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二手妻第2部分阅读
他的身世,毕学文只轻描淡写的说他是故旧之子,而故旧已双亡,所以他现在是个孤儿,而毕学文愿意收留他。
可是就算父母死了也总该有墓吧?过去是发生什麽事,为什麽大夥儿全死光了?收留他,也该给他一份差事做吧?着一些,毕学文却完全没有提,令他大惑不解,只好以还刀为理由缠着人家小姐,心想说不定可以从这爱美却少根筋的小姐身上,问出一些答案来。
毕芳拿他没办法,只好领着婢女青儿外加拖油瓶一枚来到南湖,谁知今日却无人在此论琴棋书画,令她有些失望。
但萧关随着她在京城晃了半日,也看出了一些门道,不由得纳闷地问:「怎麽这城里行人少了,却多了很多官差?」
毕芳像是看白痴般的看了他一眼,「天啊!你究竟是从哪个熊洞钻出来的,京里这麽大的事你都不知道?」
萧关笑嘻嘻地道:「我家乡没有熊洞,蛇洞倒是不少,这蛇可滑溜了,你要抓东,他偏就走西,有时还会被咬一口,难缠得很呢!」
毕芳随即皱起眉来,跺了跺脚,他分明就是在调侃她!
倒是一直听着萧关胡言乱语的婢女青儿,这次终於忍不住噗嗤一笑,好心地解释,「萧公子刚来京城,消息不灵通是自然,不晓得萧公子是否有听过二十年前,发生在皇宫里的一场巫蛊之乱?」
萧关老实地摇了摇头。
青儿微笑说明,「二十年前,五毒教兴起,这个教派十分恶毒,利用下蛊或下毒的方式控制人,甚至还控制朝中大臣,试图影响朝政。曾经有後宫的嫔妃与五毒教的人勾结,利用蛊毒杀害或诅咒皇上宠爱的妃子,後来此事被揭露,不只後宫,整个朝廷都大清洗了一番,五毒教也从此销声匿迹。」
「这和我问的问题有什麽关系?」一句话说得长之又长,萧关被她说得头都晕了。
这回换毕芳忍不住笑了,「你还听不出来吗?这满城的官兵搜查的就是五毒教的教徒,最近他们在京城里似乎有死灰复燃的迹象。」
「主持捉捕一事的人,就是丞相老爷,就算是王爷府,也是老爷一句话就能进去搜查,而城里负责率领官兵的人,是小姐的未婚夫夏公子,这阵子夏公子可威风了!」青儿知道小姐喜欢听这话,便捧了一句。
果然,毕芳得意地昂起头,彷佛她身边的人威风,她也跟着威风似的。
但看她这嚣张的得意样,萧关就想泻她的气,「这样走来走去就抓得到人?那我也在京城里走来走去,不久能拉个一串钦命要犯领赏金了?」
「哼!你可别胡说,这城里的治安在夏公子的维护下,可是路不拾遗丶夜不闭户。」毕芳不由得反驳。
她才说完,背後不小心就被人擦撞了一下,她惊叫一声,回头一看就见到一个小乞儿。
小乞儿见自己似乎冲撞了官家小姐,立刻忙不迭地道歉,「这位天仙一般的小姐,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我……」
瞧他可怜兮兮的,虽一副结结巴巴的模样,但说的话中听,毕芳便朝着青儿摇摇头,青儿机灵地拿了一锭碎银给小乞儿,说道:「算了,我家小姐不和你计较,你快走吧。」
小乞儿连忙道谢,匆匆忙忙的要走,但才一转身,就被人从後方给拎住领子,拉了回来。
「给我等等!」萧关好整以暇地伸手拎住小乞儿。
「萧关!你又想做什麽?我已经说放了他了!」毕芳微一跺脚,总觉得萧关是故意和她作对。
青儿也帮腔,「公子,这小乞儿挺可怜的,就别和他计较了。」
萧关只是没好气地盯着她们两个,「好心的毕小姐丶天仙般的毕小姐,摸摸你的钱囊还在不在。」
毕芳脸色一变,急忙探向腰间,果然原本放置在腰带内侧的钱囊早已不翼而飞。
她惊疑不定地望向萧关,只见他由小乞儿的怀里拎出一个绿色织锦的小布包,她立即惊叫道:「我的钱囊!」
这就是了!萧关凉凉的望着她,「京城治安在夏公子的维护下,路不拾遗丶夜不闭户?」
毕芳冷哼一声别过头,直觉的不想承认自个儿丢脸丢到家。
萧关看得心里想笑,转过头二话不说先给了小乞儿一记栗暴,「你这小子,小小年纪不学好,学人家偷东西!」
他这话是在为她主持正义吗?毕芳有些讶异地转回头看他,心中不禁对萧关有些改观,这人不只替她抓小偷,还替她教训小乞儿,他似乎没她想像中的那麽坏嘛……
每个人都觉得小乞儿惨了,连小乞儿自己都觉得天亡我矣,岂料萧关语气急转直下地道:「你偷东西竟敢偷到老子面前来?要说当扒手,老子我可算是宗师级的!你这招声东击西手法用得太拙劣了,也来得太突兀,想在京城里生存,老子教你一招,要偷别人东西时,要用最自然的方式接近对方,注视对方的视线,在他视线的死角动手,更重要的是那肥羊四周的人也要一并注意,否则就会被抓个正着,知道吗?」
毕芳听得眼儿都圆了,青儿更是目瞪口呆,这男人没说错吧?他他他……他不是要主持正义,而是要同流合污?!
「你你你……」毕芳吃惊到连话都说不好,只觉得一口气梗在喉头,指着他的纤指都在颤抖了。「你这时候不是应该点化他丶教育他,让他不要再犯吗?」她终於一口气说完。
「然後呢?不要再犯他就能填饱肚子吗?」萧关不以为然地勾起一边唇角,斜睨着她,「点化他丶教育他是观世音菩萨的工作,我自认还没那资格。」
听听这话,歪理都成了真理了,偏偏毕芳却只能辞穷,因为他简直是无懈可击的可耻。
小乞儿听得津津有味,一副恍然大悟丶如遇良师的模样道:「我明白了,难怪我屡次差点失手,幸好脚程快才躲过几劫,想不到当扒手还有这些个窍门,我怎麽没早点遇到公子你啊!」
「叫老大!」这可是萧关出了桃渚後第一个收的小弟,老大当久了,偶尔也会向听听这些尊称回味一番。「下回别这麽不长眼,等你偷出个门道之後,再回来找我帮你验收。」
「是,老大!」小乞儿很机灵,叫得心悦诚服。
萧关拍拍手,便放人离开,毕芳见小乞儿一溜烟地跑得不见人影,遂不依地嚷道:「你怎麽就让他走了?」
「不然怎地?你掉了什麽东西?」萧关拎着她钱囊的带子,在她面前甩了两圈。
毕芳被他一堵,再次无言,她的东西都拿回来了,还能掉什麽?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死瞪着他,思索着自己完美的形象该不该因为这臭男人而在大街上破灭。
最後,她还是决定当她的京城第一美女,冷哼一声说道:「你不准再跟来了!青儿,咱们走!」
说完,毕芳便领着青儿掉头而去,倒是萧关好整以暇地将钱囊在手上一抛,再精准的接住。
「这女人在他人面前温柔,在我面前就凶悍得很,走了连钱囊都不要了,莫非是怕我说出她的真面目,才塞钱给我?」
隔了一段距离,萧关跟着毕芳主仆,然而才拐了两个弯,眼前就突然出现一堆官兵将他团团围住。
夏邦呈由官兵团里步出站在他面前,严厉地质问他,「你手上的钱囊从何而来?」
萧关上上下下打量了这个人,算是有几分英姿飒爽,比起之前在南湖凉亭里看到的那些所谓青年才俊要出众许多,不过那盛气凌人的官威,倒教人不敢领教。
「这?算是人家送的吧?」萧关刻意悠哉悠哉地甩了甩钱囊。
「不可能!这钱囊是我送给毕家小姐的礼物,她怎麽可能会转送给你?」夏邦呈的眉头攒得可以夹死苍蝇了。
「夏统领,我看此人行踪鬼祟,毕小姐的钱囊分明是他偷窃而来。」另一个身材略胖的官兵在夏邦呈耳边低语。
然而这一切全都清楚的听入了萧关的耳里。送钱囊给毕家小姐的夏统领,除了毕芳的未婚夫夏邦呈之外不会有别人,可他混迹市井这麽久,最讨厌的就是官兵,尤其是嚣张跋扈又耀武扬威的官兵,如今这夏邦呈两项条件都符合,甚至无故欺到他人头上来,他萧关可不是省油的灯,不好好耍耍他怎麽成?
因此,萧关不待官兵有所动作便跳脚起来,「哇啊!你们这些官兵讲不讲道理?我站在路旁又没遮遮掩掩也叫行踪鬼祟?那你们这些官兵在我眼前交头接耳,是不是叫做贼头贼脑?」
「你这贼人竟敢胡言乱语?来人啊,把他拿下!」吴副统领气呼呼地道。
「慢着!」一道严厉的声音突然震住所有官兵。
「啊?」吴副统领也被吓愣了,不由自主的望向夏邦呈。
夏邦呈沉着脸摇头,表明了不是他喊的,他将视线投向萧关。
吴副统领见状气急败坏地对着萧关大喝,「你你你丶你是什麽身份?这里哪轮得到你喊『慢着』?」
「我我我丶我是什麽身份,这里哪轮得到你喊『拿下』?」萧关大大方方的再将钱囊甩了又收丶抛了又接。「这东西在我手上,就是我的,你们有什麽证据说我偷了毕小姐的东西?」
「吴副统领等一等,让我再问清楚。」夏邦呈毕竟深谙为官之道,要是冤了人,会影响他的官途与名誉,还是仔细盘问一番为慎。「你由何得来此钱囊?」他走向萧关,眼神紧紧的盯着钱囊。
「毕家小姐给我的。」萧关索性将钱囊拎到他眼前两寸处,让他看个清楚。「你接下来是不是又要问我,我和毕家小姐是什麽关系?她为什麽要给我钱囊?她又到哪里去了?」
萧关在桃渚时被官兵抓到都成了熟人,进衙门像进自家茅厕,官兵盘问的内容他早就倒背如流。
夏邦呈拍掉他不礼貌的手,眼神越见凌厉地瞪着他。
萧关当作没看到他不善的表情,一径的自问自答,「我是毕丞相的客人,现在和毕小姐住在一起,今天一起出来玩,走散了,所以我在这里等她回来。」
这分明在说他与毕芳关系匪浅,而且似乎还有丞相大人的许可,夏邦呈听完,脸已经全黑了。
萧关要的就是他这种表情,他嬉皮笑脸地伸出食指,指向夏邦呈身後,「嘿!你不信,想骂人对吧?等一等,不如我帮你问问身後的人,你就会相信我的话。」
夏邦呈还来不及回头看,就听到一道极耳熟的女声,由背後远远传来——
「萧关,你在做什麽……」
待毕芳走近时,才恍然发现萧关身旁还有些官兵,甚至连夏邦呈也在其中。她原本准备好要教训萧关的话戛然而止,还硬生生转了弯,不仅表情变得柔美,连说话声音也变得温和细小。
「夏统领,你在这儿?」她扬起一抹春花般的笑,方缠的戾气荡然无存。
萧关简直对她神乎其技的变脸技巧叹为观止,只差没替她鼓掌叫好。
「毕小姐,这人手上为何有你的钱囊?」夏邦呈按捺着不悦的口气,但听起来也像是某种程度的质问。
见夏邦呈似乎为此不开心,毕芳努力解释,「啊!是啊,我便是要来讨回的。」
「他说他是你府上的客人?」夏邦呈余愠稍敛,但仍是有些芥蒂。
「没错,可是……」
这一会,毕芳才起了个开头,便被萧关打断——
「没错吧?夏大人,接下来我帮你问吧。」他的戏份也该上场了吧?
萧关刻意露出一个笑容,只不过看起来很可恶,「毕小姐,我如今和你住在一个屋檐下,对吧?」
「是,不过……」毕芳才吐出三个字,又再次被打岔。
「我们今天是不是一起出来的?」萧关这问题,可是精准的选择了会令人误会的表达方式呢!
「是,但……」
毕芳一开口,萧关的下一句问话马上又来——
「我们分散了,所以我在这里等你回来,也没错吧?」
「没错……」
「这就得了!」萧关手一拍,大功告成。「夏统领,你可听清楚了?我一句话也没骗你,毕小姐都替我证实了。」这下不气死夏邦呈,也要让他呕几口气!
夏邦呈不是傻子,光看毕芳那一向优雅的丽颜忍不住快崩溃的样子,就知道萧关的话不尽确实,可因为眼下也无法抓到狡猾的萧关什麽把柄,他只得暂时按捺住心中的不满。
「既然有毕小姐为你做担保,我暂时放过你一回。」他若有深意的望了眼毕芳,「毕小姐,有句话夏某需稍微规劝你,你是丞相之女,在京城也有美名,切勿与不伦不类的人混在一起,免得丢丞相大人的脸。」
他这句话说得有些重,天之骄女的毕芳听了也不高兴,但又不能当场回呛破坏自己唯美的形象,只得忍下气来默不作声。
「至於你,」夏邦呈再把矛头指向萧关。「我还没有完全相信你,但你今日既随着毕小姐出门,也要惦着相府的颜面,身为京军统领,夏某提醒你行止要得宜。」冠冕堂皇的话至此,夏邦呈突然降低音量,恶狠狠的再萧关耳边道:「另外,身为毕小姐的未婚夫,夏某也要提醒你,癞蛤蟆不要妄想吃天鹅肉,若让我知道你觊觎毕小姐的美色,对她有任何不敬,我私底下也会找你算账!」
「说得好,有气概丶有魄力。毕小姐你听到了吧?连我听了都差点潸然泪下,几乎要爱上他了呢!」萧关知道夏邦呈的用意,偏要大声的把他小气巴拉的话给捅出来,让每个人都听到,这回他还真的鼓起掌了。「不过,夏统领你放心,在我长大的那个地方,下盘强壮丶手掌粗大,能帮忙拖网杀鱼的才算美女,毕小姐这种纤细的身段和白嫩的皮肤,在我们那儿只能算是风乾的病鸡。」
「你丶你才是风乾的……」话声顿止,毕芳赫然发现自己差点在夏邦呈面前失态,便将接下来的话硬生生的吞到肚子里,「哼!本小姐我心胸宽大,不与你计较。」
「唉唉唉,夏统领你都听到了,我家毕小姐多麽心胸宽大啊!连我一时失言都能原谅。你不知道我家毕小姐在府里的仪态更是『优雅』丶『温柔』呢,下回有机会遇到你,我再同你说说。」萧关笑得灿烂,天知道他也是在告诉毕芳,他可是握有她凶恶真面目的把柄,弄得他老大不开心,他一把全捅出来,让她的未婚夫知道她隐藏在温柔婉约下的真面目。
「你……」毕芳的笑容都有些僵硬了,但眼底闪过的光芒在在警告萧关,最好不要跟夏邦呈乱说话,要是损及她的名誉,她肯定和他拚命。
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又岂能逃过夏邦呈的眼?只不过眼下他有任务在身,分身乏术。心里相信毕芳不可能和这种下等人物纠缠胡来,加上碍於对方似乎真是丞相宾客,他只好拜别毕芳,愤愤离去。
至於毕芳,早已气到不想再和萧关多说什麽,转身就想走,只不过走没两步,又因萧关这可恶男人的可恶话语而止了步。
「喂,毕小姐,你不是来找钱囊的?这玩意儿我不想要了,才拿没多久,就引来一堆官兵,你再不拿回去,我怕等会来的就是一群火枪军了!」
毕芳一回头,钱囊都还没拿回来,方才偷她东西的那名小乞儿却又巴巴地跑了回来,脸上还一副钦佩又欣喜的表情。
「恩人啊!方缠我见官兵围着你,还替你捏了一把冷汗,想不到你居然能安然脱身,那夏统领彷佛还很生气的走了呢!」小乞儿彷佛没见到毕芳,一来就对着萧关说话,那模样像只摇着尾巴的哈巴狗。
毕芳这辈子从没受过这种待遇,一个萧关不把她的美色放在眼里也就罢了,现在连个乞丐都不睁眼看她是怎麽回事?简直令人吐血!
「忘了吗?叫我老大!」萧关漫不经心地道,但比较在意的还是身旁那只自以为是羊的母老虎。「你又回来做什麽?」
「老大不是说,等我偷个门道就回来找你验收吗?我方才随便一试,果然就用老大的方法摸到了这个!」小乞儿喜孜孜地献宝,「瞧,好大一块银子啊!」
萧关一看,右边的眉毛不禁挑得老高,因为他不管横看竖看,那「一大块银子」看来都像是一块银牌。
「拿过来我看看。」萧关接过东西,先惦了惦重量,果然事有蹊跷,之後又左翻右翻,再举起来在阳光下看了半晌,忽而眼睛一亮,「嘿!好小子,你偷到好东西了。」
「真的吗?」小乞儿一喜。「当初入手时,我还想着这麽大一块银子,哪有人会带着在街上走,根本就找不开,怕是假银呢!」
「这是真银,而且绝对比你想的还值钱,不过却可能会要了你的脑袋。」萧关慢条斯理地道。
毕芳在一旁听得好奇心大起,生气的事一时也忘了,不由得插口道:「为什麽会要了他的脑袋?」
萧关睨了她一眼,心忖这小娘儿们的脾气真是来得快也去得快,不禁微笑,「这就要问这小子,这块银子是从谁身上偷来的?那人长什麽模样?」
小乞儿担心着自己的脑袋,连忙说道:「那人是个年约五旬的汉子,留着一脸落腮胡,眼睛瞪得像铜铃那麽大,穿着一身灰衣灰裤,最惹眼的是他右手小指少了一截。」
「你记得倒清楚。你有见到那灰衣大汉往哪里去了吗?」
小乞儿突然暧昧一笑,「那人进了悦红楼,他的银子被我偷了,不知会不会没钱付账?」会想到这里,他吞了吞口水,「老大,我为什麽会掉脑袋?那人很难惹吗?」
「你呀!该说你运气好,还是不走运呢?」萧关突然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些什麽,只见小乞儿脸色一变,双眼透露着惊恐。
「你叫什麽名字?」萧关突然问。
「小的没有名字,但其他人都叫我小钱鼠。」
「好,小钱鼠,这些钱买你这块银子,这阵子你避避风头,若有用到你的地方,我会再找你。」萧关突然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给他。
毕芳以为那小乞儿应该会要回银子,因为银票面额再大,也买不了那麽大一块银子,想不到小乞儿竟一副感激涕零的样子,拿了银票飞也似的跑了,似乎要馀悸犹存。
她纳闷地问着萧关,「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怎麽又放了他,还给他那麽多钱?」说到这里,她突然一脸狐疑,「你又是从哪里拿来那麽多钱?」
「你的问题还真多,我要先回答哪一个?」萧关只觉好笑,「银票是你爹给我的啊,他硬要拿钱给我,还说任我随便花,唉,我也是很困扰。」
事实上,萧关该说是很疑惑,因为毕学文一向自恃清廉,自己过得克勤克俭,却对他这故旧之子这麽大方,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毕芳听了之後有些不平衡,「我爹对我都没像对你这麽好。」
他不禁噗嗤一笑,意有所指地道:「难道你要跟我吃醋?毕丞相可没把我许给夏统领啊!」
这算什麽话?毕芳想笑却又觉得不适合,憋得脸上阴晴不定,身旁的青儿则是早闪得老远躲起来偷笑,最後,毕芳终是忍不住被他的浑话给逗笑,这般又气又笑的还真是令人难受。
「好了,咱们说点正经的,你不是想知道那小乞儿会掉脑袋是怎麽回事?」把她弄得哭笑不得,似乎是萧关的恶趣味,这下子他又一脸正经。「你对着阳光看看这个。」
毕芳由他手上接过那「好大一块银子」,对着阳光细看,在光芒流转之下,赫然发现银子上出现了两个字——五毒。
「这是五毒教的令牌?!」毕芳不由得惊呼,之後机警的左看右看後,又偷偷摸摸的将令牌塞回给萧关,并压低了声音,「这麽巧被小乞儿给偷了?」
身为丞相之女以及夏邦呈的未婚妻,她偶尔会听到父亲提到捉捕五毒教徒的事,想不到竟然被她遇到了。
「没错!」萧关朝她挑了挑眉,「怎麽样?想不想在你爹面前露露脸?说不定他会给你更大张的银票哦?」
谁想要银票了?毕芳很不淑女地白了他一眼,却又忍不住半信半疑地问道:「什麽意思?」
「小钱鼠说,那灰衣人往悦红楼去了,要不要一起去瞧瞧?」
其实要追踪五毒教徒,萧关一个人行动还方便许多,但他刻意约她一起,是有另外的用意,就不知道这小娘儿们最後能不能接受她所看到的现实。
「悦红楼?那不是青楼吗?」毕芳倒抽了一口气,连忙摇头,「我可是京城第一美女,出入那种风月场所成何体统?万一坏了我冰清玉洁丶宜室宜家丶京城男子最理想妻子的好名声怎麽办?」
萧关听得眼角都抽搐起来,这小娘儿们的脸皮之厚简直不逊於舌灿莲花的他,不过这时候他不急着反驳,脸上反而扬起一个j笑,勾引着她,「青楼又如何?瞧你一脸敬谢不敏的样子。你有没有想过,我若不带你去,你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见识到青楼,瞧你这阵子气呼呼的,我可是在为你寻些乐子啊。」
「我会生气还不是都你害的!」毕芳横瞟了他一眼,不过却被他说得有些心动。
她这一眼可不得了,萧关被勾得心中一跳,暗忖这小娘儿们的姿色果然有些门道,连他这在群花中游走长大的浪子,都被她惹得心痒痒的。
「我这不是想办法要让你开心了吗?放心,我不会让人认出你的,你绝不会丢相府的脸。」他又加了一些诱饵,「何况你想想看,你在京城是有名的美人,如果能替你爹破了五毒教的惊天大案,那在美貌之外,世人又将如何传颂赞美你的机智……」
「好,我去!」听到能够为自己锦上添花,等不及萧关说完,毕芳想都不想就立刻答应。
萧关差点没当场捧腹大笑,瞧瞧她已经开始想像自己立功,得意扬扬地抬高下巴,他不由得忍着笑意问:「有没有人说你很像一种动物?」
「什麽动物?」毕芳皱起眉。
「孔雀。」
「孔雀?!这是什麽意思?」依萧关的「前科」,她实在弄不清楚他是褒是贬。
「呵呵,孔雀开屏看过吧?说你长得漂亮,像一只华丽的孔雀啊!」萧关憋笑憋得肚子都痛了。
「这还差不多,认为我漂亮的人可多了,会有这种联想也不奇怪。」她骄傲的一昂首,心忖这男人最後还不是承认她漂亮。
萧关在心中狂笑不止,她这小娘儿们确实像孔雀,外表看来孤傲华美难以接近,却用华丽的开屏掩饰她单纯不安的内心,稍微一激怒她就反应激烈,但若一安抚却又很容易被取悦,马上就恢复那高傲自恃的模样。
他真的对她越来越感兴趣了。
第三章
悦红楼是京城里最热闹的青楼,里头的倌人们不只长相标致丶身材姣好,更是琴棋歌舞样样精通,吸引大批文人雅士流连忘返,而京城里士人富贾的奢靡风气,更以能成为当红倌人的入幕之宾为开端。
这个下午,悦红楼的门外来了一个衣着贵气的公子,带着个青衣小童,唇红齿白的,看起来便是出身不凡。
「我这样穿真的可以吗?」扮成青衣小童的毕芳摸摸自己的帽子,又担心地左顾右盼。「不会被认出来吧?」
「放心吧,就算有人怀疑,也不会有种来到你面前问你是不是毕芳。揭穿你可是要冒着得罪丞相的风险,又不是吃饱没事干,再说根本没人会相信京城第一美女会来这种地方。」萧关倒是神情轻松,态度笃定。「何况你只要低调安静,不会有人去注意一个瘦弱的随从的。」
毕芳的粉唇动了动,最後还是把话吞回肚里,想要替父亲立功扬名的心,终究是战胜了胆怯。
萧关微微一笑,扇起了手中的折扇,大大方方的带着毕芳进了悦红楼。
鸨母一见到这两名衣着光鲜的主仆,眼睛都亮了起来,又有两只肥羊上门了!
她热情的迎上前招呼,「两位公子很眼生啊,可是第一次来我们悦红楼?我让我们楼里最漂亮的红儿和绿儿来陪两位喝杯酒吧?」
萧关收起折扇挥了挥,一派纨裤子弟的模样,「不必不必,我和几名公子哥儿有约,他们会替我安排。」
「哎呀!不知是和哪位公子有约?我找人替公子带路?」鸨母听他说话大气,大概也是逛窑子的常客,便益发殷勤起来。
大手往人多的方向随便指了指,萧关皱起眉道:「他们不就在那里吗?不用带路了,我自己过去。」
说完,也不待鸨母再说什麽,他领着青衣小童毕芳,就像个败家子带着诚惶诚恐的书僮般,大摇大摆的往人多的地方走去。
刻意绕了几圈後,摆脱鸨母的注意,毕芳才忍不住皱眉,「这里龙蛇杂处,我们办完事就快走吧。」
「不,我要带你看的东西,你还没看到呢!」萧关神秘地笑着,随便拉个路过的婢女问了两句,便继续扮着当家公子哥儿,带着毕芳来到一间大包厢外。
大包厢没有门,只虚设着一座轻纱屏风,这地方是为了让一些喜好奢华,又担心没人看到他们华丽排场的公子哥儿们设计的,所以光是站在外头,就能听到里头传出的丝竹乐音丶滛声浪语,透过轻纱,谁在里头做了什麽全都一目了然。
萧关站在包厢外,用手指了指里面,示意毕芳看仔细,她定睛一瞧,一张小嘴张得老大,眼睛睁得都圆了,头顶也似乎开始冒起了丝丝火气。
包厢里坐了几个人,个个都搂着一个妓女。将手伸在妓女亵衣里滛笑着的是吏部尚书之子尤聪明;将口里的酒硬要喂到妓女嘴里的是大理寺卿的公子严善仁;拿着笔在妓女身上作画的是礼部尚书之子赵天成,其中只有一位内阁大学士的儿子刘秉稍好一些,没有那麽放浪形骸,他乖乖的坐在妓女身边听琴……不,他的手正搁在妓女的屁股上!
「这……简直是有辱斯文!」毕芳脚一跺,作势就要走进去。
「喂,你想做什麽?」萧关连忙拉住她。
「我要进去阻止他们。」她鄙夷又失望的再看一眼,若非亲眼瞧见,她真的很难想像这群一向知书达理的青年才俊,居然全是道貌岸然,背地里都做这些龌龊下流事。
「人家花钱来这里就是来找乐子的,你进去做什麽?难道你想让他们知道,丞相之女毕芳也来狎妓?」萧关好整以暇地道,倒是没再拦着她。
「可是……」毕芳硬生生的止住脚步,却十足的不甘心。「哼!我真没想到他们竟是这种人!」
「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麽来这里召妓饮酒作乐?」萧关突然有此一问。
「还不是贪图女色!」她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不屑至极。
就是这个答案!萧关就着她的回答反问:「那你又有没有想过,他们为什麽愿意在什麽诗会琴会上,众星拱月丶花言巧语的将你吹捧赞美成天上仙女?」
他的一句话犹如当头棒喝,击中了毕芳。
这麽说起来,他们开包厢狎妓,和占凉亭开诗会,为的都是一样的事,只是用的手段和表现出来的态度不同罢了,这认知令毕芳心寒。
「这是一样的道理,不也是贪图你的美色吗?」萧关一语道破。
不过话说得这麽明白,反倒惹恼了毕芳,毕竟她是丞相之女,如何能接受自己与娼妓相提并论?「我和那些娼妓自然不同!」
「是啊,你有良好的出身,她们没有,所以她们做鸡,你是孔雀,是这样吗?」萧关皱了皱眉,他也是在社会底层打滚生活的人,自然不会歧视娼妓,倒是对高官贵人们那副高高在上的作态很有意见,不由得反嘲了一句。
「我……至少我不会作贱自己。」毕芳根本无法想像娼妓们愿意让男人狎玩的心态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那只是因为你还没走到绝境,不知人间疾苦。」萧关摇了摇头,难得正色的道:「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哪一天丞相垮了台,你家被抄了,有多少政敌会来趁机补刀?你的下场又会比这些妓女好到哪里去?至少,你觉得包厢里那群『青年才俊』会来救你吗?」
毕芳没有再说话,因为她很清楚他说得虽残酷,却是事实。花无百日红,若是父亲一直都飞黄腾达也就罢了,但若有朝一日父亲失势,也许她也活不下去了。
她确实没有想过这些,居安思危,她却从来不思,因为浮华的生活早就掩蔽了她的耳目,若非萧关今日特地让她看到真相,她或许还会继续自欺欺人。
萧关知道在这麽短的时间里,她一下子也无法消化太多,不过看她的表情,已经开始在思考他所说的话,这样也就够了,她的本性真的不坏,却迷失在奢华虚荣里,让他觉得……有点可惜。
甩了甩头不去在意那丝对她的莫名疼惜,他不知道自己怎麽会有这种情绪,冲动的带她到悦红楼,可事情做了就做了,他是不会後悔的。
「这就是那群『青年才俊』的真面目。当然不能说每个京城富少都是这样,只是我在京城里混了几日,听到的尽是他们的坏话,还定期狎妓,但你好像全不知道似的。」萧关心中想的是,她根本被那群『青年才俊』唬得团团转,不过他既住相府,而且还需从她身上探听消息,那她现在就是他罩的,只有他可以欺负。
然而他虽爱闹丶爱逗她,却也不是真的想看到她因此心情低落,语气也缓和了一些,「所以我要提醒你的是,一朵花被人称赞漂亮,是因为花真的漂亮,如果称赞一朵花漂亮之馀,还要不断地加上一些什麽冰清玉洁丶美不胜收之类的锦上添花之语,那一定是别有目的,那些巧言赘词听了也没什麽用,你自己想想吧。」
毕芳只能苦笑。她一向以貌美自豪,也以此在京城闻名,可当她享受这些「青年才俊们」的吹捧时,他们的心里难道也是在动着一些下流无耻的脑筋?而她的虚荣,只是成了别人的意滛?
毕芳突然觉得这一切很恶心,也不想再继续看下去。
「我们不是要追查五毒教徒?别再浪费时间了。」她突然微恼地别过头道。
萧关闻言不由得莞尔。「小娘儿们,看来你是想通了一些,不枉我一番心思带你来看戏,老子事业大丶忙得很,可不是闲着没事干成天到处开导别人。」
他的语气又变得轻佻,毕芳的心情也跟着轻松起来,伶牙利嘴地驳了回去,她可不是能接受自己一直处於下风的那种人,「喔?那你今日如此开导我,又是为何?莫非也是看我长得漂亮,不忍我被人骗,所以才提点我?」
虽然他当面揭破那些花言巧语下的秘密,但她倒不会因此认为自己就不是真的漂亮,因为如果不是因为她美丽,别人也没办法对她吹捧逢迎,所以错不是错在她外表出众,而是别人心怀不轨。
萧关见她心情调适得快,不禁暗赞了下她的坚强。不过他还需要一点时间,才能观察出她是真的豁达,还是只是少根筋。
但现在的他,倒是很愿意和她调笑,因为接下来的任务,可能会气得她吐血三斤。
「才没说两句,你这小娘儿们的孔雀尾巴又露了出来,看来你不听到你是全天下第一美女的赞美是不会罢休的。不过老子今天扮成俗气的土财主,可不是为了美女而来,为了令尊的鸿图大业,就委屈你一下,扮个娈童吧。」
「什麽?!」毕芳除了瞠目结舌之外,已不知道该做任何表情。
若不是萧关先给了毕芳心理准备,她肯定会直接发飙,搞砸这一桩事。
萧关在悦红楼里绕了一大圈後,果然成功地看到小钱鼠所说的那名手指缺一截的灰衣汉子,还见到他进了东院一间隐秘性十足的房间。
所以他带着毕芳向鸨母要求开一间房间时,鸨母以为财神要散财了,极力推荐自家当红姑娘作陪,想不到萧关只是暧昧地一笑,用眼角睐了一下自己身旁的青衣小童。
「嬷嬷,你知道的,不是每个人都那麽喜欢女色。」他隐讳又下流地暗示着。
鸨母也是风尘界的一把交椅,哪里会不懂他的意思,京城里好男风之气盛行,尤其是眼前这位公子哥儿带的娈童,唇红齿白,更是极品中的极品,她自然明白这位公子只是想找个地方和自家侍童胡混罢了。
至於被两人打量的毕芳则是涨红了脸,多麽想一巴掌打死那个让她沦落到这等尴尬境地的萧关,不过为了父亲,她忍!
萧关指了指东院,「我看那里不错,人烟稀少,比较不会影响公子我办大事……喔——」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原来是毕芳暗地里在他背後拧了一把。
「公子怎麽了?」鸨母被他吓了一跳。
「不不不?br/>shubao2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