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盗墓进行到底第14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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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摇了摇头,开口了:“不要和我一样,你要为自己活着,而不是为某个人活着,那样会很累,累到你不能承受和负担。”

    我觉得小胡子的语气非常温和,但是语气里面有不容任何人阻挠的坚定,或者说固执。只有熟悉他的人才会明白,到了这个时候,事情其实已经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我知道,他要走上一条什么样的路,没有结局,没有归路的路。我很难受,如果事情无法挽回,就意味着,我永远也见不到小胡子,见不到向腾霄了。

    我就想被人绑票一样,颠簸着来到了那片群山中。小胡子想找一个距离嘉洛绒消失最近的地点去启动轮眼碎片。

    小胡子不想让两个伙计目睹这个过程,他们被留在了外面。当我和他踏入那片隐没于地下的古老城市时,小胡子的表情仿佛轻松了。我不想这样形容,但他确实像是视死如归一般。

    “回头吧!”当我们一起站在那副巨大的日晷图边缘时,我还想再尽一次力,去说服他。

    “不要为我难受,我在做一件让自己心安,让自己快乐的事。”小胡子回头看着我:“记住,你活着,用你的本心去做事,无论对错,没有人会怪你。只有凭本心做事,那才是真正的你,任何束缚都会让你迷失自己。”

    我的手被小胡子抓住了,他用刀尖刺破了手指,一滴滴鲜血滴落在一个玻璃管子中。做完这一切的时候,小胡子让我离开,走的越远越好。

    “我不走!”我就赖在他旁边,发疯一样的大吼着。尽管这一路上我都在压制自己,但是当一个自己最亲近的人就眼睁睁要永远消失在面前时,我实在是无法控制。

    “好好的照顾你爱的人,照顾我们的母亲。”

    小胡子不再回头了,他走向了日晷图深处,走向了那个藏族女孩当时消失的地方。我好像看到他中间转了一次头,但仅仅是这一次,也许,他也感觉不忍。

    我一步步茫然的后退,一直退出去很远的时候,就看到了日晷图中,发出了一点淡淡的微光,那一瞬间,我噗通就跪倒在地上。小胡子走了,带着他的爱,带着他的希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中。

    我觉得,我能做的就是祈祷,祈祷他可以在另一个世界中找到那个藏族女孩。

    但是很奇怪,在这一刻,我并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悲伤,可能是小胡子临走之前的话打动了我,他是在做一件自己很快乐的事,他是带着希望走的,我不应该像他死了一样的难过。

    他会活着的,尽管我难受,但还是这么想。

    在归途的车上,我翻看着小胡子所留下的那些笔记,还有照片,每看到一张照片,我好像就走在他曾经走过的路上。我形容不出自己的感情,只是觉得很堵,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死死的塞住了。

    这时候,我感觉身后有人在盯着我看,一回头,就看到后面那排座位上,有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注视着我手里的照片。这个人长的并不让人厌恶,但让我感觉很烦,我恼怒的瞪了他一眼,身旁的两个伙计看着我面色不善,就一起站起来,想揪住那个人的衣领。

    对方很识趣的缩回脑袋,我并没有把这个小插曲当成事,只是觉得对方的眼神好像并不像普通人那样。这令我感觉有点不安,收起所有的照片和笔记,我屁股上像长了钉子一样,怎么坐都坐不稳。我就偷偷朝后面看了一眼,那个中年人已经坐下来了,坐的很安静。

    “您怎么了?”一个伙计悄悄问我:“要不要收拾他?”

    “算了吧。”我摇摇头,但感觉心里总是不爽,就瞪了那伙计一眼:“这都什么年代了,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除了蹲号子喝稀饭,还能干点什么?”

    “张哥交代过”

    “别提他,他也是打工的。”

    伙计就一个劲的赔笑,我不理他们了,闭上眼睛,都是小胡子的身影。我开始的时候有点想不通,总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什么女人具备这么大的魔力,让小胡子连死都不在乎。但是后来,我觉得我的想法过于狭隘了,小胡子,不是一般人。

    从藏区回来之后,我感觉到一阵轻松,球哥背后那个庞大的机构,应该已经撤销了对我的监视和影响。我能完全做回自己。但我始终高兴不起来,雷朵想办法逗我,我只是闷闷的一笑,心口被堵住的感觉一直没有消失,憋的非常难受。

    我又开始失眠了,总是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我记得三年前小胡子刚刚消失的时候,我也经常做这样的梦。

    他还好吗?他是不是找到了自己心爱的女人?有一个梦里,我梦见小胡子找到了嘉洛绒,他们回不来了,但是生活的很愉快,我梦见他们盖了一座茅草小屋,小胡子头上戴着一块很可笑的头巾,在田里种地。

    大概,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了吧。

    有些事情,真的不能被自己控制。具体说,是张猴子出了点事。本来他出事不出事,跟我确实没有太直接的关系,我最多拿点东西去看看他,顺便说两句,老张不要紧张,好好养病之类的客套话。

    但这个事情出的比较严重,张猴子是自己作的,在长沙呆的屁股发痒,跟下面一帮伙计去探坑,在一个老坑里出了事,最后一条腿没有保住,神经可能也受到了某些东西的影响,被救回来之后,就和中风了一样,瘫在床上。见到熟人还能认出来,不过一说话就嘴歪,而且流口水。

    这三年中间,雷英雄名下的生意都是张猴子在负责打理的,他一出事,下面就有点乱套。雷英雄什么事都不管了,养了三年鸟,就是事情刚出的时候露了个面,安定人心,剩下的事情他不想管。

    我有点赶鸭子上架的感觉,但还是一点点把张猴子的事接管过来,每天在盘口和档口之间穿梭,闲暇的时候完全就被账本和各种各样的烂事淹的头晕脑胀。

    不过,这也是一种生活,一种充实的生活。我必须要学更多的东西,不在这个位置上,很多感觉我体会不到。只有真正站到这一步,才知道那么多龙头的心境。其实,不是每个人都愿意一直坐这把椅子的,只不过这把椅子坐上去很难,想要离开,更难。

    我从藏区回来之后,就把小胡子所留下的东西全都封存了起来,我不想看这些,但还是会想,想那个汉子,真正的汉子。

    有一天,很偶然的一天,我突然觉得心里不堵了,非常奇怪。可能是我猛然明白了一些事。

    小胡子是芸芸众生中很特殊的一类人,他的爱情,不可能像其它人一样平淡。只有这种撕心裂肺,最后惨痛到极点的感情,或许才能配得上他这个人。

    结局是不好的,因为小胡子一直都孤独着,他说过,一个孤独的人,注定就要孤独下去,如果强行索取一份感情,那么他会背负很多自己背负不了的重担。

    我真正的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其实,他不是英雄,因为这个年代,英雄已经绝迹了。我想,他只是一个旅行者,孤独的旅行者。

    仅此而已。

    第一章鹫击长空(一)

    这个季节的李陵山,正是藕脆菱甜的时候。三百里落马湖,十二连环山,山套水,水连山,山水融进了长天,长天染透了山水。

    清凌凌的落马湖,一望无垠,日头仿佛把湖水都晒温了,小渡口只有一条梭子船,掌船的艄公懒洋洋的晒着太阳,今天生意不好,他微微有些发愁。老伴的病一时半会好不了,孙子要满周岁了,好歹得摆上几桌,把相熟的亲戚朋友都请一请,这都需要钱。

    “李陵山那些阔老爷们,平日里都过的什么日子?”老艄公的眼睛有些发困,想想自己的窘迫,再想想过去听到的传闻,他感觉微微不是滋味。听旁人说,李陵山的有钱人什么都不做,每天窝在床上不起身,床头就架着一口油锅,想吃油条炸油条,想吃年糕炸年糕。

    “谁的船?走不走?”

    一阵声音打断了老艄公的思路,他连忙就从小船一旁支起身子,阳光微微刺的眼睛睁不开,不过老艄公还是见了两个人,像是要搭船的样子。

    老艄公一下子就来了精神,麻利的爬了起来,操起船篙子,连声说:“走,这就走。”

    来的是两个年轻人,大的至多二十五六岁,小的只有十六七。十六七的那个背着两个不大的包袱,一脸迷糊相,正呲牙咧嘴的笑着老艄公。

    “好说好说。”迷糊抖了抖身上的包袱,又身旁另一个人,说:“哥,没别的船了,就坐这条,反正等着回家。”

    “两个小哥刚到李陵?”老艄公熟练的摆弄着小船,做出发的准备,他得出,这两个人一身风尘,似乎赶了很久的路:“上船,歇歇脚,半路再两尾鱼,湖水炖了,原汤化原食,走嘞。”

    迷糊屁颠屁颠的就跳上了小船,身后的年轻人一路走着,脚步不快但是很稳,他年纪大些,自然稳重。小梭子船虽然小,不过坐两个人还是宽裕的。老艄公掌了半辈子的船,手艺精熟,篙子一点,小船如一条轻悠悠的鱼,破开水面,划向前方。

    “哥,洗洗。”迷糊丢了包袱,把头扎进旁边的水里,来回抖了抖。这一洗就洗掉了脸上的汗水和尘土,迷糊来劲了,直接甩掉上衣,作势要朝水里扎。

    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皱皱眉头,迷糊好像很怕他,当时就收回一只脚,老老实实的坐回原位。老艄公笑了笑,迷糊冲他呲牙,拐着一口官话问:“笑啥呢?”

    “小哥是从别处来的?”老艄公一边掌船一边说:“到李陵走亲?”

    “不告诉你。”迷糊摸摸肚子,嘟囔道:“不是说鱼吗,赶紧,哥,我饿了。”

    “好嘞。”老艄公日头,时间还早,恰好又到了吃饭的时候,他丢了篙子,让小船在水面慢慢飘着,然后就取了鱼线和钓竿。

    摆弄着手里东西,老艄公就忍不住了那个年轻人。这个年轻人相貌并不出众,最初的时候,也没有引起艄公特别的注意,但是慢慢的,他就察觉出一些自己都说不清的感觉。他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干什么的,可是对方稳稳的坐在船里,身躯一丝不动,有一种出奇的大气。

    湖里都是野鱼,见不得饵,鱼钩放下去,很快就有鱼上钩。老艄公略微有点得意,但是鱼被捞上来的时候,他又有点遗憾:“湖里很少能打到大鱼了,我爹年轻的时候,能上来十几斤的金丝鲤。”

    “这就差不多了,赶紧着,肚子扁了。”迷糊不介意鱼的大小,伸出一根手指,来回拨动着活蹦乱跳的鱼。

    老艄公接连钓上几条鱼,在小船上开火炖了,又闷上一锅糙米。吃食图个鲜,尽管作料不全,但不多久,鱼的鲜味就随着翻滚的汤汁飘了出来。

    “香。”迷糊抽抽鼻子,忍不住就沾了点鱼汤尝鲜。

    “还有这个。”老艄公搬出一个小坛子:“去年的新米,自家酿的酒,小哥随意吃喝,咱们搭客,酒饭是不收钱的。”

    “该给的一个都少不了你的。”

    一直默默坐着的年轻人不说话,但是酒坛子一打开,他仿佛就嗅到了一股很熟悉的味道。迷糊乱手乱脚的捞滚烫的鱼吃,年轻人毫不客气,自己倒了碗酒,一口就喝干了。

    “好酒量。”老艄公稍稍呆了呆,水上讨活的人都好酒,提神,也去湿气,但一个粗瓷碗,至少半斤酒,他很少见人就这么一口喝下去的。可是怎么说呢,本地人见了外地客,自然而然的就想给自己挣点面子,老艄公笑着道:“小哥该是外面来的,酒是好酒,不掺水,只是得把着量。就算咱们李陵这里的付老爷,一顿七斤酒,还是有喝多的时候……”

    “谁是付老爷?”迷糊嘴里塞着米饭和鱼,含糊不清的问了一句。

    “付占山啊。”老艄公回手指了指:“那酒量,没的说,不是我吹,早年间亲眼见过他的,往远里说说,其实咱跟付老爷还沾一点点亲哩……”

    “一顿七斤?”年轻人终于第一次开口了,他的嗓子有点粗,瞥瞥手边的酒坛子:“这一坛,总有个十来斤吧。”

    “九斤九两。”老艄公有点疑惑的着年轻人。

    “酒钱连船钱一起给你。”年轻人随手掂起了坛子,直接把嘴凑到坛口,手猛的一抬,仰头就开始灌。

    “小哥,你……”老艄公完全呆了,什么时候见过人这样喝酒的?

    迷糊缩着脖子,着年轻人,谁都不说话了,只有咕咚咕咚的喝酒声不断响起。老艄公的眼神一直愣着,不知道过了多久,年轻人放下坛子,抹了抹嘴。

    坛子空了,那么一大坛子酒,此刻已经全都进了他的肚子。

    “拿饭给我。”年轻人若无其事的坐下来,对老艄公哈哈笑了笑:“付占山怎么的?我没见过,叫他来试试,是头牛,我也能把他喝趴下。”

    “这个这个……”老艄公的话都被堵回嗓子了,一直过了很久,他才干笑了一声,有点不服输般的说:“咱们李陵,自古多豪客,小哥从外面来,怕是不清楚。不朝远里说,就眼下的几个,少有人能比的……”

    “那你说说。”年轻人的肚子像是个无底洞,差不多十斤酒喝下去了,脸色都没变,大口吃着碗里的饭:“让我长长见识。”

    年轻人的语气里,明显有一股挑衅,或者说不屑。老艄公的脾气直,虽然载的是客,却有些受不了这种语气,他放下手里的碗筷,道:“别的人,都不说了,就说一个,小哥到了湖对岸,随便打听打听。”

    “是谁?”年轻人的嘴角又露出一抹笑,饶有兴致的放下手里的碗,着老艄公。

    “咱们李陵卫家的八少爷。”老艄公提到这个人,腰杆不由的就挺了起来,言语中有种说不出的自豪:“三百里李陵,英雄他第一。”

    “英雄他第一,好,说的好。”年轻人忍不住就大笑起来:“这个卫家的八少爷,有什么本事?”

    “有本事,有大本事。”老艄公砸巴着嘴,但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是说不清楚的,总之是很厉害。”

    “吃饭吃饭,吃完开船。”迷糊仿佛是被饭给噎住了,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打岔。

    年轻人不再多说什么了,他的眼睛望向了远处,朦朦胧胧的李陵山,仿佛是在雾里。他脸上的笑容早已消失,像是在回味什么。

    小船轻快的重新在水面划行着,又走了一段之后,老艄公调了调船头,迷糊一把拉住他:“怎么转路了?”

    “小哥,你不知道。”老艄公朝远处指了指:“那边是一大片苇子,有劫路的,咱们出门在外,图个安稳,绕路走,也不算远。”

    “这要绕到什么时候?”

    “至多一个多时辰。”

    “哥。”迷糊转头着闭上眼睛打盹的年轻人:“怎么办。”

    “就从苇子边走,不绕路。”年轻人眼都不睁的说了一句。

    “那不保险,小哥,不保险。”老艄公连连摆手:“这些劫路的,手里有洋铳,我身无余财,就这条破船,但小哥……”

    “有事我兜着。”年轻人睁开眼睛,打断老艄公的话。

    老艄公忍不住就激灵灵的打了个冷战,当他到盘卧的年轻人的目光时,猛然产生了一种错觉,他觉得卧在自己船上的,根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虎。他把后面的话全都咽了回去,尽管心里不情愿,但还是鬼使神差一般的按年轻人说的路划了过去。

    离苇子越近,老艄公就划的越慢,他心里一直觉得不安生,觉得今天要出什么事。

    第二章鹫击长空(二)

    老艄公为难的想要跳河,尽管他预感要出什么事,但盘卧在船舱的那个年轻人,却散发出一阵强大的气息,这种气息很难承受,就仿佛面对着一个九五之尊的帝王,他的每一句话都不容违抗。

    “菩萨保佑吧,菩萨保佑吧……”老艄公只能在心里一个劲儿的念叨着两句话,

    风吹湖面,鳞波浮现,大片的苇子在微微摆动,沙沙作响。老艄公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这是片很不安稳的地方,如果是摆渡的人单独经过,可能还没事,但一旦载的有客,那就麻烦了。他偷偷瞟了船上的两个人一眼,迷糊好像没事人一样,丝毫都不惊慌,拿鱼线在水里钓鱼玩,而那个年轻人,依然如猛虎一样卧着打盹。

    “这人的心怎么这么宽?”老艄公心里其实已经开始隐隐佩服这个年轻人。

    这时候,年轻人微微闭着的眼睛猛然睁开了,两道目光如同两道劈过长空的闪电,唰的投向了不远处的一片苇子间。他的身躯根本纹丝未动,但就是这道目光,已经让老艄公险些站不稳了。

    老艄公很快就明白过来,年轻人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但是他转过头,却什么都不见,苇子随风摇摆,一丁点声响和异样都没有。

    “哥,怎么了?”迷糊赶紧就把鱼线收了回来,跑到年轻人身边。

    “有人来了。”年轻人微微冷笑了一下,慢慢坐了起来,身体中的无数骨节劈啪作响。

    “有人吗?”老艄公很迟疑,在水上活了这么多年的人,对这片落马湖太熟悉了。

    沙沙沙……

    一直到老艄公迟疑了片刻之后,密密麻麻的苇子间,明显出现了人声,两条船从苇子中狭窄的水道挤了出来,船虽然不算大,但上面的人足有十来个。老艄公首先见的,就是两个黑洞洞的枪口。在当时的李陵,用枪的人很少很少,然而老艄公却知道这种洋铳的威力。

    “遭道了!”老艄公的腿一软,不由自主就回头着年轻人和迷糊,心里有点埋怨他们,不听自己的劝告,执意要走这条不安生的路。

    “把船停了。”年轻人若无其事,面对不远处的十多个人还有两支枪,就像见了阿猫阿狗一样,他呼的一下子站了起来,伸了伸胳膊。

    老艄公激灵灵的撑住了船,对面那十来个人显然没有把这条小梭子船放在眼里,他们的眼睛很毒,一眼就能得出,船上的两个人是搭船过湖的客人。

    “留下东西。”对面一个满脸横肉的人冲这边喊道:“要么留命……”

    “这怎么办,怎么办?”老艄公忍不住就去迷糊身上带的包袱,按他的想法,能留下命就是万幸了。

    噗通……

    老艄公猛然觉得眼睛一花,前一秒钟还站在船上的年轻人已经不见了,甚至都不清楚他是怎么不见的,只有微微起伏的水面上,泛起了一团小小的水花。

    “找死呢……”满脸横肉的汉子却到了年轻人入水的情景,但是他并不紧张,他根本不相信,在这么远的距离下,有谁能不换气潜过来。他挥了挥手,两条船上拿着枪的人就开始左右的仔细观察,只要年轻人从水面下冒头换气,子弹就会呼啸而至。

    但水面始终寂静无声,连一个人影都不见,迷糊拉着老艄公躲到船舱后面。老艄公一手都是冷汗,迷糊虽然微微有些慌乱,不过还算是稳得住心的,他拍了拍浑身发抖的老艄公,硬挤出一丝笑容,说:“怕啥,我哥把他们全都收拾了。”

    “这是拿命不当命嘛!”老艄公偷眼着对面的情景,越发急躁了。

    对面的一条小船突然就猛烈的晃动起来,在水上讨生活的人,船就像自己的家,无比的熟悉。不用就知道,水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小船,力气大的出奇。就仿佛有一条巨大的鱼在拼命的要把船顶翻。

    晃动让船上的人站不稳了,但是他们根本不见有任何敌人,有的人心里冒出了可怕的念头,是什么东西在晃动船只?难道是刚才那个入水的人?

    小船随着晃动的惯性愈发不稳,最后一股强大的力量顺着水面袭来,船身摇摇晃晃的翻转了差不多九十度,终于翻了个底朝天,船上的人水性非常好,尽管落水了,却没有什么危险,一个个冒出了头,开始骂娘。

    但他们无法想象,接下来迎接他们的,会是什么。

    一个正在水面上浮水的劫匪猛然觉得自己的双脚被一只手给死死的抓住了,这只手的力量超乎想象,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反抗的余地,他嗖的就被拖入水中,随即,一片血花就染红了周围的湖水。

    中间几乎没有任何间隔,另一个人遭到了相同的惨遇,四五个在水面上来回扑腾的人被收拾掉,只是三两分钟的事。旁边船上的人简直要疯了,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事。满脸横肉的汉子一把夺过别人的枪,朝着最后一片冒出血花的水面就放了一枪。

    “给我出来!”满脸横肉的汉子急眼了,有力也使不出,他不到水面下的人。

    轰……

    就在他左右张望寻找的时候,猛然觉得船上像落下了什么重物一样,就在他回头的这一瞬间,余光瞟到了一条威猛的身影。身影是从水里上来的,薄薄的青布衫贴在身体上,显露出两块健壮的胸肌。

    砰砰……

    身影正是跳入水下的年轻人,此刻,他的反应快的让人眼花缭乱,还没等完全在船上站稳,他的拳头就如重炮一般的轰击出来。无法形容这一拳所携带的威势和力量,一个劫匪几乎被打飞了,横飞的身体还未落入水面,胸口骨头碎裂的声音就咔咔的传了出来。

    满脸横肉的汉子并非泛泛之辈,脖子挂在裤腰带上混生活的人,多少都有点本事。他飞快的调转枪口,浑身湿透的年轻人灵敏如豹子,一把抓过一个劫匪,硬生生挡在自己前面。就是这个动作,让满脸横肉的汉子迟滞了一秒钟,但这一秒钟却是致命的,他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他的枪根本没有打响,因为从同伴身后,横空扫来一拳。拳头像是铁铸的,击打在他的左颊上。一拳毙命,一拳打碎了他所有生机。汉子一张脸几乎被这只铁一样的拳头打烂了,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道目光所见的,是一张粘着水珠的棱角分明的脸。

    天空瞬间布满了乌云,阳光被遮蔽了,如同黄昏前的一瞬。刚才还混乱的湖面,很快就恢复了平静。暗淡的光线下,一条孤零零的小船漂浮在水面上,年轻人松开了自己的拳头,轻轻嘘了口气。抬手毙掉十多个人,就仿佛之前抬手喝掉十多斤酒一样,他的脸庞上有一种自信,非常强烈的自信。

    我,是最强的。

    “小……小哥……惹祸了!你惹祸了!”老艄公一屁股就坐到了船上,哆哆嗦嗦的说不出话。

    “怕啥,你不见?是他们要劫我们的,死了也白死。”迷糊完全轻松了,他的年纪还不大,着站在不远处船头上的年轻人,眼睛里有一种来自内心的崇拜。

    “这十多个人,说死就死了,官府……官府……”

    “你不说,没人会知道。”年轻人划着小船靠近过来,身体轻轻一跃,落到了这条船上,迷糊赶紧递过去一块干布,年轻人随手擦掉脸上头上的水滴,笑着拍拍老艄公的肩膀:“李陵三百里,英雄谁第一?”

    “我我我……”老艄公咽下一口唾沫,支支吾吾的说:“我瞎胡说的,小哥你……”

    “你说的没错,这个给你,开船吧。”

    年轻人从迷糊手里要过两块大洋,随手丢给老艄公。他又要了点酒,不过没有鲸吞牛饮,就斜坐在船头,一点点的慢慢喝着。

    小船慢慢的靠近了湖岸,迷糊兴奋的掂起手里的包袱,回头对年轻人说:“哥,到家了。”

    “到家了。”年轻人喃喃的说了一句,他的眼睛里,有一点点眷恋又想念的目光。

    “哥,你想啥呢?”迷糊着年轻人些许迷离的目光,就贼眉鼠眼的笑着问:“想那个人了?”

    “不要胡说。”年轻人皱皱眉头,但并未反驳迷糊的话,只有他心里知道,自己可能真的有点想念那个人。

    尽管只是一点点。

    李陵附近三个县,他们到的是相城县,但并非县城。两个人雇了辆大车,朝相城南边走了大概十几里地。一片连绵的大宅子就出现在眼前。府门上一个烫金的门匾上,有一个大大的卫字。

    赶车的车夫刚刚把大车停在大宅门外,立即有人过来驱赶,在平时,不是重要的客人,就不能靠着卫家的门槛下车。

    “嚷嚷什么,是我们回来了。”迷糊先跳下了车,冲那几个人吐吐舌头,紧跟着,年轻人也从车里慢慢走了下来。

    “是……是八少爷……”

    几个人的表情立即变得无比的恭敬,其中一个转身就跑回大宅子里,一边跑一边大声吆喝,仿佛想让所有人都听到自己的声音。

    “八少爷回来了!”

    第三章鹫击长空(三)

    “八少爷回来了!”

    这个消息就像一声惊雷,迅速在大宅子之间传递开了,所有人都随着这个消息而显得忙碌起来,很显然,这个被称为八少爷的年轻人,在这所大宅子中占有很重要的地位。

    这就是卫家,李陵卫家。近二三十年间,是卫家最为鼎盛的时期,尤其是这几年,卫家九虎的名头在落马湖和李陵山周近响亮的很。

    年轻人迈步将要跨过门槛的时候,又忍不住退回来一步,抬头了头顶上的门匾。他像是在回味什么。

    李陵三百里,英雄他第一。

    当年轻人走向了大宅子二道门时,很多人一窝蜂的涌了出来。见到这些人,年轻人的脸庞上泛起一股笑意,也加快了脚步,迎了上去。

    “八弟回来了。”

    为首的几个人笑的更加亲切,围住年轻人嘘寒问暖,迷糊稍稍有些不乐意了,觉得众人见不他。这时候,年轻人的目光穿过了人群,落在后面一个凝立的老人身上。

    “爹。”年轻人快步上前,众人纷纷让路,他几步走到这个老人身前,噗通跪了下去:“儿子回来了。”

    “老八。”这个老人叫卫同,是卫家这代的家主。他大概就是六十岁左右的年纪,精神异常矍铄,一副身板如钢筋扎出来的一般,丝毫不见老迈与慵懒。卫同哈哈笑了一声,抬手示意年轻人起身:“原以为你要过了中秋才回,这次倒是猜错了。”

    “儿子一路没敢多停,事儿办完了就朝家赶。”

    父子两个交谈的话不多,但是从卫同的表情和举动完全可以得出来,他对自己第八个儿子非常重视。尽管卫八上面还有七个哥哥,可是这七个哥哥的风头已经被卫八彻底压了下去。

    “回中院。”卫同招呼众人转身,卫八陪在他身边,慢慢的走着,其余人可能都知道这父子俩要有什么要紧的话说,所以有意和对方保持一定的距离。只有迷糊拿捏不住轻重,想朝这边凑,但身子一动就被人给拉了回来。

    卫同一边走,一边不易觉察的瞥了瞥身边的卫八。卫同是家主,卫家同样是一股强大的势力,统领一方,他拥有一个领导者所具备的条件。当卫同收回目光的时候,显然非常满意,因为他得出,自己这个儿子龙行虎步,身上的气势锋芒逼人,只要再经过历练,慢慢的沉淀,总有一天会成大器。

    “老八,你这次带老九出门,觉得他还成么?”卫同又回头了正在和后面众人嬉笑打闹的迷糊,露出一丝笑意:“我怎么他没有一点长进。”

    “爹,这话您就说错了。”卫八正色道:“老九的根子是很好的,只要肯吃苦,功夫不会比旁人差。”

    “那就好,他跟你亲近,你要多带带他,咱们卫家,没有吃闲饭的。”卫同又和卫八说了几句闲话,猛然间话锋一转,稍稍压低了声音,说:“有个生意,我拿定主意要做,只不过你没回来,家里人不齐,我暂时还没有透露给你几个哥哥。生意很大,你回来了,就该跟你们好好说道说道这个事。”

    卫同的话语中对卫八的器重是不言而喻的,他不回来,卫同的计划就不会告诉别人。

    “什么生意?”卫八稍稍有点吃惊,按照卫家的势力,即便自己不在,其余几个哥哥完全有能力摆平大大小小的买卖。

    “今天先不说这个,已经拖了这么多天了,不差这一时半刻。”卫同拍拍卫八的肩膀:“今天只给你接风,明儿个起,再说正事。”

    卫家的家教还是很严的,卫同不开口,卫八就不方便再追问下去。很快,他们前后来到了卫家大宅最大的中院,一众下人早就开始忙碌了,整个卫家,只要能搬得上台面的人,全部都按卫同的吩咐,到中院这边给卫八接风。

    卫家九虎都是海量,这场酒从下午一直喝到将近半夜。卫八的酒量极大,然而喝着喝着,他的眼神就忍不住再一次迷离了起来,感觉微微有些发晕。

    “哥。”迷糊一张皱巴巴的脸喝的猴屁股一样,挤过来贴着卫八的耳朵道:“等会儿你要去干嘛?把我也带上呗,长长见识。”

    “老实睡觉去。”卫八半开玩笑半认真般的在迷糊头顶敲了一下,他是个天生带威的人,尽管迷糊喝的有点头大,但到卫八的表情后,吐吐舌头,灰溜溜的躲到了一旁。

    宴席散了,入夜后凉风习习,卫八缓步从中院走到前院。白天的时候充斥在心里的那一点点想念,此刻仿佛又冲入了脑海。

    尽管只是一点点想念。

    “备车。”卫八在卫家的车棚旁吩咐了一声。下面的人不知道这个时候卫八还要到什么地方去,但没人敢多嘴,这是卫同最宠爱的儿子。

    滚滚车轮碾碎了寂静的长夜,马车离开卫家大院,直奔相城县城。县城自然是热闹的,但夜确实是深了,除了寥寥几个地方还有人迹,长街是空旷的。

    马车就在县城的边上停了下来,卫八跳下车,左右了。转头丢给车夫一块银元,说:“在这里等着吧,估计我夜里不回了,你也在车上将就一宿。”

    安顿好了车夫,卫八就不回头的走到了长街的尽头,然后连转了几圈,在一个挂着粉灯笼的大门前停了一下。

    “醉花楼,还是这样……”尽管周近没有什么人,但卫八仿佛不愿让人到自己的行踪,只是一顿,就迈步跨了进去。

    这是相城县内,甚至是李陵附近为数不多的几个销金窟之一。卫八应该不是第一次来了,他一进门,正在打盹的两个堂倌马上满脸赔笑的迎上去。

    着这两个堂倌,卫八的眼睛就不由自主的眯了一下,他是什么样的人?眼睛带刀尖的角色。两个堂倌虽然满脸堆笑,但卫八还是一眼出,他们笑的很不自然,说话之间也有点支支吾吾的,神色中有些许的尴尬。

    但卫八从不耐烦跟这些人多说什么,迈脚就走。一直到他走了几步之后,其中一个堂倌才左右为难的踌躇了片刻,之后拔腿跟了过去。

    “八爷,那个那个……”堂倌笑的眼睛都不见了,一口的歉意:“云萝姑娘,那个那个……”

    “怎么了?”卫八听到堂倌的话,眉头立即皱了皱,停下脚步。

    “八爷,这边说话。”

    这时候,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一溜小跑的凑了过来,拉着卫八就走。卫八有点不耐烦,被对方拉到小楼的拐角时,就甩开女人的手。

    “八爷,有日子不见了。”中年女人和堂倌一样笑的眼睛都不见了:“又到哪里发了大财了……”

    中年女人还要继续说下去,但是卫八眼睛一翻,一道冷森森的光就把她后面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八爷,不是扫您的兴。”中年女人是见过些许世面的人,比堂倌说的顺畅一些:“云萝她……她不在了……”

    “不在了?”卫八的表情一变,跟着就问道:“得了急病?”

    “不是不是,八爷误会了。”中年女人连忙就解释道:“她没病,是是是……”

    “是什么!”

    整个相城县内,都知道卫家八少爷的脾气不大好,中年女人不敢触这个霉头,所以尽管很为难,还是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就是今晚上的事,有人硬给云萝赎身,然后带她走了。”中年女人两只手夸张的舞动了一下:“我是三推四阻,但是不管用啊……”

    “你吃了豹子胆了!”卫八的脾气是很暴躁,听完这句话,额头的青筋顿时蹦了起来,抬手一巴掌把中年女人抽到墙角:“知道她是我的人,还敢让人带她走!”

    “八爷……”中年女人被抽的几乎爬不起来了,更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她带着委屈的语气,缩在墙角:“您亲口叮嘱我的,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您来这儿是找云萝,我再有八个胆子也不敢不听您的话。就因为这个,客人带云萝走的时候,我也只能眼睁睁着,那也是个惹不得的主……”

    “是谁!”卫八稍稍冷静了一些,回想了一下,他确实叮嘱过醉花楼上上下下的人,不许透露自己来过这里,更不许说是来找那个倌人。

    “是付三少爷。”中年女人一个字都不敢隐瞒,唯恐卫八听的不清楚,解释的很详细:“方城县付占山付老爷家的幺儿。”

    “走了多久了!”

    “付三少爷来的就晚,喝了场酒,就上云萝,丢下钱,硬带着人走了。付老爷不是我们能得罪的,也不能露您的大号去吓他……”

    “我问他走了多久了!”

    “走了不久,至多半个时辰,朝方城县那边走的……”

    后半截话,卫八已经没耐心听了,他像一阵风一样冲出院子,跑过长街,到了车夫落脚的地方,掏刀子割断了马缰。

    “八少爷。”正在车里打盹的车夫被惊醒了,等他露头的时候,卫八已经跨上了拉车的马,连马鞍和马镫都没有,就那么硬生生的骑走了。

    “抢我卫八的女人!死!”卫八整个人就像一团燃烧的火,风驰电掣。

    第四章鹫击长空(四)

    卫八心里的怒火不可抑制,催马狂奔,嘚嘚的马蹄声在空旷的长街中回荡。这是匹拉车的马,跟卫八不熟,猛然被一鞭子一鞭?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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