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鸠辞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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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宗,赶紧行礼,道:“恭迎皇上,不知皇上找臣所为何事?”唐玄宗袍袖一挥,道:“你不必客气,朕今日找你来另有一件事?”

    司乘法心下疑惑,只听唐玄宗道:“朕听说你在中州之地审过一个人命案子。”司乘法想起在赵家村审赵涛的时候,不知唐玄宗为何会对这种小事有兴趣。回道:“是的。”

    唐玄宗道:“你还见到白江了,是不是?”司乘法想了想,自己确实不认识白江,道:“微臣不知道白江是谁?”

    唐玄宗眼一瞥,道:“胡说,你怎么不认识白江,他是一等一的太医,你不是还送他五十两银子吗?”司乘法恍然大悟,心道:“原来白靓的爹爹叫白江。”道:“原来皇上是说赵家村的郎中?微臣不知道他叫白江。”

    唐玄宗微一沉吟,道:“他人还好吧?”司乘法道:“白郎中医术高明,皇上让他告老还乡,实在有些可惜了。”

    唐玄宗不答,许久才道:“你怎么知道他医术高明?”司乘法就将白靓治好冰婵儿的“天花”绝症说给唐玄宗听,唐玄宗听的眉飞色舞,不时点点头。司乘法道:“白郎中女儿的医术尚且如此,他自己就更不必说了。”

    唐玄宗点了点头,道:“当年朕初登大宝,赐死太平公主一众,要御医大量制造鸩毒,白江誓死不干,说他一生绝不害人,朕一怒之下,让他告老还乡,你说朕是不是有些昏庸?”

    司乘法见唐玄宗言语之间颇有悔意,道:“皇上做的是天下大事,这些小事不足道哉,皇上不必放在心上!”

    唐玄宗淡淡一笑,道:“还是朕错了。司少卿,你和白江相熟,你去亲自接他进宫来。”司乘法应了一声,心中好生奇怪,唐玄宗为何突然想到要召见白江进宫。

    司乘法退出兴庆宫,不禁问道高力士。高力士左右瞧了一眼,见四下无人,这才说道:“司少卿,我就不瞒你了,皇上染上了大病。”司乘法微感惊讶,道:“高公公,是什么大病啊?”

    高力士小心翼翼的道:“少卿大人万不可泄露出去,现在十部降唐,皇上不想大唐上下知他身体抱恙。”司乘法回道:“司某怎敢胡说八道,高公公放心好了。”

    高力士道:“皇上这两日身体极为奇怪,身体内爬出蚕子来。”司乘法一惊,道:“人体内怎么会爬出虫子啊?”高力士道:“确实是蚕子,老奴不是亲眼所见,也绝不会相信!”

    司乘法知高力士侍奉皇上左右,这些事他怎敢胡说!必是他亲眼所见,这才敢说来。但人体内爬出蚕子,司乘法也从来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心中不禁感到一丝好奇,说道:“高公公,皇上找太医看了没有?”

    第四十五章图穷匕见(3)

    高力士道:“看了看了,皇上只是没说身体内爬出虫子,只说身体不适,太医号了脉,就开了几味养身药,没有用处啊。皇上又不愿说出病情,只骂太医无能,但愿白江医术高超,能治好皇上大病。”

    司乘法点了点头,道:“皇上为什么会得这么奇怪的病?之前有过吗?”高力士道:“之前都没有,昨天才开始。”

    司乘法道:“莫不是刺客的刀上有什么剧毒,她刺伤皇上肩膀,正好将剧毒植入皇上的身体。”高力士也是一惊,道:“肯定是了。”

    司乘法想起今日席间高文简说起唐玄宗的伤口:“可请御医看过,万一刺客在刀刃上涂有……”想到这里,不禁问到高力士,道:“高公公,御医查看皇上的伤口,到底中毒没有?”

    高力士回道:“太医卿反复查看,说刺客的刀刃没有涂毒,皇上根本没有中毒啊。”

    司乘法一心觉得皇上的病是刺客下的毒,可是又实在找不出证据?现下皇上要他亲自去赵家村接迎白江进宫,他心想:“这一去就能见白靓姑娘了,没想到我和白靓姑娘今生还有缘再见。”想到这里,心中好生开心,白靓姑娘实在是他心中的女神啊。

    他回到大理寺,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正欲出发,姚彝却来了。

    他正有些事要问姚彝,这姚彝自己来了,当然再好不过。

    姚彝见到司乘法,双手一拱,道:“司少卿,别来无恙。”司乘法还了一礼。只听姚彝继续道:“昨日宴散过后,我听人说司少卿抓了内侍省总管张康,司少卿莫不是怀疑行刺案与他有关?”

    司乘法微一沉吟,道:“不错,我猜想是他,他可能性很大。”姚彝脸色有些难看,显是有些气愤,道:“张康的身世我也不想重复,司少卿即是连他也要抓,何不把我也抓了。”

    司乘法淡淡说道:“我大理寺执法,自当公正严明,若是行刺案牵连到姚大人,自会相请姚大人前来对质。”姚彝哼了一声,道:“你不要给我装疯卖傻,那张康是我推荐入宫的,行刺案怎么可能是他,别人不清楚我还不清楚吗?”

    司乘法道:“姚大人曾说张康出生富豪之家,他家在何处,家里几口人,男多女多,都敢说知根知底吗?”姚彝被他这一问,许久说不出话来,只说“好你个司乘法,做了一个少卿就把你威风的,看来你是存心和我过不去了?”

    司乘法道:“不敢,姚大人严重了,司某实在想不明白,你为何要对那张康这般袒护,说难听点他不过是个小小太监。”

    姚彝冷喝一声,道:“奴才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么?天下自有王道法规,倘若人人轻贱,何得太平?”

    司乘法双手拍掌,道:“姚大人这几句话倒是不错。不过司某之所以抓了张康,却不是不是轻贱他性命,实在是有证据。”姚彝听到司乘法这么一说,颇具惊讶,不禁看向司乘法,欲要听他说明。司乘了愣,道:“我大理寺在王元宝府中抓住了一个女子,她背上刺有青色仙鹤,宫中侍卫举证说正是行刺皇上的刺客,她自己也承认了,而这个女子正是姚大人所说张康的妹妹。”

    姚彝大惊,他心中惶恐不安,但依然强自淡定,道:“怎……怎么可能?司少卿弄错了吧。”

    司乘法捏了捏鼻子,道:“司某猜想,这个女子出入皇城自是艰难,但有了姚大人,那倒是方便多了。”姚彝些许急切,道:“司乘法,你可不要血口喷人。”

    司乘法怔了一怔,道:“司某不敢,只想知道实情,万望姚大人告知。”他的言词虽是谦卑,但话中自有一种逼人之势。

    姚彝僵在一旁,心知司乘法所言非虚,这行刺皇上的大罪他又怎么担当的起,自不敢再说,瞬时之间,心中千种念头闪过,只想到行刺皇上的差事我怎么敢做,就是在借我一百个脑袋也不敢做啊。

    这时,杨炳匆匆跑进来,道:“司兄弟……”他见姚彝在此,就戛然而止,不再说下去。

    司乘法瞧了一眼姚彝,见他呆若木鸡,有口难辩,也不管他。说道:“杨大哥直说无妨?”

    杨炳顿了顿,道:“我们查出姚彝大人一些情况,发现姚大人和突厥人来往密切,收受过突厥人不少珍奇异宝。”

    姚彝大惊,心中明白司乘法早已安排人查他了。不禁怒从心起,喝道:“胡说八道,我姚家举世清廉,你大理寺居然栽赃我?”

    杨炳回道:“下官不敢栽赃,实因这件案子牵扯重大,不是下官非的和姚彝大人过不去。”

    司乘法心道:“本来无官不贪,你拿一点钱财倒也无所谓,只可惜你胆太大,连行刺皇上的买卖也敢做,那可是撞到马王爷的眼睛上了。”说道:“姚大人何须动怒,我们慢慢听他说来。”

    姚彝如何不气,但气归气,事情还是要搞清楚,也压制火气听杨炳道来。

    杨炳一顿,道:“这个案子我想和姚大人关系不大。”他这样一说,姚彝心中不禁宽慰了几分。只听他继续道:“我想这件案子必是突厥人利用了姚大人,姚大人这才无意之间将白盐带入宫中。”

    杨炳这样一说,那姚彝颇具喜色,道:“正是正是,只怪我眼睛不尖,没能认出她一个女的是刺客?”

    司乘法心中暗喜,想到这个姚彝也太会作戏,杨大哥不过略思计量就让他说真话了。原来杨炳见这姚彝不是善茬,因此先故意恭维他几句。只听杨炳继续道:“姚大人宅心仁厚,何必将这种卑鄙小人放在眼里。姚大人菩萨心肠,被刺客利用,也不能全怪姚大人。”

    姚彝听得杨炳对自己的恭维,不禁有些飘飘然,说道:“本官相信你们大理寺秉公执法,一定会还我一个公道。”

    司乘法连忙说道:“那就相盼姚大人一五一十的把张康的身世说来我们听?”

    姚彝只说自己是受了蒙骗,以为张康、白盐是好人,万料不到他们竟处心积虑的借用自己的关系进宫行刺皇上。说道此处,只说自己绝无行刺皇上之意,相求司乘法放他一马,不要将他牵扯到行刺案中去。司乘法见他如此懦弱胆怯,心想此人如此不敢担当,势必要会给行刺案的侦破带来麻烦,当即说道:“此案关连重大,姚彝大人就不用再回去了,就住在大理寺吧。”

    那姚彝一惊,几乎要跳了起来,怒发冲冠,道:“司乘法,你大理寺是要收押我吗?”

    司乘法淡淡的道:“本少卿以为,此案牵连到皇上,事情重大,不得已而为之,望姚彝大人不要激动。”

    姚彝重重的哼了一声,义正言辞的道:“我姚家乃是清廉誉世,你今日诬陷于我,待这件案子侦破之时,我要你跪在我面前磕头认罪。今日你想收押我,你有这个本事么?我爹爹可是当朝宰相,你不会不知道吧?”

    司乘法胸有成竹道:“坑爹官二代神气什么,这里是大理寺,老子要抓你,你看我有没有这个本事。”

    司乘法当着杨炳的面在姚彝面前说“他妈的”,还称“老子”,对姚彝而言,自然是大大的扫面子。姚彝自然愤慨,大声道:“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

    司乘法呵呵一笑,道:“杨大哥,把姚彝大人请到大牢,行刺案不告结,就不要放了。”

    姚彝大声道:“你大理寺敢,不知道我是谁吗?来人啊……”

    杨炳道:“姚大人你不要喊了,你的亲兵全部被抓了。”

    那姚彝一手指向司乘法,说道:“司乘法,你想干什么?你无法无天?我要见你们大理寺卿。”

    司乘法道:“我无法无天,说你差不多,就单凭你带女刺客进宫这一条,就是死罪。你倘若老老实实说来,倒是可以考虑适当减刑,也至少是个无期徒刑。”

    姚彝自然不知“无期徒刑”这种现代词汇,只道:“胡说八道,你……你……”

    司乘法微笑道:“我怎么了?我手持尚方斩马剑,上可斩王亲大臣,下可斩乱臣逆子。”

    司乘法叫杨炳把姚彝收押后,心中却想行刺案现今已经有些眉目了,应该顺藤摸瓜,抓出幕后主使。他就叫赵奉璋前去汴州赵家村通报皇上口谕:宣白靓及其父白江进宫。当然,对唐玄宗大病一事只字不谈。

    这时高力士已将内侍省总管太监张康移交到了大理寺。司乘法心道:“行刺案非的从张康身上下刀不可了。”当即叫上杨炳、苏元才二人一起,前去审查张康。

    那张康模样生的十分粗狂,颇具西域胡人的味道,但他极是滑头,东拉西扯,反正不承认自己刺杀了皇帝。待司乘法说到姚彝都已出面指控他的时候,他许久没说出话来,良久才道:“我不怕死、也不怕折磨,不管你们怎么弄,我从此绝不说一句话。”他这番话说的极是坚决,大有立誓的气魄。

    第四十六章张康越狱(1)

    司乘法一顿,哈哈大笑道:“你说你不再说一句话,我问你,要拉屎、要吃饭,你怎么办?”

    那张康果然不说一句话,毫不理睬司乘法。司乘法见他骨气还蛮硬,故意调笑他,要他说话,道:“你饿不饿?你们太监是割全部还是一半啊?”

    张康瞪了他两眼,依然不说话。司乘法继续道:“你个小太监,你奶奶的,姚彝说你连父母姐妹都要,如此,我也是晕了。”

    张康眼睛瞪得更大,欲要张口,奈何想起自己已立誓不在开口,还是强行忍住。

    司乘法冷笑道:“你连亲身母亲都要……哎,如此逆子,老天怎会让你活到现今,你是不是觉得你母亲好欺负,宠你爱你一辈子了,你就要这样回报她。”苏元才和杨炳是正直之辈,见司乘法如此辱没张康,心中均觉不可取,常言道“士可杀,不可辱”,人一生那个不是为一张脸活着的?如此折辱于一个人,并非君子所为。

    这下张康在也忍耐不住,大声喝道:“我张康虽是阉人,但你今日这般羞辱我,我记下了,若是我有活着出去的机会,定要你给我磕头认错。”他虽身陷囹圄之地,但依然说的底气十足。

    苏元才、杨炳是武将,一生最重胆气,见张康身负杀头之罪还有这番气节,不禁心中颇是欣赏,但转念想到,也正是他这般胆大包天,受不得一丝气的人才敢去干那种杀头大罪!

    司乘法听张康的话中似乎对自己说穿他的丑事还颇为不快,不禁讥嘲道:“你敢做,还怕别人说么?”

    张康冷冷的道:“姚彝跟你说我母亲姐妹,他这般辱没我,胡说八道,我自会记得这一笔账!这句话若是你胡诌的,到时候你别怪我心狠手辣。”

    司乘法心道:“你自己性命难保,还大言不惭。”心中所想,也不加说明,只道:“你说姚彝辱没你,但他带你进宫,给你牵线搭桥,也算是你人生贵人,只是你自己不走正道,杀害郭昭仪、行刺皇上,如何怨的了别人?”

    张康冷笑一声,道:“姚彝就是一条狗,给他骨头他就跑,只怕他都不记得拿我多少银子了。”

    司乘法恍然大悟,心道:“原来张康是给姚彝不少好处的,难怪姚彝处处为他说好话。”道:“这姚彝倒是爱财的很,你贿赂于他,借他带你进宫,你也是十足的机敏。”

    张康道:“管你怎么说,你休想从我口中套出一个字。”

    司乘法笑道:“你那个把戏难道我还看不出来?你明明是突厥人,却扮作南诏人,埋藏宫中多年,不就是为了行刺皇上。”

    张康一惊,缓缓道:“你凭什么说我是突厥人?”

    司乘法道:“杨炳大哥查了姚彝,发觉他收受突厥贵族的贿赂不少,刚刚你那么一说,本官想来除了你,还能有谁?当然,姚彝身居高位,巴结他的人也多。”

    张康假笑道:“仅凭这样你就推断我是突厥人,都说你少年英雄,治下中州大蝗,看来是骗人不少。”

    司乘法道:“本官的推论若是不错,郭昭仪就是你所杀!”

    张康冷笑道:“你没有证据,就不要在此胡说八道,我反正一个字也不会说。”

    杨炳见这张康有几分桀骜,不禁斥道:“张康,你今天就是铁嘴铜牙我都要你开口。”

    司乘法退到一旁,道:“这一种死不认罪的人,就交给杨大哥来治,不管什么重刑都可以用来。”他好说歹说,见张康不识时务,死不认罪,心中有些恼怒,因此这般说来。

    杨炳和苏元才心中都有些好笑,心想这司乘法也真是少年性子,前几日抓到白盐才说大理寺绝不在用私刑,今日却又要动大刑了。杨炳微一停顿,道:“司兄弟,不用什么大刑,我只要三天时间就让他受不了。”

    司乘法微感惊讶,道:“杨大哥不知用什么绝妙法子?”

    杨炳道:“只让他三天不喝水、不吃饭我保他什么都说了,何须用什么大刑?”

    司乘法心想这种亡命之徒岂会是这种无用小人,心下颇为不赞同,道:“杨大哥,这种野性十足的人,是不怕死的,你饿他几日,说不定他就死了。”

    杨炳道:“司兄弟有所不知,这种铁嘴铜牙的人我不知见过多少,不怕打,也不怕烙铁,但只要饿他几日,当真是比什么狠毒刑法都管用。”

    司乘法心道:“吃饭本是人最基本的需求,但杨大哥说饿他几日什么都招了会不会太夸张?”想到这里,脑袋灵光一显,突然想到一个更为绝妙的方法。他当即悄悄把这个办法给苏元才、杨炳说了。苏、杨二人听完,都觉此办法真是个好办法,不仅能让张康招来,还能找出幕后主使!

    下午时分,白盐被苏元才、杨炳押了出去。张康心中得意道:“司乘法这狗东西审不出我什么,又去审她了!”想到这里,觉得自己真的是一条了不起的好汉,口中不禁喃喃的哼起小调。只是苏元才要饿他三天,他中午都没有吃饭,肚子也真是饿的难受。

    这日晚上,杨炳、苏元才提着两坛美酒来到天牢。张康从牢房中望出去,见白盐还没被送回大牢,心中感到很是不安。只听苏元才对牢房守卒道:“你们两个都喝酒去吧,张康、白盐是行刺皇上的刺客,司大人吩咐我们亲自照看,以防什么不测。”

    守卒识得杨、苏二人,自然也不罗嗦,回道:“那就辛苦两位大人了。”说着告辞。苏元才递给他一坛美酒,道:“这坛酒你拿去和弟兄们喝吧。”守卒有些不好意思接过,道:“我们还没孝敬过大人,却来喝大人的酒,这可怎么使得!”

    杨炳道:“叫你拿去你就拿去,过几天你们都有重要任务,十分辛苦,就当是先犒劳了。”守卒这才接过苏元才手中的美酒,称谢过后,朝外走了。

    苏元才从衣兜中拿出一包切好的熟牛肉,放在小桌上,倒好美酒,和杨炳一同喝了起来。吃喝许久之后,两人都微感醉意。此时苏元才跌跌晃晃的走到张康的牢笼外面,不自禁的打了一个隔,满嘴的牛肉夹杂酒气味飘将出来。张康被饿了几顿,竟不觉得这个气味难闻,还道:“好香!好香!”

    苏元才呸了一声,大声道:“就要这样好好饿饿你……”说着缓缓倒在了地上,竟呼呼的睡着了。

    张康赶紧把鼻子凑过去,像狗似的闻起他满嘴的牛肉酒气味,他恨不得把头伸出牢栏在苏元才满嘴油光的唇上添一把。他正游离于牛肉美酒的梦幻天地中,却见苏元才的腰上缠有牢门的钥匙。张康心中一动,想到只要拿到这把钥匙,就能逃之幺幺了。

    张康想到这里,心中砰砰直跳,下意识的试探了一下苏元才,见他果是真的睡着。他又转头看了看本来还在一旁吃喝的杨炳,但见杨炳也已烂醉如泥,心中不禁感到喜出望外。心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今天两个看守都喝醉了,我能逃走了。”不及多想,伸手从苏元才腰间扯过钥匙,把牢门打开,惊惊慌慌的跑了出去。

    张康从大牢中逃走,哪里还顾得及肚饿,他逃离天牢之后,从一个狗洞之中钻了出去,一口气奔了十多里路,这才找到一家偏僻小店,买些馒头、牛肉来吃。他也是饿的急了,狼吞虎咽,吃的太快,竟一口吐了出来。小店伙计暗暗好笑,道:“客官,你不要着急,慢慢吃就是。”张康饿的慌了,哪里听伙计的饭,这一口气只吃的肚皮鼓鼓才收手。他这一顿饭,吃了十七个大馒头、五斤熟牛肉,小店伙计惊讶不已,道:“客官,我见过力气三百多斤的大汉,他一顿也吃不了这么多?客官真是一条好汉子。”

    张康稍一迟疑,破口大骂道:“谁是好汉子?你也敢来讥讽老爷。”说着左手伸出,一把将小店伙计拉到跟前,硬生生将他按住跪在了自己面前。他小伙计鼓足气力,双腿还是颤巍巍的跪了下去。

    小伙计跪在地上,心中很是惶恐,道:“不知小的……哪里冒犯了好汉?好汉饶命。”张康哼了一声,道:“老爷跟你们汉人不一样,不杀不会武功之人,今后你说话给我注意了。”说着一把将小伙计扔了出去。小伙计这一下正好落在三尺之外的一条长凳上面,长凳从中断成了两块。

    小伙计他哪里知道张康是个太监,也不曾想自己本是赞叹的一句“好汉”竟会招来如此横祸。也是说者无心,听着有意。他这一下被张康扔出三尺之外,除了“哎呀哎呀”叫唤之外,哪里还敢在多说半句。他一生老老实实经营小店,从未遭此大祸,但想今日只怕肋骨也被摔断了几根。

    张康冷冷的道:“你快去给我备上一匹好马,不然今日我就杀了你。”

    小伙计平白无故受此大祸,心中自然不服,大声道:“尊驾会武功,我自然比不上,但今日尊驾可否留下姓名家籍?他日小人自当拜访。”江湖中人要求对方留下姓氏家籍是有来日报仇雪恨的意思,如果对方愿意留下姓名家籍就是接受挑战。

    张康微一沉吟,笑道:“你这小伙计还懂江湖规矩,要来找我寻仇,你当真活腻了么?”

    小伙计道:“我才不跟你比了,我知道你的姓名家籍,是好去官府告你。”

    张康哈哈大笑道:“小伙计,你想的倒是美!不过老爷并非你大唐人,乃是突厥十姓人,你大唐律令对我何用?”转身喝道:“再不去给老爷备马,老爷今日割了你舌头。”

    小伙计听他说是突厥人,再也不敢作声。他心里虽是十分不服气,但知突厥人心肠狠毒,他又打不过人家,也只得听从吩咐,前去备马了。

    第四十七章张康越狱(2)

    不时小伙计就找来了马。张康脸上颇有喜色,笑道:“中原蛮子就是这般不识抬举,打一顿叫他做什么他也愿意了。”说着翻身上了骏马,把马缰一抖,就朝前疾驰而去。小伙计立在原地,大哭道:“你一分钱也不给,吃老子的不说,还抢走老子一匹马,你真把老子当你爹了啊!你就是我的儿子,老子只对儿子这么好,你娘的。”

    张康在骏马之上疾驰而去,自然没能听见小伙计这般破口大骂的言语。他朝西北而行,两日之内连毙两匹好马,终在一片荒漠之中停了下来。那荒漠茫茫无边,但张康走的极是熟练,想是早都来过这个地方。他转过数十处沙丘,却是一片绿洲之地。外人实难猜想,在这广袤无边的大漠之中,竟有如此世外桃源。

    那绿洲之畔,安扎着不少营帐。一眼扫去,但见营帐周边所住之人也皆是男性居多,他们服饰佩戴与中土之人大大不同,想来是一群外族人。张康驰马到近处,翻身下马,道:“阿里加库矣,饿儿七思记。”两个黑体赤身大汉手持弯刀,径直走上前来,显出极是恭谨的神情,回道:“不鲁里斯坦,摩尔含金。”说完带着张康朝大帐中走去。想来他们的对话正是这部族人的言语。

    张康也不觉为异,进了大帐,径直坐下。不一会儿,只见两个大汉抬着一只烤羊进来,那烤羊烤的通体焦香,十分味美。张康拿刀割来吃了大半,又喝了一些酒。这时大帐外面走进来两个人,张康马上放下手中切羊肉的刀子,上前鞠了一躬,道:“思泰可汗,高文简可汗,祝愿二位可汗金体安康!”原来走进帐子中的两个人,正是西突厥十姓首领之中的高文简和思泰,他二位不是降唐了么?照理说此时应该在长安才对,为何会在这里?看官勿要疑惑,且听笔者慢慢道来。

    却说唐朝之时,天下繁盛,四海之国互来朝贺,各国之人基本都通唐人言语。贞观之时,唐太宗被四海八方之国尊称“天可汗”,更是被后世传为佳话。那思泰、高文简常与唐朝来往,也都会说汉语。只见高文简稍一停顿,道:“张康,本王费尽心思,把你安置于李唐朝廷,三年光景过了,你却没杀死李隆基,也是无能!”

    张康听完跪在地上,大声道:“张康辜负可汗的重托了,甘受惩罚!”

    高文简将张康扶起,道:“本王一生最重英雄豪杰,岂有怪罪之意?三年光景,你能切割李隆基一块皮肉,使他身受如此剧毒,试问他如何能解?只要等李隆基毒发身亡,我们大事自然可成!”

    思泰接道:“张康,你行刺唐王后被捕,却又从大理寺逃脱,确实是本事不小,不妄我们部族大王对你的器重。常听探子说李唐的大理寺十分严谨,现今看来也不过如此,是该改朝易主了。”

    张康受了这一通褒奖,心中自然欣喜无比,只听他道:“大理寺有个新上任的官,叫司乘法,虽是个少年小子,却有些茅山之术,他竟猜出我的身份是突厥人。”

    思泰、高文简都微感惊讶,心道张康一直以南诏人的身份示人,司乘法因何会猜忌到他是突厥人了?这张康扮南诏人除了个头大一点外,真的是无处不像。他会说南诏言语,说汉话又能夹杂出南诏口音,就是南诏人都想不到他其实是突厥人,司乘法竟能摸透他身份。只听思泰道:“那个司乘法我是知晓的,才二十又二就贵为大理少卿,听南蛮子的话说他治蝗有功,是个大大的功臣。”

    高文简大声道:“他知道了张康身份又何妨?行刺之人不是也被他们抓了么?白盐是南诏王室后裔,她行刺唐王,唐王必定大怒,定会派兵南征南诏国,到时候李唐与南诏相争,长安必定兵虚,我们直捣长安,活捉李隆基,何愁李唐不破?”

    张康微一吃惊,道:“白盐也被抓了?”高文简道:“都是司乘法做的好事,不知他是如何知道白盐行踪的?白盐武功高强,竟被司乘法所擒,也是该有一劫。”

    思泰哈哈大笑道:“还是高文简兄有远见,利用这个白盐去行刺李隆基,李隆基势必怀疑是南诏的大大阴谋,借机挑起李唐与南诏相争,我们就坐收渔翁之利好了。”

    高文简道:“我意本是如此,只是现今白盐被捕,倘若她供出我们,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思泰脸色凝重,道:“那白盐身负血海深仇,一心就要杀唐王,我们也是费尽周章才让她入得李唐皇宫,凭她的性子,倒是十分恩怨分明,唯盼她不要供出我们来。”

    高文简道:“这样不是办法,现在李隆基已中大毒,我们只需稍加拖延,等他一死,然后直捣黄龙,自能轻易瓜分大唐。若是这个关键时刻,白盐供出我等,我十姓部族这三年的筹备只怕都要化作泡影,从此更受唐人的欺辱了。”

    思泰、张康如何不知其中厉害!他们筹备三年之久,期间不知征战多少次,杀了多少王,这才终致十姓统一,欲齐心伐唐。若是这时因那白盐一句言语,千秋大梦毁于一旦,谁都不会服气!张康眼球一转,道:“当断不断,必有大乱,只有让白盐永不开口这才放心!”

    高文简、思泰知他心思。只见高文简顿了一顿,道:“白盐身负绝世武功,又被囚在大理寺中,要让她永不开口,你有何妙计?”

    张康道“可汗,大理寺中的天牢属下是十分熟悉,你就让属下去吧,属下入宫三年,不曾杀死李隆基,正好戴罪立功,求可汗成全。”

    高文简眉头紧锁,道:“你的武功比的上白盐?”言下之意,自是张康的武功比不上白盐了。张康朗声道:“她武功再高,在天牢之中,属下自有办法把她做掉。”

    高文简呵呵一笑,道:“胡卑语,本王就是要听你这一句话,本王要你此次去长安,务必取了白盐性命。”张康拜倒在地,回道“属下遵命。”原来这张康的族名叫“胡卑语”,他原是突厥十姓人,化名“张康”入宫是要替其王刺杀唐玄宗之故。

    张康和思泰、高文简的这一言一行殊不知全被苏元才、杨炳尽收眼底。原来当日苏元才、杨炳醉酒是假,他们故意放走张康,就是要顺藤摸瓜。这招计策当真也只有司乘法敢想,也只有他敢用,万一这张康走丢了,那他罪过可想而知,扣上个私放重犯也不为过。司乘法常言:“绝处逢生。”那便是最危险最无助之时,自有一线生机。何况他确信这张康有后台,就更是要这么放手一搏,揪出大老虎。

    那日杨炳、苏元才假意喝醉,苏元才又故意倒在牢门面前呼呼大睡,张康趁机拿过苏元才腰间牢门的钥匙,打开牢门,逃之夭夭。他一口气连奔了十几里,以为安全了,却不曾想杨炳、苏元才紧随其后跟着他。苏元才、杨炳这一跟,就跟他到了茫茫大漠。这荒漠广袤无边,一眼望去,千里风光,尽览无疑,苏元才、杨炳又不敢跟的太近,远远相随,又怕跟丢了。这一日,见苏元才在一处绿洲下马,他二人心中好生欢喜,心想这两日的苦总算是没有白受,总算找到他的窝了。

    杨炳、苏元才见绿洲周边营帐甚多,井然有序;又见男丁颇多,人人手持弯刀矛盾,心想:“这定是个什么部族在此?”可是这明明是大唐境内,这里的人居然都手有兵器,莫不是想要造反?杨炳飞身抓了一个男丁,用刀持着他脖子问他的话,那男丁叽里咕噜,不通汉话,杨炳听不懂,把他杀了,换上他的衣服。苏元才也杀了一个男丁,剥下他的衣服换上。二人扮作部族中人,走到大帐外面,把张康和思泰、高文简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杨、苏二人听到张康这一番对话,都是惊讶不已,均想:“司兄弟果然猜的不错,张康原来有这么大个阴谋。”他二人要不是亲耳听见,打死也不会信这种事!当下二人合计,务须一人赶快回去向司兄弟禀明,好早做打算。苏元才悄悄爬出营帐,骑上快马朝长安禀报去了,只留杨炳一人监视。

    第四十八章中书伏法

    这一日艳阳当空,湛蓝白云,司乘法受了皇帝召见,匆匆入宫。他朝兴庆宫走去的路上,脑子里翻来覆去的想:“不知我从家里离开这么久,爸妈可都好不好?但倘若爸妈知道我做了大理寺少卿,只怕也是开心的不得了。其实在这大唐做个大理寺少卿,也不如21世纪的学生好,至少在21世纪可以听歌、可以上网、可以打篮球,我这个大理寺少卿是比不了的,只能说时代不同啊。”

    他走到兴庆宫。唐玄宗赐了座,就问起他刺客的情况,待听司乘法说刺客已经抓到,唐玄宗兴高采烈的道:“这刺客你要给朕送来,朕要好好问问他。”司乘法见唐玄宗脸色平和,觉得颇为奇怪,道:“刺客行刺皇上,皇上不气么?”

    唐玄宗道:“朕怎么不气?不过朕听罗青山说郭昭仪可能是张康所杀,并非白盐所为,朕就不气她了?”司乘法心中顿时明白,原来是罗青山来给唐玄宗说的。司乘法一再嘱咐众人不要泄露行刺案的踪迹,现今罗青山竟悄悄将行刺案的进展告知给了唐玄宗,他心中颇为不喜,觉得罗青山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唐玄宗又道:“司少卿,你不要为难白盐,她来行刺朕,朕想必有她的道理。”司乘法心中更是奇怪,道:“皇上,她来行刺于你,只怕是有阴谋。”

    唐玄宗摇手道:“罗青山说白盐是南诏人,我和南诏酋长皮逻阁约为兄弟,我想其中必有隐情,万不可伤了两国和气。倘若两国一旦开战,我大唐粮足兵多,倒不是怕他,只是遭殃的就是老百姓了。”司乘法见唐玄宗心怀百姓,心中颇为佩服,回道:“皇上仁德,这是天下百姓的福气啊。”

    唐玄宗微一沉吟,道:“司少卿,白江几时能进宫?”司乘法知道唐玄宗患有大病,道:“很快,想必现在一行在潼关来了。”他说道“潼关”二字,心头一动,想到那日在潼关追杀他们的黑衣弓手,现在是一点讯息也没有,不知是何人要加害于他。

    司乘法拜别唐玄宗,回到大理寺。姚崇早已在大理寺等他,司乘法见到姚崇,颇为心喜,上前行了一礼,姚崇也还了礼。只听姚崇说道:“司小友,老夫那大儿子真是不争气,听说和行刺案扯上了联系,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司乘法心知姚崇是为儿子姚彝的事来的,当下一五一十将行刺案的始末说与姚崇听。姚崇听完,甚是愤怒,大声道:“这狗东西,居然把刺客带进宫去了,司小友,你快带我去见他?”

    司乘法见姚崇丝毫没有为姚彝包庇开脱的意思,心下好生佩服,但想他为官之正,就连亲身儿女也不讲情面,的确算是少有的青天好官。司乘法将姚崇带到天牢,姚彝见姚崇来了,竟大哭道:“爹爹,你终于来了,快来救我!”

    姚崇铁青着脸,大声道:“彝儿,你又做了什么糊涂事,居然把刺客带进宫?”

    姚彝一把鼻涕一把泪,显是受了十足的委屈,道:“爹爹,我不知道他们是刺客啊?”

    姚崇吼道:“你不要哭,男子汉大丈夫,不要丢人现眼,你好好说来,说清楚了就行!”说着转头对司乘法道:“犬子没出息,让司小友见笑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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