
她扭过脸,面朝车窗,任凭泪水狂拥而下,瞬间打湿了椅背。
黄昏时,调查组终于赶到了县城。下车时,迎接他们的县干部赶过来帮薄荷拎行李,惊讶地看着她说:“薄科,你的眼睛怎么肿得这么厉害。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你大哭过呢。”
连着几天,薄荷象行尸走肉一样,浑浑噩噩,任县里拖着看这里看那里。在一大片一望无垠、蓊蓊郁郁的果园前,县里干部冲着她手一挥,说:“这就是我们扶助的两百亩桔园项目。”她被果园的气势镇住了。在另一个县,她被拖到一座高山上,绵延不绝的一大座山,满山遍野种的全是金银花。而第三个县,带她看的却是一个产值上亿的私营企业,说扶贫款投到了这个企业里,企业安排村里人工作,从而帮助他们脱贫致富了。
到了第五天,因为连日的应酬,以及天天流连在田间地头、深山果园等世外桃源般的环境里,分手的伤口象打了一针麻药,变得有些钝痛,有些麻木,薄荷的精神终于集中到了工作上,发现项目点是一个不大的养猪场,由一家人经营。
调查情况汇总时,一直没发言的薄荷终于说话了。她按照惯例,首先用大量的篇幅,肯定了最后这个扶贫项目点资金管理规范、扶助了一户人脱贫致富等成绩,末尾,才指出项目存在着辐射面不广、帮扶成效不大的问题,希望县里好好研究改正。
薄荷话音刚落,县里的杨局长坐不住了,咄咄逼人地反驳薄荷说:“我们这个项目搞得非常好,省里的程副厅长来检查过很多次,每次都表扬我们做得好。”
“我并没有说项目做得不好。是做得很好,但是,还有需要改进和进一步完善的地方。”薄荷耐心地解释说。
“李副厅长检查了很多次,次次都夸好,还说要全省推广,让大家都来向我们学习。”杨局长继续振振有词地反驳。调查组的成员都转头看着薄荷。
“项目确实做得很好,也有值得学习和推广的地方。但是,还是存在着可以进一步完善的地方。”薄荷说,心底的火开始“蹭蹭”的往上冒。
“前不久,诸厅长也来检查了,竖着大拇指夸奖我们做得好!”杨局长搬出更高的领导,压薄荷说。
薄荷终于生气了。她压住怒火,看着得意洋洋的杨局长,用一种平静而略带挖苦的语气,毫不留情地说:“如果我回去向诸厅长和李副厅长如实汇报,说你这个项目点,十万元资金,整整八年,却只扶助了一户人家。你认为他们谁还会夸你做得好?谁还认为值得学习和推广?!我倒想看看,了解了这个情况后,他们谁还会树大拇指!”
杨局长的脸变得雪白,虽然不服气,却哑口无言,不得不低下了头。
晚饭时,薄荷得到通知,诸厅长到县里来了。
其实这些天,诸厅长一直在各个调查组之间巡查,了解情况。
不知谁多嘴,把下午薄荷和县里开会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学给了他听。所以,晚饭时,他特意让薄荷坐在他旁边,以示支持和关爱,并且,当着薄荷的面,频频对满桌市里、县里的干部夸奖她说:“这是厅里最优秀的年轻干部,名牌大学法学硕士,非常难得的人才。”一桌子人“啧啧”赞叹着,羡慕着,纷纷端起酒杯,给薄荷敬酒,各式各样奉承讨好的话,让薄荷应接不暇。
杨局长腆着脸,跟在市长、书记后面,端着杯子,谦卑的给诸厅长敬酒,嘴里念念叨叨的说着敬仰的话。
诸厅长正眼都不看他,手端着杯子,身子却扭过去,肆意而潇洒的和书记、市长说话,似有似无的把他晾在一边,冷落着。
杨局长只好讪讪的自己凑到他的杯子上碰一碰,一仰脖子喝下去,象演一幕独角戏。
他喝完一走开,诸厅长立刻阴沉着脸,把自己的杯子往桌上一放,连个喝的样子都不屑于装一装,杯里的酒自然一滴也没少。
诸厅长当众彻底地驳了杨局长的面子--为了薄荷。这一点,人人都看出来了。
晚饭后,薄荷和调查组副组长一起,到诸厅长的房间里汇报调查情况。
薄荷简单介绍了各个项目点的情况后,总结说:“我认为项目远没有我们以前评估的那么好。有几大硬伤,一是资金有挪用的情况。比如县里说投给私营企业,实际上,产值几千万上亿的企业,根本不需要区区几万元的项目资金。而且,没有这点项目资金,企业一样就近要从村里招工。二是项目效益被盲目夸大。每个项目,资金都只有十万元左右,但县里给我们看的项目点都是投资几千万元、规模无比宏大。三是管理方式和评估办法有待改进。”
薄荷滔滔不绝地说了两个多小时。诸厅长一直认真听着,不时慎重地点点头。
第二天,薄荷带着调查组赶往另一个项目点,还在半路上,就陆续接到其他组组长的电话,说诸厅长走到哪里都赞不绝口地表扬她,说她调查仔细认真,能敏锐地发现问题,有思想,有深度,号召大家向她学习。
等你到我梦里来
连着下了几天大雨,一向九曲回肠、温柔百转的黑江水也变得狂躁不安,气势汹汹,浊浪滔天。漫天雨雾中,厅里两栋高耸的办公大更加峥嵘轩峻,而旁的花园,雨打风吹后,落花飘零,衰草枯杨,显得格外冷落萧条。
诸厅长在大前下了车。
他本来计划和薄荷那个调查组一起,查完最后一个项目点,同路返回。
但马处长不厌其烦,一个接一个电话催他,说他的表弟,也就是发发医疗器械公司的孟总经理已经诚心诚意约了很多次,晚上的活动也全部定好了,请他无论如何给个面子。
马处长是他从那个他当过市委副书记的小市调到厅里来的,为人抓乖卖巧,千伶百俐,眼眨眉毛动,任何事,只要丢个眼神,就能立刻心神领会,比他肚子里的蛔虫领会得更加精准透彻。
当他还是县委书记时,马处长就当了他的秘书,跟着他,一步一步,不到十年,从县里到市里再到省里,从小小的秘书飞快升至堂堂厅级单位的处长,仕途比同龄人快捷了很多,对他自然感恩戴德,忠心耿耿,说一不二。
马处长知道他终于改变计划,赶回了省城,高兴地冒着雨,跑到院子里迎接,并亲自充当他的秘书,帮他端着茶杯拎着公文包,亦步亦趋,一路说着话,进了他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是里外两间。外面这间稍小,是秘书室,办公桌正对着门,门旁边,靠墙摆着一长溜木头沙发,供等着他接见的人坐。从外间进来,经过一条两米长的通道,才是他的办公室。办公室四面都包着藕荷色软布墙面,正中间摆着一张紫红色的老板桌。靠墙是一张宽大的深棕色意大利米洛沙发,柔软舒适,坐下去象陷进一个古老缠绵的梦里。
马处长往沙发上一坐,心满意足地嘘口气说:“老板,这个沙发太诱人了,我如果能在这上面和女人做一次,死了都甘心。”
诸厅长一边把大衣脱下来,一边笑着说他:“你啊,就是这点不好,批评你多少回了,开口闭口女人、女人的。你现在不是乡里、县里的干部了,是省城的处长,好歹矜持点么!”
“我知道。”马处长虚心地笑着说:“你说过好多回了,世间的事,只有两种,只做不说的和只说不做的。这不没有别人吗?我现在也只在你面前说说了。”
“再说了,”马处长叹息一声,说:“人生在世,就是那么回事。不是有一个笑话吗,说人生啊,0岁出场亮相,10岁快乐成长,20岁为情所伤,30岁发愤图强,40岁基本定向,50岁回头望望,60岁告老还乡,70岁搓搓麻将,80晒晒太阳,90躺在床上,100挂在墙上。人生苦短,所以呀,该吃要吃、该喝要喝,洗着脚,搓着澡,玩着,舒服一秒是一秒。”
诸厅长哈哈一笑,假装训斥他说:“你啊,净是歪段子!”
“话粗理不粗啊,老板。”马处长嬉皮笑脸地说:“仔细想想,人生还真是这么回事。老板,你在县里当书记时,没日没夜地搞工作,把幼小的孩子完全丢给嫂子一个人带,主管修建的步行街和观光河堤,多么漂亮,到现在还是县里著名的风景点。但你自己呢,被人挤到市里当了个无职无权的局长不说,家里孩子不认识你不亲你,老婆也累得直埋怨你。在市里当副书记时,照样兢兢业业,一心为公,结果呢,不到一年,就被那些损公肥私的人挤得站不住脚。所以,我是看透了,这个世界啊,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诸厅长沉默地坐到办公桌前,批改秘书堆在桌上等着他签发的文件。马处长自己在一旁絮絮叨叨。
“老板,也给我换台车。”马处长探过头,正好看见机关管理中心呈上来的请示报告,厅里有几台车到了报废期,立刻嬉皮笑脸地央求说。
“你想换什么车?”诸厅长沉吟着说:“你那儿是二级机构,没有限制&9642;&9642;&9642;&9642;&9642;&9642;这样,干脆,要换就换一台好车。”
“就是啊。”马处长高兴地说:“老板你也可以开。换台奔驰,那车开起来&9642;&9642;&9642;&9642;&9642;&9642;马处长羡慕的咂着嘴。
“你去打个报告来。”诸厅长淡淡地说。
“谢谢老板。我明天就让洁思把报告送过来。”马处长说着,想起了什么,神秘的一笑,低声说:“你也顺便看看。”
“看什么?”诸厅长正色反问。
“厅里最漂亮的女人啊。你不知道?老板,你有些官僚了啊,太不关心群众了。要知道,广大群众,尤其是广大育龄妇女,多么渴望你的关心啊。”
“洁思?没听说过。厅里最漂亮的不是薄荷吗?”
“薄荷算什么啊。”马处长撇撇嘴,不屑地说:“瘦得象麻杆,要胸脯没胸脯,要屁股没屁股,还成天冰着一张脸。哪像洁思,那胸脯,那叫什么来着?啊,对了,波涛汹涌。”马处长用手在胸前画着大圈的比划着,呵呵笑着说:“反正我说你也不信。洁思热情着呢,到时你自己感受&9642;&9642;&9642;&9642;&9642;&9642;”
话音刚落,马处长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接通电话,哼哼哈哈的答应着,说:“你已经到了是?好,好,我就陪着诸厅长过来。”
雨虽然还在下,但小了很多。他们悄悄下,没有惊动司机和秘书,直接开着马处长的桑塔纳离开了厅里。
孟总经理早就等在了酒店门口。这是省城最豪华的超五星宾馆。正是晚饭时间,停车场摆满了一排排进口的高级轿车。马处长来来回回转了七八圈,才好不容易在一辆奔驰suv旁找到车位。于是,桑塔纳象一只丑小鸭一样,万分羞愧的瑟缩在了旁边。
“老板,幸亏你同意我换车了。”马处长回头看看停好的车,笑着说:“这车到这来,真有点丢人。”
宾馆大厅里人来人往,灯火辉煌,两个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灯光明炫目,璀璨华丽,飞彩凝辉。
孟总经理点头哈腰把他们迎进装修得富丽堂皇的包厢。包厢里摆着一张包着红色镶金绣花桌布的圆桌,一大蓬百合、玫瑰、紫罗兰在圆桌中央开得娇艳欲滴。
诸厅长刚坐下,穿着橘红色旗袍的小姐就穿梭而至,倒酒上菜,殷勤备至。菜很精致,是些很难觅到的山珍海味:一盘野生金龟,一盘笔鱼,一盘爆炒海参,一盘辣炒驼峰,清炒虫草花,还有,一人一份鲍鱼,一盅鱼翅。
酒是顶级的罗曼尼康帝的红葡萄酒。倒在水晶杯里,红得晶莹剔透,散发出红宝石的诱人光泽。诸厅长随眼一瞧,就知道这一桌价格不菲,光这瓶酒,市价就要5万元左右。
三人一边品着美食,一边东聊西扯。孟总经理想接下厅里5千万的医疗器械业务。话题就围绕这个慢慢说开。
孟总经理掏出一个蓝色存折,递给诸厅长,谦卑地说:“听说公子要去加拿大留学,作为叔叔,理应祝贺他。”
诸厅长不接,正容说:“咳,你这是干什么。这样很不好么!我从不收受任何人一分钱的礼品。你哥哥跟着我这么多年,知道得最清楚了。我们□的干部啊,当了官,就不要想发财!就要能够习惯清贫如洗的生活。”
“那是那是!”孟总经理点头哈腰说:“我哥哥时常和我们提起您,您是他的偶像,是他的楷模!□的干部都是您这样,我们早就实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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