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革命情缘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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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两小时,呆一小时,傍天刚黑七点钟也回来了,就同意了说:“那你就去呗,可别回来太晚了,免得黑天瞎火的叫人心惦着。”孙永昌到了父母家。说是呆一小时就回来,可他和父母及哥兄弟们一唠起他怎么打了车站上的日本人及被送进郑家屯政治犯监狱这些事的前后经过,就唠了两个多钟头。后来见天色不早了,他才编个理由和父母说:他们家里暂时没钱用了,问父母有钱没有?先给他拿三十块。父母家虽说不富裕,可这三十块钱还是拿得出的,就给他拿三十。他将钱揣兜就赶紧往回走。准备明天趁玉洁领孩子们去院里玩时,他给她写个留言条,放在柜盖上,然后他就带着枪偷着开拔。但他没有想到,事情竟被郭玉洁事先给发现了。傍晚上八点左右钟。郭玉洁见永昌还没有回来,就焐被让三个孩子都先睡下。她点着洋油灯,坐在炕头上面对着炕琴等着永昌回来好下地去给开门。她在焐被时倒没有发现被摞子底下藏有什么,当她静坐着等永昌,由于一个人的静默劲,就罕莫见的发现炕琴上摞着的那套闲被褥靠屋地那一头稍有些发高。因这被褥都是经她手叠得平平整整的,往天看着都是如此,今天看着怎就有些发高了呢?她心想:可能是永昌或是两个大点的孩子谁往里塞啥了?因她正闲着寂寞没事,就起身越过三个睡觉的孩子,去炕琴上要看个究竟。她到炕琴跟前掀开这套闲被褥稍高那头,侧身冲灯亮一看,原来是把带有皮枪套的手枪。她马上就知道了,这是永昌不知啥时弄来藏在这的。这使郭玉洁的脑子一连画了两个问号,这枪永昌是从哪弄来的呢?他弄来这枪又想干啥用呢?她估计,由可能是永昌想报仇,弄来这枪想要打死火车站上的那几个日本鬼子。可这枪永昌是从哪弄来的呢?这个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到柜里的那八十块钱,由可能永昌是用那钱买的?她便马上下地开柜去看,果然那八十块钱全都没了。这使郭玉洁非常气忿,因这点钱暂时是家里唯一的一点对付活命钱,可永昌却给用来买了这玩艺。并且看来是要闯大祸,这个都快半辈子的丈夫,可真都把她的心快操碎了。气与恨胀满了她的胸膛。为了不让永昌用这枪去闯大祸,她便将这手枪锁到了唯有她自己才有钥匙的一个衣箱里。然后又上炕坐着等永昌回来的,她要和他算帐。她又坐等了十来分钟,孙永昌就回来了在外边叫门。她下地去给开了门,又回到炕上坐着。孙永昌在后边闩好门进了屋。见妻子郭玉洁在炕头上有些不怎高兴,以为是嫌他回来晚了,便笑着问了句说:“怎不高兴呢?”郭玉洁本想和孙永昌痛发一顿火,可她考虑他们夫妻十来年还没吵过架,拌过嘴,并连脸都没有红过,就压下了肚子里的气火,使语气与平常一样和缓的说:“永昌,我得问你点事。”孙永昌一听妻子的话口,马上就犯惊了,不知是玉洁发现了他的枪?还是玉洁发现柜里的钱没了?他的目光不自觉的朝炕琴上的那套闲被褥瞅了眼,也没看出来什么,说:“问呗,啥事?”“咱那被摞底下,那把匣枪你是从哪整来的?”孙永昌听郭玉洁这一说,大吃一惊,心想,糟了!这枪怎叫玉洁发现了呢?他忙前去炕琴上那套被褥底下去摸枪,可怎摸也没有了。郭玉洁禁不住狡黠的笑了说:“那地方早没枪了,你干脆就别找了。”孙永昌到郭玉洁跟前央求说:“我的好妻子,你告诉我,你给搁哪去了?”郭玉洁语气还是很和缓的说:“我告诉你倒是可以,不过你也得告诉我,这匣枪你是从哪整来的?”孙永昌见事到如此,不实说也不行了,说:“是我从街里黑市上买来的。”“你那钱是哪来的?”“咱家柜里那八十块钱。”“那你事先怎不和我说一声呢?那钱还留着咱家这些口人度些日子命用呢?”“我心思和你说了,你不能答应。”郭玉洁禁不住冷笑了下说:“也对,你要和我说了,我是真不能答应,那你买这枪想干啥用?”孙永昌这回沉默着一时没有作声。郭玉洁见孙永昌不作声,又说:“永昌,咱夫妻十来年,我对你怎样?你就敞开良心说说。”“好,没比的了。”“我对你好,没比的了,那你为啥有事不能当我说呢?把我当成外人呢?”“我怕你不答应,挡我。”“只要你想做的事是正义的,能说出理的,我是没有不答应的,我也不会挡你的,我不是那样胡搅蛮缠的人,你就说说你买这匣枪想干啥用吧?你要能说出正用来,这枪我就给你,我留着它也没用。”“我想拿着它去找抗日联军,将小日本打出咱中国去。”郭玉洁听孙永昌这一说,沉默了好长时间才说:“永昌,你想这样做是件正义的事情,你不愿当亡国奴,我也是同样不愿当亡国奴,按理说,我应该支持你去,不过,你看咱们这个家庭能允许你走吗?你想想?如果咱们现在要是没有孩子,我就可以跟你一同去。可现在你要个人走了,扔下我与三个孩子,我得怎么办?我一个女人家还没有啥生活本领,你说你叫我领着三个孩子得怎么过?”“你就领着孩子回你妈家呗,你妈家的日子不还可以吗?”郭玉洁听丈夫这一说,眼泪立时就下来说:“永昌,你说的也太容易了?这次我为了往出救你,从我妈家借来三百块钱,我们郭家的人有的都不干了。我要带着三个孩子长期去住,就更不行了。另外我当初跟你时,我母亲就不愿意,如你要走了,将我和三个孩子都扔下,我还有什么脸回我妈家?况且我们郭家还都是在伙里过,我要领一帮孩子回我们郭家,那算是哪份的人呢?如要说去串门子,多些日子还有情可原,要是去长住,谁给白养活我们这四口人呵?如要是你父母家过得好行,我领着孩子去你父母家呆着这倒可以,因一笔画不出两个姓来,都是你们老孙家的人。可现在你父母家日子都强维持,你说得让我们娘四个上哪去吧?如果你要能将我们娘四个安排个地方,我不挡你,永昌,咱说话就算数。”孙永昌叫妻子这一哭着诉说,觉得妻子说的话确实都是实际情况,他是没处安排她们娘四个的,他要走了,妻子领三个孩子确实也无法生活。他沉默了许久,最后安慰默默流泪的妻子说:“玉洁,你别哭了,我不走了,我开始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一些。咱这一帮人,我要走了的确是给你留下个大难题。不过车站上的那几个日本鬼子,我得都把他们收拾了,好解解我心头之恨!”郭玉洁听孙永昌这一说,马上一惊的止住泪说:“那也干不得!要那样的话,我就不如让你走了,这不是又蛮干闯祸吗?我一发现那枪,就先想到这个事上来了,所以我就赶紧将枪给你藏了起来。”孙永昌叹息的说:“我不白买了吗?”“不算白买,我想咱们东北的抗日联军和关里的八路军,早晚一定会打到咱们这里来,到那时我就不挡你了,你愿意参加就参加。不过现在我得给你保存,不然我不放心。”孙永昌听妻子这样说,心里还觉得痛快些说:“那好吧,玉洁,咱们就一言为定。”“当然一言为定了,你看我说话多昝没算数过?”孙永昌从兜里掏出从父母家拿来的三十块钱交给了郭玉洁说:“这钱你搁起来吧,这是我从咱爹妈那拿来的,准备路上的盘费钱。如果你今天要不发现我的枪,我明天就偷着走了人,到那时你就哭也不赶趟了。”郭玉洁笑了说:“那有啥不赶趟的?要没法活不还有法死吗,反正这亡国奴的日子我也过够了。”第二天。孙永昌因想偷走的计划告吹,生活的现实还逼着他为家庭的糊口生活所想,所以他不得不又去街里托找熟人给找职业。一个星期后。他托找职业的熟人先后都来告诉了他情况,都说给问了些地方,暂时都不需要人。后来一位做裁缝的朋友,张师傅来告诉他说:“倒不是职业不好找,主要是因为你打了火车站上的日本人,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的,所以一般的地方都不敢用你,怕给招惹事非。”孙永昌叹息的说:“你说的这个情况才是真实的,张师傅。那些老板和掌柜的们都怕得罪了日本人,他们当然不愿意用我这样好惹事的人了。”没有房地产,又找不到职业,就没有生活的来源。孙永昌本想去窑地再干干挑砖出装窑活,可他的身体由于在监狱里被上刑上得还没有完全恢复元气,还很虚弱,暂时干不了那样的重活,只得先在家呆着,等体力恢复差不多的,去干点苦力活算了。几天后,他的老父亲来了,见他还在家呆着,问:“你没求人帮找找职业吗?永昌?”他回答老父亲说:“求人找了,没有找到。”老父亲说:“那你去找找你大哥以前的磕头弟兄张师傅吧,听说以前和你别扭的那个管家通大掌柜的早都不干了,你再让张师傅给你说说回管家通算了。”孙永昌早还真没听说管家通大掌柜的换了,听老父亲这一说,他要去找找张师傅看。第二天。他去街西管家通找到了张师傅,说明他现在又无职业,生活无来源想要回管家通的来意。张师傅马上去给找掌柜的说。可三个掌柜的一合计,都一致说孙永昌离开本店都八九年了,时间太长了,虽原是本店出徒,可暂时本店不缺少人手也不能留。张师傅见说没生效,没给帮上忙,从孙永昌的大哥士昌的面来说很觉情意不过,就暂且替孙永昌想了个维持眼前生活出路的办法说:“四弟,你现在暂时没有生活出入,我看你就做买卖吧。到北边一百左右里地远的古榆树小集市上去卖布,油盐酒醋等还能挣钱。因那地方交通不便,有两家卖的也时常断缺,那的人都赶着车上咱八面城来买。我和掌柜的给你说说,你可以从这批发货。”孙永昌摇头说:“我没有本钱呵,张师傅。”张师傅沉思了下说:“只要你能守信用,没有本钱倒好说,我和这掌柜的说说,我给你做保,你从这里一次可赊四五百块钱的货,一个左右月按时还本,搞个一二年还是可以的。”孙永昌的心里很感激的说:“那赶上好了,四弟一定坚守信用,等挣来钱一定重谢张师傅。”张师傅笑了说:“重谢什么?我和你大哥是不分你我的磕头弟兄,你大哥虽不在了,可我们的情意还长在,你就不必说那外道话了,四弟。”隔天,张师傅将事给说好。孙永昌在管家通提了四百五十块钱的货。雇了辆由古榆来八面城卖粮空返的庄家院大铁车,将这些货运到了古榆树小集市上。租了间门市房就经商做起买卖来。卖了约有二十左右天,出了本钱。他一盘点剩下的货,约计还能卖个百八十块的。去了雇车的脚钱和租房钱看来能剩个五六十块没问题,这买卖还做得过。他本想回去趟交还本钱,可考虑交通太不便,心想,等将货都处理完的回去也利索。郭玉洁在家里见丈夫孙永昌出去做买卖,一出二十多天不见回来,也没信,心里很惦念不安。原因是这日伪统治下的社会形势糟得很,是劫道,砸明火的恶贼盗匪哪都有,并且为官的养着这些盗匪分脏取利,没人管。她考虑永昌去的古榆树还是个早没去过的一处人生地不熟的偏僻地方,所以她很害怕永昌在外出了事。正在郭玉洁对丈夫惦念不安的时候,一天,小叔子孙永禄来了,她和小叔子永禄叨念说:“你四哥去古榆树做买卖,一晃都二十多天快到一个月了,连个信也没有。真叫人心都提拎着。”哥兄弟是连心的,孙永禄听四嫂这一说,他知道古榆树是个很偏僻的地方,考虑四哥一出都快一个月了,连个信也没有,别真再出啥事,就说:“我去趟看看去,四嫂。”郭玉洁见小叔子说去趟看看去,挺高兴的说:“你怎去呵?”“街里隔天有专跑古榆树拉人卖坐的大车,我坐车去。家里就有只十块钱,郭玉洁拿出五块给小叔子说:“你拿着做盘缠钱。”孙永禄坐专拉脚的大车,傍下午太阳快落时到了古榆树小集市。一找,就找到了四哥孙永昌。一见面就说:“四哥,你都出来这么多天了,怎不回去呢?我四嫂老惦着你,很怕你在外边出什么事。”孙永昌说:“四哥就差有些货没卖完,卖完就回去。”

    第二章(十三)经商回归路遇土匪

    第二章(十三)经商回归路遇土匪兄弟俩吃完晚饭后,唠到半夜才睡下休息。第二天上午,拉脚的车返八面城,老兄弟孙永禄说:“四哥,我今天就回去了。告诉我四嫂一声你没事就行了。”孙永昌考虑了一下,说:“老兄弟,四哥等几天将货都处理完的再回去。不过四哥出来正好一个月了,该给交还货本钱了,我看你就将这四百五十块货本钱给四哥捎回去,送交给管家通的张师傅就行了。”老兄弟说:“好吧。”孙永昌便将钱拿出来,交给了老兄弟说:“你带好啊,可别出差。”“你放心吧,四哥,出不了差。”老兄弟孙永禄走后。孙永昌又卖了五天,将剩下的货全都卖完了。一细算,去了房租钱、雇车钱、还有他的每天吃饭钱,这趟买卖正好赚了五十五块钱。他准备回去呆几天再办第二次货来这里卖。可他要回家,一连等了三四天,拉脚的车不知为什么就不来了。并且连一个上八面城的庄家院大车也没有,真太不巧了。由于他做完了买卖回家心切,考虑要抄近道走,八九十里地路程有一天的工夫怎么也走到家了,就决定走着回去。次日早晨。他六点来钟就起了来。吃完饭后,去后院柴堆找出根三尺来长应手的木棍,好防备路上遇到什么野牲口,就上了路。路上,他原心想哪能会不碰到几个路遇同行呢?可事情正正出乎他的所想,走出二三里地,光秃秃的沙陀子地一看好远,前后都不见一个人影。路也很不好走,虽说是人车常走的道,可因都是沙土地,一脚踏下去就是一个小沙坑,走起来很费劲。当他走出古榆树约有五里地的时候。因路上没有遮挡,就发现路的前方大约二三里地远的地方,有七八个人和他相对走来。当距离又走近些时,他看清那些人的身上都背有枪枝,孙永昌心一惊,糟了!这是遇上劫道的土匪、胡子了,身上带的五十多块钱得怎办呢?他望了望四周光秃秃的沙陀子地,是想往哪躲也没处躲,想回身往回走,也不把握,倒会引起胡子对他的注意,另外人还没有枪子跑得快。这时他正好觉得腹中有屎,这使他在这急中就来了主意,便去道的左边一旁选了个地方,借蹲下屙屎之机,将钱拿出来埋在沙土里。等拉完屎起来时,胡子们已来到他跟前,约有十步远,前边的一个中等个子约有四十来岁,一脸上长有黑黑的络腮胡子的家伙端枪上前喝问道:“干什么的?”“走道的。”孙永昌边系着裤腰带镇静的回答。七、八个胡子都端枪上来将孙永昌围了上,一个大个子家伙问:“你是哪的?”孙永昌因考虑自家没有什么财产,就实告诉说:“我是八面城街上的。”“你在八面城街上是干啥的?”孙永昌又实告诉他们说:“我现在没有职业,我原在八面城火车站上马车会当会计,因为打了火车站上的日本人,被抓到郑家屯的政治犯监狱里,才出来不多日子。“你还挺能耐呢,敢打日本人,那你到这地方干啥来了?”孙永昌在心里编一套嗑说:“我在八面城找不到职业,家里又没有产业,来古榆树想看看缺教书先生不,我想到这来教教书混碗饭吃。”“那你刚才蹲着干什么?”“我这不拉屎呢吗?”孙永昌一指他拉的屎说。“你身上有钱吗?”“没有,我现在正穷得叮当三响呢。”“搜搜他的身!”大个胡子下令道。有四个胡子立即一齐上来,来搜孙永昌的身。连背心、裤衩、鞋窠都翻到了,也没有翻出一文钱来,一个搜身的胡子冲大个胡子说:“大哥,这家伙的身上连一个子也没有,真净干。”另一个搜身的胡子狠踢了孙永昌一脚骂道:“看你穿着长衫,梳着背头,也不象个穷光蛋样呵,你身上怎就没钱呢?”大个胡子见在孙永昌身上没搜出一文钱来,下令道:“先将他捆起来!带着他访访再说,谁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孙永昌忙向大个胡子央求说:“我说这位大哥,我刚才说的确实都是真话,我家真连一点啥财产也没有,也不陈钱,请大哥高抬贵手放我走吧。”“不行!谁是你大哥?快把他捆上!”于是三四个胡子就象猛虎恶狼似的,上来将孙永昌用绳子结结实实的捆绑了上。然后一个胡子又拿出一块黑布蒙眼,将眼睛给捂上了,孙永昌就啥也看不着了。一会儿,听大个胡子下令道:“牵他走。”孙永昌就象被牵瞎子一样,由一名胡子拽着他的左胳膊牵走了,也不知走了多长时间,突然听到一个十来岁小男孩的说话声:“爹,又来江洋老爷了,还绑着个票呢。”“你个小孩子,不行瞎吱声!”这是个粗声粗气的男人声。孙永昌听这个声音很近,也就十步二十步远,他估讲这可能是进了个屯子。因他还被胡子拽着继续走,突然叭的一下子!就被脚下什么东西绊了个大前趴子。由于两手被捆着,这一下子摔得挺实惠,他的胸腔子都被摔疼了,嘴里也觉得有一种咸滋滋的东西往外流。他知道,这是嘴被摔出血了。“快起来!你耍什么赖皮?他妈的!”孙永昌的腰间立即挨了重重的两脚踢,踢得他“哎吆!哎吆!”的连叫了两声说:“我的手让你们捆着也起不来啊。”“你他妈个巴子的,非往门坎子上绊?竟找麻烦。”胡子骂咧着将孙永昌拽了起来。孙永昌这才知道是进了一家人家的屋。到了屋里,又听大个胡子吩咐说:“将蒙眼给他摘下去,把他掫上炕,让他靠中间墙垛那去坐着。”蒙眼被摘了去,孙永昌狠眨了几下眼睛,虽一时看啥不太清亮,可这家人家是一头开门,屋里是连二大炕的三间小土平房是一目了然的。他被胡子掫上炕后就让坐在连二炕中间的墙垛子处。目地是省得他随便往外看。然后,胡子们就都上了这连二大坑的前屋炕。都枪不离身的,有躺下,有坐着的。大个胡子端坐在炕头上,对在屋地上站着的这家男人吆喝说:“小老头,你们家有什么好吃的?赶快的给整饭!”这家的男人看样子约有四十来岁,实际倒不算老,因是庄稼人,就是穿的土气些,显得好象老似的。手里擎个小旱烟袋,粗声粗气的说:“我说江洋老爷们,我们家现在就有高粱米和芥菜疙瘩咸菜。再啥一点好吃的也没有了。因我们这里是孤孤的一家,凡是干你们这行的,一来都爱跑到我们这里来打间过宿,将猪鸡早都给吃没了。”这家的女人领两个约六、七岁,七、八岁的孩子站在里屋屋地上的一个粮囤跟前插言道:“连我们家的狗都叫上回来的一伙给用枪打死吃肉了,真一点啥好吃的也没有了。”从屋里的破烂不堪的情况看,这家确实也不富裕,家具摆档,只有一口旧板柜摆在外屋炕对个的北墙下,上边摞着几条破被子,再就没啥了。所以这家的男人和女人一说他们家没有啥好吃的,胡子们谁也没说什么难为他们的话,大个胡子说:“那好吧,你们实在没有就讲不起了,赶快的去给我们做高粱米饭吧。”这家的男人对他女人说:“你就快去给做饭吧,叫恩子去给你抱柴禾,他可能在外头呢。”这家女人听了男人的吩咐,去外屋厨房做饭去了。这家男人就背依着柜盖,个人默默的在抽着小旱烟袋。这回大个胡子侧过身子来问孙永昌:“喂,你家在八面城哪地方住?”“基督教会界比,刘破盆子那院里。”!“你叫啥名字?”“我叫孙永昌。”“你说的都实话吗?”“实话。”孙永昌点头说。“告你说,如果你要撒谎白溜我们一趟的话,别说枪崩了你!”“保证都是实话,如我说的要不是实话,你们怎么处理我都行。”孙永昌这样说因心里有底,家里根本什么财产也没有,让他们随便访去吧。过了些时候饭就好了,这家的男人搬来了桌子放在炕上。这家的女人同个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将饭和咸芥菜疙瘩丝都摆上了桌子。胡子们就开始吃起来。等胡子们都吃完后,大个胡子令两个胡子暂先给孙永昌松开绳,并告诉这家男人给拿碗饭来给孙永昌吃。这家男人去了厨房,不一会儿这家的十一二岁小男孩给端来一大碗高粱米饭。孙永昌因心里感到很丧气窝火,只吃了半碗就撂下了。然后两名胡子又将他捆了上。一宿一天过去了,胡子们没有理孙永昌。等到了第二天傍下晚天快黑时,大个胡子又开始审问孙永昌道:“你说,你对我们到底撒谎没有?”“没撒谎。”“不对,你对我们撒谎了,你就老实的说吧。”孙永昌考虑这可能是胡子没访出他啥玩应来,最后又来诈他一下,便疾口否认说:“我一点也没有撒谎。”“不对!我再问你一遍,”大个胡子提高嗓门说:“你对我们撒谎没有?如果你要再不老实的说,我就枪崩了你!”孙永昌以为这是胡子故意拿这个下马威来吓唬他,没有想到胡子会抓到他的什么把柄,所以仍一点没害怕的说:“我没有和你们撒谎,不信,你们可以随便查去,访去。”大个胡子竟真的来了肝火,用拳头“嗵”的一声,狠劲往炕上一砸说:“好啊!今天我叫你嘴钢硬?来两个把他拉出去!我就枪崩了他!”有两个胡子立即前来将孙永昌拽下炕,拉到房门口前十来步完的地方,将孙永昌用脚踹坐在地上。屋里大个胡子拿着杆大枪趿拉着鞋就出了里屋到了外屋地。这家十一二岁的小男孩马上就哭喊着推他爹说:“爹呀,你不能让江洋老爷在咱家门口枪崩人啊!你快去给说说吧!”这家男人见儿子这一说,赶紧跟出里屋,趁大个胡子还没出房门口便往回拽大个胡子说:“我说江洋老爷,你们不能平缘无故的害命呵,你们要说他有线,就让他们家人拿钱来抽呗,哪能说枪崩就枪崩呢?”“不行!这小子太狡猾,”大个胡子边摇甩着胳膊说:“他们家倒没有啥,我们都访了,不过我们抓他那天,他蹲在道旁借拉屎的空,将五十多块钱埋在那泡屎底下了,差一点没将我们糊弄过去,你说他狡猾不狡猾?当时我一想,他蹲那拉屎必有文章,叫人用棍一掘,掘出五十多块钱来,我心思这回他要说实话就拉倒,他要不说实话就枪崩了他,叫他狡猾撒谎?”“别,别,别,江洋老爷,你们得了人家的钱就中了呗,还害人命干啥?”“不行!今天我说崩就崩了他,一个人命算个啥?”这家的十一二岁的小男孩也跟在后边说:“江洋老爷,你们不能崩人哪……”由于这家的男人没有这个大胡子有力气,虽是奋力往回拽,可大个胡子还是挣脱出了房门口,对站在孙永昌左右两侧的两个胡子喊道:“你们两个快给我远点闪着,别崩你们身上血!”说着就“咔啦”一声,拉开了枪栓……就在大个胡子拉开枪栓要推子弹上膛之际,这家的男人又撵出来哀求说:“不能随意害命啊,江洋老爷……”说着右手申过去想往下按大个胡子的枪,正巧手指抓在拉开枪栓的枪堂处,被往上推的枪栓挤住,疼得他“妈呀!妈呀……”的连声惨叫。这家的十一二岁小男孩,在他爹身后不知怎的了,惊哭着连声问:“爹呀,你咋的了?爹呀,你咋的了……”这家的女人听他男人不是好声的惨叫,也惊慌的从屋里跑出来问:“我说他爹呀,你这是咋的了?”因天还不怎太黑,距孙永昌才只十来步远,看清了是怎回事,见这家男人为给他讲情将手指被枪栓挤住,心里很不得劲,感激与愤恨一齐涌上了心头,如要不叫两只胳膊被捆着不好往起起,他都要冲上前去与这可恶的土匪胡子拚了。

    第二章(十四)危急相救许亲相报

    第二章(十四)危急相救许亲相报大个胡子将枪栓退回来骂道:“你他妈的,把手指头往枪膛里抓干什么?瞅你的血淌了我一枪膛,这要一打,这枪就得炸膛。你他妈的竞找麻烦!”这家男人疼得弯着腰,以左手擎掐着被挤伤的右手忍痛还在哀求的说:“江洋老爷,你们可不能随便的害命啊,你们就高抬手饶了他一命吧……”大个胡子见这家的男人手指头被挤得直淌血还忍痛替人说情,这才罢了休的说:“好吧,今天我就看在把你手挤了的面上,就饶了他一条狗命。不然是非崩了他不可,叫他狡猾不说实话?”然后令拉孙永昌出来的两个胡子说:“把他整屋来,绳子给他解开算了。”说完提枪先进了屋。这家的男人见大个胡子息了怒,才同他的女人和孩子都回到屋里去了。两个胡子将孙永昌拽起来说:“算你检条狗命。”进了屋里,两个胡子给孙永昌松了绑。大个胡子坐在炕沿右边,冲着炕沿上边吊在屋椽子上的一盏洋油灯在擦他的枪。这家的女人端着一饭碗柴禾灰,同他男人都站在离炕沿稍远的屋地上,也借这盏洋油灯亮,在用灰箍伤口,血还是一个劲的往出冒。后来她男人说:“你倒是找个布条来,连缠带箍不就妥了。”这家女人才紧忙的放下手中的灰碗,去找布条子去了。孙永昌站在一旁看着大母手指头还在冒血的这家男人,心里感到很有些过意不去,可还有胡子在跟前的此时此刻,他能说什么?什么也不能说,只能在内心里暗自的感激这家好心的男人。如今天要不叫这家男人将手指抓到胡子的枪膛里,他就得断送在这野蛮的胡子手里了。不一会儿,这家的女人找来一大条旧黑布条子。按着她男人先前说的哪样做,是用灰和布条子连缠带箍,才算治住了她男人手指上流血不止的伤口。胡子们吃饭是没时候的,本来吃完晚饭也就一个多钟头,可大个胡子见这家的女人给她男人包好了伤口,便又让去给他们做饭。这家的女人只得又同她的十一二岁的大小子去外屋厨房里给胡子们烧火做饭。等饭做好。胡子们吃完后大约也就是夜晚十点多钟了。胡子们就拔营走了。当这家男人送胡子们出了门回来时。孙永昌因心里很感激,便上前去用双手紧握住这家男人的左手,根据外表年令,亲切激动的说:“大哥,你为兄弟受苦了,咱哥俩虽是素不相识,可今天是多亏大哥的奋力相救,兄弟才捡了一条性命。大哥,你这伤兄弟给你出钱治。兄弟家在八面城街里住,请大哥跟兄弟去八面城治吧,因兄弟现在是崩子皆无。”这家男人说:“兄弟,这点伤不算啥,我们庄稼人碰破点皮肉从来也不找先生花钱看,上点小灰或细土面都行,过些日子个人就会好了。请兄弟不必当回事。咱哥俩早虽是素不相识,可人命关天,从古到今不有这样一句话吗?见死不救非君子。况且这事又是赶在大哥家,这大哥哪能不救呢?如大哥见这种情况要不相救,让胡子将你崩死在大哥的家门口,然后胡子们抬腿都走了,这事与大哥也是不好的,兄弟。咱哥俩就算是有缘相识吧。”因是站着说话,这家男人用手一指炕沿说:“咱们坐下唠吧,兄弟。”孙永昌见这位庄稼人很坦率,直爽,感激的眼里噙满了泪花,没有立即去坐,问:“大哥你贵姓呵?”“大哥免贵姓王,名叫王景正。因家中弟兄们排行是老八,凡是和大哥熟的人都叫大哥王老八。你快坐吧,兄弟。”孙永昌坐在了外手炕沿上。王老八随即也坐了下,问:“兄弟你姓孙?”孙永昌听王老八这一问,就知是胡子审问他时,王老八在一旁听着记住了,便回答说:“对,兄弟姓孙,叫孙永昌。家中弟兄排行是老四。家乡是八面城外东南八里地的孙家庄。兄弟现在在八面城街里基督教会界比哪院住。以后大哥要去八面城就到兄弟家去。”王老八点下头说:“好吧,我要到八面城去一定到兄弟家。”然后问:“你上这边干啥来了,兄弟?”孙永昌考虑:虽是救命恩人,可早不相识,便一半真一半假的说:“兄弟原来是八面城火车站马车会的会计,因在四、五个月前打了车站上的日本人,被整到郑家屯政治犯监狱,后来经家人托人保了出来。回来后就没有职业了。没有职业就没有生活,想做点什么小生意维持生活,来这小集上看看生意情况。结果回走时就在半道上叫这帮胡子给抓住了。”王老八没有再问别的说:“昨天胡子一把你带这来,我看你就是个细人,叫他们抓住整得怪可怜的。大哥是个粗人,如你要不嫌弃大哥土理土气的,咱哥俩就交个朋友吧,孙兄弟。”孙永昌笑了说:“太可以了!既然大哥对兄弟能见危相救,为救兄弟将手指头都抓到枪膛里挤坏了,兄弟哪能嫌弃大哥土呢?好了,从今天起兄弟就多了个你这个好哥哥。”王老八高兴的说:“好啊!你这个粗大哥从此就多了个你这个细兄弟了。”“我细什么?王大哥,兄弟也没念过几天书,都是从小在买卖里边学徒时后学了一些。”“那你怎么也比大哥细多了,大哥是个一天书没念过的粗庄稼人。”王老八说着就喊他大小子道:“恩子,快过来给你孙大叔嗑个头!从今天起你就多了个叔叔。”王老八的大小子听叫从连二屋的里屋炕那边过来了。王老八往孙永昌跟前的地下一指说:“快跪下给你孙大叔嗑头。”孙永昌忙起身制止说:“让孩子嗑啥头,王大哥,也不过年不过节的。”王老八起身将孙永昌按坐下说:“孙兄弟,你是长辈,他是晚辈,你们爷俩也算是初次相识,这头得让小子给你嗑。快跪下给你孙大叔磕!”王老八又冲儿子喊道。这小子是挺听他爹话的,跪下趴在地上冲着孙永昌就给磕了个响头。孙永昌忙弯腰去拉了起来。晚辈人给长辈人磕头是应赏钱的,是不能叫白磕的,这孙永昌是明白的,不自觉的用手摸了摸衣兜,有些难为情的说:“大侄子,这次你给孙大叔磕头,大叔得先给你记着。因大叔的钱都叫胡子们给拿去了,等下次大叔来了一齐给吧。”王老八说:“大哥知道你的钱都叫胡子们给闹去了,所以才叫你侄子给你磕头呢。不然大哥不成了硬将兄弟往出掏钱吗?下次你要来了也不行给他钱,孙兄弟,你侄子给你磕个头是应该的。”王老八的大小子给磕完头后,就规矩的退到他父亲的身旁。孙永昌见这小男孩长得很精神,而且还稳重仁义,这使他想到:在胡子拉他去要枪崩时,他听到还是这个小男孩先哭喊着叫他爹去给说情的。孙永昌便对这小男孩便产生了喜欢之情,问道:“大侄子,你今年多大了?”“我今年十二了。”“你的大号叫什么?”“叫王恩。”“念书没有?”“没念。我想念,我家穷,我爹说:过年看看,叫我去念几年。”孙永昌见这小男孩长得五官端正,说话唠嗑也都挺好,小孩都是从小看大,看来这小男孩等到将来长大时一定会错不了,正好比自己的侄女素兰大一岁,于是他在心中就产生了要和这救命恩人,王家结成百年之好的心里,便问王老八道:“王大哥,你给我这个侄子订过亲没有?”“没有,大哥的家境不强,哪能把这点孩子的事想的哪么早呢?”“如要没有的话,我心里有这样一个想法,王大哥。我有个侄女,今年十一岁,比你家我这个侄子小一岁。我挺喜欢你家我这个侄子的,我想咱两家就结成百年之好吧,将我的侄女配于你家我的侄子,不知大哥意下如何?”“是你的侄女?”“是我大哥的孩子。我大哥大嫂都死去十来年了,这孩子现在就由我抚养呢。”王老八点头轻呵了声,然后沉思了片刻说:“我说孙兄弟,大哥的家可是个将就对付着吃上饭的庄户人家。虽然是你的侄女,可这也算是儿女终亲,你是家住在城里街头上的人,大哥想:咱两家可是一土一洋,一粗一细,你看这门户头能相对吗?请兄弟不要因大哥给你讲情的那点事,就轻易的许诺这儿女终身大事。”孙永昌十分真诚的说:“王大哥,这事请你不必多虑,既然这是从兄弟口出,兄弟今天说话就算数。兄弟虽在街里住了多年,可并不象大哥你所想象的哪样,是又洋又细的。兄弟家在城里街头上住,只是现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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