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我现在找错了李莫？生活中，到底有没有对与错，如果有，何为对，何为错？想到这里，我已经走进了破落不堪的院子里。我放眼前看，屋里瞎灯熄火的。看到这样的情景，我的心里又感到无比凄凉。

    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你了！

    [第6章浮云]

    第9节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开门进到屋里，打开灯，看到小丽放在桌上的留言条。小丽写道，午觉醒来，不知道我去了哪里，她有事出去一会，很快就回来。叫我回来后，就在家里等她，不要乱跑，免得她回来后看不到我，她不安心。还说饭菜都做好了，饭在锅里，汤菜在碗柜里，如果凉了就端来热一下。

    看完留言条，我的心里百感交集，五味俱全。想着小丽年龄比我小，却知道关心别人。而我呢？我无奈地苦笑两声，强忍着心痛胡乱把饭吃了，然后走进卧室。我躺在床上，一直没合眼。

    卧室里静悄悄的，我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我的心高悬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和失落遍布全身，我开始为小丽担心起来。起初我想她可能是一个人在家无聊，去网吧上网。像小丽这样的女孩，这样的年龄，是奈不住寂寞，守不住空房的。说不定现在她正和那个阴沟里的狼打情骂俏呢，或者就是在玩她的梦幻西游。对了，一定是玩梦幻西游，今天是周末，有帮战活动，她肯定是去帮战了。前几天她还逼着我陪她玩，她自己的游戏昵称叫小龙女，她帮我注册了一个叫杨过的号，然后让我天天给她挣钱，帮她收买昂贵的装备和宠物。

    我的担心是从十二点开始的。因为这几天网吧不敢开通宵，警察逼着在十二点必须关门。这样算起来，小丽应该要回来了。

    我焦急地等待着那吱呀的开门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过去一秒，我的担心就增添几分。十二点半了，吱呀的开门声仍未响起，我就再也不能躺在床上看天花板了。我从床上跳下来，在卧室里走来走去，焦急得像热锅里的蚂蚁。本想出去给小丽打个电话，又想起她的电话前几天就欠费停机了。想出去找她，又怕她回来看不到我，她又去找我，一个找一个，最后变成恶性循环，谁也找不到谁。再说了她留言叫我等她，她一定会回来的，我不能失信于她。

    我只能在卧室里度着步子，任凭那心中产生的种种不祥之感的折磨。我将这些不祥之感逐个分析，一一排出，最后只剩下两个。一个是阴沟里的那只色狼真的来找小丽，把小丽带走了。还有一个是小丽找到更好的栖身之处，已经将我抛弃。这样一想，我感到小丽好像真的离开我一般，心中的伤痛顿时笔墨难陈，最后忍不住爬在床上失声痛哭起来。开始只为小丽一个人哭泣，后来又为自己的多灾多难哭泣。

    我只顾用被子捂着头拼命地哭泣，连小丽什么时候回来的我都不知道。直到小丽温柔地俯下身子，从后面轻轻抱住我，侧着头把脸贴在我的背上，我才知道她回来了。我感觉到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丽也久久不开口说话，默默地抱着我。我很想止住泪水，让悲喜交加的心情平静下来，可是越是努力控制，那泪水就更如泉涌，直把被子浸湿一大片。良久我才坐起来抱住小丽。

    “我好担心，以为今生今世，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抽咽着说，“现在，我好害怕失去你，你比我的生命更重要。”小丽用手来替我擦拭着泪水。我的泪水还未擦干，她自己的泪水又流了出来。小丽再一次紧紧地抱住我，哽咽了好多次才说：“你今天去哪里了？”我说：“去找我妈，走的时候想跟你说的，但看到你睡得很香甜，就没叫醒你。本来打算去去就回，叫我妈妈帮助一下我们，可谁知李莫不是我妈妈，我妈妈被我老爹卖到河南去了，她只是我老爹的前妻，也是被我老爹做赌注输给人家的。”

    小丽把我抱得更紧了：“怎么会这样啊，天下的男人都是大坏蛋！”我想小丽肯定是想起她的继父才这么说的。

    我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要怎样说才好。老爹在别人的眼中，也许真的就是一个大坏蛋。所以从我记事起，没有人愿意到我家里来窜门，也很少有人和老爹说话，除了那些前来修鞋的素不相识的人。老爹一生孤零零的，好像没有一个亲戚朋友，活像一个孤魂野鬼。

    这样想，我就觉得老爹虽然做错过一些事情，但他还是很可怜的。十多年来，他不跟我说起他的心事，也不跟任何人说起他的心事，只是叮叮当当地弄着他的修鞋工具，像个木头人，既看不到他的欢喜，也看不到他的悲伤，好像他的一生都是那样的平静，没有任何风浪，痛苦，挫折，直到离开我的那天。现在，我已经知道老爹生前的那些辛酸往事，我不但不恨他，反而更加的爱他，思念他，因为我觉得老爹比任何人都要可怜。十多年来，他不但能改邪归正，还能将那么深的痛苦蕴藏心间，心安理得地带着他的儿子过着平凡卑微的生活，既做人父又做人母，尿一把屎一把的将我抚养成丨人，想起来怎能不叫人心痛？

    为你去卖身

    [第6章浮云]

    第10节为你去卖身

    “别伤心了，我们要好好过日子，以后你无论去哪里，都要跟我说一声，免得让我提心胆牵肠挂肚的。”小丽见我许久都不说话，就安慰起我来。我也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小丽，你刚才去哪里了？”我开始问小丽。

    “我在家里感到无聊，就去上网。”小丽轻声对我说道。看着她说话吞吞吐吐的，我就知道她在撒谎。“现在你还骗我，都两点过了，网吧早就关门了，你难道就不能对我说实话吗？”这个时候，我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小丽低下头去，沉默了半晌，才说道：“我去坐台了，我不忍心看着你去抢人，那样迟早会出事的，我真的不希望你有什么三长两短，也不希望你离开我，我只希望我们能在一起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听到小丽这样说，我的心里一片冰凉。

    卅二

    接连几天，我都走不出悲痛的阴影。在接踵而至的悲痛中，最让我无法忍受的，是小丽去坐台这件事情。它让我一夜之间失去做男人的尊严，让我抬不起头来做人。我想一个男人如果没有尊严，就真的鸡狗不如，就失去生存的意义。一个男人没有本事来养活心爱的女人，反而让心爱的女人去出卖肉体和灵魂，这恐怕是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

    我觉得我的窝囊不但使我丢人现眼，更让我的心灵显得无比卑微。为此，我赌气好几天不吃小丽精心做的饭菜，我每天都上街去买一些干硬的馒头来独自啃着，我想用这种方法来让小丽明白她选择去坐台对我造成的巨大伤害。

    小丽也常常因为我的这种行为而泪流满面。我能看得出来，小丽虽然常常泪流满面，但她的骨子里是很幸福的，因为她知道我是多么的在意她，多么的深爱她。所以小丽宁愿整日整夜的流泪，也不愿意离我而去。看着这些天来她对我百依百顺的样子，我就知道我的行为深深地感动了她。

    “记得在龙凤帮混社会的时候，他们个个巴不得我天天去坐台挣钱来给他们用，很多时候我都是不愿意的，是他们逼着去的。现在我是心甘情愿的想挣钱来我们两个用，却把你伤成这个样子。”小丽背靠着我，流着幸福的眼泪说。

    “反正，就算是人头落地，我也不会让你做这个。”我斩钉截铁地说，“你混社会的时候，我都为了你跟阿龙打了一架。”小丽又是一阵揉眼抹泪，直到把眼睛揉红了，她才说：“我听龙哥说过了，他说那天你狠狠的揍了他一顿。龙哥说那时候你已经爱上我了，后来我也发现你对我很好，不像别人，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让我挣钱给他用，个个都是虚情假意的。我跟过的男生不少，个个只会说花言巧语，没有一个是真心的。”

    小丽的话我深信不疑。我打断她的话：“你必须要对天发誓，答应我以后不要去做那些肮脏的事情。”小丽果然对着天发了一个毒辣的誓，然后才说道：“现在，你也要答应我，以后不准再去抢人，不准再提什么加帮入伙的，我们要用双手去挣干净的钱，自食其力，安分守纪，不可胡作非为。”就这样，我们终于握手言和，统一意见，我的心情随即渐渐好起来。

    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我第一次帮着小丽洗菜做饭。虽然我洗菜仍是笨手笨脚的，没什么长进，但还是让小丽感到特别开心。我也很高兴。不知是因为几天没吃饭，只啃馒头充饥，还是因为心情特别舒畅，自己又亲自动手做饭，这顿饭吃起来竟是如此的香喷。

    次日中午时分，我和小丽坐在破落的院子里晒太阳。小丽其乐融融地玩着手机游戏，我坐在一旁观看，随时准备着发出几声呐喊和喝彩，为小丽助阵，讨小丽开心。

    隔壁的三奶奶佝偻着老态龙钟的身子，挪移着三寸金莲从屋里走出来，坐在她家门前晒太阳。三奶奶足足活了一个世纪，历经几朝几代。现在，她满口的牙齿全部落光，双眼深深地凹进去，脸上堆满皱纹，瘦得皮包骨头，身子已经缩得像个小孩子，目光空洞而且深邃，有事没事摇着头，咂着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活像一个孤魂野鬼。

    在我的记忆中，三奶奶一直都是这般模样，十几年前和十几年后没有一点变化。现在，三奶奶的双耳已经严重失聪，几乎要对着她咆哮，她才能听见。因为如此，邻居都很少和她说话。她每天坐在那里，人们从她身边走来走去，不与她打招呼，不与她说话，甚至不看她一眼，好像她不存在一般。

    三奶奶对人们的态度早已习以为常。每当太阳爬上院前的屋顶，白花花的阳光洒满院落，她就会蹒跚地走出来坐在固定的地方，享受着属于她的安宁，数年如一日。

    是罪孽，是报应

    [第6章浮云]

    第11节是罪孽，是报应

    三奶奶面若沉年的画像，既不快乐也不忧伤，与这陈旧的院落十分和谐。有时候，蹲在屋顶上的乌鸦会将三奶奶误认为是一尊雕像，不时飞下来停在三奶奶黑白相间的花包头上，嘎嘎地鸣叫，三奶奶也不驱逐它们。这样，黑乌鸦就放肆起来，常常在三奶奶的黑白花包头上拉下一堆堆带着红丝的屎。

    看着三奶奶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和小丽，我突然想，三奶奶历经了那么多血雨惺风的岁月，见证着我们城市的兴衰变迁，定然知道许多的事情。她与我家是邻居，定然也知道我老爹的许多事情。为了证实李莫的话，我站起身来，向三奶奶走过去。

    走近三奶奶的时候，我感到特别害怕。我能强烈地感觉到，三奶奶的灵魂已经没有了，只剩下一个空壳坐在那里，像个幽灵一般，十分恐怖。“三奶奶！”我轻轻地叫了一声，竟然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三奶奶看了看我，又把目光投向小丽。显然她听不见我说话。

    过了一会儿，三奶奶才摇头摇，咂着嘴，口中念念有词：“命中注定，留不下来。”我不知道三奶奶想要告诉我什么，或者暗示什么。我想，这人老到糊涂的时候，难免会说一些莫明其妙的糊涂话，如果想去理会其中的意思，有很多是无法理解的。因为有很多话，连她本人都不知道究竟要表达什么。

    为了能让三奶奶听见我说的话，我只得用力向她喊着，那架式仿佛是在向几十米之外的人说话：“三奶奶，我老爹是个坏人吗？”

    这一次，三奶奶听见了。她回过头来，不紧不慢地说道：“这年头，还有什么地主。国军来了，你爷爷不配合，坐了老虎凳，眼睛口鼻全灌满辣椒水，几天下来，差点丢了命。红军来了，你爷爷也是不配合，又顶着个尖尖帽走遍大街小巷，最后活活的折磨死了。这人呀，短命的就是活不长，苦命的就是挣不富，什么命就是什么命。”我见三奶奶答非所问，就打断她的话：“我是问我老爹，不是我爷爷。”

    三奶奶又咂了咂嘴，接着说道：“你们王家，已算是到头了，死的死，逃的逃。后来只剩下你老爹守着个大宅子，又被撵出来，宅子做了公房，你老爹才搬到这院子里来。你老爹生前活得太欢，老天爷不愿意，两个女人走了，还有什么在哪里，这都是罪孽，是报应。”三奶奶像是在陈述一段往事。末了，又把目光投向小丽，摇着头，咂着嘴说道：“这个女孩，留不住，前生来过这里，今生来收脚迹窝。留不住，留不住。”

    “三奶奶，收什么脚迹窝啊，你能不能说明白点！”我冲着三奶奶大声喊道。我想三奶奶终究是老了，糊涂了，说话颠三倒四，不伦不类，不明不白，像一团雾水。三奶奶不再答话。我再问她，她便沉默不语，只是一个劲地摇着头，咂着嘴，又回到她先前没有灵魂的恍惚状态。这使我感到有些失落，我只得垂头丧气地走回来。

    从三奶奶的话中，我还是获得一些能印证李莫之言的信息。我知道老爹有过两个女人，这正好与李莫所说的一致。如此看来，李莫真的没有骗我，她真的不是我的妈妈，难怪她会对我恨之如骨。

    以前我一直在想，就算李莫是只母老虎，应该也会有舔子的时候。现在我终于明白，原来我们之间，真的没有血缘关系。有的，也只是一段错综复杂的恩恩怨怨。想着想着，我已经回到小丽的身边。小丽还在专心致志地玩着手机上的游戏，好像没有觉察到我的离开，她脸上幸福的微笑比头顶上的阳光还灿烂，我想小丽此刻应该很快乐。

    我又坐在一旁观看小丽玩游戏。我一边想着重重的心事，一边随时准备着发出几声喝彩，为小丽呐喊助阵，逗她开心。

    厌倦红尘的隐者

    [第7章游戏]

    第1节厌倦红尘的隐者

    卅三

    看着小丽每天都那么开心快乐，我就努力克制着，想方设法不再去想那些令人心烦意乱的过往之事。每天清晨，当小丽哼哼唱唱的，像只画眉鸟一样屋里屋外跳出跳进忙碌着张罗早餐的时候，我就悠闲地走到院子里，在金黄铯的阳光里做着深呼吸，并不停地一圈一圈地在院子里走动，像个厌倦红尘的隐者，又像一个儿孙满堂的老人，直到调整好心态，才回到屋里，与小丽一起共进早餐。

    我每时每刻都在心里告诉自己，只有忘记从前，才能捕捉幸福的时光。我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扼杀自己怀旧的情绪，时常保持拥有一颗享受现在和憧憬未来之心，学着释放自己，原谅过去，原谅别人和原谅世界。更为重要的是，我现在学会了关心和照顾小丽，我对自己的过去和小丽的过去都予以会心的微笑。

    我和小丽白天就在院落里晒晒太阳，偶尔也去逛逛街，晚上就去网吧上几个小时的网，生活过得很宁静，也很快乐。虽然有时候看到小丽和阴沟里的狼暧昧地着聊天，总是让我醋意大发，心痛不已，但我最终还是原谅了小丽。网上聊天嘛，何必去较真，自己不是经常和小弱聊天吗，聊了这么多年，也未必发生过什么。所以我继续玩着我的梦幻西游，沉醉在现实的愉悦和虚拟的悲壮中，生活又开始安逸起来，渐渐地找回那种遗失多年的快乐。

    又是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小丽对我说，家里应该来一次大扫除，以便将那些光束中飞扬的尘土制止住。我不假思索就欣然答应了，因为干这些活，主要还得靠小丽，我只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帮手。小丽说干就干，她找来一块白花帕子包扎在头上，拿着扫把认真地扫起地来，不一会儿就扫得满头大汗。我在一旁心不在焉地翻弄着家具什物。

    在清扫老爹的房间时，我从床下翻出了老爹生前借以维持生计的工具箱。我打开一看，里面全是修鞋工具，我拿起来叮叮当当地敲弄了几下，心中不禁生出几许忧伤。“你老爹教你修过鞋吗？”小丽闻声抬头问我。“没有，因为我老爹一直认为他的儿子将来比他有出息，不用修鞋也能天天吃到红烧肉。”我说完，又叮叮当当地敲了几下，心中突然有了一个想法，我对小丽说道，“小丽，不如我们去擦鞋吧，如果每天能挣三四十元，生活费和上网费就不用发愁了。”

    小丽抬起头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才说话。“可是可以，但是我们两个都不会啊。”小丽似乎有点不乐意，但她又不好直接拒绝我。我一眼就看出小丽内心里的矛盾。为此我的心里也很难过，可是为了生活，我又不得不劝说小丽。因为我们的钱最多只能开支两个星期了，如果现在不想办法，到时就会走投无路。

    该出马了

    [第7章游戏]

    第2节该出马了

    为了开导小丽，我花去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我在小丽的前后左右不停地说着擦鞋是一个风险小，成本低，市场前景好，利润空间高的好项目，直说得我口干舌渴。在我口若悬河的长篇大论中，小丽已经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家具什物摆放得整整齐齐，最后小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说让她想想。我说，想吧，然后转身走到院子里，一边装模作样的学着打太极拳，一边看着不远处的三奶奶坐在阳光里摇头咂嘴。我在百无聊赖中等着小丽回话。

    不一会儿，小丽从屋里走出来，说是她想通了，认为我说的完全可行，只是在行动之前，要先去了解行情。我说：“走吧。”

    我们上街一打听，以前替人擦一双鞋子收费一元钱，现在因为物价上涨，擦一双鞋子收费二元钱。这是一个非常不错的信息，我和小丽都有些乐不可支。小丽笑着说，只要每人每天能擦十双皮鞋，就不用为钱的事犯愁了。我说：“正是正是。”

    为了学到擦鞋的基本技术，我和小丽破例去擦鞋。在擦鞋的时候，我们细心地观摩着。直到两三次之后，心中才有了数。后来，我和小丽买回来必要的擦鞋用具，在家里互相换着一个帮一个擦。

    刚开始的时候，我和小丽都笨手笨脚的，总是把鞋油弄到袜子上。反反复复练习了两三天，我们擦鞋的动作才渐渐熟练起来。我说：“小丽，该出马了。”小丽说：“正和我意。”

    第二天，我和小丽胡乱收拾一下，便上街去张罗生意。小丽扭扭捏捏地跟在我的后面，低着头，好像很害羞。而我因为以前有过背篼经历，脸皮练得已经很厚，再加上天生便有几分厚颜无耻，所以我几乎不用注意自己的形象。我吹着口哨，走路大摇大摆，姿态比穿着迷你裙，有着修长美腿的女人更招摇。

    平等竞争的年代

    [第7章游戏]

    第3节平等竞争的年代

    我那与城市格格不入的口哨音引起别人的注意，尽管他们的目光怪怪的，但我仍然感到得意。很多时候，我都认为被人注意本身就是一种财富，就像明星需要进行炒作一样，总是在别人的骂声里越来越红，然后知名度就变成了财富。

    还没走到预计的地点，就有人围上来让我们擦鞋。我和小丽就地摆个摊，替两三个小伙子擦起鞋子来。我虽然手笨，但不紧张。小丽在家比我擦得好，可是此时却双手发抖，呼吸急促。我听到小丽发出的类似高嘲时的粗喘声，我忍不住瞟了她一眼。那个让小丽擦鞋的小伙子色迷迷地盯着小丽的胸部，这使我很不高兴。直到他们中的一人向我扔来一张十元钞票，我的怒气才烟消云散。

    我带着小丽来到事先预计的地点。那里已经有两个擦鞋的中年妇女摆着摊子了。她们对我和小丽的到来显得不太高兴。我在心里想，现在是平等竞争的年代，就算你们不高兴，我照样要摆下摊来。

    十多分钟后，一个中年男人向我们走来。中年男人在那两个中年妇女面前犹豫了一下，又朝我们这边走来。路过我身边时，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就坐在小丽摊位的椅子上。我用得意的眼神看着那两个中年妇女，嘴边挂着忘形的笑。心想各行各业都在年轻化，擦鞋市场也是如此，只要有我和小丽在，你这两个老东西就别想做生意。想到这里，我又吹起了得意的口哨。

    小丽的生意特别的好。她已经忙得满头大汗，一个接一个不停地擦着，我却闲得直弄手指。那两个中年妇女的情况和我一般。她们闲聊着天，不时地东张西望，却无一个人光顾。“人爱宽处，狗爱窄处，我俩去别的地方擦吧。”其中一个中年妇女瞅了我一眼，对另一个说道。她俩便站起身来收拾摊子。

    我知道这句话是在挖苦我和小丽，但我却一点也不生气。对于我来说，只要能挣到钱，就算是有人往我的脸上吐口水，我也不会生气。所以当她俩离开的时候，我还很是绅士地向他们挥挥手：“二位请慢走。”然而她俩却连屁都不放一个就走了，这让我很生气。我一下子就把绅士风度抛到九霄云外，开口就骂：“去你妈的，给老子滚远点，越远越好。”

    “小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闻声回过头来，一个戴着花边眼镜的老头坐在我的椅子上，两只裤管高高地卷起，等着我帮他擦鞋。老头误以为我是骂他，恶狠狠地瞪着眼睛望着我，正等待着我给他一个不伤大雅的说法。

    文化人

    [第7章游戏]

    第4节文化人

    “我是骂那两个擦鞋的贱人。”我用手指着离去的两个中年妇女的背影，不慌不忙地说。老头用手弄了弄花边眼镜，脸上才多云转晴，说话的语气一下子变得温和起来：“同行是冤家嘛，你们搞擦鞋产业的是这样，我们搞文化产业的也是这样。”我没有答理老头，三下五除二就擦完他的皮鞋。

    老头似乎有点不高兴，又开始教训起我来：“你的服务质量不够好，工作也不到位，你看看，你看看那个小姑娘，人家是怎么干活的？知道什么叫质量求生存，信誉求发展吗？知道什么叫顾客就是上帝吗？不过看你的长相，就知道你是个没文化的人。跟没有文化的人讲道理，就像对牛弹琴，对马吹萧，瞎子点灯白费油。无论怎样跟你说，你都不会开窍，叫你改，就是叫憨公鸡下蛋……”

    “拿钱来。”我打断老头的话，我对老头迂腐的言论毫无兴趣，甚至有几分生气，“就当我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好了。”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老头扔下两元钱，叨叨唠唠的站起身来，用手弄着花边眼镜走了。我真想追赶上去，向着他的屁股狠狠一脚踢将出去，让他跌个狗吃屎。但我又想，我答应过小丽不打架的，才不了了之。

    一直擦到下午五点过，我和小丽才收工回家。一天下来，小丽挣到了六十多块钱，我只挣到十一块五毛钱——有个老太太身上没零钱，只给我一块五毛，因为她不唠叨，我二话没说，很高兴地收下了。“真没想到。”小丽的脸上尽是掩饰不住的幸福，“擦鞋也能挣这么多的钱，以后的日子就不用发愁了。”我把钱全部交给小丽：“基本上可以把我忽略。”小丽呵呵一笑：“要是你不去的话，这十一块五毛钱又从何而来呢，今天可能是我运气好，你不要恢心。”

    “天才是不会恢心的。”我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美滋滋的。我为想出这个挣钱的方法而暗暗称赞自己是个见多识广，超凡脱俗的天才。小丽当然也知道我的心思，不过她只是呵呵一笑，不再搭话，忙着张罗晚饭去了。

    越来越沉迷于网络游戏

    [第7章游戏]

    第5节越来越沉迷于网络游戏

    一个多月下来，我们不但生活有所改善，上网费也绰绰有余，而且还存了三百多元钱。小丽给她的手机交了费，虽然没有人给她打电话，但她坚持非交不可，我也没有反对。

    小丽每天挣的钱都是我挣的好几倍。来擦鞋的人宁愿站在小丽身边等着，也不找我擦，我百思不得其解。只要穿着打扮好的，都去找小丽擦，时间越长，越是泾渭分明。

    我每天都呆呆地坐着，吹着口哨，看着小丽马不停蹄地忙着，自己则在百无聊赖中想着网络游戏里的血腥屠杀。

    我越来越沉迷于网络游戏。现在，我玩梦幻西游的g情远远超过了小丽。小丽玩游戏玩的非常专制，她总是让我为她去挣大量的梦幻币，以满足她购物的欲望。在游戏里，我几乎每天都以打宝图为生，打满就卖，卖完就打，日复一日地重复着。现实生活中，小丽从不要求什么，而在游戏中，小丽的要求达到了苛刻的程度，要我帮助她练级，练经验，点技能，点修练，买装备，买召唤兽。我无所不做。有时为了买一件极品装备，我就得加班加点废寝忘食打上几天几夜的宝图。

    每次去网吧上网，小丽都玩得欣喜若狂，我也玩得心花怒放。只是偶尔去做任务的时候，我常常会被玩家抛弃，说我的装备技能太垃圾，我的心里才会泛着淡淡的忧伤。“这些王八蛋，我真想杀了他们。”我对说丽说。

    “易生，不要生气，快去打宝图吧，你一边打宝图，一边看我做任务，一取两得，我都羡慕死你了。”小丽饶有兴趣地对我说。我想说，羡慕就来陪我打宝图吧，看看累不累人。不过我没有说。

    在游戏中，小丽总是抢手的猎物，每一次任务，总有无数的人来邀请她。后来我发现阴沟里的狼也是玩这个游戏，他是个满级的厉害人物。他和小丽原本是梦幻西游里的一对夫妻，阿龙他们出事后，小丽好几个月没上过网，阴沟里的狼就强行与小丽离婚，另寻新欢。但我知道，他与小丽的关系仍是藕断丝连。

    “毕竟，你是我的第一任娘子，还给我生了一个儿子。”阴沟里的狼新欢不断，旧情不了，还在勾引着小丽。

    “毕竟，是你把我带入这个虚拟的世界，让我忘记现实生活中的许多痛苦和忧伤。”小丽动情地说。

    看着别人泡小丽

    [第7章游戏]

    第6节看着别人泡小丽

    我一边打着宝图，一边看小丽和阴沟里的狼聊天，心里很不是滋味。偶尔遇到阴沟里的狼在梦幻世界中从我的身边走过，我吓得大气不敢出，更不敢向他发动攻击。虽然我满怀仇恨，但我知道那将是以卵击石。阴沟里的狼是大英雄，杀人如麻，且不费吹灰之力。而我只是一个无名小卒，常年以打宝图为生，毫无实力可言。这使我很恼怒，却又无可奈何，敢怒不敢言。

    “杨过牌宝图，新出炉无挑选，二万一张，物美价廉，祝君好运，专挖必杀连击！”我只能化悲痛为出售宝图的动力，为自己打来的宝图做着广告。每天下来，所获得的银两全部交给小丽，她只留一两万让我买包子补血。

    尽管如此，我每天都和小丽一样的开心快乐。在现实生活中，小丽挣钱给我用，在虚拟世界中，我挣钱给小丽用。这样一来，我在心里找到一种平衡感，觉得我们之间，好像谁也不欠谁。

    卅四

    我和小丽衣食无忧地生活了半年多。偶尔也会吵架，都是冲着梦幻西游。当小丽看中一件装备而我又没有足够多的梦幻币买给她的时候，她就会对我大发雷霆，然后一连几天闷闷不乐，我对她说话，她也不理不采。我常常为给小丽买装备而绞尽脑汁，渐渐地我把玩游戏的坏情绪带到现实生活中来，当我看到一个老大爷的皮鞋上有个补丁时，我仍然在想着为小丽打拼上好的装备，从而让她开心起来。

    我在擦鞋的时候，将老大爷想象成游戏里的一个小角色。我说道：“你这鞋子比我的神行靴都垃圾，怎么不去弄一双极品的呢？”老大爷一听，显得很不高兴，本来就长的脸变得更长了。

    “年轻人，你要知道，勤俭节约，艰苦朴素是我们的传统美德，不能丢。想当年，爬雪山，过草地，闹饥荒的时候，我这样的鞋子，在那时，算是极品中的极品了。”老大爷对我滔滔不绝地讲述着过去的苦难史。看着老大爷的黄军帽戴得正儿八经，中山服也穿得周吴郑王，我在心里想，他必定是个经历大风大浪的老革命。于是我对老大爷连连点头，表示同意和尊敬。

    小丽听着我们谈话，看到我点头哈腰，她就乐得哈哈直笑。她知道我又想游戏想得走神了，她便挖苦我：“自己的稀饭都吹不冷，还帮别人吹点心，尽是出些丢人现眼的丑。”

    城管打人

    [第7章游戏]

    第7节城管打人

    我正欲回话，几双亮得反光的皮鞋停在我的摊前。我感到很纳闷，这么干净的鞋子也用得着擦吗，未免也太讲究了吧？于是我抬起头来，发现眼前站着的人是城管人员。“自己看看，自己看看，和垃圾有什么区别。”一个胖得像猪一样的城管人员向我吼道，“你眼睛瞎了吗，我们的标语到处写着城市是我家，清洁靠大家，整脏治乱，从我做起，可是你都做了些什么，自己看看地上这些污水，都快淌起黄河了。”肥猪气势汹汹地对我指手划脚，语气生硬。

    “我没有污染环境啊。”我感到困惑不解。“自己看看，你这是什么态度，坐在这里影响市容，影响我们的城市文明建设，现在提倡和谐社会，你坐在这里和谐吗？奥运会马上就开了，到时外国人看到你的这种行为，会丢尽中国人的脸。”肥猪说得口沫四溅，指手划脚讲了半天，然后叫他的手下把我的擦鞋工具搬上他们的车。我和他理论几句，结果吃了他们一顿拳脚，我便不敢多言。那个老大爷乘机逃之夭夭，一分钱也不给我。我在心里大骂那个老头，你这样落井下石的行为，难道也是我们的传统美德吗？

    城管人员蛮横不讲理地搬完我的工具后，那头肥猪当着围观的人群耀武扬威地说：“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做什么不行，偏偏要来这里影响市容，我们城管向来都是公正执法，铁面无私，从不徇私枉法。”肥猪说完，转身朝小丽的摊位走去，那色迷迷的滛笑令人想呕吐。

    “大哥，实属无奈，生活所迫啊。”小丽求着情。“那么你的家庭条件一定不好。”肥猪还是一样令人作呕的滛样。“嗯。”小丽连忙点头。“你的父母一定是生病了，而且病得很厉害。”肥猪张着血盆大口胡说八道。“嗯？”小丽困惑地应了一声。我也感到困惑，这头肥猪到底在说些什么？我看四周围观的人群，他们同样带着一张困惑的脸看热闹，谁也不发话，谁也不支声。

    在众人困惑地等待下文的时候，肥猪又对小丽说道：“我这人是最有同情心的，像你这种情况非常特殊，念你又是初犯，口头警告你一次。由于你情况的特殊性，以后去偏僻的地方擦鞋，不要在这繁华路段摆摊。如果让领导看到了，会说我们工作不到位，打击力度不够广，不够深，不够狠。”

    听到肥猪这样一说，我立即来了一线希望。我走过来对肥猪说：“大哥，我的情况和她一模一样，能不能还我的工具。我也是初犯，家庭情况也特殊，和她一模一样。”肥猪转过身来，扬起手便给了我两记耳光，脸马上就拉得很长：“你还不懂什么叫整脏治乱吗？就是专门整治像你这种城市的害虫，人渣和垃圾。明知故犯，累教不改，目无法纪，对你这种害群之马只能狠狠打击。”

    我的鼻孔顿时鲜血直流，我不敢再多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把我的擦鞋工具拖走。那肥猪临走前，又滛笑着对小丽说了自己的手机号码。“晚上给我打电话。”肥猪说完，方迈着公鸭步离去，也不在乎众人指指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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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游戏]

    第8节流着鼻血去上网

    我帮小丽收拾工具。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他们一边走一边议论纷纷。我听见有人说，这个带队的城管人员是临时聘用的，经常殴打商贩，敲诈罚款，横行霸道，鱼肉一方，非常猖狂，他才是城管队伍中的害群之马，他的恶行令人深恶痛绝，如不早早的辞掉，那么城管的形象就被他给毁了。想想众人的话，我对刚才发生的一切也就解释了。

    小丽可怜兮兮地说：“你呀，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一辈子尽遇上倒霉事。”我擦着鼻血，对小丽说：“小丽！他这叫铁面无私吗？”小丽狠狠地瞪我一眼：“难道你希望连我的工具也被没收了，你才高兴吗，你的心肠怎么就这样坏，难怪你一辈子这么倒霉，原来是你心术不正。”我被小丽说得哭笑不得。我在心里暗骂那头肥猪：断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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