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骑第41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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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请夫人降罪。”

    郭汾道:“你挑障刀,可会用么?”

    魏仁溥道:“在西凉时学过,缓急之时,可以拼命。”

    郭汾哈哈笑道:“障刀用以护卫同袍,可不是用来拼命的。”

    魏仁溥道:“卫护同袍,也是需要拼命的。仁溥虽然没上过战场,这点道理却还懂得。”

    郭汾点了点头,叫道:“竖观战台!”

    幽州是旧城,纠评台没有高楼,因为新城已在营建,所以旧城也没有再起高楼,一切只是凑活,这时要登高望远,只好竖立观战台。郭汾传下命令,便有几个观战台推了过来,机关慢慢升起。郭汾等几个重臣登上远望,但见南门方向火光四起,东一点。西一片,不知烧了多少民居!

    郭汾取千里镜看了后说:“南城外怎么这么多破烂屋子?”郭汾来燕后很长一段时间水土不服,身子不大爽快,所以不像在西凉时那么活跃,又知道幽州是将弃之地,因此没有游玩的心思,平素常住西山。新城还去巡视过两次,这旧城非有事几乎不来,进城又常从西门进出。所以都不知道南门外的情况。

    范质在旁道:“这两年幽州商务日益繁荣,南市那么点地方早不够了,新城又尚未起用,所以不少人便在南门外搭建了许多帐篷、木屋。”

    这时各种最新战报继续传来。原来幽州如今已是商贸活力天下有数的地方。虽然近来沿海传警,但商贸往来不可能忽然断绝,每天从南门进出的人不知凡几,尤其是城门关闭前的黄昏时刻最是一天的拥堵期,而敌军却趁着黄昏忽然出现发动袭击,若不是守军拼命死守,敌军兵力又不足,差点就让对方冲进来了。

    郭汾举千里镜再望。看到若干胡马在烟火之中纵横来去,如风如电。所到之处四处防火,略不停留,忍不住赞道:“人马不多!可是好生精悍!就是鹰扬、汗血也不过如此!”

    丁寒山道:“这是契丹本族兵马,肯定不是北胡杂族,其中必有皮室强将!”

    郭汾道:“但让人逼到肘腋之地,这京畿的防备明显就有漏洞,枢密院难辞其咎!”

    曹元忠一张脸登时涨红。

    ——————————

    奇袭最要紧的就是时间,经过了最初的慌乱后,唐军将士渐渐稳住阵脚,加上后方郭汾的刚烈勇武表现,更是让幽州兵将免掉了后顾之忧,在发现敌军不多后,指挥的将领更是人心大定,但守城将领害怕敌人尚有其它后手,下令诸门严防死守,城内亦开始戒严,同时两拨骑兵从东西两门开出,绕来兜截敌军。

    这支袭击的契丹骑兵正是耶律休哥率领的兵马,他料敌甚准,赶在唐军合围之前便下令撤退,借着月色隐遁。

    城外杀声渐息,眼看危局已过,但城南的火光却越烧越旺,郭汾招了招手,对众臣说:“继续开会吧。”

    纠评御史们两两对望,只好进了纠评台,点了蜡烛继续开会。

    经历了这么一场变故,厅内气氛变得两极分化,一边是士气振奋,杀心陡起,尤其是那些出身军眷的御史已经喊着要报复契丹去辽阳府放一把火了,另外一边却是更加畏缩害怕,窃窃私议,唯恐胡马再来。

    待得众人坐定,冯道站了起来,说道:“如今敌人已杀到近前,幽州已非万全,又按照最新消息,契丹很可能将大举西侵,耶律李胡麾下号称五十万,虽有虚数,恐怕至少也有十万大军!幽州以东,全无天险。接下来或战或守,幽州恐怕都将陷入战火之中,此城老旧不坚,非可守之地,老臣请夫人与世子,即日摆驾前往云州,以策万无一失。”

    好几个纠评御史一听,纷纷道:“大代言所言有理,请夫人与世子摆驾云州,以策万全。”

    郭汾眉头大皱,说道:“我天策大唐自起兵以来,只有进攻防守,没有遇敌惧退!现在形势尚未明朗,只是听到了对方一个进攻的口号,你就要我们母子逃跑了吗?”

    “非是逃跑,只是西巡。”冯道说道:“且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夫人与元帅起兵于安西时,军微势危,故需犯险,如今家大业大,夫人与世子身系江山社稷,万万不可有失。”

    郭汾大是不悦,道:“元帅常说,不经锻炼、不历艰险,男孩子锻炼不出胆魄。让世子就近亲历一场战争,我看也没有什么不好。我的儿子年龄虽然不大,却也不是被敌人一吓唬就丢了胆子的孬种!再说他又不是孤身上阵,成千人围护着他呢,能有多大的危险?”

    冯道等人听得愕然,万不料郭汾竟是这种反应。冯道无奈,又道:“既然如此,那请夫人赶紧下旨,召四方军镇入燕勤王!”

    众御史纷纷奏请道:“正是正是,正该召四方军镇速速入燕勤王。”

    郭汾一时难以回答了。她也懂些军事,却说不上精通,一时不知道以眼下的战局而论是否应该召四方兵马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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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便在这时。魏仁溥站了起来,行了一礼,对冯道说道:“此处是纠评台,吾身为纠评台论宪堂论宪,有三议要说。请大代言准!”

    冯道眉头皱着,问:“哪三议?”

    魏仁溥道:“第一议,纠评台的职责。一者,建制律法的议论与通过;二者,国本大事的表决;三者。国家事务的成果监督。至于军国政事的谋划,有政务院、枢密院,具体事务的参赞参谋,有翰林院。现在攻防与否。该由政务军务大臣谋划。所有纠评御史,立刻退场,这些具体事务,请交给宰执与枢密吧。”

    他此言一出,全场纷然!连郭汾也听得呆了,冯道更是无比错愕。

    纠评台的制度,从当初的设计上来看的确诚如魏仁溥所言,但政治规划是政治规划。政治现实是政治现实,虽然制度写在那里。可天底下无论是谁,都不会嫌自己权力太多,兼且这个制度又是本朝新设,前所未有,没有经验可循,纠评御史们慢慢地就一点点地越过了界限,在“代民发言”这个大义之下,遇事则议,遇事则论,甚至觉得自己什么都能说,什么都能论!反正都是代民说话,谁敢不让我说,那就是堵塞言路!

    对此,纠评御史们自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而国人从上到下,也都没几个觉得有什么问题。

    直到这时被魏仁溥一提,许多有识之士才蓦然发现这段时间纠评台似乎有些越界了!许多人更是听得暗暗点头。郭汾听得欢喜,心道:“这些日子心中总憋着,总感觉国家政事出了问题,却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今日还是亏了道济,能把道理清清楚楚简单扼要地说明白了。这等事情,终究倒是需要读书人来做啊。”

    纠评台虽以大代言为首,但大代言是首席而不是长官,魏仁溥所言合宪,冯道便无可辩驳,也无能镇压。

    魏仁溥又道:“第二议,御史既代民言,亦为民之表率。但这段时间,部分御史临敌慌乱,遇事失态,议事无规矩,论事无界限。纠评台为言路所系,的确无事不可论,但议论必须区分场合。部分御史议论越界——这或者是选自民间、初为御史,没有经验、不知律宪,那这帮人就要好好教学,使他们知道规矩、界限之所在。至于部分御史挟公议以谋私利,这帮人就必须惩罚!军事我是不懂的,但以大局而论,眼下我朝之困境,还远远没有到当初受辽晋蜀三家围攻的地步,当初西凉人心不乱,而如今燕赵却群情恐慌,依吾所见,这等恐慌多半皆由纠评台而来,因此吾以为,纠评御史内部必须清洗一番。只是如何清洗,且容稍后另开大会,以天下民心所向而定,此事天子、大臣、重将、监察,不得干预。”

    李沼皱眉道:“如今内则秦晋徐不稳,北则漠北叛乱,东则契丹东侵,国家烽烟四起,你还要搞清洗?”

    魏仁溥道:“军政事务,是你们宰执枢密的事,御史风气,是我们纠评台的本务。你们忙你们的,我们忙我们的,两不干扰!李执政,你我各行本分吧!”

    李沼被他堵得无话可说。

    魏仁溥又道:“第三议。和平时期,言路必须自由畅通,战争时期,国家意志必须一统!按照我们在西北时的前例,一旦军帐会议决定开战,国家便进入战争状态,在战争结束之前,所有力量一致对外,全国上下只许发出一个声音——便是纠评台也需如此!此谓之国论!谁在战争期间悖逆国论,形同叛国。如今国家临战,军帐会议已经取消,则该由廷议定此国论!元帅西巡期间,夫人居天子之位,郑渭居宰执之首,这段时间行事不当,不能及时一统国论,皆失其职,因此吾要弹劾君、相,以为后戒!”

    之前魏仁溥要清洗御史,众人已感吃惊,及这时竟然连娘娘、宰相都要弹劾,众人更是骇然。

    不料郑渭却起立了对郭汾道:“臣服罪,请夫人降责!”

    郭汾也被魏仁溥一番话说得愣在那里。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问道:“宰相有过,该怎么罚?”

    魏仁溥道:“请咨翰林院。”

    郭汾望向翰林院的座席。翰林院这个顾问团体若放在盛世,各种人才储备充分的话,便能搜囊到各个领域的顶级智囊,如今在草创期间,文武两途人才剩余,其它领域却是急缺,自削了奈布。走了冯道,人才更是凋零,后来又因冯道推荐增补了一个文学士赵莹。赵莹是洛阳遗老,补了文学士之后战战兢兢从来只当自己是摆设,幸亏他修过《唐史》,是学术大宗师。论起礼正是本家功夫。颤巍巍起立说:“宰相系国家之重,如今正临兵危,不宜大动,不如罚俸,以为切责。”

    郭汾道:“既如此,宰相罚俸一年。”等郑渭领了罚坐下,郭汾又道:“吾也服责,该怎么罚?”

    魏仁溥道:“此罚待我纠评台再开会议论处。”

    郭汾颔首称是。说道:“刚才魏论宪责我行事不当,我既服过。廷议另换地方,你们纠评台就继续开会吧。”说着,便带领宰执、枢密、翰林院退场。

    君相都退场以后,魏仁溥环顾当场,说道:“现在是我们纠评台内部的事情了。我等有两件事情需要马上动议。第一,议天子之过,定张夫人之责;第二,当初河北、山东纠评台在设置时,考虑到要尽快绥靖地方、安稳人心,所以一些事就从权办理,让一些不大合适的人进入了纠评系统,现在国家遇到大事,这帮人不能利国,反而误国,弊端已现,我们得考虑一下怎么重整一下中枢与各地的赵、鲁之纠评台,教化愚鲁者,惩罚谋私者。”

    他虽然不是大代言,但刚才代表纠评台上制天子宰相,下压执政干预,一时之间气势如虹,场中人人闻言凛然,只有冯道看着他,双眼一片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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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州如今宫殿不齐,郭汾便与宰相、枢密、翰林去到张迈以前使用的金帐继续廷议。

    郭汾道:“现在人少了,我反而觉得好说话了,诸位,契丹已经打到大门口了,各位认为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郑渭道:“其实这个事情,十分简单。元帅西巡之前,曾作多方布置,有一些布置他虽然没有全部跟我明说,但他却特地去过定辽,多半彼此心中早有默契。这里除了丁学士曹枢密,没几个懂军事的,丁、曹二位也不足以掌控偌大局面。杨易近在密云,应该先召他一问,所有后续行动,包括委任他什么职位,等他来了之后,再作决断也不迟,何必现在就在这里作无用的议论!”

    郭汾道:“各位宰执、枢密、翰林,以为如何?”

    众人一听,都觉得可行,郭汾道:“那就下令,让杨易来吧。”

    这个廷议数言便决,就派了信使向密云发出了召来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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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密云近在咫尺,杨易又早有准备,得令便行。他将养了两年,身子已无大碍,上阵杀敌还不行,骑马赶路完全没问题了。

    杨易身边虽有一府的守卫兵马,但他只带了十余骑,微服南下,到幽州时绕路从南门入城,观看那日奇袭余景,对身旁的儿子说:“契丹不亏是称雄百年的强族,还有这样的人才!听说那日黄昏契丹只有三百骑,竟然就敢奇袭幽州!如果他有三千骑,幽州兴许就毁了!如果是三万人的话,那后果当真不堪设想了!”

    杨华道:“若是三千骑,就不可能悄没声息地逼近幽州了。”

    杨易笑道:“那说的也是,不过当初在泃镇登陆的数万大军如果能破釜沉舟地一口气涌向幽州,那局面也将大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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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子两人进城之后,郭汾亲自来迎,杨易此来虽然低调,但消息还是很快就传了出去,杨易在密云疗养的事情一直处于绝密,幽州军民听说鹰扬将军到了,惊讶之余无不人心振奋,人人都松了一口气,纷纷道:“这下好了,有鹰扬将军在,幽州没事了!”

    杨易几乎是只身入城,未带兵马。但国人听说他来了,就像城内平添了十万雄师一般!

    如今正值战争期间,郭汾也没空与杨易叙私。杨家父子一来就请进了大帐,郭汾仍坐主位,郑渭在右首席,留了左首席等他,杨易坐定,杨华侍立,郭汾道:“让大将军笑话了。我一个女流之辈,守国不力,竟然让契丹打到幽州来了!想想真是可耻!”

    “打到幽州又如何?就算把幽州都烧了。又如何?”杨易道:“我军军力未损,夫人与世子无事,那国家就是稳如泰山!其余的小节,由得他去吧。”

    郭汾说道:“就怕中原人不经吓。混乱起来。可就害了国家。”

    杨易笑道:“没被吓过。所以不经吓,吓过几次就好了。”

    郭汾、丁寒山、杨华等都笑了起来,李沼却甚是不满,说道:“民为国本,大将军怎可如此轻民!”

    杨易虎目扫了过来,问:“这位是?”

    范质起身,为李沼、赵莹、李昉等杨易不认识的人作了介绍。

    “原来是李执政。”杨易道:“民不自强,自然为人所轻。我不觉得我说的有什么错!”

    李沼站了起来,郑渭截口道:“现在且讨论军国大事。两位见解上的争议,以后私下再辩论不迟!”李沼亦自觉鲁莽,告罪坐下。

    郑渭续道:“如今刘知远、安重荣、李守贞都是蠢蠢欲动,徐知诰屯兵在淮河,显然也是不怀好意。漠北又有二十余部叛乱!契丹更是大举东侵。国家烽火四起,真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容易!”杨易说道:“刘知远有郭威和慕容春华盯着,不去管他。现在契丹都打入燕京地面了,安重荣李守贞都还只是蠢蠢欲动,那就永远只敢蠢蠢欲动了,也不去管他。东漠北有石坚,西漠北有石拔,他们两人都还没有告急文书来,我们何必着急?至于徐知诰增兵淮河……”

    杨易说到这里,敲着桌子沉思。

    郭汾道:“杨光远只怕压不住整个李齐,是否要往鲁南增兵?”

    “不增兵。”杨易道:“让淮北驻军后撤。”

    郭汾一奇:“后撤?”

    “是,后撤!”杨易道:“让出一片一马平川之地,让李守贞以骑兵巡边。作出徐知诰如果敢北上,那我们就以骑兵在淮北和他打一仗的姿态。所谓‘南人行船、北人骑马’之说早已深入人心,我唐骑威势又震慑寰宇,以吴兵之胆,我料定他不敢越过淮河,以步攻骑!”

    郭汾听得连连点头,杨易又说:“现在所谓的烽火四起,大部分都是虚火,只有一处是真的——那就是契丹。其它所有的蠢蠢欲动,全都是看着辽东形势而动。抓住一点,不及其余。只要灭了契丹这把火,其它的虚火就怎么也烧不起来。所有力气,只向契丹这个方向使去,只要契丹解决了,所有事情就都解决了。”

    曹元忠道:“昨日在纠评台,有人建议号召天下军镇入燕勤王,大将军以为如何?”

    杨易笑道:“是哪个不懂军事的人在乱扯淡?勤什么王!整个大燕京地区,有骑兵二十四府,步兵二十四府,工事兵十二府,全都是经历过战事的老兵!还有辅兵可随时征集,军资充裕,兵勇敢战,更别说我们还有许多大大优于契丹的战争器械,一旦集结,什么仗打不赢?在临潢府时,因为万里北征的缘故,这些重型器械都没能带过去,如今可都早运到燕京来了。有这样的战力,又是在燕蓟平原这样无有险隘的战场,根本都不需要用什么计谋了,甚至也不需要什么名将坐镇!只要后方不乱,军马集结,指挥得当,列阵推过去就行了!契丹不来便罢,若是敢来,来十万叫他死十万,来二十万叫他死二十万!若是没有这样的底气,元帅会放心西巡?”

    他轻描淡写一番言语,把范质李沼等人都说得呆了。

    郑渭笑道:“这样一番话,才叫人听了放心。”他对郭汾行了一礼说:“委任杨易为枢密使,于规制不合。委任杨易掌握兵权,也有人思疑猜忌,阻力不小。杨大将军刚才又说,此战不需名将坐镇,既如此,臣建议委任杨易为大学士,总领翰林院,有他作为天子总顾问,料来此次对辽攻战便不会出什么疏漏了。”

    范质愕然,李沼也是茫然道:“委任杨大将军为翰林院大学士?这……这……”

    郑渭道:“翰林院为天子之智囊与顾问,如今又在战争期间,最需要以一个军事大家来领衔。以杨大将军的才识,李执政以为不够格么?”

    在李沼的印象中,翰林院大学士那应该是博学鸿儒担任才对,哪有让一个常年统兵在外的武将来担任的?但给郑渭一说,想起张迈对翰林院的新定义,又觉得好像没什么问题。

    郭汾见范质李沼都无话可说,杨易也没有反对推辞的意思,便点头道:“好,那就委任杨易为翰林院大学士,明日便发纠评台核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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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断网了。

    抱歉。(未完待续。。)

    章节目录第三二五章辽西走廊

    这次廷议结束后,郭汾就发布了两三道命令:

    第一道,宣布燕京直辖全境、河北东部、山东沿海二十四州进入战争时期,各地宗族守乡、乡勇守县、商队守路,若遇胡虏袭击,杀之有功无罪,若有匪患趁乱打劫,视同贼虏,各地纠评御史、乡绅商主需各尽己力助国防贼,敢散播不利谣言者以通敌论处。

    第二道,褫夺安重荣、李守贞爵位,以原官品至燕京听处,淮北兵马全线后撤。

    第三道,委任杨易为翰林院大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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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传出,幽州城内又是一片哗然,但这次哗然过后又各心头凛然。这三道命令,对外于防守中饱含进攻姿态,对内则强硬异常,不给予中原剩下的两个藩镇任何想象的空间,而且这种丝毫不怕二藩造反的强硬姿态又显得霸气与底气都十足!如果张迈还在燕京,会发出这样的命令丝毫不奇,但现在张迈西巡,实料不到中枢仍然能有这样的强悍态度。

    至于委任杨易为大学士,依制,翰林院是天子的智囊团,大学士是天子的总顾问,所以可以由天子直接任命,郭汾将委任杨易为大学士的诏书发到纠评台,得到了魏仁溥的极力支持,冯道十分老辣圆顺,眼看政治风向已转,当即收羽敛翼,也没有反对,所以这个委任迅速得以通过。

    此日过后,燕赵地区的舆论风向迅速转变,主战、主攻、主强的论调迅速成为主流,各种杂七杂八的声音则迅速收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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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得不说。冯道对政治的触觉是十分敏锐的。当初他曾预言说大学士这个位置天子若不信重就只是个摆设,如果获得天子信任,便是上干天子、下制宰相都不在话下。

    郭汾对杨易十分信重,尤其是当前正面临战争时期,杨易有关军事方面的建言他几乎是言听计从。郑渭也乐于配合,至于枢密院的曹元忠、鲁嘉陵两人,在杨易面前更是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因此唐军的行动节奏忽然之间就变得流畅起来。

    杨易排布了一个完整的军事布局,枢密院依局行事调兵遣将,唐军马力充裕。道路又畅通,所以军事行动无比神速,只两日间大燕京地区的所有兵力便该集结的集结,该就位的就位。

    按照杨易的方案,大致是将战力安排为八迎二守——正面迎击的部队在幽州正东百里的香河县附近集结。守卫部队以步、辅、工配合,增防渔阳、遵化、安次、武清四县,其余地方尽皆弃而不守。

    渔阳在幽州东北,遵化在渔阳东北,安次在幽州东南,武清在安次东南,四县加上幽州,便形成一个反向的雁形结构。雁头是幽州,北翼是渔阳遵化,南翼是安次武清。

    此外又各以一府骑兵进驻遵化与武清。进驻遵化的是精锐轻骑兵,进驻武清的是重骑兵。正面迎击的大军则包括二十个府的骑兵,二十个府的步兵和八个府的工事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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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耶律李胡的中军已经到达榆关,萧辖里在攻下石城县之后又继续西进,攻下了玉田县——玉田县并非重要据点,在契丹东迁燕民之后这里就变成了一座只有守军的空城。但再下一城对契丹来说也是士气振奋。李彦从败退之前就接到了杨易的命令退往遵化。

    玉田县在燕山山脉南麓——从地理位置上来讲反而位于遵化县之西南,李彦从退往遵化。如果萧辖里不管遵化继续西进那唐军的骑兵就能随时南下断其后路,但如果要先北上攻击遵化又势必影响西进的速度。

    当萧辖里正在犹豫时。南方的杜重威也面临两难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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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初奇袭泃镇之后,靠着进兵神速杜重威很快就逼到海河边上,离天津只有一水之隔。当时还以为渡过海河打下天津指日可待,没想到海河却变成了他无法逾越的鸿沟!

    天津守军只有一镇,却扼得杜重威的两万大军无法寸进,更麻烦的是海河的内河巡游战船巡游海河上下,又有的近海水师的配合作战——韩德枢的是没错的,天津的海军的确调遣一空,但仍然有最低限度的驻防水师防备港口,此外作为天策大唐最重要的两大港口之一,天津的水手也多,在天津政务厅的调动下,二千多名水手加入了助守的队伍,数十条商用船临时改成巡河船只,分段巡逻日夜轮值,把一条海河守得全无破绽。

    至于杜重威所派遣的马蚤扰部队,在过了早起的恐吓作用后作用迅速走低,幽州政局的稳定之后,燕赵民众也从最初的恐慌中走了出来,企图进入河北的马蚤扰部队,大股的遭遇了河北的军镇、军府的围歼,小股人马则受到乡间宗族、商队护卫的阻击,再难起到一开始的作用了。

    杜重威从泃镇出发,劫掠不了天津,所带粮草不足以支应长期作战,就在他考虑着要不要放弃天津、转而袭取河津时,位于天津西北的武清方向开出了一支骑兵,这支骑兵个个全副铠甲,武器是钢刀重剑,马头裹铜皮,马蹄裹黑铁,马身裹皮甲,从武清出发之后直接南下,直抵海河,晚上就在河边安营扎寨,河上自有船只提供补给,这支重骑兵行动不快,一日只行三十里,但遇骑破骑,遇步破步,沿着海河东进,一路直线碾压过来——目的地明显就是杜重威!

    杜重威听到消息再不敢停留,连夜北撤,要往北去和萧辖里会师。

    唐军也未急追,只是逐步收复失地,天津军镇派出一支步兵过河协同作战,顺手把泃镇这颗毒瘤也给拔除了。

    ——————————

    看到杜重威仓皇跑来跟自己会师,萧辖里就嗅到前方的味道似乎变了。唐军如今的态势显然已经正式发起反扑了。一想到临潢府正面战场的惨败。高层将领心中都没底。

    杜重威对萧辖里道:“如今的形势,最重要的是不能让唐人截断我们的后路,玉田太小,不堪防守,遵化的骑兵随时可以南下截断我们的补给。不如后撤往石城,背靠滦州,那时就可进可退。”

    萧辖里道:“你我合兵,再加上后续开来的人马不下三万人,就这样不战而退?”

    杜重威道:“三万人马又怎么样!这里是唐人的巢岤啊!当初是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现在他们反应过来了。我们就是有十万人马也不见得有胜算!”

    就在这时,人道有一支兵马从西败逃回来,萧辖里登城一看,逃回来的却是耶律休哥——只剩下三十余骑,个个灰头土脸遍体鳞伤。身上红一块、黑一块、青一块、黄一块,青的是肿,红的是血,黄的是图,黑的是硝烟!

    耶律休哥一入城,整个人就支持不住摔下马来,萧辖里上前扶起他,不等萧辖里问。耶律休哥就抓住他的手说:“快走!快走!快回辽东去!”

    萧辖里道:“怎么?唐人大军齐集了?”

    耶律休哥道:“唐军在西面集结,大概有万人的规模。”

    萧辖里哼道:“万人罢了,不见得就能让我落荒而逃。”

    耶律休哥的脸皮一下子抽搐了起来。唐军在幽州东部大规模集结的同时也清剿了所有可能藏匿敌人的地方,耶律休哥被逼得现身,为了给主力部队尽力探取情报,他在临走前发起试探性攻击,结果未到阵前,就听见轰隆隆几声巨响。几十个火球从天而降,跟着飞箭如雨袭来。一支长矛步兵列队而进,同时两支骑兵触动左右包抄。那一场战斗乃是耶律休哥今生所不愿意回忆的噩梦!

    敌人兵多,自己兵少,战败并不足惜,但让耶律休哥感到无法接受的是在那场战斗中自己的手下全无还手之力,凡是逃跑不及的,一落入长矛步兵阵全部在片刻间便被剿杀了。

    一想起逃跑回来前所看到的情景,耶律休哥就无法镇静,万人的军队规模真不算多,但唐军分营列阵、步步进逼时那种的严谨而霸气的阵势却给了他巨大的震撼。

    凭着他军事上超乎寻常的直觉,他觉察到这不是士兵数量上的差距,而是综合战力上的差距!

    看到那个阵势耶律休哥就知道唐人是没打算用什么迂回计谋,而是准备实打实地与辽军正面决战——强碰强!硬碰硬!

    “打不过的!”耶律休哥抓住萧辖里的手,尽量保持冷静,压低了声音说:“别说你,后续大军来了也打不过的!快退回榆关吧!”说完了这话,他便因体力透支而晕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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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律休哥带来的消息令萧辖里无比烦躁,可他清楚像这样一个敢用三百骑兵去奇袭燕京的人,如果不是遭受了重大刺激,断不会说出如此丧气的话来!

    权衡许久之后,萧辖里终于下令撤出玉田县,全军拔营,后退到石城县。

    耶律李胡的大军刚刚开出榆关,还没到达滦州,在路上听说萧辖里后撤,勃然大怒道:“说什么敌军势大,对方也才万人,他自己手头也也有三万人么?作为先锋不战而退,坏我军心!该斩!”

    这次西征的副帅撒割慌忙劝道:“辖里不是怯懦的人,这样做必有缘故,他敢渡海奇袭就是明证,兼且又取了滦州,取了石城,也是刚刚立了大功,临阵斩杀大将不祥,请大王给他一个机会吧。”

    韩德枢道:“滦州与石城相距不远,不如等进了滦州,再细问一番不迟。”

    耶律李胡哼道:“若到了滦州,他给不了我一个解释,谁也保不住他!”

    ————————————

    锦州。

    耶律察割听着手下报出一个个的名字,嘴角露出微笑来。

    这一连串的名字,全都是最近辽阳府刚刚清洗掉的异见人士的姓名,其中固然有许多南派官员。但也不乏一些调和派的要人,甚至一些述律平的人!

    耶律李胡西侵以后,将后方托付给他,耶律察割拿着韩延徽献上的证据,对朝廷内外大肆开刀。以抓贪腐的名义,将一串串南派官员连根拔起,拔起萝卜带出泥,南派的官员贪污,调和派的人一直和南派走得近,被牵连到在所难免。连课里都被拉下了水。因为这些人是贪赃枉法,所以耶律察割要下手,连述律平都失去了干预的大义。

    一时之间整个辽南地区人心惶惶,耶律察割则趁机安插人手,将自己的亲信和投靠自己的人安排到各个要害部门。又有一些官员眼看明面上躲避不过,只好暗中向耶律察割行贿赂、表忠心,耶律察割为的只是拿人把柄,凡是其人有用又有把握控制的便轻轻放过。如此不过短短半个多月功夫,整个辽东风气大变,大权渐渐落入察割手中,料想等李胡东归,国内已经大大变样了。

    拽剌解里在旁说道:“国内一切顺利。但西征大军却有阻滞。听说唐人又起用了杨易,杜重威攻取天津失败,萧辖里又已退到了石城。显然唐人已在反攻——李胡再怎么厉害。只怕也斗不过杨易!”

    耶律察割笑道:“伐唐失败本来就在意料之中。也就是李胡这种脑子才会被一点奇袭小胜引得头颅发热,真个大举西进了,他一脑子想的就只是要压过先帝,也不想想临潢府倾尽全族之力也打不过天策,凭李胡的能耐怎么可能扭转乾坤!”

    他顿了顿,又说道:“如今连课里也被我们拿住了把柄。暗中投靠了我们,等李胡一败。回到国内声望必定大跌!军中、族内都不会有人服他,那时便是我们架空李胡、掌控大辽的时候了。”

    拽剌解里道:“虽然如此。可也要小心些,别让唐人一口气杀过来。”拽剌解里不像拽剌铎括般是一条莽汉,本身也有几分心机。

    “怕什么!”耶律察割道:“萧辖里在榆关几年的经营,早把那里弄得像铁铸的一样了。野战败了就败了,只要退入榆关,元气伤不了,再说还有我呢。李胡是我们掌握大辽的最佳傀儡,可以削他,却不能让他崩了,本帅会给他善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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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策十一年,六月。

    张迈正与郭洛、薛复在天山南坡骑马踏青,收到了来自东方的一封书信,打开之后微微点头,郭洛问:“燕京形势如何?”

    张迈道:“有些事情比我想象的糟糕,有些事情比我预料的好,总的来说,局面没有失控,大概是不需要我回去善后了。”

    郭洛叹息道:“惜哉!如此这般盛事,我却一直无缘参与,想想不但愧对先祖,也愧对自己了。将来青史之上,我莫说与阿易比肩,就算是奚胜、薛王子他们,我也是远远比不上了。”

    张迈笑道:“你也会在意这个?哈哈,还有机会的,这个世界,并不止契丹一个大国!过去十年,一直是你做我的后方,未来十年,不如就让我来做你的后方吧!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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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渤海,末岛。

    这是不在现有海贸航线上的岛屿,一支在这个时代堪称庞大的舰队停留在末岛与呜呼岛之间,数万人马在严厉的命令下不敢扎营,不敢生火,夜间就睡在挖出来的洞岤里头,憋着一肚子的郁火不得发泄。

    “不是要去远征日本吗?为什么在这个破岛停留这么久!”

    “是啊,打区区一个倭国,也需要这么神神秘秘?”

    这日一只渔船破浪而至,一个渔夫打扮大人靠岸后飞奔进入末岛上最大的一个天然洞岤中。

    洞岤之中,赫然是十几个天策唐军的大将。高行周、赵赞、杨信、折从适都在其中,书信飞到,杨信接过打开,跟着给众将传阅,看到书信的将领无不喜逐颜开,最后拿到的小将高怀德扫了一眼后大笑道:“好了好了!终于轮到我们了!这些天可真将我憋坏了!”

    杨信对高行周道:“请高帅发号施令吧。”

    高行周忙道:“不敢。”

    杨信道:“元帅有令,此次行动,水师以赵将军为统领,陆军以我三人为首脑,一应行动议定之后由高帅发号施令,定序如此,高帅不必客气了。”

    “既然如此,僭越了。”高行周道:“辽南海防已空,辽津城防布局图也已在手,那么便由赵将军掌握船期,只要天气许可,马上行动,直扑辽东,以最短的时间占领辽津。占领辽津以后兵分两路,所有能入内河的战船顺势而上,以水师陆战队围攻辽阳府,陆军西进,以待契丹回援。”

    诸将同时领命,高怀德无比兴奋,说道:“这算不算关门打狗?”

    折从适嘿了一声说:“辽西走廊地势狭长,只要东西两头都被切换,契丹人要么跳海,要么爬山。”

    杨信笑道?br/>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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