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二手妻第6部分阅读
利,既然已经打听到她在隔壁,他便离开了船舷外,算准了时机利用绳子的晃荡将自己抛上甲板,迅雷不及掩耳的顺手解决了一个黑衣人。
换上了黑衣,戴上面罩,他若无其事走进了船舱,果然没被人察觉。
由於毕芳所在的厢房离主厢房近,根本不会有人认为她会被半路劫走,看管也很轻松,萧关轻而易举的用迷|药迷倒了两个看守的人,便轻巧的开了门,将那倒下的两人也拖了进房。
坐在床上的毕芳双手双脚都被绑着,嘴里还塞进了布巾,当她看到又是一个黑衣人进门时,呜呜呀呀的叫了起来,身子也不断的挣扎。
萧关连忙拉下面罩,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声点,我来救你了。」
毕芳眼中露出了欣喜,急急点头,用眼神示意他先解开她双手双脚上的绳子。
萧关上前,用黑衣人的刀子一划,绳子便被切断了,毕芳活动了下手脚,正准备和萧关一起逃走,此时厢房的门却哗的一声被打开,一群黑衣人持刀冲了进来,後头慢吞吞起来的是那日悦红楼的「黄公子」。
「黄公子」站定,温文尔雅的笑着道:「萧关萧公子?我们可是等了你许久,想不到你真有种独自来救人?」
既然被发现了,萧关也表现得自然,他一摊手道:「有什麽办法呢?贱内被你抓了,俗话说『糟糠之妻不可弃』我还是得来。」
「贱内?」「黄公子」冷笑两声,「毕学文贵为丞相,会将女儿许给你这个不学无术的混混?」
「不许给我又如何?难道许给你这个藏头藏尾连名号都不敢报的人?」萧关反讥着他。
「黄公子」的脸色微变,「我的身份,恐怕不是你这种下等人能知道的。」
「我来猜猜,你能勾结五毒教,还嫁祸到太子身上,代表你是个在皇宫里身份不低的人。而能双手遮天将五毒教徒聚焦在宫里,还不让人知道,你的动机……必是谋国。」
「黄公子」的表情已是铁青了,「你知道得太多了!」
萧关霍然醒悟过来,「难道你是二皇子欧阳澈?!」
完完全全命中了「黄公子」的身份,在场所有人都是一阵惊疑不定,趁着这个思虑的空档,萧关带着毕芳便往门外冲,然而才踏出两步,他便看到就连厢房外也布满了重重人马,根本逃不掉。
摸摸鼻子,他只能和毕芳又退了回来。
「二皇子,想不到你这艘破船还挺坚固的,能装这麽多人?」他故作轻松地耸肩。
「你不必再耍嘴皮子引开我的注意,你知道得太多,而你的长相更是令我厌恶……」欧阳澈狰狞着脸道:「抓住他!」
长得像太子是他的错吗?萧关不禁翻了白眼,不过他并没有挣扎,眼下这情况是逃不掉了,为了要救毕芳,他只能让自己被擒,现伺机而动。
欧阳澈向随从拿了一把刀子,恶狠狠地走向被手下架住的萧关,当他一刀挥下,毕芳倒抽了一口气,眼泪都忍不住飙了出来。
不过这一刀并没有要了萧关的命,反而是令他吃疼的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转为青白。
欧阳流故意拿刀背划萧关,「你以为我会这麽容易让你死吗?」冷笑两声,他又多挥了几刀,打得毫无招架之力的萧关都吐出了鲜血,却只能用愤恨的眼光瞪着他。
「别打了!」毕芳不禁伸手想阻止,却被其他的黑衣人给挡了开来,让她只能眼睁睁卸装萧关受苦。
欧阳澈讥嘲地一笑,意味深长地对着她道:「我留着他的命,是要让你觉悟,要是你不从我,这家伙还要受什麽刑我可不知道。」
被掳到船上三天了,还是五天?毕芳完全不敢去算。
除了第一天欧阳澈没有来她,其馀的日子,每天一开始,萧关就会被拖到她面前行刑,有时候是一阵乱棒伺候,有时候是皮鞭上身,火烙针刺都算是家常便饭,唯一不变的是,他们不会让萧关死,接下来就会是欧阳澈来到房里逼她屈服於他的滛欲之下。
也就是说,欧阳澈利用萧关来逼迫她献身,她每每不屈从,他就打得更凶。
那留在萧关身上的一道道伤痕,因为时日的累积,早已分不出是新伤还是旧作,只觉得血肉模糊的一片,甚至有的地方还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可是每当她看着萧关被凌虐,看得尖叫哭泣时,萧关竟还能咬着牙给她一个微笑,轻描淡写地说着——
「像蚊子叮一样,老子才不会痛。小娘儿们,你千万别被他们骗了,京城第一美女可不能配给一头大蠢猪!」
可是,这怎麽可能不痛呢?明明他眼眶中的红丝都要化成血泪流出来了:明明他伤口上的腐肉都发黑招来了飞蝇;明明…明明他说话声音气若游丝,她都担心自己下一个眨眼之後,他会立刻离开她,离开这个世界。
「小娘儿们,不用担心我,我还死不了。」见她哭到红肿的双眼,看起来更是楚楚可怜,萧关肉体即使已经痛到麻痹了,心中却还是一阵一阵的抽疼。
他从来没有见她如此消极,即使是毕丞相刚入狱那时候,她也没有这样日日以泪洗面,他知道她是为他心疼,然而他更怕时日一久,她会撑不下去,真的向欧阳澈屈服。
将自己的清白给了一个不爱的男人,甚至是痛恨的男人,那她的一生也就完了。
所以萧关只能逼自己坚强,再怎麽严厉的酷刑,他都能云淡风轻的面对,将自己的意识放在遥远的一端,忽视那些强加在身上的痛楚。
「小娘儿们,你知道吗?我从小生长的桃渚,是一个临海的地方。」他突然莫名其妙提起了故乡,令在场的人都愣了一愣,连行刑官居的手都停了下来。
「那里有很多船来来去去,天气好的时候,帆影点点十分美丽,我奶娘常常抱着小时候的我,到海边看船,那真是我人生最美好的时光。」
说到这里,他突然闷哼一声,因为行刑官居在三角眼的授意下,又用力补上一棍,这一棍打得萧关有此头昏眼花,眼神也跟着涣散起来。
毕芳咬着下唇,强忍住聚集在眼眶的清水,也想像他一样当作没看到这一棍,因为她知道他扯开话题晨鼓励她,鼓励她不要屈服,若是她忍不住向欧阳澈求饶,那他受的这些苦又是为了什麽?
「长大了以後,奶娘老了,去不了了,变成了我自个儿到海边……不过那时候就不只是看船了。」疼痛到了一个顶点,说话有气无力的他居然笑了出来,「我常谎报火烧船了,或是用石头攻击船只,引开水手的注意,然後偷溜上船偷东西,很多时候,我都被船家追着跑,回家之後还得跟奶娘解释,身上的伤是自己不小心跌倒造成的。」
毕芳听着听着,也跟着笑了出来,但她这一笑,却同时迸出了泪花,潸潸不止。
不知道又被加了几棍在身上,萧关的眼神完全没了焦距,两眼发直。他早就不去注意身上的痛苦,他唯一的希望只有——她不要痛苦。
「我常跟奶娘说,以後我自己也要有一艘船,要当船东家,但奶娘总笑着跟我说我是做大事的人,不要把自己局限在一艘船上,我的眼光,应该放在天下。」他呵呵笑了两声,喉头突地一甜,又吐出了一口鲜血。
毕芳伸出了手想替他抚去,却让身旁的侍卫拦住,她只能无助地看着他满口鲜血,却是极不搭地笑着,他笑得越灿烂,越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怖感。
就在这时候,欧阳澈突然自门外走进,不知他听到了多少,只见了不屑地走到萧关身边,吐了口口水,「呸!就凭你这痞子,也想放眼天下做大事?也不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要不是为了毕家小娘子,你这条烂命我早就收拾掉了!」
岂料看来奄奄一息的萧关突然眼底精光一闪,在每个看守他的人都没有防备时,突然一个跃起,伸手就要扣住欧阳澈的脖子,後者大骇,想不到萧关在这时候竟还有反击的能力,不同得倒退两步,狼狈地坐在地上。
而萧关因为双手和身上绑着链条的关系,还碰不到欧阳澈就被箝制住,这一击自然又引来了棒如雨下,但他却一脸无所谓,还哈哈大笑,边吐着血边狂妄地道:「老子连被链在这里,受了无数的刑,都能让你这当朝二皇子裁跟头,你说我有没有放眼天下的能力?哈哈哈……」
欧阳澈大怒,在自己心仪的女人面前出丑,令他的形象全失,他气愤的抢过行刑官手上的棍棒,硬是在萧关身上乱打一通出气,直打得萧关口中鲜血狂喷,皮开肉绽,最後双眼一闭昏阙了过去。
「住手!住手!」毕芳疯狂的叫着,她身旁的侍卫都快拉不住她了。要是可以,她宁可自己这副瘦弱的身躯替他挡上几棍,他也能少受点痛苦。
「哼!」气出够了,欧阳澈扔下棍子,转头朝毕芳残忍地笑道:「看到了吧?他撑不了多久,我也快没耐心了,你若不快些做决定,下回你见到的就会是一具尸体,而你,也别是怪我辣手摧花!」
说完,欧阳澈气冲冲地离去,留下哭得声嘶力竭的毕芳,以及一个不知生死如何的萧关。
欧阳澈知道,不下狠招,他永远得不到他想要的女人。
他其实可以迷jian毕芳,甚至是再下滥的招数他都能使,只不过事後她的反应必然是玉石俱焚,但因为她实在长得太美,他舍不得只玩她一次就让她香消玉殒,所以他才拿萧关来威胁她。
想不到萧关这痞子骨头竟这麽硬,而毕芳也那麽沉得住气。
这一次,一反常态的,他没有等萧关行刑完再进她的房,而是亲自拖着萧关来到她面前。
萧关的手铐脚镣被解下,可他看起来半昏半醒,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只靠两个侍卫架着他,他身後跟着一个彪形大汉,而很不协调的是,这大汉手上却拿着一把与他身形极不对称的小刀。
毕芳心里一紧,她很清楚欧阳澈未达目的之前,不可能放了萧关,恐怕他只是是想到了更可怕的刑罚要逼迫她。
果然,欧阳澈见到她微变的神情,张狂地一笑,「毕芳,走在最後这位,是京师赫赫有名的刽子手,他最得意的功夫是是凌迟。这凌迟嘛,就是一刀一刀的割下犯人的肉,若说按律要割犯人一千刀才能让人气绝,那麽九百九十九刀後那犯人就必须还活着,他们会想办法让犯人的血不流尽,痛不至於致死,这位京师第一刽子手的好戏,看看萧关挺不挺得住九百九十九刀。」
「不!你不可以那麽做!」毕芳不敢相信,欧阳澈竟为了得到她,能丧心病狂到这个地步。
「我不能吗?」欧阳澈邪恶地弯了弯唇角,「若能得到你毕大美人的青睐,说不定这一千刀,能减成五百刀,甚至是一百刀……一切都看你的表现不是?」
这次毕芳真的不能忍受了,如果为她,萧关还要受那凌迟之刑,她一辈子都会觉得对不起他,她的爱永远都会有缺憾。
被囚禁的这几日,萧关对她用情之深,已经深深震撼了她的心,而他所受的苦,也早已远远超过她对他所付出的。
「欧阳澈,我……」她咬着唇,在心里痛苦挣扎着,最後对着萧关流下眼泪。
她不能再自私下去了!她过去所自豪的美貌,在这一刻竟成了杀伤力最强的武器,将她和他的未来会毁了。
闭上眼,她又流下了一行清泪,硬着头皮道:「欧阳澈,请你放了萧关,我愿——」
「不准你说!」原本奄奄一息的萧关,突然发出沙哑的虚弱声音。「毕芳,我不准你说出违背心意的话……我这一身臭皮囊,坑蒙拐骗坏事做尽,死了便是死了,可你是京城第一美女,你是毕丞相的掌上明珠……」
他慢慢地抬起头,望着她的眼神是那麽坚定丶那麽不悔。他宁可死,比不要她成为欧阳澈的禁脔。「……你更是我萧关辣文的女人,所以你不准答应他,知道吗?」
毕芳的泪溃堤了,她脚一软跌坐在地上,张口却地哭不出声,只能泪如雨下疯狂的点头,像在回应他的告白,告诉他——她也爱他。
欧阳澈一看都到这个时候,这两人竟然还旁若无人的相互表白,气得火冒三丈,冷着脸,对着刽子手做了一个手势。
「行刑!」
刽子手走上前,面无表情的绕着萧关走了一圈,接着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像是找到下手的好地方一样,拿着磨得锋利的小刀,往萧关身上一划。
这个动作十分轻巧,就像用手沾了下身上的灰尘一样简单,但萧关却霎时白了脸,脸皮涔涔地冒出了冷汗,紧咬着虚辞,像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一块巴掌大的肉片,就这样无声无息的被削了下来,甚至连血都没有流出多少。
第二刀,第三刀慢慢的划下,萧关都没有哼声,他只是直视着毕芳,就算是这个时候,他仍不忘用眼神安慰着她,告诉刀,他不会这麽容易死。
而毕芳从头到尾流着泪看着这一切,心里已从极端的害怕到了麻木。她很清楚若不是带着她这个拖油瓶,当初萧关一定可以安然离开,甚至……甚至在一开始他根本就不必为了她冒险上船。
这次真是她害了他,如果他能为了救她而牺牲,为什麽她就不能?
她的爱,并不下於他呀!
「萧关,」毕芳突然一脸决绝的望向他,话说得光明正大,也不怕旁人听到。「你自己逃吧!」
她太了解他了,他做事往往会留後路,昨日他还能奋力一搏吓唬欧阳澈,便代表他即使在折磨之中,也不忘留着一丝体力作为应变。她从他坚定的眼神中看到,他即便离死亡只差一步,也没有放弃救她的决心。
「不行!」她的表情令萧关心中一惊,在痛楚之中奋力却缓慢地摇头。「你明知道他抓你是要做什麽……我若自己逃了,你还能保有清白吗?」
「但你不逃,我俩都得死。」毕芳这句话说得坦白又残酷,却反映了事实。他不走立毙当场,而他死了,无论她清白是否受辱,都一定会随他而支。
割下他身上的一块肉,就是割下她心上的一块肉啊!
想到这种悲惨的下场,毕芳的眼眶慢慢红了,表情像是做了什麽重大决定。「你相信我,我有方法自保,欧阳澈要的,不就是我的美貌吗?」说完,她突然由怀中取出萧关的家传宝刀,幽幽的望着他,「你教我的萧氏刀法,我就只学了那精髓的最後一刀。」
因为她的动作,刽子手停下了手,欧阳澈也变了脸色,而萧关反应更大,他不知哪里不来的怪力,竟挣开了抓着他的侍卫,但也因失了依靠而无力地跪倒在地。
这太不对劲,她的动作,她的神情像足了一个要赴死的战士,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袭上心头,萧关却只能虚弱的阻止,「毕芳,你不要做傻事。」
毕芳凄然的一笑,「美貌误我虚荣一世,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聪明的决定了!」话声至此,她猛地举起刀,往自己绝症无瑕的容貌上又狠又快的划了一刀,由眉间至右颊,血瞬间流了满脸。
「不!」萧关悲吼一声,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麽,心里顿时痛得像被一把尖刺中,不舍丶伤心,自责等等情绪一次全由他的虎目中和泪水一起进出。
他受了这麽多刑,甚至可是体无完肤,但为了安抚她,他连一滴泪都没流过,可今日毕芳流的每一滴血,都像是毒药般腐蚀了他的心,让他的脑中瞬间变得空空洞洞的,完全不知该怎麽反应。
她竟狠得下心如此伤害自己,难道不知道他宁可自己受千刀万剐,也不愿她受一点伤吗?
他明白,她这是为了救他,为了让他无後顾之忧的逃离,所以采取了最激烈的手段促使自己的清白,因为欧阳澈不会再有兴趣碰一个破相的女人。
她对他的爱,远比他所想像的无私多了。可是这样的爱,他怕自己今生还不起啊!
其他一旁的人,包括欧阳澈都被毕芳这一手给惊呆了,他们万万想不到这女子竟贞烈至此。
「走啊!你快走啊!」
毕芳见萧关仍震惊得无法自拔,便如泣血的孔雀般,即使血红已染遍了她美丽的羽翎,她仍豁出去,用她最後的哀鸣嘶哑地提醒他。
她的头好晕,快撑不住了他知道吗?
萧关一咬牙,忍住悲痛,为了不枉费她的牺牲,在众人都以为他半死不活浑身是血,绝对不可能逃脱这际,出乎意外的突然身子一跃,飞身撞破舷窗窜出,转眼落入了湖中。
直到听到了落水的声音,知他安然离开,毕芳才缓缓的软倒在地,脸上的血早被泪给冲刷开,露出狰狞的刀痕。
别了,我的爱。
第八章
为了躲避敌人的追杀,萧关在湖水里泡了一天一夜,用尽地利天时,好不容易全身而退,浑身湿透丶痛不欲生,拚着最後一丝力气逃回相府。
从头到尾,他都保持极度的冷静,头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麽清楚过,因为他知道,他背负着的是什麽重任。
他挚爱的女人,为了他牺牲了自己的容貌,他一定要救她。
痛苦与伤心并没有在他心中消失,他的心就如同一个大牢笼,硬是将所有的情绪封住,只要难过的感觉一涌上心头,他就硬压下去,如此不断的累积丶不断的压抑,连他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时候会爆发。
他回相府後,欧阳澈的追兵就没再追来,萧关原本心中存疑,但在见到青儿後,他便了解敌人退去的原因。
青儿一见到他,马上急忙冲上来,但在看到他几乎体无完肤丶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後,忍不住倒抽一口气,「萧公子,你怎麽变得这副模样?!大人被放回来了,小姐呢?你救到她了吗?」
听到毕学文出了天牢,再想到这一整件事的疑点,以及二皇子的惊人势力,萧关恨不得马上见毕学文问个清楚。想到毕芳的伤和安危,又令他的脸色更加铁青。
「萧公子?你怎麽不回答我的问题?你怎麽伤这麽重?小姐呢?大人在花厅等着呢!」青儿看他表情不对,心里一紧,脸上尽是恐慌。
她越问,萧关心里越痛,只觉心中那封闭情绪的牢笼快崩塌,所以他不敢说话,怕自己一提到毕芳会忍不住崩溃。
不理会青儿,他跌跌撞撞丶沉着脸一路走向花厅,不待通报便直闯了进去,在後头跟来的青儿连阻止都来不及。
毕学文已在花厅等候许久,一见萧关几乎去了半条命的狼狈样,便知情势大大不妙,连忙挥手遣青儿去请大夫。
「你怎麽会变成这个样子?!芳儿呢?!」他揪着心问。
这句话,犹如压垮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萧关强自压抑的情绪终於冲破内心的牢笼,在一瞬间将他击溃。
他虚弱崩溃的跪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居然犹如孩子般的哭起来,又因为身体孱弱,哭出来的声音沙哑难听,悲愤丶痛楚的情绪表露无遗,听到的人都会为之鼻酸。
「啊……啊……我救不了她,我救不了她!」毕芳满脸是血的画面以及那决绝的眼神,在萧关的脑海徘徊不去,一再削弱他的意志,令他仅剩失去挚爱的脆弱。
「为什麽不让我死?不让我死?啊——」萧关喊着,要不是因为一颗爱她的心和对她的责任支撑着他,依他目前心理和身体上的创痛,早就不省人事了。事到如今,他也顾不得在毕学文面前装愣装乖,「我老是自以为聪明……自以为一切都在掌握之中,可是丶可是我忍了这麽久丶受了各种酷刑……在最紧要的时候,却仍是救不了她,还要她反过来救我!我根本不是个男人,我没用丶我是废物……」
「你冷静点!」毕学文低声喝道。「你再这样下去会撑不住的!」
「你要我怎麽冷静?!她是为了我才做那种牺牲啊……」萧关疯狂的低吼,不这样他根本没有办法发泄内心的哀痛,他不仅肉体承受不住,连心灵都会被压垮。
可惜的是不管怎麽哭丶怎麽叫,吼得喉咙痛丶声音破,心中的悲痛依然存在,且有越来越深切的感觉。
见萧关濒临失控,毕学文走上前,二话不说就是一巴掌挥过去,「就凭你这个样子,救得了毕芳吗?先告诉我是谁劫走她丶目的是什麽。」
在百般激动之中挨了一掌,这疼痛完全比不上棍刑丶鞭刑甚至是凌迟之苦,可却让萧关由崩溃中愣住,看清打人的毕学文也是一脸哀痛,他才慢慢的想到毕芳被劫,伤了美貌,会哭会痛的人并不只有他。
没错,现在光懊悔没有用,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毕学文说得对,他不能倒下!
强自平抚悲痛有情绪,萧关用尽力气才让自己恢复平稳,眼神也渐渐由茫然哀痛转为凌厉,为了求毕芳,他可以化身为恶魔。
他有太多事要问毕学文,这和毕芳的安危息息相关,也是他能去求人的唯一本钱。
他深吸了口气,极力维持镇静,喝下毕学文递过来的水,喉头的痛稍微舒缓,方能开口说道:「毕芳,是被二皇子欧阳澈抓走。」
「为什麽?!」毕学文脸色大变。
「他觊觎毕芳的美色。以前可能还介意你在朝廷的势力,如今你眼见就要因太子勾结五毒教一案被迫致仕,他还怕你什麽?」萧关越说越生气,要不是身子虚弱,他真想对毕学文破口大骂。
每件事的时辰安排都太过巧合,让他明白令毕芳蒙难的这泥淖,毕学文一定有插一脚,更甚者,也许他正是那设局之人。
「他居然敢这麽做?!鸟尽弓藏丶兔死狗烹,好一个欧阳澈,竟敢对我女儿下手?」知道始作俑者是谁,毕学文恨得咬牙切齿丶冷静顿失,不自觉喃喃自语起来,「我早将芳儿许给夏家也没用吗?皇室中人由父至子,尽是见色起意,难道芳儿真逃不过大仙所说的命运……是了,我倒忘了夏邦呈来退婚了,这样欧阳澈还有什麽好顾忌的……」
「是啊,他知道你没有利用价值,所以不怕你了,但重点是,他究竟利用了你什麽?」萧关声音哑了,却更显得语气冰冷,他逼自己集中精神,否则依他的体力恐怕撑不到能解决这件事。「当初我和毕芳告诉你的线报指出,太子该是受害者,怎麽最後却成了主谋?太子失势,最大的得利者便是二皇子,但你身为太子太傅,又为什麽会害太子,让自己也入狱?我真的不懂……」
听了他的话,毕学文警戒顿起,深深的望着他,目光有着探索与迷惑。
这孩子,好强的意志,一般人像他伤成这样,早死了八百遍了,但他竟能撑着不倒,甚至一下子就能恢复冷静判断,还反过来质问他。
看来他因为某个软弱的人的关系,在评估萧关时太过轻率了。
「萧关,你很会伪装,我今天才知道你那老实呆愣的样子全是装出来的,也因此对你不设防,让你知道太多事……可这件事我无法告诉你,皇宫里的事,你……还是别搅和的好。」
「你以为我想管你那些鸟事吗?要不是今天这些事攸关毕芳的安危,我才懒得知道!」萧关有点失控的怒喝,声音都走调了,气息也不平稳起来。
他若握有二皇子的把柄,还能以此威胁换回毕芳,但毕学文竟如此冷漠,要将他摒除在外?
「毕芳豁出去毁了自己最重视的美貌救我,我无论如何也要救她!」
毕学文双目一睁,眉头一皱,「芳儿的美貌毁了?」乍听之下,这是任何人都无法接受的事实,但毕学文是在官场上打滚几十年的老狐狸,一下子就联想到其他事情,很快恢复沉着。「唉,毁了便毁了吧,这十几年来,我没有一天不为她惊世的美貌烦忧,还早早将她许了人,如今她被掳,美貌毁了至少还能保她清白。」
「所以呢?所以你就不理她了?」萧关怒瞪着他,「她是你的女儿,事到如今你还有什麽好隐瞒的?」
毕学文沉默下来,他或许有救毕芳的方法,但他更不希望萧关掺和太多皇宫里的事,因此他绝不会将心里的事说出。
然後萧关怎会知道城府深沉的毕学文在想些什麽,只晓得他还有太多秘密没告诉自己。被对方这种冷血的态度激怒,他恶狠狠的瞪着他,感到心寒透了。
半晌,萧关用尽最後的力气,冷冷的撂下一句话————
「小看我的人,从来都没有好下场,你真以为我自己查不到真相吗?毕学文,毕芳你不救,我救!」说完,他便软软地瘫倒在地。
在黑暗笼罩他所有意识的前一刻,他脑中只有一个信念————他一定要救毕芳!
十天了,毕芳已被囚禁十天,这十天来,欧阳澈天天派名医来医治她的脸,却都被她给轰出去,甚至以死要胁。她用一围白纱蒙住脸,所以没有人知道她脸上的伤究竟怎样了。
欧阳澈早已带她离开画舫,她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只知是在京城的一间民宅,每日会有两个人在房门口看守着她,而她一点逃离的机会都没有。
她常透过这一小块窗口望着蓝天,让她一点逃离的机会都没有。
可是他为什麽还不来呢……他受那麽重的伤,跳进冰冷的湖水里撑得住吗?会不会……他根本就已经……
猛力地摇了摇头,毕芳要自己别胡思乱想,她一定要相信他,虽然欧阳澈的攻势越来越凌厉,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几天。
砰!房门突然间被人大力推开,毕芳防备的退了一大步,就见欧阳澈一脸阴沉的走了进来。
「你还是不愿让大夫医治?不怕你的花容月貌就此毁了?」他眼神一瞬也不瞬的盯着她脸上的白纱,恨不得亲手冲过去将它扯下来。
一见到他,毕芳立刻抽出萧关那把短刀,抵住自己的颈子,「我宁可毁了容貌,也不愿被你污辱,成为你的禁脔!」
其实欧阳澈可以不理她的反抗霸王硬上弓,但他着实顾忌她手上的刀,也觉得像这麽漂亮的女人是他生平仅见,实在舍不得让她就这麽死了。
所以他给了她最後的容忍,他相信没有女人会不心甘情愿的从他。
「我告诉你,那个萧关落入湖中,依他伤重的程度是必死无疑。而你爹已被禠夺官职,就算放出来也不过是个什麽都没有的老头,若你够聪明,就把脸治好从了我,说不定等我登基之後,看你伺候得好,还会赐你个嫔妃当当,横竖你也一无所有了,从了我是你最好的决定。」他威逼利诱着。
「登基?我真不明白,你凭什麽认为自己能成功的取代太子,继承皇位?」毕芳不屑地一哼,手上的刀没有离开自己的脖子上须臾。她逼自己忽视他所说萧关的生死之事,只要没有亲眼见到,她绝不会相信任何谣言。
她的疑问令欧阳澈冷笑不止,「凭我自小就比欧阳浯那软骨头聪明,比他更适合当皇帝。欧阳浯那家伙只是运气好投胎在皇后肚子里,比我早了几个月出生,否则太子之位哪里轮得到他?」一说到欧阳浯,欧阳澈便恨得咬牙切齿,儒雅之气全失。「更不用说,父王愚昧的在欧阳浯身边摆了一个苻望,让他对苻望唯命是从,难道等他登基,我还要听命於一个外族?」
他的话让毕芳哑然,这种政治斗争之事,根本无法说明谁是谁非,只比谁城府深,所以父亲才会一直不让他们子侄辈参与进来。
「我不想和你辩论,我只想知道……」毕芳问得小心翼翼,心中却是很紧张。「我爹和太子被陷害一事,有多大的关系?」
欧阳澈冰冷地一笑,「你何不自己去问他呢?喔,是了,在你还没成为我的女人之前,你大概永远见不到他了。」
「你不会得逞的,萧关一定会救我。」她相信萧关,即使已经等得有些心力交瘁了。
闻言,欧阳澈这次笑得更张狂,若有所思地盯着她颈子上的刀,「那小子自己的命都不知道保不保得住了,难道你真想看到他的遗体?没关系,你慢慢的等吧。」
知道这次暂时说服不了她,欧阳澈很乾脆的扬长而去,反正横竖只是一个弱女子,要使她屈服还不容易?原本是想等她自愿,但她敬酒不吃吃罚酒,也就不能怪他使出狠绝手段。
欧阳澈一走,毕芳终於松了口气,手上的刀也能暂时放下,这时候守在房门口的侍卫突然传来交谈的声音,其中一道声音耳熟得令人生疑,她不由屏起气息仔细聆听。
「阿山哥丶大武哥,你们当值辛苦了。小的买几只烤鸡在前头尼,你们快去吃吧,这里我看着就行了。」
那个熟悉的声音,似乎在和两个侍卫对话。
其中一个侍卫犹疑地道:「但主子要我们守在这里,一刻都不能放松……」
「我方才见到主子直接出门去了,现在屋里没大人,你们不把握这个时间,烤鸡就要被吃光啦!」
一阵寂静之後,两名侍卫像是下定决心,「好吧,我们先去一下,你好好的守着,可别出什麽纰漏。」
「放心吧。」
接着,便是一阵远去的脚步声。
侍卫擅离职守的情况是第一次发生,毕芳挣扎着要不要偷偷推门出去看看,想不到她还没做下决定,门却被人打开了。
开门的人,穿着一身侍卫的装束很快速的溜了进来,毕芳反应极快的拿着短刀指着来人,然而当她看清那个人的脸,却忍不住惊叫,「你是……你是偷我钱囊的那个……小钱鼠?!」
「没错,就是我。」小钱鼠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顺便苦笑的指着她手上的刀。「毕芳姑娘,我是奉老大的命令混进来的,虽然来得迟了点,便你也别这样就想宰了我啊!」
「萧关要来救我了吗?!」毕芳惊喜的低声道,她就知道他没事!她放下短刀,立刻就想开门找人。
小钱鼠连忙阻止她,她若弄出太大的声响,一下子就会被人发现。这里的防卫可是比他想像的森严许多,幸好他们缺人,他费了好大一番心力,才混在新进侍卫里进来。
「我想你也知道老大那个模样……还没办法来救你,不过他保证,他会想办法,要你耐心等待。」
「他没有来吗?」毕芳虽然失望,但也知道依萧关的伤势能活命已属万幸,她不安地问:「他的伤怎麽样了?」
小钱鼠眉一皱,脸一苦,「老大回到相府没多久就晕了,躺了三天才清醒。他一醒,也不管自己身体还没好,就抱伤离开相府着手安排救你的事,并叫我们混进来。劳心劳力的结果,就是又躺回床上无法下床,脸色也惨白得难看,气息是出多进少……我真怕他不好好医治,以後会落下病根。」
他挣扎了一下,最後还是决定说出由青儿那里听来的消息,「听说他回到相府後一度整个人崩溃,在毕丞相面前狂吼大闹,也忘了装出那副老实的样子,算是直接和丞相摊牌了,若非为了你,他岂会在自己身世都还没调查清楚的时候,得罪唯一的线索来源?」
毕芳听得眼眶都红了,她在这里挣扎,萧关也在外头挣扎啊!他为了她,几乎是不顾生死了,她应该要更有耐心的相信他,毕竟他会受苦,全是为了她啊!
感动与感慨几乎快要淹没了她,这些情绪充塞得她的心都痛了,因为依萧关的状况,应该需要好好养伤,却仍时时刻刻都不忘保护她。
「小钱鼠,请你告诉他,我一定会等他。」她坚定的望着小钱鼠。「无论有多艰难,我一定会等!」
当小钱鼠由毕芳那儿回来,再次出现在萧关面前时,萧关激动得几乎差点掉下床,他挺着虚弱的身体,张着乾涩龟裂的唇,抓着小钱鼠哑声的问:「她现在怎麽样?吃好睡好吗?欧阳澈有没有对她不利?她的脸治好了吗?」
萧关自从火大离开相府後,就一直藏身在一户破落的民宅中,用尽心力暗中运作着全城的乞丐和一些不起眼的平民替他调查及渗透,好不容易在欧阳澈缺人看守毕芳,又不能指使宫中侍卫做这件事而招兵买马时,派了好几个人混进去,小钱鼠就是其中之一,如今前来回报,代表小钱鼠应该已经见到毕芳了。
虽然大部分的时间,他都是交代完事情後就晕了过去,多亏小钱鼠不负所托。
「老大,你冷静点,你还有伤在身啊!」小钱鼠急忙按住他,直到萧关放了手才松手。「你的问题这麽多,我要回答哪一个?」
「全部回答。」萧关斩钉截铁地道。
幸好小钱鼠还算机伶,记忆力也好,马上简要的回道:「毕芳姑娘很好,吃好睡好,欧阳澈还没有得逞,因为她的脸不给治。」他双手顺便往脸上比划了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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