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场天幕第3部分阅读
儿向县级领导这么一串,那么下边就空出了位置,虽然只动一个人,可不知道多少人也会在瞬间改变命运,哪能不动心思?何况换届不是动一两个人的事呀?难怪那些平常窥视好位置的人不想入非非?那些规章制度也许就是老实人能遵守。
赵婕抬眼一看,不禁一阵惊异:“赵团长,你怎么来这儿了?”
“星星围着月亮转嘛。我这个艺术团长不追你这个县委书记,不是脱离领导嘛?”他一边说着,伸手脱下风衣,又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毫不客气地坐在椅子上,看他的样子今天要促膝长谈了。
韩梅给他倒了一杯水,赵婕问道:“现在剧团演什么戏呢?”
“为了迎接这次换届,我们安排了几个文艺节目,有歌舞、小品、相声,全是反映咱们县的大好形势的。”
“你们行动可真快呀!市里刚刚开会,你们就排上节目了?”
赵团长洋洋得意地在县委书记面前报功:“艺术团是党的喉舌嘛!不走在县委中心工作的前边,那不扯了党的后腿了?”
“县剧团为党的中心工作服务是对的,但不一定象新闻那样每个节目都搞成标语口号似的作品,文艺节目应该有一定欣赏性,艺术性。”
“那是,那是。政治与艺术两个标准嘛。”赵团长顺情说好话地应付了一句,又书归正传地说,“赵书记,我今天来是有事找你。我这个文化局副局长兼艺术团长也当了八年了,这次换届也该安排安排我了吧?”
“你想咋安排?”
“我看政协几位老主席都该退了,我是不是不该……”
“原来你今天是跟我来要官来了?”
“赵书记,咱们一笔写不出两个赵字,我从来都把你当成自己的大妹子呀!大哥这个要求不算过份吧?”
“赵团长,我不知道你是怎样想的。要叫我说你这个国家二级演员就满不错了,论待遇跟我也差不多。要是再拼个三年二载的,你再熬个国家一级演员,那就是副地级待遇,你还争那个副县级干什么?”
“那不对呀!职称是标志我的业绩,职务反映的才是我的政绩。安排我当政协副主席,那是县委对我的重视和信任。”不等赵婕说什么,赵团长索性站起来,滔滔不绝地说,“就说我吧,这些年在舞台上净演英雄和领导人物了。一个样板戏《智取威虎山》的杨子荣我演了一百多场。另外,我从县委书记演到省委书记,从省委书记演到中央领导。在《峥嵘岁月》中我演过周恩来;在《去安源》中我演过刘少奇,在《井岗山》中我演过毛泽东。可在现实中我才是个副科级小局长兼团长,这差距也太大了?”
“赵团长,我说话你别生气:生活和舞台并不是一回事。你在舞台上可以演周恩来,在生活中让你当个副省长,你干得了嘛?”
“那是,那是……”赵团长也觉得自己失言,有些歉疚地讪讪一笑,“不过,我要求进政协也不算要官。赵书记,你能说话就给我说呗!谁让我跟你是一家子大哥了呢!”说着他讨好地一笑。
“这事我可以提一提,不过,你期望值不要太高。政协副主席的安排主要还是市委管。”赵婕说着站起身子,意思是走人。
赵团长自觉没趣儿,便起身告辞。韩梅刚要关门,第二个是一个干巴巴且瘦小的小老头怵怵探探地走进屋来。他那张核桃纹似的脸闪出一片窘笑:“赵书记,你正忙着吧?我来打忧你了……”
“什么事。”赵婕看他谦逊的样子知道他是干什么来的,也没客气让他坐下。
小老头并没有落坐。怯怯生生看了赵婕一眼,讪笑着说:“赵书记,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哟!听说你在市里开会,我就来到市里,让我外甥姑爷去市委打听,说你住在宾馆。我又到宾馆打听,说你们开会的人统一包房,没有登记,我又打听服务员,才找到这里。”
赵婕反感地一笑:“真难为你了,这都赶上一部侦探片了。”
“赵书记,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一件事向你汇报汇报。眼看县里要换届了,干部会有很大变动,我的工作安排问题,我想……”
赵婕象是害怕染上瘟疫似的赶紧站起身来,撒谎道:“我马上要开一个会,这样吧,有事咱们回到县里说,好嘛?”
小老头呐呐道:“你回去以后就怕人事名单都订好了。我再说就没用了。”
“还是回县说吧,我马上开会来不及了。”赵婕暗示地给韩梅使个眼色,“韩梅,咱们走。”
小老头悻悻地走开了。
这些人鼻子比警犬都灵,这边开会,那边就跑上来了,真叫人没办法。韩梅提醒赵婕躲一躲,赵婕躲到韩部长那个房间里并嘱咐韩梅:“谁要来找,就说我上市委了。”
(2)这匹快马你不好好使用,不是太屈人才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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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婕走进韩部长的房间不大一会儿,又有人敲门,那敲门声时缓时急,不轻不重。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地侧耳静听。
敲门声停止了,赵婕这才松了口气。她静静坐在桌前,重新阅读文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那电话在她的眼里就象一团剌猬,使她不敢去抓那个耳机子。
电话一声接着一声,响了足有一分多钟,由于没人去接,终于挂断了。
赵婕心想:“这又是谁呢?敲不开门又打电话?”
不久,门外响起了脚步声,接着有人敲门:“赵书记,我是韩梅,赵书记,开门吧。这个人你不能不见!”
赵婕起身打开房门,韩梅引着高林还有省财政厅的许副厅长走进屋来。
赵婕赶忙起身热情迎道:“许厅长,哪阵风把您吹来了?快坐,快坐!”
许副厅长含笑说道:“是春风!是你们嫩安县大好形势的春风!”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落坐。
韩梅赶忙给许副厅长和高林倒了两杯茶。
高林殷勤地接过茶杯:“你别忙了,我来!”
韩梅朝他笑了笑,抽身退去。
赵婕用十分敬重的目光看看这个从省里来的财神爷,客气地说:“许厅长,这次来是到市里开会?还是检查工作?”
“我这次来主要是考察一下你们县人大、政协翻修办公楼的事。你们县里的《申请报告》我都看过了,高局长为这事儿也跑了许多次,我看问题不大,就是报的金额太多呀!”
“这楼是建国初期盖的,太破旧了,修善的地方多,费用高,我们报的不算多,一共才二百四十万。”
“我们找建筑设计院的人给计算了,他们说至少得二百四十万。”高林显然是帮赵婕说话。
“我说高林同志啊?真是吃着谁,向着谁呀!你这个财政局长也帮你们书记说话?”
“我这个财政局长要不帮书记说话,那不是分不出大小王了吗?”
“赵书记,你们县里不能自筹一些吗?”
“我们一个农业县,哪有多少钱哪?”
“赵书记的意思让我全掏了?”
“你是财神爷,就帮我们一把吧,嫩安县委、县政府忘不了许厅长的帮助的!”
“你这个县委书记好厉害呀!雁过都敢拔毛!”许副厅长夸赞地笑了笑,又转了话题,“赵书记,换届的人事安排得差不多了吧?”
“哪儿呀?这不市委才刚刚开会呀!”
许副厅长转身看看高林,高林会意地走开。
许副厅长又笑容可掬地问道:“赵书记,我听说这次换届,你们县里人大、政府、政协三大班子都要做新的调整。高林能不能进政府的领导班子?”
赵婕支吾地说:“现在市委刚开会,人事安排还没正式酝酿呢。”
“赵书记,你们高局长在全省县财政局长当中,可是首屈一指呀!这几年他给你们县里要了多少钱,加到一起也有两千多万了吧?另外还有从北京弄来的两千万资金。也可以说你们县委大楼、县政府的小车都是他给要来的。他可是你们县里的大功臣哪!”
“高林是很能干,为县里的财政工作没少出力。”
“既然这样,县里换届就不能调整一下他的职务吗?常言说:伯乐识马,这匹快马你不好好使用,不是太屈人才了吗?”
“许厅长为什么对高林这么关心呢?你们俩有什么关系吗?”
“其实,没什么关系,就算有一点关系,也是八杠子拨拉不着的。我之所以推荐高林,主要是为了你们县考虑的。你应该知道:如果他当了你们县的副县长,又分管财政,他到省里要钱,就是省领导也得高看一眼……”
“许厅长,你也知道:要提副县长,县里没有那么大的权力?那得市委提名……”
“市委那边你不用管,只要你们县里能提名就行……”
这时,韩梅推门走进屋来,说道:“赵书记,市委卢书记来了,让你到301房间,可能有事。”
赵婕高兴韩梅给她找了一个脱身的机会。
(3)暗示利用率颇高,既不能不被别人抓住把柄,还可实现个人目意图。
3
眼下不知道什么原因,在官场里好象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则:干几年就得升官,谁要是升不了官,就象这个人没能耐似的。副市、县长几年串个常务,市长、县长几年串个书记。这种晋升机制给有正事的领导干部提供了成长机会,也诱发了那些权欲薰心者工作激|情,于是,变着法搞政绩也成了这种人升迁的窍们儿:你那划块搞个开发区,我这里弄块地搞个科技创业园,你那搞个跨越式发展,我这搞个经济上新台阶。还有傻子放火不怕大的,你再造一个市,我就再造一个县,总而言之加快发展不绝于口。有的货真价实,老百姓受益,富裕一方水土,有的掩人耳目,虎头蛇尾,人挪地方了,问题也出来了。当然,身居高位,肩负重任,不能不干,也不能蛮干。做为市委书记的卢维成当然免不了有这种烦恼。最近一段时间,他最关心的另一件就是全市农村人均经济收入的事。所以,他借组织工作会议的间隙,邀来嫩江市六县的县委书记,给大家训话:“今天晚上把六位县委书记找来,只谈一件事,就是全市的人平均收问题。去年我在省委三次常委扩大会议上表过态:今年我们全市农村人口年平均收入一定要突破人均两千元大关,综合经济指标从全省的第四位升到第三位。可是,从目前的统计数字来看,你们报的人均收同去年相差无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嘛?是,今年农业虽然受了点灾,可也算是个丰收年。为什么人均收入停滞不前?是不是各县都留了后手啊?照这样下去,我们的小康目标什么时候实现哪!同志们哪?”
坐在一旁刘秘书长补充道:“人均问题是市委提出小康工程的重要标志。卢书记向省委拍了胸脯,今年要从全省的第四位升到第三位。这事关我市在省里的形象,你们各县农村的人均收入没搞上去,县委领导都干啥了?这不仅是个作风问题,也是个政治态度问题!”
县委书记们微微一震,都会意地互相看了看。
刘秘书长郑重地暗示道:“我的意见你们各县回去都重新核算一下,是不是有漏掉的收入,别忘了填上。大家都是卢书记手下的中流砥柱,就是不能给卢书记增光添彩,也不能给咱们全市的大好形势抹黑嘛!”
县委书记们惊醒地一震。
卢维成觉得刘秘书长的话过于露骨,缓和口气道:“实现小康是党中央提出来的,省委也非常重视。能不能实现小康目标是对在座各位的政治考验。不过,对人均收入还是要实事求是。我可不是让在座的搞浮夸呀……”
县委书记们表态回去再核算一下。
“好,咱们有话则长,无话则短,散会吧。”卢维成笑着说了一句,县委书记们纷纷向门外走去。
赵婕被卢维成单独留下,门外,县委书记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了,坐在沙发上的卢维成笑着看了赵婕一眼商量道:“赵婕同志,还有一件事我想问问你:你们县的海天公司的总经理沙漠和财政局的高林在县里的反映怎么样?”
赵婕感到突然,怔了一下,窘笑道:“卢书记有什么想法嘛?”
卢维成语气中有些闪烁其词地:“我听说这两个人对你们县的贡献很大。海天公司的沙漠几年来就给县里捐了五百多万元的款,财政局的高林不辞劳苦,为县里要来四千多万元的资金,还有两千万元的融资,有这事吧?”
“这事有。”
“有关部门向市委推荐,想让沙漠进政协当副主席,让高林当副县长,你们县委研究一下,看看这两个人合适不合适呀?”
虽然只谈了七八分钟,聪明的赵婕完全听懂了卢维成的意思是让她安排沙漠和高林。官场上的运用“暗示”起于何时,现在无从考究。但在这么强调纪律和制度的今天,对用人失察是要进行追究的,在某些人手里,“暗示”利用率颇高,既不能闹个破坏制度的罪名,不被别人抓住把柄,还能实现个人目意图。赵婕不是那种领导放个屁就当圣旨的人,她觉得当场硬顶不大合适,只好来个托词:“这件事我们回去研究……”其实,她心里叫苦,这是卢书记给她出了个难题!
(4)这事关系到全市的成绩!你们一个县报得太少了,扯全市的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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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原来在市里给卢维成当了几年秘书,对卢家可谓轻车熟路。借开会的空闲,他来到了卢维成家。
卢维成夫人林静坤和卢伟陪坐在沙发上。
徐青从兜里掏出一包冬虫夏草放在林静坤面前。
林静坤刚要拿走,卢维成开门走了进来。问道:“你拿的什么东西呀?”
林静坤:“徐青给我捎来的冬虫夏草。”
“冬虫夏草?”卢维成看看她手里的纸包,神色郑重地说,“这东西可是贵玩艺儿,一斤都一万多块钱呢!这么大一包至少也有一斤吧?”
徐青淡淡一笑:“不,这才五两。”
“五两?五两也是五千多块呢!”卢维成一副极为认真的样子,朝老伴命道,“你赶快把钱给徐青!”
老伴刚要去取钱,被儿子卢伟叫住:“妈,你别拿了,这钱我给。”说着伸手从衣袋里掏出五千块钱,递给徐青。
“我知道卢书记从来也不白收别人东西,行!这钱,我就收下了。”说着,徐青假装公事公办地拿起钱大大方方地揣进兜里。
卢维成又看了徐青一眼,问:“徐青,你说找我谈点事,什么事呀?”
徐青暗示地看看卢伟,卢伟抢过话头:“爸,徐青这个时候来,能有啥事呀?还不是想打听打听这次换届他的工作安排。”
卢维成顿时又变得严肃起来,口气中满是教训:“徐青,你年龄还不大,不要总考虑自己的职务,应该把心思放在工作上。”
徐青窘窘地一笑。
卢伟一旁打帮腔:“那也不能压制人才啊!徐青派下去已经五年了,这次换届组织在职务上应该有个交待,对吧?”
卢维成申斥地:“你插什么嘴?”
徐青谦卑地一笑:“卢书记,我今天来不是向你讨官的。我知道你把我派下去,就是给我一个锻炼的机会,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工作,不会给你丢脸的。”
“这就对了。”卢维成赞成地说了一句,又话外有音地说,“据我所知,王宝山这个人很正直,群众基础好,工作又能吃苦,你做为县委副书记,要很好地跟他配合呀!”
“我向来尊重宝山同志,也全力以赴地支持他的工作。不过,不知为什么,最近群众对他反映很大……”
“什么,反映?”
“有些人反映,宝山同志思想保守,固步自封,在嫩安搞小帮派,拉拢嫩安当地干部,排斥异已。”
“有这事儿?”卢维成不想往下谈了,突然把话题一转,“徐青,还有一件事,你们县报的农村人平均收入太少了,你们去年农业大丰收,民营经济发展的也不错,为什么才比去年增加十多元?是不是算差了?”
“这都是宝山同志搞的,他说,咱们今年报多了,明年上不去怎么办?他主张留后手。”
卢伟挑动地:“这个王宝山,怎么跟市委对着干呢!他应该知道这是老爷子抓的‘小康工程’的第一步,怎么还留后手呢?”
卢维成申斥地瞪了儿子一眼,又提示地:“这事关系到全市的成绩呀,你们一个县报得太少了,扯全市的后腿呀!”
徐青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又表态地说:“我回去马上找人核算,我估计至少也能再增加30个百分点。”
卢维成满意地点了点头……
徐青和卢伟先后从屋里走出来。
卢伟很高兴地拍拍徐青的肩膀:“你今天这把火烧得很好,看来老头子往心里去了。”
“这可就得靠你了。”
“放心吧,我一定让老头子把你提上去,这个县委书记非你莫属了。”
徐青感激地一笑,伸手从兜里掏出那五千块钱,送给卢伟。
“徐大书记,你这是干啥?”
“我们哥们儿一场,我能收你们的钱吗?要是那么做,我的良心不是叫狗吃了嘛?”
(1)这两件事都办不成,她这个未来和副市长还想当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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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酒开车”的李建生回到家足足睡了一天一宿,他醒过来时天已经黑了。他想从床上爬起来,可头太沉,刚刚坐起来又趔趔趄趄躺下了。赵母端来一杯泡好的茶,放放拿着一瓶桔子汁跑进屋来举到爸爸面前。
李建生接过桔子汁,仰脖喝了一大口,然后,亲昵地拍打拍打儿子。
从市里开会回来的赵婕开门走了进来,一见李建生醉成那个样子便搭讪地问他昨天晚上你喝了多少酒?赵母替李建生解释,他刚才醒过来。赵婕疼爱地指责李建生喝酒误事。赵母生怕赵婕与李建生吵嘴的面场影响孩子,赶紧招呼放放,天不早了,快回屋睡觉。放放答应一声,从屋里走了出来。
夜,深了。赵婕与李建生两个人都躺在床上了,虽然是夫妻,但他们之间如同隔着一座山、一条河那样相对而卧,李建生裹着被倒背着脸子躲在床边,没有夫妻那种亲密与依偎。
赵婕看看闷声不语的李建生,极力温存地:“建生,你真的生我的气了?”她用手拍着李建生露在被外的肩膀。
李建生扭身过去,象是折腾自己似的把身子抬得老高,又重重地落在床上,压得板床“咔咔”响。
赵婕知道,他这是无声发作,也是对她的挑衅。于是,她依然那般温顺谦和:“建生,你不知道:这回市委开会卢书记讲得非常严格,不许各级领导趁换届之机提拔干部,调动干部,所以……”
“别说了,我要睡觉。”说着,李建生烦燥地伸手关闭了电灯。
赵婕不悦地看了一眼,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建生,你要调到一个好单位我当然高兴。不过,眼下可不是时候啊!过一段时间我再想法安排还不行嘛?”
李建生躺不下去了,他“呼”地坐起来,起身下地。
“建生,你干啥去?”
“我心烦,到外边转转。”李建生说着,穿上衣服,开门走出。
赵婕望着走去的李建生,心里烦乱,又无可奈何地摇头。
李建生烦燥,赵婕也不顺心。她自从打市里开会回来,仿佛有两块石头压在她的心上,使她思绪不宁。一是卢维成在小会上提出重报人均收入的问题;二是卢维成独自对她提出安排高林和沙漠的暗示。这两件事都让她头疼。
去年的人均收入是县长王宝山亲自领着县农委和统计局的精兵强将反反复复核算出来的。就是那个令卢维成不满意的1806元的人均收入也还有一点浮夸的成份呢!王宝山是个实在人,办事从来都是钉是钉铆是铆的,为了这一点水份跟赵婕发了几次火。如果再要他重新核算增加数字,岂不是否定王宝山的工作?性情耿直的王宝山如何接受得了?何况,有意造假的行径赵婕从来也不愿意干。至于提拔高林当副县长,让沙漠当县政协副主席的事,更让赵婕感到强其所难。前几天她还接到群众的几封上告信,说沙漠向社会上捐钱献物是捞取政治资本,还说他行迹不轨,与黑道有联系。对于高林,揭发信里说得更加尖锐,说高林在县里飞扬拔扈,目中无人,还有经济问题,要提拔他当副县长是强jian民意!虽然这是几封匿名信,也没有得到任何证实。可是无风不起浪啊!这两个人的为人她赵婕早有耳闻。让这样有争议的人物进县级班子势必引起众怒。想来想去,她决定开个常委会,传达一下市委换届会议的精神,把问题摆到桌面上。让大家讨论,也许运用集体的力量拿出意见,比她自己“抗旨不尊”更能减轻一下对她的压力。赵婕为官这些年,一向公正,眼下岂能不顾原则而逢迎上级?但是,这两件事上卢维成亲自提出来的,让她赵婕到市里当副市长又是卢维成的秘书透露的,她得罪了这位卢书记就等于得罪了市委。这两件事都办不成,她这个未来和副市长还想当嘛?
(2)不管哪个爹,你得恭敬最大的爹。那些干爹,叔伯爹,往一边推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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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换届的临近,县里的许多官员,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焦急与重负。在他们的心目中,换届之前如果不在自己头上加一道政绩的光环,那将是愚蠢透顶!因此,很多人都为了张扬自己的政绩搞“政治包装”。这时候的电视台成了香饽饽。
徐青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苗一非推门走进屋来,朝着徐青亲切地问道:“徐书记,你主持的那个组织工作会议什么时候开?”
“明天上午十点。”
“我给电视台打个电话吧?让他们明天上午九点到县委大会议室,给会议录像。”
“有那个必要吗?”
“徐书记,你别小看媒体的作用,这个时候多宣传一点你的活动,也是一种社会舆论。”
“一非呀!其实,一个干部的使用问题,主要是组织上来安排,造社会舆论太多了,反倒不好。”
“徐书记,我可不是跟你顶嘴呀!不用说别人吧,就说咱们县里原来那个邱书记吧,他虽然是个副书记,可分管文教宣传工作,凭着他的权利,电视台的一个报导组差不多成了他的贴身记者了,他干什么事电视台都跟踪报导,听说有一回他下乡去探望他有病的二叔,电视台不仅录了像,播放的时候还加了《编者按》,说邱书记下乡是访贫问苦。”
“你可要知道,当时县委成员对他有很大的反映,说电视台是邱书记自家开的。”
“反映归反映,提拔归提拔,事实上邱书记后来还是提拔到市委宣传部当了常务副部长,差不多进了市委常委。这还不是宣传他的政绩起了作用?”
徐青虽然不大赞同苗一非的看法,但也觉得有一定的道理,便未加可否。苗一非为了向徐青献媚,抢先给广播局打了电话。
广播局长办公室里,市委办公室常永远坐在沙发上喝茶。
局长兼电视台长的张文顺在接苗一非的电话:“……啊,苗秘书啊!……什么?明天上午九点?……徐书记主持一个组织工作会议?……哎呀,记者都安排出去了,派不出去呀……什么?啊,那我敢轻视组织工作会议吗?行,我想想办法,一定想想办法。”
张文顺刚放下电话,另一台电话又响了,他赶忙拿起耳机问:“哪位?……孙秘书……李县长要开煤矿安全生产会议,让我们去报导?哎呀,派不出去人哪……行,我们安排安排吧……好好……”他刚放下电话,电话又响了,“哪位?啊,教育局李局长啊……开教育工作会议?有点困难哪……记者都安排出去了……得了,你别跟我玩轮子了,你说话还不好使嘛?非得让刘县长跟我说干啥?我一定想办法。我就是把我自己劈成两半也得给你派人哪!……行!……行!……”他满脸怨气地放下电话,对常永远发牢马蚤地说,“你都听见了,现在有三个县长,两个书记让我派记者,给他们的活动录像。徐书记开组织工作会,要我派记者,刘县长要开教育会。别人都好说,徐书记和刘县长我惹得起嘛?他们俩一个是管干部的,一个是管文教的,哪个爹得罪得起呀?”
常永远沉沉一笑:“不管哪个爹,你得恭敬最亲的爹,孝敬最大的爹。那些干爹,叔伯爹,你就得往一边推推……”说到这儿,他又告诫地说,“老张大哥,我可告诉你:我今天来是正式通知你,明天上午八点开常委会,赵书记亲自主持会议,你张大喇叭能分出谁是真龙天子吧?”
张文顺苦笑着点点头:“不愧是县委办公室主任,经常在领导身边转悠,真能看出眉眼高低。你说得对,就是别的会不派记者,常委会我得派记者。我向你保证:我不但要派记者,而且还要派最得力的记者去报导,这个爹可是我的亲爹,也是我最大的爹!我得百分之百的孝敬!”
常永远满意地一笑:“这就对了……”
(3)你们要重新核算我反对也没用!我的意见保留,谁有能耐谁就领着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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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午,县委常委和县政府主要领导围坐在桌前等候赵婕和王宝山。电视台的两名摄影记者扛着摄像机正在找机位,调镜头。
赵婕和王宝山先后走进屋来。赵婕一看正准备录像的两名记者,似笑非笑地问:“请问二位,谁通知你们来的?”
一个记者:“我也不知道,是我们张局长派我们来的!”
“对不起,二位记者,这个会不用报导,请你们回去吧。啊!麻烦你们了。”
两位记者赶忙收起摄像机,神色尴尬地走收拾其他东西。
赵婕看了看坐在桌前的常委们,似笑非笑地问:“是谁通知电视台的?”
这时,正好常永远来到门外,闻声便止住了脚步。
屋里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吱声。赵婕转身对宣传部的李部长说:“李部长,我跟你们宣传部说多少回了,电视台不要扛着个摄像机净跟着领导的屁股走,有的群众给我们编个顺口溜,你听说了吗?‘县里领导不失闲,净在电视上当演员,天天都想露一面,不管群众有多烦。’这是多么绝妙的讽刺?我们电视台为什么就不能把镜头对准普通群众呢?多反映一些群众生产、生活中的难点问题,反映他们关心的焦点,反映老百姓当中动人的故事……”
李部长红着脸子说:“我已经跟部里新闻科的同志说了,要他们制定一个关于报道活动的规定,很快的就能拿出一个方案来。”
“我支持宣你们拿出一个方案来,规定它几条。今后不能让电视台的人给领导当随军记者……”
电视台的记者走了。
赵婕息事宁人地笑了笑:“这是开会之前的小插曲,过去了。咱们现在开会。眼下,换届在即,下边就请徐青同志把这次市委召开换届工作会议的精神向大家传达一下。”
徐青可是个讲话高手,不管传达什么会议内容,他表面上是照本宣科,其实他是该洋则详,该略则略。甚至偷换概念,在听者不经意中塞进自己的私货。他先是照着材料一字一板地往下念,可他念到有关换届的人事安排的时候,特别强调了“老同志要下来,年富力强的同志要上去”那一段弦外之意,让人们感到他说得就是王宝山。
王宝山坐在那里冷冷一笑。
徐青讲完了,赵婕觉得徐青的话别有一番滋味,但他也没有明说让王宝山必需退让,也不便纠正,简单地补充几句之后,便把市委要求重新核算农村人均收入的事提到会上,让大家讨论。
王宝山方才听了徐青的传达已经憋了一肚子火,又听说要重新核算,立刻冒了炮:“什么?还要重新核算人均收入?难道,我和县农委、统计局核算的数字不算数了?”
赵婕笑着解释:“不是那个意思。市委这次开会,卢书记单独给我们开了小会,说我们县级的农村人均收入太低,扯了全市的后腿,要求我们重新核算一下。”
王宝山一听更是火冒三丈:“什么叫太低?嫩安就是这么个实际情况。难道我们吹大牛,说假话就对了嘛?!”
会场是当即引起一场争论,以徐青为首的一伙人支持重新核算,认为上一次的统计太保守,不能反映嫩安的实际成绩。王宝山一伙则坚决反对重新核算。认为这是有意搞浮夸。在两拨人你来我往的争论中,赵婕如同是一条行在江中的帆船,被掀起的激浪冲撞得颠簸打转。但她从来都是处险不惊,看看争论得差不多了,她用手轻轻弹着桌子,稳稳一笑:“大家别争论了。我的意见,重新核算一下人均收入也没有什么不好。常言说‘有帐不怕重算嘛!既然领导要求重算,我们就实事求是地重新算一下,不过就是费点时间和人力嘛?”她看看大家都不吱声,又满脸挂笑地对王宝山说,“上次核算人均收入是王县长带队,这次还让王县长挂帅成不成啊?”
“你们要重新核算我反对也没用!我的意见保留。但我决不挂这个帅,谁有能耐谁就领着算吧!”会议还没散,王宝山就愤然离开会场。
(4)只要迷底还没揭开,无论谁,他的心理就总也放不下,连做梦都是这个事,不亚于股市等待开盘的股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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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长王宝山有个习惯,早晨愿意出去活动活动,既能煅炼一下身体,还能接触很多的人,在公众的场合下听不到看不到的,这里也能略知一二,拍板决策问题的时候也能有个掐头。因此,晨练是他的必修课。
这一早,王宝山来在文化广场,站在一棵大树下,正在打拳撞腰。
这时,广播局的张文顺和政策研究室的刘国民走过来,笑着跟他搭话:“王县长,锻炼身体呀?”
王宝山停下拳脚,笑着回答:“要退下来了,把身体锻炼得好好的,回家经营我那个小苗圃。”
刘国民顺情说好话地:“王县长,你能退下来嘛?起码也得当一届县委书记再退呀?你才五十五啊?”
张文顺也吹捧道:“是呀,赵书记一走,这县委一把手就得你当。你可是咱们县的活地图啊!在嫩安县没人能跟你比。”
王宝山耿耿一笑:“你们想哪儿去了?现在上上下下有多少人眼睛盯着这个位置。就是下铜钱那么大的雨,也不一定落在我老王的头上。”
张文顺一副仗义直言的样子:“谁抢也不行。在咱们嫩安人的心目中,你可是大功臣。这十年,你修了十条公路,两个大水库,五条人功渠,城乡面貌变化有目共睹,凭赏也得给你当一届县委书记呀!不然,也太不公平了。”
王宝山脸上闪出一丝希翼,但还是假做玩笑地:“你们两个是看我要下台了,给我吃宽心丸吧?”
刘国民:“不,机关里的人都这么议论。”
王宝山自蔚地一顿:“是嘛?群众能有这种议论,我心里就满足了。”
别看王宝山表示愿意下台,其实那不过是谦虚。不想当大官?那是傻子!王宝山对当一届县委书记的事,心里确实痒痒。但年纪这么大了,上级能不能考虑安排他也两说着。官场上的事情往往就这么神秘,特别是人事问题,只要迷底还没揭开,无论谁,只要贴上边,他的心理就总也放不下,连做梦都是这个事,不亚于股市等待开盘的股民。
王宝山平常与常务副县长关健很合得来,上班的时候,他来到关健的办公室。看了一眼关健桌前电脑屏幕上的文字,问道:“你又做什么文章呢?”
关健停下手来,笑着回答:“我新写的一篇文章《再谈嫩安县的农业发展》。”
“关健同志,这篇文章是不是你的竞选演说呀?”
“说是竞选演说也没有什么不可以,不过,我确实也是谈农村发展问题,我是把赵书记和你对三农问题的看法,加以综合了。力求对我们县的农业发展提出一个新的思路。”
“我听说你以个人的名义给市委写了一个报告,要求当我们县的县长,有这回事吗?”
“有这回事!怎么,我提出的这个要求有悖于党章吗?”
“真有这回事呀?”王宝山虽然赞佩关健的勇气,但也有一点不大理解,“你敢向组织上提出要当县长,我很佩服,在我们县……不,应该说在我们市,还没有一个人敢这样大胆,不过,你就不怕有人说你伸手向党要官?”
“现在有的人偷着跑官,还不如我明目张胆地向组织上提出要求来得光明正大!”
“关健同志啊?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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