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盗墓进行到底第150部分阅读
鞭子抽着,就有些犯犟。当拐过一个街角的时候,一下子嘶鸣一声吗,人立而起。
卫八淬不及防下,差点被摔倒。但是他一身功夫在那里摆着,不等身体落地,猛然一挺,单脚踩着地面,伸手就拉住一条马缰。
“你也想造反?”卫八一把掏出腰里的匕首,一只手死死的拉住马缰。这是一场纯力量的交锋,高头大马想要发狂,不住的挣扎,但是面前这个怒火滔天的人几乎像一尊金刚一样,任由它怎么挣扎,始终无法挣脱一步。
“给我跑!”卫八翻身跃上来回翻腾的马背上,手里的短刀噗的就捅到马匹的后臀上,说起来很奇怪,发狂的马匹仿佛是怕了,被一刀子捅下去之后,就老老实实的拉着卫八继续奔跑起来。
卫八的眼睛不由自主的又眯了一下,把匕首上的血在鞋底抹掉。他想起了过去不知道家里那个长辈说过的一句话,这个乱世中,人只有恶一点,才能多占便宜。
如果是在很多年后,卫八肯定不会这么做,或者说不会这么冲动,但当时卫八才有多大?李陵三百里,英雄他第一,然而人的身手和心智有时候是不成比例的。
相城和方城之间的距离说近不近,说远也不远,卫八被怒火充斥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把人给截住,如果让方城付家的人把云萝从自己眼皮子下面带走,不管别人知道不知道他和云萝的关系,卫八自己却觉得,面子丢尽了。
那个年头的江湖人,把脸面的比命都重,卫八也是如此。
应该说,卫八很幸运。按照他的判断,付三少爷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怎么追都难以追上了。但是当他在夜色下一路飞驰,紧追不舍很久之后,终于在前面到了一辆慢慢前行的大车,还有四五个人,骑马守在大车旁边。
再放眼一,前面不远处,就是相城和方城之间的地界了。卫八暗自冷笑了一下,他什么都不怕,只要能找到人,不要说在方城县境内,就算当着付占山,卫八也敢杀人。
胯下的马匹平时是精心饲养的,脚力很长,奔了这么久,仍不见疲态,卫八又抽了一鞭子,飞快的奔向前方。大车周围的四五个人听到了身后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同时就转过头,朝这边注视。
方城付家的势力有没有卫家大,这不好说,但这也是一方土豪。四五个付家的人到单枪匹马的卫八,并没有太在意,以为是有急事赶夜路的人。然而卫八急冲而过,超越了大车之后,猛然一拉缰绳,硬生生的挡在了缓缓前行的大车前。
当他停下的那一刻,隐隐听到大车的车厢里传来猥琐的笑声,还有一阵阵抽泣。卫八的双手指骨立即捏的噼噼啪啪作响。一把丢下手里的马鞭,翻身跃了下来。几个付家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是几个专门请来家护院的打手,平时很少出门,所以不认得卫八,他们见卫八的面色不善,立即一拥而上。
“护好三少爷。”一个打手感觉到了压力,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卫八翻身下马的动作无疑说明了,这是个很扎手的角色。
扎手到了极点。
但是卫八扎手到什么程度,显然超乎了几个人的意料,这个打手的话音刚落,就觉得面前一条影子如同飞过来一般,似飞鹰搏兔。他一把就掏出腰里的枪,然而来不及了,一只拳头砰的截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这个人从马背上被打的倒飞,落地之后已经半死了。其余的人又惊又怒,但卫八不理会其他人,他的动作快到极致,大车里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卫八已经飞身冲进了大车的车厢。
“三少爷!”
几个人团团围住大车,脸色都绿了,他们每月从付家拿着丰厚的报酬,任务就是保护付占山最小的这个儿子。如果付三少爷掉根头发,他们都不会好过。
大车的车厢里铺着软榻,一个骨瘦如柴的年轻人怔怔的着冲入车厢的卫八。卫八的眼神从他身上一扫而过,就望见了蜷缩在车厢一角的一个女人。
这是个很年轻的女人,至多二十岁的样子。她很清秀,带着江南水乡小家碧玉那种软软的柔气与清甜。但是此刻,这个年轻女人的头发完全凌乱了,她缩在角落里,像一只受尽了惊吓的小羊。
她也是惊讶的,和付三少爷一样惊讶。因为她没有想到,这个人会突然出现。她的表情一下子凝固了,说不清楚究竟想表达什么。
但是她内心最深处,有一种强烈的渴望,她委屈,她很想让这个突然出现的卫家八少爷能不顾一切的把自己抱在怀里,轻轻说一句:不要怕,有我在。
但让她失望的是,卫八并没有这么做,甚至没有多她一眼。卫八的目光从她身上挪开,重新盯住了付三少爷。这短短的一段时间里,付三少爷仿佛是回过了神,指着卫八:“你是谁?给爷滚出去……”
卫八呼的伸出手,一把卡住付三少爷的脖子,他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条条游动的小蛇,完全暴露出来。这只手的力量让付三少爷感到恐惧,但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就这样被卫八硬生生的提着,揪出了大车。
几个打手都挤到了大车前,那时候的江湖人不怎么信赖来自西洋的火枪,他们更重的是自己半辈子练出来的功夫和拳头。几个人各自拿着手里的武器,领头的依然在地面上虫子一样的挣扎,刚才的一拳几乎要了他的命,就算能救过来,也不是三两个月就可以完全康复的。
“有话好说,咱们是付家的人。”一个打手明显出卫八不是好惹的主,他们只为保护付三少爷,所以尽管紧紧地逼住大车,却没有动手:“朋友缺什么东西,知会一声,咱们马上照办。”
“是吗?”卫八嘴角泛起了冷笑,仍然提着鸡仔一般的付三少爷:“我要他的命!”
“朋友,这种话不能说笑。”一个打手的脸色跟着阴沉下来,否则会遮掩不住自己的慌乱。他听得出卫八话里的杀气,森森杀气。
“朋友在李陵讨生活?”另个打手听出了卫八的口音,道:“既然是在李陵,不会没听过付老爷的名头……”
“我……我……”付三少爷使劲扒着卫八的一只手,但这只手比铁钳更坚固,无论他怎么扒拉,都不能让自己轻松一丝半毫。
“付老爷?”卫八瞥了付三少爷一眼,问道:“那个付老爷?”
“付占山,付老爷。”打手道:“咱们不是拿付老爷来压你,天大地大,抬不过个理字,就算杀人,也得给个理,把事情说个明白。”
卫八怎么会不知道这几个人的心思?现在他们已经身处在方城县内,几个打手觉得卫八难以对付,只不过是在有意的拖延一下时间,有没有转机的可能。
“我没理,就想杀他。”
“这就太霸道了。”
“我就是这么霸道。”卫八冷笑了一声,他的手微微有点发抖,因为心里的怒火实在有点抑制不住了。他不傻,自然明白杀了付家人的后果,但是车厢内的一幕,一直像一条让他恶心的虫子,在内心深处不住的发作。
说着话,卫八有意把抓着付三少爷的手松了松。付三少爷被掐的半死,卫八刚刚松手,他就大喘了几口气,一边剧烈的咳嗽,一边颤巍巍的指着卫八:“杂种……我爹是……是付占山……我让他……活剥了你……”
“三少爷!你不要说了!”一个打手唯恐付三少爷这种什么都不懂的败家玩意儿会完全惹怒卫八,连忙就插嘴道:“朋友!咱们付老爷你该知道的,人称付半城。三少爷是他的小儿子,要是有个好歹……”
“叫付占山过来!”卫八一声断喝,打断了对方的话:“我当着他的面杀人!”
“谁家的杂种!”付三少爷一头油光水亮的头发此刻显得有点滑稽,这种人的脑袋已经被酒色和大烟泡晕了,不晓事,他只知道整个方城内,他爹最大,尽管死到临头了,仍然在不停地骂:“我爹点你的天灯……”
“付老爷很大么?”卫八猛然一抖胳膊,两只手横着把付三少爷给举过头顶:“那就给他个面子,给这个兔崽子留个全尸。”
说着,卫八高举的双手猛然一沉,右腿膝盖抬了起来,付三少爷的后腰一下子撞在铁一般的膝盖上,咔的一声,骨头完全断了。腰骨一断,人必死无疑。付三少爷只发出一声凄惨的嚎叫,整个身子已经软塌塌的不能动弹,翻了翻白眼,死透了。
呼……
卫八把付三少爷的尸体凌空扔了过去,几个打手面无人色。他们恨得要死,却又怕的要死。尽管卫八就在眼前,却没人敢再过来。
“朋友。”一个打手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的挤道:“这件事,付家不会罢休的……”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卫八暗中嘘了口气,同样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我叫卫八,付占山不服,让他到卫家来找我!”
第五章鹫击长空(五)
“卫八!”
几个打手同时倒抽了口冷气,李陵人都听说过付占山,但同样都听说过卫家的八少爷。尤其这几年,卫家九虎的名头几乎让卫八一个人盖过去了。这个只有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都传闻是天上的星宿下凡,非常了得。
“付占山有胆,就到卫家来,没胆,就滚蛋!”卫八指着面前几个人,暴喝了一声:“都滚!”
几个打手产生了明显的退意,既然知道面前的人是卫八,那么他们也知道自己肯定讨不了半点便宜,至少现在讨不到。有人朝付三少爷的尸体还有大车里望了一眼,已经隐隐清楚卫八今天为什么连夜追杀付家的三少爷。
“走!”一个人低低叫了一声,其余的人收拾了一下,飞快的退走了。剩下的事,已经不是他们可以管的了的,一切都会是付占山出头去解决。
人退的很快,几乎就是眨眼间的功夫,已经远走了。伴随着越来越远的马蹄声,空气中的肃杀还有血味飘散开来。卫八凝立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虽然没有转身,却能感觉的到,有一双带着泪的眼睛,一直在后面望着自己。
他慢慢的回过身,到的是云萝那张如雨后梨花的脸庞。这一瞬间,卫八的心里有些疼,他已经忘了,有多少个不眠的夜晚,都是这个女人陪自己度过的。着对方眼睛里的泪,卫八罕见的产生了一点不舍的情绪。
“谁欺负了你,你该说我的名字。”卫八在心里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了很多:“报我的名字,还有谁敢这么做?”
“八爷……”云萝再也忍不住了,已经止住的哭泣又爆发出来,她从马车的车厢里跳了下来,这是个柔弱女子,身上没有一点功夫,在跳下来的时候是身子一歪,重重从车上摔了下来。
卫八的手指动了动,但是却没有挪动脚步,就站在那里,着云萝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云萝的心,很难形容,她并非一个善于表达自己情感的女人,遇见了什么事,大多都是用哭来解决的。这样的女人内心很孤独,她很渴望在自己最无助的时候,有一个人能站出来,陪在她身边。
在云萝的眼睛里,这个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他离自己是那么的近,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是那么的清晰。云萝顾不得摔倒的疼痛,也顾不得一身的尘土,她爬了起来,不顾一切的继续朝卫八跑过来,想扑到对方怀里,痛痛快快的哭一场。
“给我站住!”卫八柔和的语气突然就强硬了很多,他断然喝止云萝,不许她再迈动一步。
“八爷……”云萝怔怔的止住脚步,眼神有一点痴了。
“他已经给你赎身了。”卫八想再强硬一点,然而他想起了一些事,一些过去的事,那些点点滴滴的情景在脑海中不住的浮现着:“你走吧。”
“八爷,我到哪里去……”云萝咬着嘴唇,如果不是这样,她会哭出声来。就像她根本想不到卫八会连夜追来一样,她同样想不到在这个时候,卫八会赶她走。
“天下之大,哪里不能去?哪里都是家……”卫八伸手在怀里掏出一袋子银元,丢到云萝脚下。他的手指又动了动,掏钱的时候,他触到了怀里一只镯子,那是在外地给云萝带回来的。
但是这只镯子,卫八不会再给她了。
“八爷……”云萝脚下的钱袋,又抬头面无表情的卫八:“你是嫌我不干净了……”
“闭嘴!”卫八有些恼怒,这是他最不愿意提及的话。夤夜追赶付三少爷,是因为对方抢了他的人,但是这个女人,他不会再要了。
云萝的眼睛慢慢闭上了,她的眼角不断的溢出眼泪,她不知道是不是该在心里怨恨卫八,但是转念想想,这个男人仿佛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一句山盟海誓般的话,也没有许下过任何诺言。
云萝的眼睛还没有睁开,猛然觉得自己被一只手给拉了起来,卫八骑着马,带云萝朝来路飞快的奔去。
“八爷……”云萝睁开眼睛,只有这一刻,她才感觉是安全的,她躲在卫八宽厚且带着体温的怀里,仿佛外界的任何风风雨雨都侵蚀不到自己,她抬眼卫八:“八爷,你还是疼我的,是不是?你还是惦念我的,是不是……”
“再说一句废话,我现在就把你扔下去。”卫八根本不云萝的眼睛,依然面无表情的赶路。
云萝的眼睛,再一次闭上了,她有些心死,却不知道该怎么让卫八这个男人在自己的心里死去。
“卫八,你疼吗?”卫八的思绪在翻滚,他知道,自己是喜欢这个女人的。
也就是在这一刻,名动李陵的卫八,人生第一次尝到了无奈的感觉。他明白了,自己的事,其实并非完全是自己说了算的。再强的人,也会有无奈的时候。他喜欢这个女人,却无法把她留在身边。
不知道颠簸了多久,卫八重新回到了相城,接近县城的一瞬间,卫八伸手把怀里的云萝抱下去,放在地上。他没有一丝停留,当云萝的双脚踏上地面的同时,卫八已经一阵风般的走远了。
卫八飞快的跑到了长街的另一边,家里的车夫还老老实实的呆在原地等候着,卫八翻身下马,从大车里掏出一罐火辣辣的酒。酒是车夫平时喝的,烈的割喉咙。他仰头把一罐子酒喝了下去,然后丢掉罐子,大踏步的走着。
“就这样吧。”卫八对自己说,当他丢下云萝的时候,就等于强迫自己丢掉了这段记忆。无论这段记忆是美好的,还是酸楚的,从此都与他无关了。
卫八回家了,狠狠地睡了一觉。他做了梦,乱七八糟的梦,这些梦里,都有一个女人的影子,这让卫八在梦中都感觉到淡淡的哀伤。
但是这些梦没有继续下去,因为有人叫醒了他。
“八少爷。”一个家里的老管家小心翼翼的在床边说:“老爷和几个少爷都在前厅,方城的付占山来了,像是出了点事。老爷喊你过去。”
“知道了。”卫八没事一般的翻身下了床,整整衣服,又好好的洗了把脸,随手在桌上捏了两块点心,一边吃着,一边跟老管家朝前厅走过去。
前厅确实像是出了什么事一样,卫家的几个兄弟全都到了。在卫同的下首,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人。这人是个好角色,一双眸子精光四射,眉宇中有一股隐约的霸气。卫八没有跟他深交,但也知道,是付占山。这是方城内最大的土豪,据说,方城县内至少一半的商铺都是他的,所以人称付半城。
“正主来了,说说正事吧。”付占山的眉毛跳动了一下,放下手里的茶盏:“昨夜是个什么事?让卫八说说。”
“能有多大的事?”卫八拿一碗茶漱了漱口,噗的吐到旁边,抹抹嘴,道:“杀了你一个儿子。”
咔嚓……
付占山手里的茶盏顿时就被捏成了粉,他带着怒火来的,因为顾忌卫家,所以才一直忍着没有发作。但是卫八的话彻底激怒了他,几个付家人的脸色都跟着变了,手在腰里一阵摸索,暗中握住了家伙。
“卫老兄,你这个儿子缺管教了。”付占山忍了几忍,自己带的人,又卫同身边那几个龙精虎猛的儿子,随手甩掉了被捏成碎末的茶盏,拿手帕慢慢擦着手,道:“咱们都是讲理的人,现在就以理说事。”
卫同只比付占山大了几岁,但是要比对方内敛的多。他不动声色,没有训斥卫八,也没有赔笑给付占山说软话,只是微微抿了口茶,道:“那付老弟就拿个章程出来?”
“昨夜的事,我说的够清楚了,该拿什么章程,也要你们卫家拿。你儿子杀了我儿子,人不能白死,这个章程要是拿的不妥,不要说我付占山不点头,恐怕旁人也会说三道四。卫老兄是要面子,讲家法的人,来之前,有人劝我,说怕卫家护短,我当时就抽了他一嘴巴。卫老兄是护短的人?绝对不是。”
这话软里带硬,几乎把卫同要说的话都给堵死了。卫八冷哼了一声,刚要说话,卫同就抬手制止了他。
“人死如灯灭,再点也点不着了。”卫同着付占山,认真道:“要钱,要地,就是一句话的事,卫家不放空话,只要你开口,能拿出的,我会拿。”
“拿他娘的几亩破地就没事了?”一个站在付占山身后的年轻人骤然打断了卫同的话:“我三弟的命,你跑马量地都赔不起!”
“是啊。”另一个付家人在旁边冷笑着说:“付家的钱在库里多的发霉,你喊两个儿子出来,咱们杀了玩玩,杀完了随便你去搬钱,怎么样?”
话音刚落,卫家几个儿子都恼怒了,茶碗呼呼的朝这边飞过来。付占山几个人虽然没被砸到,但汤汤水水淋了一头一身。这一下子,两边的人都火了。
“卫老兄!”付占山呼的站了起来,猛的一拍桌子:“你家儿子年轻气盛,太过霸道,要是在外面有个三长两短,那可谁都怨不着!”
第六章鹫击长空(六)
“付占山!”卫八到两边几乎要翻脸,就忍耐不住了,一步上前,冷冷的了对方一眼:“你想怎么?我陪你!”
“江湖上混的人,这点道理都不懂?”付占山的脸色更冷:“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卫八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无论对方是谁,有多大的势力,他并不畏惧,这里毕竟是李陵,是卫家的根。但是不等他再开口说话,卫同摇了摇头,止住卫八,慢慢的站起身,朝前走了几步。
作为一个大家族的家主,卫同心里很明白,这个事是卫八做的欠妥,但付家已经找上门来,卫家就不能有太多的软弱和忍让,如果做出太大的让步,不用三两个时辰,风传就会在李陵周围不断流传,人人都会认为,卫家对付家低头了,让步了。
事实上,这并非单纯的争一口气,还有家族的很多利益牵扯在里面,有的时候,绝对不能让步。
“付老弟,我不管你怎么说,但有一点,今天咱们敞开了摆在桌面上说。”卫同的声音不高,但是拥有一个家主所拥有的威严,他说得很慢,为的是表示自己说出来的每一个都是算数的:“我九个儿子,每个都是我的命根子,你要碰我的命根子,我只能平你家的祖坟。”
付占山的眼睛虽然如刀一般,但卫同的一席话让他冷静了下来。他抬眼过去,自己面前,是在李陵山立足几十年的卫同,后面,是卫家九个虎一般的儿子。付占山心里顿时飞快的盘算,要是和卫家真刀真枪的干起来,自己沾光吗?
答案是否定的,尽管他叫付半城,但对付卫家,没有任何把握。
局面从白热化陷入了僵持,过了很久,付占山皮笑肉不笑的抖抖衣袖,站起身,盯着卫家爷们了几眼:“风水是轮流转的。”
“好走不送。”卫同淡淡的回了一句。
当付占山离开卫家的时候,卫同知道,事情不能这么了结,江湖人有江湖人的规矩,有些血,不放不行。他当着众人的面,吩咐道:“五千大洋,两县交界地那四百亩地,给付家送去。送的时候要说清楚,这是给他儿子赔命的钱,不是咱们卫家的谢罪钱。”
“爹!”卫八急了,想要争辩。
“给我跪下。”卫同都不自己这个最宠爱的儿子一眼,坐在太师椅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爹!”
“跪下!其它人,先给我出去!”卫同唰的睁开了眼睛,样子有些生气。下面的几个兄弟都不敢出声了,只有迷糊咧着嘴想替卫八说情,但话没出口就被人给拉了出去。
卫八天不怕地不怕,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一个人会让他感觉忌惮,那么必然就是他的父亲。等前厅内的人都退去之后,卫八倔强的扳着脑袋,噗通一声跪在卫同面前。但他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他觉得,付三少爷抢了自己的人,那就该死。
“做事要掂分量,你今年多大了?那个能做,那个不能做,你心里没数吗?”卫同并未责骂卫八,只是语重心长得对他说了几句话。其实,他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心思很灵敏,只不过脾气太过暴躁了,有时候脑子一热,就会干出一些很不理智的事情。
“我杀了他,也是替卫家挣脸面。”
“这个事不用再说了,你要记住,付占山不会这么善罢甘休,以后,得紧防着他。”卫同卫八,没让他起身,接着就说道:“这些日子,不许再惹任何事,咱们有大生意要做。”
卫八暂时抛开了其它想法,他记得,昨天刚刚回家的时候,卫同已经透露了相关的一点点消息,尽管不多,但足以让卫八产生很多遐想。
“爹,到底是什么生意?”
卫同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该怎么把这个事告诉卫八。过了一会儿,他就问道:“你知道徐福吗?”
“替秦始皇找不老药的那个方士?”
“不错,他是在找不老药。”卫同接着又问道:“那你相信不老药吗?”
“那都是缪传。”卫八马上摇了摇头,做他们这一行的人,虽然信的很多,但有的事情可以信,有的根本就不沾边的事,要还是蒙着脑袋去信,那就是傻子了。卫八不信这个,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相都在做着不死的长生梦,却没有一个人真正成功过。因为,长生是不存在的。
卫八的语气很坚决,但卫同笑了笑,弯腰对他说:“如果我告诉你,不死药,长生,都是真事,你会怎么想?”
“都是真事?”卫八的脑子抽了一下,有点迷糊了,他知道自己的父亲不会平白无故的开玩笑,一旦被卫同认可的事,那十有就是真的。这一瞬间,卫八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卫同的话。
不死药,长生,这真实吗?
“这个生意如果要做下来,可能会很困难,但做完之后的收获,你想象不到。”卫同慢慢的用手在面前画了个圈子:“我们会得永生。”
永生?那是什么概念?卫八的眼睛开始模糊,意识也随之跳跃起来。漫长无尽的寿命,可以存活在时间的长河中,永不陨落。卫家家大业大,什么都不缺,如果可以活上一百年,两百年,甚至更久,那会怎么样?
有的时候,人的信念的改变,其实不是很难,种种因素夹杂在一起,能够迅速的摧垮他心中根深蒂固的一个理念和想法。永生的诱惑太大了,尽管卫八很年轻,但他能想到以后。
“老八,好好干。”卫同拉卫八起来,拍拍他的肩膀:“古来的帝王,一直立长不立贤,咱们卫家却不一样。做好这件事,我的位置,你来坐。”
紧接着,卫家那些有头脸的嫡系人物,都被卫同集中起来,他要正式的把这个将接手的生意公布出来。这是个绝密的消息,和卫八一样,那些人初听闻这个的时候,都有疑惑和惊讶,极度的惊讶。
但是卫同的态度,让每个人动摇的心,还有疑惑慢慢的打消了。卫同是什么性格脾气,大家都了解,他不可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当儿戏。
“我们现在动手,其实已经有些晚了,道上的一些人比我们得到消息早,所以,手脚一定得快。”
这个生意很复杂,不少地点还有线索是模糊的,不能完全确认,必须亲自走一走,才能把情况框定下来。卫家立足在李陵,不可能完全依靠自己嫡系的人,他们还有其它力量。但事情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卫同不打算用外人。他已经考虑了很久很久,心里有了大致的计划。他做了详细的分工,除了还没成年的老九之外,其它八个兄弟,乃至他们的叔伯,都有重要的任务。
人手搭配的很简单,他们都清楚,做大事的时候人数不一定要多。卫八的任务,是和他的幺叔一起找一件东西。
“一个黑匣子。”卫同直言不讳道:“我没有亲眼见过,但必须拿到。”
必须拿到,这四个字的语气很重,一下子让卫八知道了这个东西的重要性。他坐在旁边的幺叔卫连,这是卫同最小的一个弟弟。卫八幼年开始习武的时候,就是卫连每天带他在湖边扎马步练气。
从这一刻开始,卫家表面上还是往常的老样子,但是内部却紧张的运作起来。他们不想让任何人察觉到家族内部的变化,所有人都是暗中分批离开李陵的。在家族会议后的第三天,卫八和卫连在深夜踏上了离家的旅程。
不知道为什么,当卫八在夜色中回首望了望渐渐远去的卫家大院时,心里有一种非常不安稳的预感。他说不清楚具体会发生什么,却总觉得这一趟路,可能走的不会那么顺畅。
“老八,想什么呢?”卫连在旁边笑了笑,这是卫同最小的一个弟弟,也是卫家人里面最油滑也最老练的一个,论身手,他连几个侄子都比不上,更不要说卫家九虎里的卫八,但是他的经验还有应变能力,却是比身手还要重要的财富。他和卫八的搭配,是卫同精心谋划过的,虽然只有两个人,但一文一武,只要配合默契,会把事情做的很漂亮。
他们是一路向北走的,卫家的势力只在李陵,等到了北方地界的时候,两个人就收敛了很多,装成寻常的赶路人,日夜不停的长途跋涉。
中途不多表述,叔侄两个人风尘仆仆的赶到山西境内时,距离目的地还有很远,这是卫八第一次离家这么遥远,这一路上,他见到了太多太多,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天下是这么大。
这一年的山西,被旱灾困扰了整整大半年,正是秋收的季节,但田里的庄稼大半都死透了,成村成村的人迫不得已,背井离乡外出逃荒。
当叔侄两个走到邻近侯马的时候,就被一片片汹涌而来的人潮淹没了,再高的功夫在这些饥民的浪潮中都用不上,两个人被迫随着人流不断的朝前涌动着。
“都快一点快一点!”人群中不断有人高声的吆喝着:“杜菩萨放粮赈灾了!”
第七章鹫击长空(七)
汹涌而去的灾民究竟有多少?谁都数不清楚,卫八被裹在滚滚人流中,心里就有点吃惊。像他们卫家这样的地方豪门,有的时候会作秀一般的做一点善事,但绝对不可能贴补的太多。然而眼前的情景让人觉得,这个叫杜菩萨的人,好像要把这一大群灾民都赈济一遍。
两个人被挤在人群里,一点办法都没有。被迫跟着拥挤了一段路,就隐隐到在远一些的地方,露天支起了两个巨大的木棚,七八口大的吓人的锅里,翻滚着白花花的热粥。卫八的鼻子很灵,当他走到这里的时候,就对这个杜菩萨又多了点好奇。原因很简单,他能察觉出,杜菩萨是真的在做善事,而且很用心,几大口粥锅里飘出了米香味,都是从别处运来的隔年的米,没有一丁点霉味。
“老八,反正被挤到这里了,弄碗粥喝喝?”幺叔笑着跟卫八打哈哈。
卫八从来都没有想到过,自己会到这样的粥棚里混饭吃,这是很丢面子的事,所以他也笑了笑,意思是拒绝幺叔。然而他又跟着人群走了一段路之后,心里竟然开始改变主意。因为他到了一个人。
那是个很年轻的女人,最多也就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她很特别,或者说,这个人本身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吸引力,散发着强大的磁场,吸引着别人的目光。当然,这群饥肠辘辘的灾民眼里,只有散发着香气的热粥,但卫八就不一样了,他不缺吃喝,心里生出了一点别的念头。
这个女人穿着一身靛青色的衣服,这是很寻常的颜色,然而在她身上,却有种奇异的魔力。靛青色的衣服,衬托出她雪白的脸庞,让卫八的心再次抖动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来,云萝也是这样的女人。他不知道现在云萝到了什么地方,但他突然很想喝一碗粥。
或者说,很想仔细这个和云萝一样的年轻女人。
卫八继续朝前走着,人群涌动的速度慢了很多,几口粥锅前面排起了长龙,卫八很有耐心的等着,渐渐的,他就能完全清楚在粥棚里左右张罗的年轻女人。这个女人有着同龄人缺乏的成熟,最让卫八感觉不一般的,是她的那双眼睛。她年龄不大,正在花样年华中,是一个女人一辈子里最灿烂的一段花季,但她的眼睛是那么深邃,里面有很多别人读不懂的东西。
“杜菩萨好人有好报,不是她,多少人都要饿死。”
“唐家的姑娘说不准真的是菩萨转世,到凡间来救苦救难的。”
听着旁人的议论,幺叔就在卫八身后小声说道:“这是个有钱的主,老八,你自己算算,这么多人,一天就算舍一次粥,这一个荒季下来,得多少钱?”
“你们这样不缺吃穿的,怎么也挤到这里来了?”旁边人听到幺叔的话,就有些不乐意了,在他们心目中,杜菩萨就好像是真的菩萨,不容任何人在背后乱说一句不恭的话。
“杜菩萨是咱们侯马人,唐家的布庄开了几十座,一年下来,钱和流水一样往家里运,遇荒年的时候,杜菩萨就会施粥,咱们念她的好,要不是杜菩萨太年轻了,好些人都想给她立生祠哩。”
“一会儿姓杜,一会儿又是唐家,这到底是个什么事?”幺叔搭腔道。
“杜菩萨本家姓唐,快要嫁人了,就跟了夫家的姓……”
在这些人说话的时候,卫八一直注视着粥棚下面的那个年轻女人。他很少会这么做,因为从很小的时候,父兄们言传身教,都留在卫八的心里。他们说,男人行走天下,做大事,不能被某些东西,尤其是女人牵绊的太多。这句话,卫八一直牢记着,卫家兄弟都不贪恋女色,卫八虽然年轻,但这一点拿捏的很好。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那么果断的就舍弃自己喜欢的女人。
但是,眼前这个女人,却带给卫八不一样的感觉。他有一点说不出的心动,当听到旁人提及这个年轻女人将要嫁人的时候,卫八又有一点说不出的嫉妒。他真的想不出,会有那个男人能配得上她。
粥锅下的柴火旺的很,熬粥舍粥的人靠着锅边站的久了,都是一身大汗。可能是怕外人舍粥会有猫腻,所以锅旁都是唐家自家的人。年轻女人接过了一个人手中的粥勺,给排在粥棚外的灾民盛粥。这是个豪门富户家的千金小姐,但是她的任何举动都不出有任何做作,因为卫八猛然从她的眼睛里出了一些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怜悯,对生命的怜悯。
接了粥的灾民欢天喜地的捧着跑到一旁去吃,渐渐的,就轮到卫八和幺叔了。卫八没有碗,也没有说话,就站在大粥锅旁边,带着点笑意,着年轻女人。
“我们只舍穷人。”年轻女人到卫八的目光,还有一身衣着,放下手里的粥勺,静静说了一句。卫八虽然不是讲究穿衣的人,但毕竟出身豪门,单从外表上,就不是穷的吃不起饭的灾民。
“我饿了。”卫八歪着头,笑意越来越浓。
年轻女人没有说话,她对卫八好像也生出了一点好奇。但她的好奇是不可能表露出来的,因为好奇的同时,她感觉有气。卫八不是痞子,可此刻的笑容里却有种痞意。
“要喝粥吗?”年轻女人舀起满满一勺粥,直直的递到卫八面前:“伸手接着。”
卫八毫不迟疑的就伸出双手,年轻女人同样毫不迟疑的把一勺子滚烫的粥倒在他的手里。卫八脸上挂着笑,就这样一口一口吃完了手里的粥。这样的举动让年轻女人有点意想不到,她的脸板了下来:“吃完了就走。”
她的表情无法形容,但是让卫八的心再次跳动了一下。
“你嫁给谁了?”卫八取手帕擦了擦手,突然就问了一句话。
那个年代的男女,远不像现在。尽管年轻女人起来果敢泼辣,但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的脸庞还是瞬间就泛起了红晕。她有些要发怒,却不知道该怎么发,想说的话一下子憋到了嗓子眼。
卫八好像很喜欢对方的这种表情,仍然笑着等她的回答。
“作死么!”
旁边那些唐家的人都火了,从来没有任何人敢这样跟年轻女人说话,他们一拥而上,围住了卫八。有人提拳就打,拳头快且猛,显然练过。
卫八连眼皮子都没动,伸手握住对方的拳头,对于他来说,这点功夫不够。
“老八,算了算了。”幺叔赶紧就过来拦,这不是李陵,也不是卫家的地头,两个人出来做正事,没必要惹麻烦。
但是麻烦好像已经惹下了,唐家有钱,而且现在跟另一个道上的大家族联姻,势力越发的大。这边的喧闹声刚刚传出来,几个粥棚附近都冲过来了人,幺叔的脸色有点变了,他知道卫八的身手,然而强龙不压地头蛇,在别人的一亩三分地上,吃亏的总是外人。
可是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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