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是蝴蝶小时候第1部分阅读
《曾是蝴蝶小时候》
英雄救美
绿灯正亮的斑马线上,当那辆宝马在我小心脏突突突急跳下的瞬间就从目测100米外扑到眼前的时候,我几乎没来得及去想自己究竟为什么会见义勇为英雄救美。
虽然我有180公分160磅的块头,但我左胸下的小心脏已被老爸训练成了一只一遇险就缩成团的小刺猬,面对亲生老爸我都不敢吱声自己有任何不符他期望的想法,偶尔挤公交即便看到小毛孩翻女士挎包或斯文男摸女生屁股时我也假装没看见。
平时我竟然察觉不到,原来真正的自己是这样,是个挺没种的懦夫,一点都不像我校某些纯情小女生渴望依靠我肩膀那样可靠。
其实,有时我的软弱,或者往好听说是我的中庸我的明哲保身,在很多人眼下都能看得到,就像那偷女士钱包的小毛孩和那摸女生屁股的斯文男,他们在美滋滋享用猎物的同时,肯定对我以及所有现场观众都有鄙视到眼神秒杀的和优越感;甚至就连那同在现场同样没吱声的大叔大婶们有时还会对我横眉怒目,大义凛然地把他们身高或性别处于弱势的怯懦我头上,把我看矮一大截。
现实正是如此残酷,仿佛有些人天生就要承受些什么、担当些什么,譬如只因身高过人或才华超众,巨人就应该在天要塌下来时,把正义顶在脑瓜上,把道德扛在肩膀上,让那些袖手旁观的小人物都能昂头挺胸活出个人样。
对于我来说,最不幸的还不是我拥有应当挺身而出把正义顶在脑瓜上的身高,而是我有一颗并非榆木疙瘩的小脑瓜,在我小学一年级帮三年级玩伴写数学作业被誉为天才之后,我就成了天可怜见的可造之材,被老爸以米开朗基罗的姿态捏在手心里雕琢。
就这样,过于介怀因阶级出身而受打击的老爸开始对我不断予以威逼有加的循循善诱,一次一次强调只要是科学家不管是改朝换代还是远走海外都不会受亏待,让我在只听说过爱因斯坦钱学森是科学家但我根本就不懂科学是什么东西的小小年纪,就因为有颗像模像样的小脑瓜而背负起了老爸沉重的期望。
窒息啊,疲惫啊,挣扎啊,真是一言难尽。
老爸还总说他是为我好,虽然他扬起的大巴掌和皮带没有在我身上留下疤痕,但我弱小心灵正对着老爸的那一面,已长了茧、结了冰。
我的不幸还没完,大我六岁的姑表哥那个大混蛋念高中时竟为一女生饮弹殉情,从此我老姑只因我浓眉大眼有点像表哥便对我另眼相待,而我老妈也绷紧了神经对我不敢再有半分娇宠,对我的女同学更是倍加防范。
慢慢地长大,我习惯了把我那小小的软软的心缩成刺猬一样的一小团,隐隐痛着躲在那层厚茧重冰之下,从不轻易出头沐浴一下正义的光辉,也从不轻易让那些纯情小女生靠近。
可我为什么要铤而走险英雄救美呢?
只看她白裙长发的背影,我也不清楚从背后抱住她,当她回头时会不会让我看到一张日后做恶梦的脸。
也许感觉那是一场梦吧,当我头脑一热一个箭步冲过去时,还在怠速的脑瓜确实有在想,不要怕,没关系,只是一场梦而已。
街心的灯光,天上的月色,小提琴的旋律,少女背影的袅娜,我心中“月出皎兮,佼人僚兮”的感觉,像极了一场梦,一场美得不愿醒的梦。
不是害怕做恶梦,也不是不忍破坏那种美,我并没有从背后去抱住那少女,而是丝毫也不怜香惜玉地把侧视愕然的她推开,只因——那来势汹汹的宝马比我更无情。
少女被我推开了,而我被宝马抛出去,悠悠腾空转体两三个720°,横着飘落在街边银杏树下的盲道上,躺卧着不能动弹,亦不能言语。
我只记得一刹那,看清了少女的脸,应是刻骨民心的清艳,一如往昔今夕的月圆,又似曾擦肩于潭柘寺的佛前,却也恍若隔世般遥远。
欲将恩爱结来生,只恐来生缘又短。
忽有此念时,我已无力悲伤。
我只觉身子很轻很轻,在流光渺音里,往远飘,向下沉,老爸老妈小妹皆已不见,那少女身影亦渐难辨。
似乎并不痛,只是少女走了月亮落了,世界是这般寂静这般黑,只是小提琴旋律里梁祝化蝶了,而我却似一只蛹。
藏在一枚花叶下的蛹,只有黑暗,我只能回味一夕月圆和那月下花容,酿一场最柔软的梦,温暖地等,默默地等。
黑暗,不舞不歌,只有黑暗,我只能勇敢缄默勇敢孤单勇敢地等,等她婆娑的花开,等我为她眷恋一世的翩跹。
……
人生初见
“笃笃,笃笃(敲门声)……清翔,郑清翔!开学了,起床!”
“等——,等……醒了醒了别敲了!”
当我又倦又不甘地从梦中醒来,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在梦中英雄救美了。
其实,就像每早内裤下的雄鸡般引颈司晨的生命礼赞,只是一种无可压抑的雄性本能,但我堂堂七尺好男儿十七岁的金色年华太他的压抑了。
可是,梦见的那女孩不是她吗?真的不是我愿拼却性命去守护的她吗?
请再给我一场梦,不好吗?
今天,是我校高三提前一周开学的第一天。
惟一曾经走进我心且我也走近她的女生,说好要出国留学的,但据说上周已前往puc报到了。
回首她高一我初三的相遇,三年来恍如一梦。
我已经不再给自己希望,我以为我正在慢慢地淡忘,没想到一梦醒来就突然想起她。
是因为昨天听人说起她?是因为阳台上拉小提琴的小妹另一个家所在城市刚好有她的院校?还是因为常被我老妈念叨的罗斯姐就在那所学校读大二?
我没有想到自己还会那么容易想起她,而每次想起时,也总会发觉她在我心里还是那么暖。
我匆匆吃过早点后,老爸才坐到餐桌前,我们爷俩已有一个礼拜不曾同桌就餐了。
“郑清翔,摩托还没送回去?开学就给我少骑!”
“开学了,你也给我收收心!高中就剩下不到一年,离高考满打满算也只有287天,你别整天迷迷瞪瞪的,给我醒醒吧!
老爸说着,猛地用筷子敲了一下桌子。
我拎着书包握着门把手低头看着脚尖想像自己在颠球,耳朵早已免疫县太爷衙门腔式的训话,但也毕恭毕敬地唯唯诺诺地应承着,听到最后那声惊堂木般的炸响即知已蒙大赦。
九岁的可爱小妹对老哥我扮鬼脸,这个为了老爸的可笑仕途从小就被送到渴望要个女儿的大舅家养育的小丫头可比我活泼开朗多了,她聪明漂亮又多才多艺,在大舅家被娇惯着,来到爸妈身边也因爸妈尽心的补偿而倍受娇宠。
据说爸妈打算给我要个妹妹或弟弟之前,已经开具我患有先心病的假证明申请了二胎准生证,但最后小妹还是瞒过外人在外地出生的,并留在了当地的大舅家养大,当然老爸说这都是为我好,不希望我被疾病诅咒不希望由我做出牺牲背负父母的错,不希望因为小妹分心而不能专心培养我,而且小妹在大舅家也会得到更好的照顾与教育。
唉,老爸好歹也算个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的父母官,但他不懂尊重儿女的想法,他也不理解承欢父母膝下的我有多羡慕从小就离开亲生爸小妹,他更不理解他对未来科学家儿子的专心培养会让我怀疑自己已经患了后心病。
“拜拜吧科学家,去他的忽悠青春的高考,去他的做立牌坊的大学!”
我悄悄推出红色雅马哈tz150,戴上头盔手套踩下启动杆,随着二冲程引擎的咆哮,我压抑的青春开始迎风飖扬。
近全新的tz150,是当年我姑表哥高三出事后,家人鼓励想要休学的堂哥读完高中的毕业礼物,但在堂哥家一直闲置着,近半年来由我骑行,夕阳下晚风中的脱缰撒野,是我在她一离开就坍塌的世界里惟一的慰藉。
高三开学第一天,驰骋在看得清惆怅的晴空下,一路后退的风景全都烙满前去见她的印记,迷迷茫茫走进学校,才发现学校已成我被思念囚禁的牢,而痴痴想她就是我上了瘾的出逃。
初见她时,是刚升入初三的某天下午放学后。
在校门口,齐刘海短发白长裙亭亭玉立的她双手勾着一个30多岁男人的脖子叫爸爸,然后被爸爸牵着手一蹦一跳的,白净的小圆脸笑得像杏花一样明媚,让我心里有了杏花烂漫的风和日丽。
天呐,一个女孩子都这么大了还能跟爸爸撒娇啊?
别提我老爸,我连老妈最近一次的拥抱都不记得了。
她注意到我一直在看她,但脸上清清浅浅的笑意不减,情不自禁地我也跟着她微微地笑,心里甜丝丝的,是出生以来第一次才有的感觉。
她爸爸也注意到她一直被我盯着瞧了,低头跟她窃窃私语,有说有笑地走向停在路边的京a牌照方头方脑的奔驰越野车。
我像头大呆鹅一样傻站着,不知道她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后有没有隔着车窗再看我一眼,也不知道我的羞赧有没有被她看穿。
目送着她远去,我突然很想认识她,很想天天看到她,也想管她爸爸叫爸爸。
那时的我,被老爸管教得像个只能捧着书本偷窥同龄人快乐的怪胎。
“那是镇长的车吧?”
“你爸爸,郑清翔!”
小伙伴们低声示警,或掩护我,或跟我拉开一段距离。
当然,我支着比蝙蝠耳朵更灵敏的雷达,通常都是我最先发现天敌的影子。
不管是车尾、背影,还是笑声、话音,只要捕捉到老爸的气息,我都马上做出最文静最不贪玩的样子,祈祷老爸不要出现,不要发现我,不要捉我回家。
但是没用,一般我都会被老爸拎起来掼进车后座,拖进家里再按到书桌前。
不一般的情况是,老爸分身乏术不便亲自押送我,但是他瞪我一眼就够了,我会很乖地调整方向马不停蹄地往家赶,虽然到家也不敢看动画而只是摊开书本发呆。
“你是常昊吗?”
“……”
偷瞄老爸一眼,老爸过来伸出很会打人的大巴掌用食指中指夹粒白子“啪”一声拍一记先手,我只能揪着小心肝丢开刚借来的棋谱,搓着衣角承认我在考试方面比下棋更有天赋。
“你是姚明吗?”
“……”
不敢偷瞄老爸了,因为我13岁还没长到170公分,我只能自知之明地丢开刚买来的篮球,诚恳地表现出我理解只要我有特长老爸就会尽心培养我。
在老爸眼里,我当然有特长,而我惟一的特长就是读书考出好成绩,连被称为兴趣的东西都没有。
我的快乐我惟一的快乐,只是跟老爸玩猫捉老鼠的非亲子游戏时侥幸的逃脱,这惟一的快乐也因偷来不易而刺激我乐此不疲,还总是带着些许后怕的压抑。
坐在书桌前的我,则习惯了不时翻书装出认真学习的样子,我承载着老爸期望的小脑瓜,却已高速转着由几页漫画或一个游戏关卡开始浮想联翩,想像我是英雄在世界末日拯救地球,想像外星人从天而降跟我做朋友,想像我用铅笔画的公主会在后半夜带我远走。
就像为得高分而在作文里歌舞升平那样,为了不惹老爸生气,我可不敢对他吐露任何不符他期望的心里话。
我的委屈我的愿望,只在心里偷偷跟我的公主说。
小学和初中前两年,我是这样度过的。
我升入初三时,老爸已从当年的城关镇长累迁至副市长,对我孜孜不倦的教诲也升级成了政府报告式的家训。
传说中独具特色的政府报告是这样吗,振振有词却又空空如也?夸夸其谈却又让人昏昏欲睡?去美国大街上作竞选演讲肯定会让鸡蛋脱销?
在初三开学前的暑假,偷玩被逮到的我和不知中考轻重的我,就领教了两次政府报告式的家训,真是要多沉闷就有多沉闷啊,我又不敢睡着也不敢掷出一个不满的眼神,但老爸如果作家训报告中途突然对我说出“睡觉吧”三个字,他立马就能成为全球最杰出的催眠师,让我在他话音未落前就已站着入梦。
就是在这样的状态下,逃无可逃的我拿着并非真懂为何要拿但老爸说只有被他严加管教我才能拿到的年级第一成绩单,步入了我茫然的初三生活。
初三开学不久第一次遇见她时,也第一次感觉把一个女生放在心里,是那么温暖、那么甜蜜,我没有任何犹豫,当即坚信她就是我的公主,是我从小学一年级起就开始渴望遇见的公主,将在秋夜的月色里带我远走,走向杏花烂漫的春天。
缘由天意
遇见她第二天,我就知道了她是我校高中部新生。
当时我家尚未搬迁,距一中仅十分钟步行路程,上午我通常比预备铃提前二十分钟从家出发,在7:20前后到校。
但那天7:20,我已在校门外的小超市蹲点守候了半小时,半小时里忽而预感她在下一秒就出现而紧张,忽而又猜疑她比我更早到校而沮丧,我的心跳也一阵紧一阵慢。
为了不被看出我在等人,已经吃过早点的我便一手端本书假装读得津津有味,另一手握杯酸奶,也不管老妈嘱咐的酸奶要一气喝尽了,我一小口一小口齿颊留香地啜吮,结果喝一杯换种颜色接连喝了原味、蓝莓、黄桃和红枣四种口味,直到预备铃响起,她还是没有出现,确切说是那辆方头方脑的奔驰越野车没有出现。
可是等她的焦灼心情,却有一种酸奶的酸酸甜甜,有一种某个藏宝秘密只有我自己才知晓的欢喜,让我愿意从此每天等下去。
当我在预备铃响三分钟再次巡视一遍来路后走进校园又心有灵犀驻足回望校门外时,终于如约地看到我的酸奶我的宝贝我的公主——那个杏花一样明媚的女生,从一辆黑色奥迪a6上下来,关车门,挥手,转身,跟我面对面走近。
或许因为被我、被从小学一年级起就渴望遇见她的我想念了一整夜,她对我也如我对她那般熟稔,我们相视莞尔,只在擦肩而过那一刻,她浅笑不语难掩羞涩,我欣喜若狂也尽现窘迫。
世界从她出现后就识趣地悄悄隐去,我的眼前只有她,只有她明眸里那一泓清澈我澎湃的喜悦,只有她唇角那一抹甜蜜宛若丝丝巧克力把我的心脾浸润,只有她云白针织衫天蓝牛仔裤的亮丽她颈间蓝色丝巾蝴蝶结的纯真她脚下白色低帮帆布鞋的轻盈,只有她背影斜挎单肩包的纤柔,却又突然让我感觉孤单感觉遥远让我怜惜让我忧伤。
伫立在路边的光影里,像一株向日葵望着太阳那样一直望着她,望着她走近又走远,望着她走进高中部的逸夫楼,我心事含苞胀痛了胸口,开始有了温暖的眺望,有了灿烂的守候。
早已习惯了把自己那小小的软软的心缩成刺猬一样的一小团躲在厚茧重冰下,我只能望着她,痴痴地望着她,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心上藏进梦里,却不敢敞开心扉走向她。
远远近近望着她,在两个星期之后,我就能做到与她规律同步地进出校园了,并且我也了解到她喜欢打网球,她喜欢校本课程的钢琴课,她喜欢穿白色蓝色的衣服,喜欢帆布鞋和丝巾,她还喜欢安静地仰望白云蓝天出神——我感觉那时的她也像云天一样渺远成谜。
每天送她上学接她回家的通常是一辆本地牌照的奥迪a6,据说是某人大代表的车,她管那40岁左右的人大代表叫大舅,她大舅对她也像爸爸对女儿那样宠爱有加,接她时总是下了车等她,亲昵地叫她“小萱”,疼怜地帮她理顺乱发帮她拎挎包。
我也希望我那对我总是衙门腔训话的老爸能像她大舅这样和蔼可亲啊,但她大舅看我时的眼神却让我感觉有几分难以接近的警惕,没有她爸爸见我像头大呆鹅目不转睛盯着她看时那份随和的亲切。
她在大舅面前也是一蹦一跳有说有笑的,如同我那从小离开亲生爸小妹在养大她的大舅面前一样,看着她的开心总会让我忍不住微笑,也忍不住暗暗心疼她,想要照顾她,想要陪在她身边。
然而,她和我素昧平生,我甚至不清楚她爸爸叫她“萱萱”她大舅叫她“小萱”她同学叫她“谢毓萱”的“萱”是哪一个字,纵然每天两人近距不足一尺肩并肩进出校园,但我们之间也只有默默不语的相视莞尔,仿佛谁先开了口另一个人就会逃,仿佛千言万语都不必说,我们会清清浅浅微笑着,一起走到天荒地老。
虽然我们这个小城是全国百强县市,我们学校也是省重点中学,但除了周末才会有来接寄宿学生的车辆堵塞校门口之外,平日家长开车接送子女上学的并不太多,所以开学不到一个月,每天都有车接送且人又长得漂亮的她就广受瞩目了,在校园里经常会听到不同年级的同学聊起她。
“你看谢毓萱,是不是像混血儿?”
“嗯嗯,好有气质的说。她不是北京的吗?干吗来我们学校呢?”
“来强化学习,再回去参加高考呗。”
“有钱人家的孩子都上贵族学校都出国留学了,来这高分低能的破学校受苦犯得着吗?”
“也是。不过她看起来还是很开朗很快乐哦。”
“那是谢毓萱吧,多像个公主吖。”
“嗯呢。她家人宠她不说,咱学校呢,她喜欢网球咱学校就夸张地新建了室内网球场,她喜欢钢琴咱学校就一口气买来8架进口钢琴,好像是为欢迎她入学才准备的见面礼。”
“还有新艺术楼呢,年年说建建建的都没影,结果谢毓萱要来前的一个暑假就落成了。”
“咱学校向来没这魄力,听说这都是她爸设立的教育基金捐资督办的吧。”
“是有这传闻,我全权代表全校艺术特长生由衷地感激她!”
“还得感激她爸!哎,人家还那么低调,是不是就想这样栽培女儿呀?”
“可能吧,美国很多富人最后都会捐出大部分财产,但他们的子孙往往都能自力更生,成就超越上一辈。”
“咱这传统是富不过三代,她爸这样的人在中国太少了。”
“是啊,瞧瞧咱学校那些土财主家的公子小姐,有俩钱就知道上学比吃比穿比恋爱,上街比谁开车快,将来走上社会肯定会比谁是大祸害。”
仅仅听陌生同学聊起她就让我很开心。
似乎是她在我身边娓娓倾诉,让我慢慢了解她,而她也慢慢亲近我。
至于她为何会来我们一中上学,我却无从翔实了解,终究不甚明白。
然而她终归是来了,与我相逢了,让我看在眼里就喜悦念在心里就甜蜜了。
我想,也许这就是相期永远的缘起,是命中注定的天意。
睾丸激素
国庆前夕,她高一我初三的校秋季运动会如期举行。
两人但笑不语并肩走进校园,当她兴高采烈地跟她同班同学叽叽喳喳走向运动场时,我却要被强制关进教室看讲台上喋喋不休的老生常谈,听窗外彩声不断的播音和g情奔放的音乐。
因为我是初三,与我们初三同病相怜的还有高三学哥学姐们。
“为什么初三的没有参加运动会?高三的也没有?”
“他们太胖了,老师怕他们运动会突发心脏病。”
晕死,初一的小娃娃真是童言无忌啊,也许他们还不明白升学率对于一所素质教育见鬼的重点中学有多重要。
升学班体育课锐减、课外活动骤降,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的青春,在脂肪蠕动中倒也彰显几分青涩的书卷气。
我身在教室心在外,在运动场,在她身上。
但我只能在下课后匆匆跑到运动场边看她一眼,看她穿着班服挥舞小旗子给选手助威,看她跟同学说笑着写广播稿,看她班的看台后面坐着不同班级的男生在玩手机或psp。
等上课后回到教室,我又开始不停地想她,想她的脸想她的笑,想要再见她。
运动会结束就是国庆长假,要一个星期都不能看到她了,这真让人难受。
运动会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午饭后与她如约相聚校门口,她穿着亮丽的白色运动服和跑步鞋,清新的蓝白花丝巾包起短发在脑后编织出飘逸的蝴蝶结。
我快乐地看着她,又因即将到来的假期别离而难抑忧悒,但她侧脸对我浅浅一笑我就眩晕了,不清楚是她的微笑如白色巧克力般在我心底融化,还是我的心情摇曳成了一朵阳光下被她轻吻着的花。
去教室路上,听到穿班服的同学喊她的名字,望着她们向运动场走去,我突然预感她可能会参加下午的接力赛,便决定去看台上提前给她加油,等上课时再回教室。
我本来打算跟着去她班看台的,但是跟她同行的女生不时回头看看我再与她嘀嘀咕咕,吓得我转身去了她临班的看台。
因为看台临近接力赛跑道起止点,所以开赛前就坐了一些其他班级的同学,不过男生们更像是看美女而不是等着看比赛。
“啧啧,谢毓萱就是漂亮!”
“有明星潜质啊,将来不考北影就太可惜了。”
“考北影才可惜呢,娱乐圈从古到今都是大染缸。”
“什么染缸不染缸的,有钱就是爷就是姑奶奶。你将来干啥?做官经商行医搞科研都可能卖良心,还不一样是扯淡一样是胡搞!”
“你还别说,就现在,瞧我们这班服就贼他扯淡,这么矬还他nn的100块钱,土啦吧唧一次性浪费纯粹中饱私囊贡献gdp。”
“你们班服还好了,谢毓萱穿着就很漂亮哦,我们班花穿上班服就直接凤凰变土鸡了。”
“呵呵,谢毓萱有点鹤立鸡群吧。”
是的,她的确是鹤立鸡群,我的视线轻轻柔柔地萦绕着她,都没在其他女生身上蹭过一下。
我一直盯着她看,当预备铃响起时,却无法起身回教室了,因为她真的要参加4x100米接力赛,看着她脱去上衣外套穿着短恤做准备活动,我竟然起了反应。
我站起来弓着身子左顾右盼,看到参赛班的同学都不断赶来,只得困窘地再次坐下,而目光接触到她身肢的玲珑柔美,也不忍再离开那不着边际的遐想了。
破天荒,我上学生涯第一次旷课。
她跑班级第一棒,像一只优雅奔跑的小鹿,速度并不比同组体育特长生慢,当她完美地完成交接棒后欢笑着跟同学击掌并为班级选手加油时,我几乎忍不住想要跑过去抱起她旋转几圈。
也许我真的做出了什么忘乎所以的欢庆动作,我听到背后有高年级女生压低声调把话题转到了我身上。
“那不是天天走在谢毓萱身边傻笑的小帅哥吗?”
“嗯呢,副市长的儿子。要说他俩,一个人的爸爸分管工业经贸,一个人的爸爸来投资办企业,算得上有交情吧。”
“哦,是他呀,听说是年级第一名呢。”
“年级第一又怎么了?整天眼巴巴瞅着喜欢的女孩子却连句话都不敢说,害怕失败不敢承担的性格。”
“嘘,别给他听到了。”
别让我晕,我已经听到了。
我在家没有话语权,在学校也不是标新立异特立独行的学生,没想到让我惟一有存在感的年级第一成绩单在某些同学眼里竟是如此不堪。
我有点不爽,也感觉到脸上发烧身上冒汗,难道,每天上学放学我走在她身边傻乎乎地看着她笑,现在已是路人皆知了吗?
她班女子接力成绩排名小组第一,望着她天真烂漫的笑脸,我曾以为自己是因为害怕惊扰她才不敢跟她走得更近,但是我明白这想法只是一种,若是为她的话我甚至都不害怕我的天敌老爸了,我真正害怕的只是更进一步可能会让自己彻底失去接近她的希望。
这种感觉,连同即将到来的长假离别,都让我沮丧让我郁闷。
“睾-丸激素!”
课间离开运动场回到教室时,老班对我的旷课竟也明察秋毫,给出了一个恰如其分的四字评语,又让我尴尬万分。
终于迎来国庆长假了,下午提前放学后,来接学生的各种车辆已在校门前堵得水泄不通,与校门口闪闪发亮挂满的各种文明各种先进各种示范各种基地牌匾相映成趣。
我一见那些车辆活似无头甲虫方阵的堵塞景象就觉得好笑,走出校门时转脸看她,她却未对我再看一眼,只顾甜甜笑着奔向等在校门外的爸爸撒娇了。
她爸爸来得比较早,方头方脑的越野车停在校门一侧的车位上,她和爸爸就站在车旁高高兴兴地说说笑笑,仿佛她有说不完的开心事。
当她清清浅浅微笑着看向我时,我希望她的开心事里也有她眼前的我,希望我能为她做些什么,让她一直快乐下去。
已经习惯了在放学后目送她离开,这一次我祈祷道路多堵半小时堵得更久一些,好让我认认真真多看她几眼,让我在七天不相见的假期里,把她想得清晰、念得真切。
我像往常那样如头大呆鹅站在校门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等她或她爸爸把目光转向我时我就把目光转向校园,掩饰不住只为看着她才有的快乐,却还假装出等待其他人的样子。
“嘿嘿,你们班谢毓萱这两天又收到几封情书?”
“完全被无视,当面给的她不接,背后送的都丢垃圾箱,谁还敢自讨没趣啊,那些小混混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再说管他阔少还是衙内,惹了她不被她大舅剁了喂狗就烧高香了。”
“江湖传说邪乎了些,她大舅人还不错,当年差点失去宝贝女儿他也大彻大悟了,这几年倒做了不少善事。”
“吊!瞧你说的,爱屋及乌,你也喜欢谢毓萱,对吧?我说你一个高三的咋那么关心她。”
“滚!”
“哈哈,心虚了!我劝你与其眼馋吊疼,不如跟小弟学招田忌赛马,玩玩嘛,找马子就找中下等的。”
“我找你妈!”
“你的回家打开电脑找松岛枫去吧,癞想吃天鹅肉你丫到死都是处男!”
……
他的,高三的痘痘脸和高一的矮冬瓜,两个睾-丸激素过剩的猥琐男!
还好,校门口车辆繁多人声嘈杂,这两个混蛋推着山地车出了校门向她爸爸停车位的反向走去,没有看到纯真无邪的她。
一想到众多睾-丸激素过剩的猥琐男会围着她团团转我就心疼心焦心痛。
我终于暗下决心要有所行动了,我要第一个牵起她的手,让那些家伙全都死了心。
第一封情书
校门前堵塞的车辆越来越少了,我的离愁别绪却越来越浓。
“郑——清——翔——!”
我正伤感地望着她皎洁明丽的笑脸幻想猴年马月跟她牵手的情景,冷不丁肩膀被人捶了一拳。
“郭可均?”
“靠,都叫你几声了!光看有啥用,过去打招呼啊。”
郭可均是我邻桌,也是我为数不多的好友之一,他交游广兴趣多成绩也不错。
“什么啊?我在等人!”
“靠,你这么说就太不够意思了哈。”
“……”
“去呀,大大方方过去打个招呼嘛。我看你们蛮有夫妻相的,咋的,你害怕她老爸,还是害怕你老爸?”
“别自以为是了,我没想那么多。”
“日了,撒谎也得有点水准好不!要不,我过去帮你传个话,把你qq手机号都告诉她?”
“你找死啊!”
这家伙可是说到做到的,我赶紧一把扯住他。
“对了,你是不是也怕她大舅?”
“她大舅?”
“黑道大代表啊,洗得再白但黑白不分家嘛。你是怕这个?”
我怕谁?长这么大我就怕我老爸,现在最怕的却是她,怕她不再对我微笑,怕她会躲着我,怕她会因为我而难过。
“她大舅都把她当亲生女儿疼的人,看起来没啥可怕的。”
“那是你没听说——四年前,就在咱校门口就这儿,一个小流氓把他宝贝闺女绑架了,带到他家门口勒索,他明知道小流氓是大盖帽局长的独生子,结果还是用一把黑枪把这小流氓给崩了!”
他的,我的小心肝似被揪了一下。
四年前雷雨交加的一天夜晚,我见过留下遗书后因为追一个女生到她家小区再次被拒绝而当面饮弹自尽的姑表哥蒙着白布被推进太平间,从此我害怕枪支害怕流血害怕死亡,也害怕会被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拒绝。
然而,如果是为了她呢?
我愿意只为守护她就拼却性命吗?我愿意只为让她安心而努力活着吗?
“我愿意!”
这时校门前的交通已基本恢复正常,她拉开副驾车门后回头看我一眼才坐了进去,我为她的回眸也为自己的赤诚感动得有泪欲流。
“什么?”
“哦,没什么……我想给她写信了。”
“给她写信?这就对了嘛!你写过情书吗?”
“怎么写?”
我没写过情书,只是读初中以来幸运地收到过几封,其中有摘抄情歌情诗的,有片言只语直抒胸臆的,有云天雾地莫名其妙的,还有知名不具但我猜不出何方神圣的,至少都没有打动我那颗小小的软软的心,我真不清楚那些算不算情书,也不清楚情书到底应该怎样写。
“有什么就写什么呗。”
“我只要看着她想着她只要她对我笑只要她开心就好。”
“就这?哪还用得着写什么信!”
“唉,她走了。”
“没影了,别瞅了!她读高一是吧,看起来年龄也不比咱大,怎么说都是情窦初开憧憬才子佳人的年纪,所以呢,情书要写得含蓄有文采。你不是作文经常满分嘛,这难不倒你。”
“这样能行?我怕她看了以后见我就躲。”
“男追女隔座山,你得有这心理准备,不过我看她对你也蛮有好感的,只要你的情书不那么露骨肉麻,她应该不会有多反感吧。”
“忘了,听说她根本就不看没来由的信,男生当面给的她不接,背后给的她都丢垃圾桶了。”
“那我就没法帮你了,我的经验之谈就这点。要不见面你直接跟她问好,大大方方自自然然的。”
“唉,要是我以前跳一级就好了,跟她同年级总好找借口搭讪吧。”
“跳级的你正在另外一个平行世界跟恐龙跳舞呢,往前看吧,高中加把劲,提前一年去大学追她不妥了?”
“英雄所见略同!”
我也曾再三想过,提前一年,赶上去与她同期读大学。
国庆长假头几天,仿佛有她在身旁伴读那样,我很专心地傻笑着温习功课,准备开学的月考。
但是,读大学又是那么遥远的事,在男生睾丸激素过剩的中学校园里,我对她有过分天真的担心,也有太多朦胧的幻想。
我希望她是只会引我归航的灯塔,她是只会让我仰望的阳光,她是只会让我作伴的那个人,从不会分心,不会困扰,不会受伤。
所以,我渴望越过众人牵起她的手,并肩走在锦瑟流年里,惟满襟光风霁月,踏歌行板,笑看繁花。
终于,在起草九种开头、临摹十八小时书法之后,我工工整整地用行楷誊写好了今生的第一封情书,给她——我的公主。
公主殿下:
你不必原谅我对你尚近一无所知竟以此信相扰,我也不知是春暖花开的魔力还是苹果落地的引力才让你我相逢,但我再三的否认却愈让我坚信,遇见你带给我的巨大喜悦宛若阳光普照让人无法遮挡无处躲藏,纵然也还有月亮不眠,牵挂着阳光温暖我轻喃你芳名的梦。
也许正如我心的律动所体会的我让你受到了惊吓,所以你可以在梁祝十八里相送一千六百年后冷落与你同校求学的我,在牛郎织女遥望岁岁年年的星河下横亘极地冰川拒我于心扉之外,在雷峰塔倒掉的凡间,无视我孤游千古的灵魂仿若流星只为接近你而璀璨一瞬的燃烧。
可是,可是我惟有庆幸惟有感恩,你非飞鸟我非游鱼,你非仙草我非顽石,你非绣花闺房我亦非枕戈沙场,上苍偏偏安排我们邂逅以衣袂起舞的姿态于豆蔻赋诗的年华,默默注视中你俏然让我听见兰花的呼吸嗅着月色的香气,我茫茫然的世界发现有你之后,蓦然间绚烂。
是红豆不发未始解相思的季节,岁月流金的渡口,我生命不再飘摇的轻舟泊于你眼之湄,最怕今夕长短句的倾诉,有朝羁绊成打马绝尘的身后望穿秋水的?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