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诏:君本帝王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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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力气再说下去,她费力的把手搭在了慕容卿的手上,就闭上眼睛去了。

    慕容卿本来蹲在地上,一下子无力地坐在了地上,面色晦暗、颓废。宁务观把怀里的女子慢慢放在地上,想靠近慕容卿。她突然站起来,对着褚腾:“褚公子,可有良策?”

    褚腾皱皱眉:“茯苓,先带少将军去休息。”

    许茯苓拿出自己的雪杀,看了看,又看了看慕容卿。慕容卿嘴里反反复复念着“少将军”。念着念着,泪水就留下来,突然她身子一软,就倒向了许茯苓。许茯苓这才看清她身后的宁务观。

    宁务观的表严肃:“茯苓,卿儿,就拜托给你了。”许茯苓点点头,就扶着慕容卿去休息。她不是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突兆?突兆!真可恨。

    第四十五章掌击

    宁务观见许茯苓带着慕容卿去休息,才肯开口:“是易子楚和突兆国?”

    “宁务观,你有没有想过宁彬?”褚腾的声音带着冰冷的温度,生生地寒了宁务观。宁务观的脸色黑“他?”

    褚腾带着一丝笑意:“你知道这宫里的太子殿下,是晋督吧?”

    宁务观的眸子闪了闪:“是。”他说完才现有什么不对劲,细细想来,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你是……”

    他好似反应了过来什么似的,他不解:“照这样,你更应该坚持婚约才是。”

    褚腾冷哼一声:“你关心的,只有这个?”

    宁务观耸耸肩膀:“就我而,是啊。”他正色起来:“但是为了卿儿,这样不行。我该怎么信你?”褚腾扬扬眉毛:“长安诏。”

    宁务观的脸色一凛:“现在慕容家的军营这样,卿儿……”

    褚腾转身过去:“宁务观,你相不相信,这只是个开始?”

    宁务观想了想:“如果是我们知道还好。如果百姓知道了敬仰天下的先皇的儿子,太子殿下和突兆国联合,坏了军营的力量。万一,夺了兵符……那么,现在安定下来的百姓,面临的,是生灵涂炭啊!”

    褚腾不可置否。他们二人,看着这天边云霞,没有说话。

    慕容将军家的当家家主慕容靖,近几日难得悠闲,女儿长大成|人,去了军营做少将军,还因练兵有方而得了好名声。女儿几斤几两他自然知道,他很高兴,慕容家到了自己这一辈,没有衰落下去。

    这日外头的残阳红的像血,他隐隐觉得心口作痛,有些不妙。

    天色已经开始变黑,慕容靖倒是责怪自己年纪莫不是大了些?怎么这般胡思乱想,还没想完,就看见当家的管事匆匆忙忙跑进来,跨门槛时还摔了一跤。

    慕容靖逗趣道:“管事何故行如此大礼?几十年的交了。”说完看自己手上的那只珍珠金雀鸟。管事跪在地上:“老爷,老爷,不好了!小姐,小姐回来了。”

    慕容靖摆摆手,表示不在意:“她以前不是也经常回来吗?怎么你这回这般慌张?”话音刚落,就见慕容卿白着一张脸进来,见着自己“扑通”一声跪下,慕容靖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颤了颤,他等着女儿跟他说话。

    许茯苓见慕容卿已经跪下,按照她交代的,把莫剑交给了她。“孩儿,孩儿不孝,爹,你家法处置,杀了我吧。”说完就闭上了双眼。

    慕容靖咽了咽口水,气势不减当年:“军中有令,赏罚分明。慕容卿,你犯了什么罪?”

    “渎职,玩忽职守。”慕容卿的睫毛颤了颤,嗓音干涩“慕容军几乎全军覆没。”

    慕容靖似乎是没明白,可是一抬手,他平日里最金贵宝贝的珍珠金雀被他连鸟带笼子一起,扔在了地上。“慕容卿,你说什么?”

    慕容卿跪在地上,大堂里四周的灯火跳跃,忽明忽暗:“慕容将军,我来领罚。”

    慕容靖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不敢?”他说着,将莫剑抽出了剑鞘,剑和剑鞘脱离时,出的“铮铮”响声。抽出来时,剑身反射的烛光耀眼,莫剑暴露在空气里微微颤动,剑同人性啊!

    “将军,且慢!”许茯苓开口。慕容靖冷着一张脸:“堂下何人?这是军营中事。闲杂人等,不可来管。”许茯苓沉稳回答,没有一丝紧张:“雪杀,许茯苓。”说完,拿出了自己的雪杀。

    慕容靖看了看,又看了看跪着的慕容卿:“雪杀?那这位许姑娘,你也知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你要如何来让我且慢?”

    许茯苓看了看在一旁的褚腾和宁务观,开口:“素闻慕容将军的掌法很是厉害。那今天,就让晚辈来接三掌。”

    慕容靖真是被气煞了一张脸:“小姑娘,你可真是好大的口气。老夫不能和你这般玩耍,看你年纪不大,你把雪杀归还,生活去吧。”

    褚腾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许茯苓,怎么会说出这般没有分寸的话来?他静静呆着,没有说什么。宁务观想要开口,被慕容靖看透了心思:“宁公子休要多说什么,这是慕容家的事。”

    又笑了笑:“现在,还有慕容家雪杀的事,你们休要多管。”

    慕容卿看着褚腾,摇了摇头,对着许茯苓:“茯苓。你……”许茯苓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继续站立在那里,等待着慕容靖实现自己的话。

    慕容靖抬起右掌,使出浑身功力汇集,他的霹雳掌可是能劈开石头的!他开口:“小姑娘,若是你能接我三掌,我便只对慕容卿进行杖责。”

    许茯苓点点头,看着他的右手上光影变幻,从门口钻进来的风呼呼作响,穿过来穿过去。慕容靖暗暗想,等这小姑娘吃了苦头,看她还像不像现在这般猖狂!霹雳掌伴着风朝许茯苓而去,只听见“啪”地一声,许茯苓倒退几步,闷哼一声,髻散开,一头青丝在风中舞蹈,整个人居然平添了几分妖孽!

    许茯苓在烛火下的脸颊泛红,唇边慢慢有一丝血划过。她回头看看褚腾,摇了摇头,告诉他自己没事,果真看起他皱眉头的脸。

    她擦了擦唇,语气谦卑:“前辈的掌法果真非同凡响,请再来吧。”

    慕容靖变了变眼神,好一个狠毒的小姑娘,只怕她此刻五脏六腑如针扎火烧一般吧,还能同自己这样中气十足的说话。他的眼里闪过一丝鉴赏,就又抬起掌来,这一次他速度快而用力,许茯苓连闷哼一声都没来得及,就倒在了地上。

    慕容靖打完才反应过来,自己何必和小辈计较。就见许茯苓站起来,丝毫无恙地拍了拍身上的土,露出笑容:“将军,还有一掌。”

    宁务观愣住,许茯苓素日里,哪会这样?面前的人,真的是许茯苓吗?自己因两家原因,不敢贸然让慕容靖对着自己动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许茯苓这样吃苦。他斜了一眼身旁的褚腾,他呢?

    慕容靖知道自己不能再欺负小辈,何况这姑娘对他的胃口,就打算最后一掌装模作样算了。他刚刚抬起手,褚腾就把许茯苓往怀里一揽,一只手生生对上了慕容靖。

    慕容靖不想褚腾会接他一掌,毫无防备,反而自己受了些伤。慕容卿抬起头来。目光痛苦:、爹这两掌,恐怕是破开了许茯苓身上的真气封印。

    慕容卿的余光正好看到褚腾怀里的许茯苓冲他一笑,生生吐了血,昏倒了。

    褚腾的目光一凛,横抱起许茯苓,看着那三个人:“恕不奉陪。”说完,便一阵风似的,不见了。

    第四十六章怎么舍得和你分离

    已经进夏,褚狄得了他公子的信,就早早在慕容将军府外等候。他不知道公子究竟是遇见了什么事,才会给他那一道长安令。

    他还记得以前公子对自己说,长安一出,世上恐怕再无长安。

    褚狄看着慕容将军府门外的动静,守在给公子先准备好的马车旁,东瞅瞅西看看。这次,他谨慎起见,戴了褚楚闲时做来玩的面具。

    从褚月堂出来,他就知道身后有人一直跟随,心里暗暗着急。好我的公子啊,究竟是遇见了什么样的事。

    褚狄刚到,掀起了马车的帘子,就感觉到一阵风飘过,旁人还没看清这马车里坐的是谁,就合上了帘子。

    褚狄看向马车,就听见自己公子那声可以结冰的寒冷命令:“褚狄。去褚月堂。”

    褚狄得令,知道不能多问,可刚才,公子那样,分明就是怀里抱着一个人。他驾着马车,独自想着,难道是那慕容姑娘?嘿嘿。如果真是如此,甚好啊。

    许茯苓是在周身一片暖洋洋的氛围中醒过来的,她挣了挣眼睛,好似幻觉般眨了眨眼。

    四周不知用的什么毛皮,看上去暖和舒适,在这小格子的中央,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精致做工的暖炉。她眯眯眼睛,这镂空雕纹的手艺,自己在哪里见过呢?她想啊想,对啊,就是……

    “是上杭的手炉世家。”一声男子的声音从许茯苓的上方传来,她这才现自己躺着的位置不对。

    她恍然现……自己这不是正躺在褚腾的怀里?她惊诧起来,想要挣扎着起来。

    闭着眼睛休息的褚腾仿佛早已洞悉了她的心思一般,抬起手来,把她身上盖着的软丝蚕被掖了掖,眼睛都没睁开,继续说下去:“你现在先休息。不要多想。”

    许茯苓红着一张脸,又躺下:“你,你这样子……”“现在知道害羞了?”褚腾稍稍动了动身子,睁开一只眼睛,把脸瞅准许茯苓,目光中没有绪。

    许茯苓叫他看的不自在,脸越的红了,涨着脸,吞吞吐吐:“宁务观不能动手……不然说书的就可以讲”她突然止住了嘴,没有声音了。

    褚腾好奇起来,把眼睛都睁开:“说书?”他想起来上次许茯苓说的话本,表高深莫测起来:“说来听听。”

    许茯苓明显是被自己挖的坑苦哈哈起来,哭丧张脸,认命似的说下去:“额……将军府与仁亲王府不得不说的故事……”

    褚腾扬了扬眉毛:“那么在乎宁务观?”许茯苓很是纳闷他那一身突然来的戾气从何而来,自顾说下去:“没有啊。”她小声怯懦道:“你是断然不能出手的。”褚腾不明白:“怎么?”

    许茯苓抬起眼睛来,目光中亮晶晶的绪:“我,我可不能让慕容府看上你……”

    褚腾苦笑,原来这傻丫头,肯被慕容靖打那几掌,为的不是什么,而是为了自己啊。

    褚腾捏了捏许茯苓的手,又把眼睛闭起来没有一点表,把许茯苓的手拉起来,自己的手包住她的手。

    许茯苓的眼睫毛闪了闪,唇边抹不去的笑意一点一点绽开,怎么也抹不去。

    她舍不得动动手。她的手自幼就时常冰凉,而现在,这手,就被褚腾,握在了他的手里。他手里的温度,仿佛可以一直暖着手,驱散一点点严寒,一点点疼痛……

    嗯。没错。是疼痛。

    慕容靖的霹雳掌法果真是名不虚传,自己开始还没什么,可是现在,身体好似翻滚撕裂般难受。她觉得自己被慕容靖打过的地方,开始烫,烫的自己开始脸色慢慢苍白,慢慢无力。

    褚腾知道怀里的那傻丫头开心,可是他知道她有多难过。如果慕容靖的掌法真有那么好挨过来,那他,肯定就不是慕容靖了。

    火。

    许茯苓开始微笑,她想着自己终于看见了褚腾梦里的火。可是,她看到的,没有褚腾。

    冰冷和燥热两股气息在她身体里交汇,她的身体好似浸泡在什么地方,一边抖一边热的开始出汗。

    许茯苓的眼前,是满天遍地的草地,她闭上眼睛,觉得自己闻到了青草出了香味。是下过雨吗?她甚至闻到了土地的味道。远处那绑着好多小辫子的姑娘赶着一群牛羊,坐在蓝天下,等待着风吹过。

    她皱了皱眉,这是哪里?她用力的回想,想听谁提起过。对了,是柳叔。对了……自己,自己所看到的,是突兆国!

    褚腾见马车到了褚月堂,天色正暗,他用袍子一裹,就抱着许茯苓进了褚月堂。褚狄在旁边站着,心里还唠叨着,公子何时这样快了?看看被风掀起的那角,眉毛却跳了跳。苍天呐……公子怀里的那姑娘,莫不是卖馄饨的许姑娘?他咬了咬牙,还是牵走了马车。

    公子和褚楚姐上次特意吩咐自己,计划有变。嗯,那就是计划有变。这长安佩,还是早日还给许姑娘的好。

    褚腾念许茯苓好不容易睡着,没有打扰她,把她直接抱进了自己暗处的书房里,这里幽静不容易被打扰。他刚把许茯苓抱到榻子旁,一点一点放下,就觉了不对。

    他拧着眉毛,把许茯苓的头也慢慢放下,就看见她白了脸色,额头上的,都是豆大的汗珠。他急忙把手搭在了许茯苓的腕间,想看看她的脉相,却感受到了有什么不对。

    脉相看似平稳,却危机四伏。有两股不知何处来的真气,正在许茯苓的身上四处游走,双方目前势均力敌,可是一旦平衡打破,许茯苓就会特别生不如死。

    褚腾的眉毛划不开,皱成了一团,谁能告诉他,许茯苓身上的真气,究竟从何而来。他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许茯苓可以这么短的时间,居然可以有资格加入雪杀。

    他眼里闪过一丝绪,小心翼翼地把许茯苓抱进怀里。

    许茯苓慢慢睁开眼睛,笑起来:“怎么抱的这么紧?”褚腾的笑容霸气,说的话严肃:“现在嫌弃起来了。今天冲动的时候,在做什么?”

    许茯苓笑的更灿烂,趁着一张脸,更显得楚楚可怜。反手抱住褚腾,没有说话。

    第四十七章聘礼

    许茯苓不知道她被褚腾放在了什么地方,只知道自己被褚腾护着的愈像个没有出阁的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身中衣,散着青丝。

    此方许茯苓刚念叨褚腾,这边褚腾就走了进来。他一身月白色袍子,用同样颜色的簪子绾进间,衬得他墨色的越得深邃。许茯苓听到门声响动,眉眼弯弯对着褚腾。褚腾见她眸子里印着的是自己,本来被事物缠身的他,也稍稍展开的皱着的眉,笑起来:“起来了?”

    许茯苓点点头:“嗯。”她把身子趴到窗户边,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褚腾的这所书房,真是不一样的所在。从这书房唯一的那扇窗看出去,是浅浅低头的含羞柳树,不似她刚刚来到这里时候的喧闹。

    褚腾弯起嘴唇来,眼睛里的是许茯苓,微风吹拂,她青丝飘起,衬着唇边的笑意,宛如一副刚刚从画卷里走出来的人!他心软起来,走过去的时候,顺手拿了件披风,走过去,一抬手,就给许茯苓盖在了身上。

    许茯苓兴高采烈起来,眉眼生动,转过身来,揪住他的袖子:“褚腾褚腾,你……带我去外边转转?好不好?”

    褚腾看着难得任性的她,却提不起一点心思来反驳。点点头:“好啊。”

    夏季的天,晴朗无云,离晌午还有些时间,褚腾就带着许茯苓从褚月堂后门出来。许茯苓一身淡鹅黄|色紧织软缎子的裙装,头散下来,用一根红色软绳扎着,此外再无装饰。

    褚腾一路牵着许茯苓,许茯苓一路走着,心尖儿蹦哒着的欢饮,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两个人牵着的手上。手晃啊晃,许茯苓的心也晃啊晃。

    “夫人,买个糖葫芦吧。”一个扎着小辫儿的小姑娘在招呼,许茯苓看看东边,又看看西边,最后指了指自己,对着那小姑娘:“你说的,是我?”那小姑娘头点的跟拨浪鼓似的,回答的声音也甜甜的:“公子这样拉着你,不是夫人,是什么啊?夫人莫要羞啊。”

    许茯苓的脸果真又开始泛红,她想把手挣开,就暗暗使劲,却死活拿不出来。抬起头来,是褚腾戏谑的目光打量着她:“买一个吧。夫人。”许茯苓又气又羞,一张脸上颜色变换无数,唇边的笑意也抹不去。

    卖糖葫芦的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亮晶晶的:“夫人真是漂亮。”褚腾也笑起来,许茯苓的脸色突然变得坦然,把目光移向褚腾,拉拉他的袖子:“夫君真小气……还让娘子掏银子吗?”

    褚腾扬了扬眉毛,从袖子里拿出点碎银子,拿了两根糖葫芦,双双递到许茯苓的面前。见那卖糖葫芦的小姑娘眨巴着眼睛看他,他笑起来:“我家娘子太凶,要宠着点才好。”

    许茯苓的脸一下子变黑,劈手夺过褚腾手里的两根糖葫芦,径直往前走。那小姑娘眨巴着眼睛,愣在原地,嘴里喃喃着:“果真是……好凶的娘子啊!”

    褚腾追上许茯苓,看她张着嘴巴,把糖葫芦往进塞,褚腾皱了皱眉头,示意,把一根糖葫芦拿出来,往自己嘴里喂,一边往前走着。

    走了一会儿,才现许茯苓愣在原地,嘴里还含着那根糖葫芦。褚腾又走回去,看着她,把那糖葫芦一口咬下去。糖浆包裹着的山楂,带着酸甜,席卷了自己的味蕾。

    许茯苓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你,你你你……你居然……”褚腾一脸坦荡,做了个好夫君的模样:“娘子的糖葫芦,也比寻常的好吃啊。”

    许茯苓切了一声,也捧着糖葫芦吃。嗯……是好吃,甜甜的。

    褚腾正走着,突然看见了一个身影闪过去,他开口:“茯苓。你去前边的茶馆儿歇着吧,我去看看前边。”他要走的时候,还捏了捏许茯苓的手,许茯苓微笑起来:“我不乱走。你放心吧。”

    许茯苓第一次仔细端详着这个地方,天子脚下的城,果真繁华。她走进了茶馆,敛起裙摆,一脸乖巧。却不想有双眼睛在暗处紧紧盯着她。

    许茯苓叫了碗馄饨,要了两把小勺,静静等着褚腾。一个人影刚迈进来,就愣住了:“许丫头?”

    许茯苓惊了一下,蓦地站起来:“柳叔?”

    柳嗣成倒是没有太惊讶,面色没有什么变化,摸了摸胡须,一脸高深莫测:“当然了。我可是许丫头的柳叔。”他坐下,看看碗里的小勺,心里就了然这许丫头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目光黯然,自己想必大限已到,许丫头有人照顾,可是,不得不做大的打算。

    许茯苓不明白柳叔为什么会这么深沉,她嘻笑着:“柳叔柳叔。我加入雪杀了。”柳嗣成点头:“嗯嗯。许丫头,我送你那玉佩,你可还带在身上?”

    许茯苓不明白他的用意,还是点点头:“在身上。”柳嗣成顿了顿:“许丫头,你千万记得,要是柳叔有天出了什么事。你要拿着这个,去突兆国。”

    “去那儿?”许茯苓更加不解了“去那儿做什么?”

    柳嗣成叹了口气:“替我寻一位故人。”

    许茯苓缩缩脑袋,弱弱回答:“哦……”柳嗣成表严肃:“许丫头你记得,如果真有那天,一个人去。不许让任何人知道。”

    许茯苓看着他对着自己那么严肃,也正色起来:“柳叔。我记得了。”柳嗣成站起来:“我回去了。”他回过身,冲许茯苓眨了眨眼:“嘘……就你一个人知道哦。”许茯苓不明所以,还是点点头。

    直到褚腾回来,她还在愣。刚才的,是幻觉,还是真的?她拍拍自己脸,就听见一个声音来自她对面:“夫人这是做什么?”

    许茯苓挣开眼睛,看着褚腾。褚腾的脸色不改,只是自己的右手从背后伸出来,握成个拳头,一点一点张开。许茯苓大睁着眼睛,看着他手里那个羊脂白玉材质的簪子,垂下几缕轻巧镂空的流苏。和他头上戴着的,同属一宗。

    褚腾看着她,慢慢笑出来:“给夫人的聘礼,夫人可不要嫌弃啊。”

    第四十八章灾祸

    许茯苓傻了,:“你说什么?”褚腾拉过把她手拉过去,把簪子放上去,再把她把手握起来。

    “收好。”褚腾慢慢扬起唇:“点了馄饨?”许茯苓的目光落在馄饨上,点了点头,声音柔软:“我想尝尝。”她把勺子拿起来,把一把递给褚腾,自己拿起另一把来,尝起来。

    等他们从这个茶馆里一起走出来的时候,刚过晌午,天气炎热起来,树上蛰伏了许久的蝉也开始一遍一遍聒噪起来。

    褚腾出来的时候,看到了一辆马车,他的眉皱了皱,就看到马车旁站着的人鞠躬:“公子。”

    “这个时候,你该在堂里才是。”褚腾面无表,用一边身子挡住了许茯苓,替她遮去了不少阳光,置身在阴影里。褚忧终于明白了褚狄临走时候的话,知道自己此番是来对了。他垂下眉眼,面无表:“公子。是褚楚姐回来了。另外,”他侧身,对着褚腾的耳朵不知说了什么。

    许茯苓看着褚腾轻轻点了下头,转过身来对着她,面目冷然,眼眸里闪着深邃的光:“茯苓。你坐车马车,让褚忧带着你去宅子那边。”回过身,被他称作褚忧的年轻人抱了抱拳:“公子放心。褚忧去了。”

    许茯苓微笑起来,踮起脚,在他脸上轻轻吻了一下,小声说道:“你快去吧。放心好了。”说完一边很大度地往马车那边走,走到马车的帘子旁,她猛的转过身,褚腾已经不在原地站着。许茯苓嘲弄地咧起嘴角:“切……真是没调。”

    “许姑娘。”褚忧说话声没有起伏,显得突兀寒冷“公子有事去忙。你放心坐马车就是了。”许茯苓没在意他说话,只是她头上的那根簪子随着自己的步伐摇晃,晃出温柔的弧度。她掀开帘子,自己坐进去马车的时候,就听见一声冷冷的:“姑娘真是好福气,公子连簪子都送了。”许茯苓自顾高兴起来,也没有思量太多,只是奇怪马车里还焚着小小的香炉,她嗅了嗅:“已经夏天了,为何还焚香?”

    褚忧倒是没有奇怪许茯苓会问这样的问题,回答道:“知道姑娘坐车,特意焚来驱赶蚊虫的。”许茯苓摇晃着脑袋,意识渐渐有点模糊,她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努力睁着眼睛,最后却还是闭上了。

    褚忧听她没了声响,又轻轻问了问:“许姑娘可还好?”得不到她的回答,就自己掀开门帘来看,就看见了在马车上陷入沉睡的许茯苓。他的眼底迅速划过一丝笑意:褚楚姐真是料事如神。他把帘子放下,表如常。

    许姑娘呐,我们都不会让公子准备了十年的大计,就此毁于一旦。为了这大计,公子付出了太多。为了大计,为了公子,生命又算什么?

    褚忧想罢,突然快马加鞭起来,朝着别的方向而去。

    褚腾还没回到褚月堂,就听见有百姓议论:褚月堂的掌柜还是换了,啧啧啧,这褚月堂还真是寸土寸金的好地方。褚腾想起了褚忧对自己所说的话,听着百姓的议论。褚月堂素来纪律制度严明,有人受伤自然会有人顶替。

    他们说换掌柜的,也只有一个可能。褚狄,非死即伤。

    褚腾快步走进自己的书房,果然看到那个纤细身影,一身紫色衣衫站立着。听到响声:“公子回来了?”褚腾没有说话,只是大步迈上去。

    褚楚的眼圈泛红,她却生生逼退,原本好听的声音犹如地狱鬼魅一般:“我只是出去执行命令。不过短短几月,褚狄,为何成了这个模样?”褚腾看着躺在榻子上的褚狄,满身的刀伤,干了的血迹和还没干的血迹交织。原来俊朗的面孔也因为血和尘土交织,看不清原本的模样。他伸出手,慢慢查看着褚腾的伤口。

    褚腾收回手,探了探褚狄的鼻息。褚楚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这安静的房里不寒而栗,和大堂里咿呀唱腔的戏子合着,让人悲怆,她开口:“褚狄被雪杀的人弄回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褚月堂会医术的人都来看过,褚狄他”她一下子抑制不住自己嗓子里的哭腔“他去了。”

    褚腾的嗓子低着,仿佛生怕惊动了榻子上的那个已经没有气息的褚狄。“是被暗影的人所伤。”

    满面悲怆的褚楚猛然抬起了头,“暗影?”“嗯。”褚腾的声音还是低着:“宁彬手下的王牌暗影。有神出鬼没之称,堪比当时的显王之师。我们平时和他们无冤无仇,褚狄到底从哪里招致来的杀身之祸?褚楚,我去查。”

    褚楚克制住巨大的悲伤,她从小与褚狄同姐弟,她不过出去几个月,褚狄就这样。她声音颤抖:“褚腾,你告诉我,褚狄出去的时候,你在哪里?”

    褚腾沉默着,突然现有什么不对。他唤人过来,低声吩咐着把褚忧带过来。他的眸子黯淡,却埋藏着即将蕴起来的危机。

    “公子。”一个人低头进来,没敢抬起头来看他一眼:“褚忧不在堂里。”

    “不在?”褚腾的眼神似乎有种杀人的冲动,他慢慢握紧了拳头。

    褚楚哈哈大笑起来,笑的上气不接下气:“褚腾,你好狠的心啊。公子啊公子。”她说罢,跪下,丝挡住了她的表“公子,褚楚不敢对公子有任何怨。只求公子,找到杀害褚狄的j贼,报仇雪恨!”

    她起身,除了面纱下一张脸雪白,连眼眶都没有泛红,就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褚楚知道,自己不能,也不可以哭泣,甚至,连悲伤都不可以挂在脸上。

    褚腾坐在褚狄的身旁,看着那张脸,现他头上所带的簪子,是褚月堂的物簪子。顾名思义,可以放着些小东西。

    他伸出手来,慢慢拿下来,果然现了字条和长安佩。

    褚腾握住了长安佩,展开字条。唇角扬起,杀褚狄劫走许茯苓?

    宁彬,你果然还是出手了。我倒要看看,你究竟还要怎样。他拂袖而去,字条缓缓从他手上落下,飘到地上。

    只见那字条上写着“公子安好,我把玉佩还给许姑娘,切不可生我气啊。另外,有些事,想对你说,想必你会很高兴的。褚狄。”

    原来是张没有让信鸽出的字条。

    第四十九章画之殇

    许茯苓醒来的时候,头还昏昏沉沉,她动了动手脚,捶捶脑袋,怎么会睡着了呢?她揉揉眼睛,挣开眼睛,却现自己在啸园的附近。

    啸园?她实在想不起来那个叫褚忧的人一开始到底要把自己拉到什么地方,许茯苓看了看左右。这园子里,还似原来一样,连仆人都很少安排。唯一进来过的,不是仁亲王亲自传唤的,不然就是被管事吩咐来打扰的。

    许茯苓蹑手蹑脚起来,一点点试图靠近宁彬时常呆着的屋里。算起来,如果宁务观回府的话,这几日肯定都呆在啸园里听自己父亲的训话。

    她撇撇嘴,还真是王府侯家,规矩繁多的很。许茯苓把脑袋小心翼翼地探出去,看着原本紧闭着的窗子突然有了动静,她急忙缩回去,用枝条交错的树枝遮挡住,蹲下去。

    许茯苓慢慢抬起眼,现那个穿着白衣素袍的人有些眼熟,她定睛看来,那个人,竟然是自己的柳叔!她惊了一下,柳叔怎么会在啸园里呢?

    透着微薄的小缝,许茯苓仔细看着屋子里的柳嗣成。

    此刻的柳嗣成正在皱着眉头,在屋子里徘徊,他踱步走过来走过去,从窗口进来的小风让他心里瞬间轻松了不少。他知道这啸园里是藏宝众多的地方,更是宁彬心尖儿上的地方。

    他背过身来,许茯苓只看见他背影清瘦,想起他现在的模样憔悴,觉得心酸。柳嗣成靠着窗,心里暗暗叹气,他的目光在屋里流转,突然目光闪起光来,盯着前面的一幅画。

    当然,此时的许茯苓并不清楚她敬爱的柳叔在做什么,只是奇怪他怎么又突然好像恢复了活力。

    柳嗣成盯着面前的这幅画,满脸的不可思议。之前自己也来过啸园,为什么却没有见到过这幅?他捋了捋胡子,仔细看着这幅画,这花,花的是迦南啊!他仔细对了对笔迹,这画风写实画花,却爱用虚笔,颜色用的太合适了,不生疏不艳俗。这画风,分明就是画圣王若之的啊!他心里觉得奇怪,王若之是前朝最后一任皇帝重金也求不来的!今日他的画怎么会挂在这里呢?

    柳嗣成想走近点,手一抬起,书桌上的一堆奏章和画作都被拂了下去。柳嗣成一惊,他转身蹲下来去捡。

    许茯苓的脖子都酸疼了,她龇牙咧嘴地动动脖子,伸出脖子来,转了转。突然就看见柳叔好像弄掉了什么东西,立刻来捡,可是半天都不见柳叔起来。

    柳嗣成在捡拾画卷的时候,手摸上一幅画的时候,不自觉地停住了。这画卷,纸张用的是最金贵的,他看了看,眉头皱起来。

    画卷上的,不是自己当时看到的那副署名“月夫”的图。而是,那位“月夫”!

    眉目冷淡,脸色有点苍白,偏瘦弱的身形,只是唇边也有点淡淡的笑意。那一身黄|色龙袍,站立如同松柏。只是看着画像,便有种君临天下的威慑感。

    柳嗣成生生倒吸了一口凉气,画上的,不是仁宗皇帝又是谁?他的心里突然开始郁结起来。

    第四十九章画之殇2

    他心里不禁郁结起来。

    许茯苓伏在交错的枝杈间看了看,柳叔明明蹲下来了,那个一如既往穿深色衣服的,是那仁亲王宁彬?

    柳嗣成正看着那幅画卷,却看到他眼前站着一个人,他顺着那身锦缎深色衣袍看上去,那目光中没有绪的人,不是宁彬又是谁?

    宁彬没有表,眼神高深莫测起来,原来本就寡淡表的人,现在看来是愈的冷淡,衬着他的一副好容貌,让人心惊胆战起来。

    柳嗣成先笑起来:“王爷这里好宝贝还真是多。”他抬起手来,指了指墙上的那幅山水画,顺便把手里的画慢慢卷起来。

    很显然,宁彬根本没有买他的账,只是扬起眉毛,不可置否。

    他冷了声:“玉儿,你进来。”守在门口的玉儿,掀开帘子,移着步子进了屋子,福了福身:“老爷吩咐。”玉儿现了场面不对,福身之间,散落在地上的一摊便被她收在了眼底,她没有说话,又低下了头。

    宁彬抬起手,扬了扬,玉儿便像是得到了什么命令一般,蹲下身子就接过柳嗣成手里的东西。不消片刻,原本地上杂乱的一堆便被玉儿收拾得齐整,分门别类,画卷也卷的极为精细。宁彬还是没有开口说话,柳嗣成开始心里暗暗叫苦,这到底是计?还是自己真的不小心?

    柳嗣成看着宁彬的眼光并没有落到自己身上,转过眼睛,却分明有道目光打量着自己,让人浑身不舒服。他也只好咽下所有的不适和郁闷,当做什么都没有感受过。

    许茯苓看到屋子里又站了一个人,不过她看不清,还是踮起脚尖来,就看见了柳嗣成露出些尴尬的脸。这是?怎么了?那喜怒无常的仁亲王又要对柳叔做出什么吗?

    宁彬终于打破了屋里的僵局,只是目光还是落在了被玉儿单独放出来的画卷上,口气愠怒:“玉儿,你可知你犯了什么罪?”玉儿也没有说话,福了福身:“老爷息怒。玉儿之罪。那画卷本来就是老爷的心爱之物,哪能轮得到玉儿的沾染呢?”

    宁彬哈哈笑出声来,伸出手,刮了刮玉儿的鼻子:“你这丫头真是淘气。”尾音虽然是上翘的,可是屋里的气压分明很强大。柳嗣成连连赔笑:“王爷好收藏!是嗣成犯了规矩了,不曾见过王若之画迦南的景色。”

    宁彬听下去,也没有准备接话的意思。柳嗣成站在一旁干等着他,就看见他转身对着那幅被玉儿已经卷起来的画,又缓缓打开。因为背对着柳嗣成,所以他没有看到宁彬扬起的唇角。他的手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语气寡淡:“先生还记得上次我委托的事?”

    柳嗣成点点头,:“哪里敢忘记呢?”宁彬把身子扭过来,脸上看不出究竟是喜还是怒,他把袖子扬起:“很好。”柳嗣成顺着袖子看过去,就看见那双不似武将的白皙双手正拿着一张纸,递给他。他接过去,慢慢打开。赫然出现着“褚月堂,魂归”,他不大明白,又抬起头来。宁彬好像看出了他的疑惑:“先生不必疑虑,知道这个地方就是了。说来。”他抬起手,玉儿送过来一杯茶,他品了品润润喉“这褚月堂也真是有趣,把上等厢房起个这样的名字。”

    柳嗣成心惊肉跳起来,魂归、魂归。这是个什么意思呢?

    第五十章公子苏

    褚月堂的气氛最近不同,去的百姓人人都知道。

    咿呀唱腔的伶人戏子也只有些悲话本,细心点的人就会现,褚月堂最近的红色点喜庆的装饰都被撤下来,换上了深沉的颜色。

    有些人都会低头讨论,褚月堂,莫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褚腾在阁楼处都会抬起眉,看着楼下众生百相。大事?自然是有大事的。

    他当然已经找到了,褚忧。

    褚忧,死的时候,嘴角是上扬的。褚腾捏紧了手里捧着的官窑彩色瓷杯,褚家人进门,都是经过严格考验和训练的,他当然知道褚忧不会叛敌。可是,究竟是什么样的筹码,才会吸引了褚忧呢?

    金钱权势?整个褚家谁不最痛恨这个?

    那么,是美女佳肴还是毒药?褚腾?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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