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诏:君本帝王第12部分阅读
腾不着声色地的转过脸去想,褚家人个个都经过训练,比慕容家雪杀还要忠诚。褚忧死去面带笑容,一副心事已了的模样。
正好台下的伶人名角儿在哼唱,甩着云袖,眉目带着别样的风:
“承那年公子相救,留有身边,今日公子有难,拼命那般?再造之恩,无以为报。”
褚腾当然知道这出戏,他查过褚忧平日里最爱什么,结果也有这出。《救主公》,讲的是郑朝显王昏庸无道,要杀害丞相府的公子苏,公子苏善心好德,救过的人数不胜数,有一位最为出众,是郑朝著名的刺客澹台毕。
这个人说来,就比较传奇了。
显王时候家乡受灾,干旱问题都快要了人命。澹台家族是出了名的大家,只是到了澹台游的这时候,被乡里举荐上了官场,做了个小小的县丞。
可怜澹台氏一族太忠心,也太宁折不弯。
显王的宠妃宁氏,闺名换做婉茹的,看起来柔柔弱弱,却纵容自己外戚占人房屋夺人田,最后不惜夺、杀人子来灭口。
这事就落到了澹台一族的头上,澹台氏接到百姓报案,怒不可遏,一把派人把那外戚的祸害儿子给抓来,先斩后奏地杀掉了!纸包不住火,这事被宁贵妃知道了。
美人楚楚可怜窝在皇帝的怀里,声泪俱下,活活一朵梨花带泪!这时候,所有的事也都不重要了,澹台一族,死定了!
澹台一族说来也幸运,出行游学的澹台毕因为行踪不定,被官府缉拿。他四处逃亡,却只能化作乞丐来乞讨。顺便,掩饰自己的一身好武艺。
幸亏他遇到了公子苏,笑起来阳光明媚、为人良善,丝毫没有贵族的架子。澹台寄居在了公子苏的门下。
再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宁贵妃非要缠着显王灭了公子苏的族。
澹台去刺杀显王了。
澹台十二式,剑法奇特,是澹台游的绝招,也是必杀式。可惜,他败了。
结局是,五马分尸。
褚腾想起澹台一族,想想褚忧,开始念叨起来。莫非,褚忧是为了自己?
他走进书房,不想再去想。十二道长安诏,现在握在手上的,就差对宁彬狠狠一击。
褚腾再也不碰书房里的榻子。他永远忘不了褚狄躺在那儿的温度和面容。他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太阳|岤。
当值的褚仲可不知道公子如此烦心究竟是为了什么,但他再愚笨,也知道褚月堂接连出事,禇狄和褚忧两位能人都相继去了。但是他有事想要禀告,事关重大,他,耽误不起啊!褚仲徘徊不下去了,就伸出手,扣了扣褚腾的书房门。
“进来。”褚腾坐在书桌旁,面上倒也摆了很多的书。
褚仲忠厚惯了的,他也不再犹豫:“公子,月末了,按照之前禇狄掌柜留下的规矩,今儿得给您看下月的安排和银两。”
褚腾抬起眼来,他不明白在这个关头,褚仲还要做什么,就盯着他瞧。褚仲一看他家公子在看他,就手忙脚乱的翻着手上的账册。
褚腾隐隐皱了皱眉:“褚仲?”褚仲听见公子叫他,急忙啊啊地应着。
褚腾摆摆手:“最近堂里事多,就不用来给我看了。你,下去吧。”褚仲知道公子往出赶自己,可是自己笨手笨脚的、不会说话也没有什么手艺很能耐来报答公子,好不容易现了什么,还说不出来,他涨红了脸,低下头,使劲翻那个册子。翻到了他自己要的那页,就捧起来递给褚腾。
褚腾知道他必然是现了什么,就接过来看,在看到那行细细小字的时候,他不觉痕迹地挑了挑眉毛。褚仲慢慢说出来:“前几天安排事物的小厮就跟我提过一位长相不大一样的人,来过咱们堂里定屋子,来了好几次,就非得定‘魂归’。我就想起来,这魂归的名字,公子您起的时候就说,屋子的名字这样,一定来的人少。”他粗声粗气,眼睛的光涣散,仿佛在一点一点回忆着当日的景,生怕自己漏掉了什么。
褚仲突然“呀”了一声,慢慢来说:“公子,我想到了。”褚腾冷眼看他,示意他说下去。
“不止这个呢。以前宁公子来咱们这里玩的时候,管事订屋子,就说过定这里,还问我定‘魂归’的人多不多。”
褚腾的表没有变化“嗯。这事,就不要跟别人提起了。账簿以后在你手里,还有,把这页毁掉。”
褚仲激动地点了点头,下去了。
褚腾看着窗外的太阳光线一点点跳动下去,亲吻着云霞,染成绯红色。他眯了眯眼,快要到夜晚了。茯苓,你还好吗?他看着慢慢变黑的天幕,嘴里开始重复着那行小字:“魂归房,宁府定。”
望着窗外,月亮刚刚露出脸来,可惜被飘来的黑色云雾慢慢遮挡起来,原本明亮皎洁的大地,也被遮挡。
第五十一章回去
初夏的宁府,晚上在高处看来,有月光的时候,府里的那片湖在月光的照耀下,闪着盈盈的光辉,荷叶静静伫立,荷花开得正娇艳。如果仔细听,还能听见呱呱叫的青蛙和蝉声,一片祥和。
就在这祥和之中,一个黑影正悄悄地潜入宁府,在明亮月光下一闪而过,好像是人的幻觉。
许茯苓歪在自己以前的房里的小床上,得亏认识了个好姑娘。巧云姑娘看起来天真烂漫,却有颗金子般的心。只是因为和许茯苓几天的相处和友,就不仅仅救了她的命,还真心诚意把她当做姐姐一般来对待。
这个时候,许茯苓好不容易回到了宁府,就想起了这个姑娘,恰好看到她在自己屋里叹气,一边叹气一边还哼哼唧唧地想落泪。
许茯苓猫在她身后,不不语,一下子跑前来,拍拍她的肩膀:“嘿。”巧云疑惑地转了转身,顶着两个核桃大的眼睛,没有看到人。她就转前去,咧着嘴就想哭:“茯苓姐,我怎么感觉你就在我身边呢?”她说着说着,语气觉得委屈极了,不自禁地就想落泪。
这可把许茯苓弄得手脚无措起来:“喂……巧云,你别哭啊。是我,真的是我。我真的回来了。”小姑娘一听许茯苓说话,张望起来,就看见了许茯苓正站在自己身后呢!还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她扁扁嘴巴,又想哭了。
许茯苓察觉到了苗头不大对,连忙做了个噤声的表“嘘~~”许茯苓看了看房里:“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来的。巧云,你还好吗?”
小丫头连连点头,抓着许茯苓的手:“茯苓姐,军营还不如这里,你过得可还好?”
许茯苓摆摆手:“真的也没那么糟。挺好的。”她伸出手捏了捏巧云的脸,小丫头活活就像以前在大院里的捏面人的唐师傅手底下的小面人儿,软软的,脸蛋圆圆的。
这两个姑娘自顾还称着姐妹,想说些体己话,就感觉门好似被一阵凉风吹开了,巧云鼓囊着她亲爱的茯苓姐需要休息,自己就蹦跳着就关门了。谁知这一关门,转身过来,在自己眼睛前头的,是个黑衣人!
巧云只打哆嗦:“茯苓姐茯苓姐,你要先跑啊。”说着就想冲上去拼命。褚腾无语半晌,趁小丫头还腿软,就拉开了面罩,一脸无奈:“茯苓,没想到你在宁府这么受欢迎。”
巧云愣了愣,就看见许茯苓一脸温柔地对着刚才的“黑衣人”:“她真心待我,就是个小妹妹。”褚腾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许茯苓的身边。
没有为什么,没有问过得好不好,分离时间抵不过再见面的刹那。许茯苓压抑住眼里的泪光,眸子闪了闪,显得俏皮起来。她还没说出来,就听见巧云捂着嘴偷笑,然后轻轻地说:“我知道了。这个样子好看的大哥,就是茯苓姐的夫婿,对不对?”
她说完就开始自己开心起来:“我还说是什么黑衣人呢,原来是茯苓姐的夫婿啊。拉开面罩,真的很好看呢。嗯……嗯,就像话本里头的上仙呢。”褚腾黑了脸,把脸转向许茯苓,语气揶揄:“哦~话本啊。”
许茯苓红了红脸:“不不不,不,不是我……不是我教的。”
褚腾揉了揉她的:“嗯嗯,不是你教的。”巧云简直成了星星眼,一脸崇敬的样子:“茯苓姐和茯苓姐夫真好。”
褚腾顿了顿,把许茯苓拉进了怀里,低声对着她的耳朵:“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许茯苓点点头,拉着巧云。褚腾放开她,一开门就走了出去。
柳嗣成在屋子里踱步,他转来转去,就听见门口一声“柳先生好,我来送热汤给您。”他没曾多想,就站到门口,打开门,见那小厮弯着腰进来,端着托盘。
他心里不甚烦躁,端起汤碗就往嘴里倒,就听见一声笑:“先生还是爱喝汤?”柳嗣成顿了顿,没有放下汤碗:“过几日就要去褚月堂议事了,之后就要去别的地方了。那里太干燥,还是府里的汤好。”
褚腾笑起来,弯下身子收了碗,轻轻关上门,走出去了。
等他来到许茯苓的卧房时,巧云那小丫头已经在许茯苓的身旁睡着了。许茯苓笑起来,眼神温柔:“你回来了?”声音静悄悄的,生怕打扰到那睡熟了的小丫头。
“嗯。”褚腾内心翻滚,这个场景多么美好!他想了想,把巧云扛到肩上“你既然这样喜欢她,就把她带回去吧。”他低头看着许茯苓,正色起来:“你呢?可以用轻功吗?”
许茯苓“切”了一声“当然可以。”眼神鄙夷道:“你还扛着她,还不一定有我快呢!”
褚腾挑了挑眉,笑出声来,携着许茯苓就跳向远方。
东方开始泛起鱼肚白,万物还在沉睡,宁府的湖水慢慢倒映出天由黑变蓝。水里的锦鲤游来游去,甩着尾巴,咕嘟咕嘟地泛着泡泡。
“咚”一声,一块石子落进了湖里,激起一圈圈的细密涟漪。
在破碎的湖面上方站着的人,面目稍稍显出些疲惫,他摸了摸手上的玉扳指,笑出声来:“游戏开始,但愿你的儿子,不会让我失望。”
夏天的早上拂过清凉的风,站着的那人抬起头,那面目,不是宁彬又是谁?
朱管事匆匆跑出来:“主子,您在这儿容易受凉。”宁彬回头斜了一眼朱管事,就感觉身子突然一暖,回过头是玉儿。
玉儿弯了弯眼睛,指了指池子里的鱼:“这玩意儿都被老爷放在了池子里,老爷静静等待就好。”宁彬也笑起来,如同早春刚刚融化了的雪,伸出手来,拽了拽玉儿的下巴:“你个鬼灵精。”说罢就伸出手来,玉儿慢慢搀起来,两个人往啸园的方向走去。
朱管事看的是目瞪口呆。刚刚那人,真的是老爷吗?真的是那个仅仅为了一个手炉,就毁了上杭百年手炉世家的老爷吗?
第五十二章来者到底是谁
天还很早,褚腾却已经起身。他睡不着,茯苓回来,只说自己醒着的时候就已经在宁府了,至于怎么到的、何时到的,而原本奉命护送她的褚忧怎么样,她一概不知。
褚腾想着昨天回来,把小丫头巧云交给了褚仲安置,就给许茯苓安排了卧房,好让她好好休息。顺道把长安佩又一次交到了她手中,亏她还“哎呀”一声,努努嘴:“拿回去的东西,我不要了。”
褚腾哭笑不得,刮刮她的鼻子:“拿着。”许茯苓偏着头,嘿嘿笑起来:“好啊,那我就先给你保管着了。”说罢扬起脑袋来“什么时候要回去,我就给你。”
褚腾“哦”了一声,神色自然“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这些心思都是哪里来的?”说完拽出自己枕头底下的那个香囊。许茯苓立刻红了脸,却嘴硬:“喏,这个玩意儿不是传递心意的么?”
褚腾唇角扬了扬,“人家都绣鸳鸯,你这是?”许茯苓的脸更红了,“雁啊。不是说深几许,指教双双交颈死的吗?”他感觉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一把抱住她。他看不见她的脸“不要胡思乱想了,阿许。”他想了想,放开她,“不过,你从哪里知晓的?”她表停了几秒,脸上满是讨好:“话本也是会看的。”殊不知他脸色黑了一大片,就知道这个笨蛋会这样……
褚腾开口:“哦~话本。那你什么时候放在这里的?”
许茯苓低下头对对手指:“这个……上次我们出去之前啊。”她陷入回忆,慢慢说出来“绣了几个晚上呢。”褚腾的心里又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伸出手揉了揉许茯苓的脑袋,许茯苓憋红了一张脸看他,他收起戏谑的神色,哄她喝下安神汤,慢慢睡去了。
褚腾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他走出门去,悄悄换来褚仲,轻声对他交代着:“屋里的姑娘,他务必要看好,今天之内一定不可以迈出房门。”褚仲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好在他性子忠厚,忠心。
褚月堂的生意,今日真是好得不得了。
要定位子的房,早就安置好了,大堂不用定位子的地方,也慢慢来了些人,百姓居少,倒是四方客商居多。商贾交易,不是映月楼便是褚月堂,奇就奇在两个地方的名字里都有月。
一个是青楼,寻乐子,不过跟褚月堂的乐子比不得,褚月堂的伶人戏子甚至说书先生不是嗓子好就是一技之长夺人注意。映月楼不然,那里的姑娘身段嗓音无不出众。
褚腾眼睁睁看着褚仲把所有的事务交给了褚狐——一个以心眼儿多洞察力强出众的褚家人,而他自己,则是老老实实地守在许茯苓的门前,等着她醒过来。
褚狐低声跟自家公子问问好,就守着大堂去了,邀客人进门、嬉笑,打诨插科,有模有样。褚腾在二楼静静等着楼下的变化。
褚狐不愧有着“狐狸”之称,不一会儿就现了不大对。他拉住公子,低声禀告:“公子,气氛不对。”褚腾示意他说下去:“今天来的商贾,不看戏本,就随便一曲,喝酒作乐也透露出阵阵杀气,即使体重很庞大,步伐轻浮,足足看出了他们之中武艺高强之人不在少数。”褚腾摸了摸下巴,抬抬手让他去忙。
他听见自己身后的门“吱”地一声开了,是睡得半醒的许茯苓,揉揉眼睛,现自己面前竖了座大山似的人,她问:“ 是谁?褚腾呢?”褚仲看了看她,没有说话,继续守在门边。许茯苓努努嘴:“切~~我没空跟你闹,快说,褚腾呢?”褚仲瞅了她一眼:“我家公子在忙,请小姐回房去吧。”
许茯苓“哦~~”了一声,点点头,转身回去了。褚腾知道今天的事关重大,一时的大意都要不得,也无暇理会她,就隐在暗处,等待着他所守着的人的到来。
来了,来了,在快将近晌午的时候,一个穿着藏青色袍子用金丝线绣着祥云图案的人,后头跟着几个小厮就迈入门来,褚腾定睛看去,是柳嗣成!他踏着楼梯,面目没有什么神,倒是褚狐一路引着他,有说有笑,就往宁府早就定好的“魂归”而去。
褚腾眯了眯眼,终于,来了!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孝国最传统服侍的不起眼的人,也低眉顺目的进来,左瞅瞅右看看,好半天,才战战兢兢地拉住了褚狐的衣服,哆嗦着不知在褚狐的耳边说了些什么,就被他带着上了二楼,往定好的房间而去。
咦,不偏不倚,真的是往“魂归”去了。
褚狐从“魂归”里出来,往褚腾的方向走去。他拜了拜:“公子,刚才那位先进去的客人,唤您进去呢。”褚腾觉得心里猛然跳动起来,对着褚狐:“狐狸,你知道哪里不对了?”
褚狐想了想:“咱们派出去的雪杀,一个都没有回来,也没有人说是这位就是柳先生。”他倒吸了一口凉气:“我刚刚进去,就现先进去的那位先生和后来进去的两位,仿佛,是不相识的样子,两个人干坐着,一句话也没说。还有奇怪之处。”他顿了顿“公子,我问他要什么茶,他只说‘叫你掌柜的出来’。我自称是褚月堂掌柜的,他连连摇头呢。执意说着‘叫你掌柜的出来’。”
褚腾的脑子里有一个念头闪过,他的表开始慢慢崩塌,稳住褚狐,自己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了褚仲站着的房门口。他询问的目光看着褚仲,褚仲点点头:“公子放心吧,姑娘没有走出来过。”
褚腾还是不大放心,示意他起来,猛地使力推开了门,只见房里的窗户大开着,床上空无一人,褚腾的拳慢慢捏紧。褚仲不可思议地走进来:“怎么,怎么可能呢……”他走向窗户,看了看底下对着的湖水:“公子,我……”褚腾示意他噤声,转身大踏步就往“魂归”而去。
他到了“魂归”门口,深吸一口气,“砰”地推开了门,后进去的那个人哆哆嗦嗦起来,显得焦虑不安,先进去的那个人头都没有抬起来,只是冷笑出声“褚公子,别来无恙啊。”
第五十三章惊天骗局
褚腾的眼眸闪了闪,定下心神,也笑出声来,做了个揖:“真是,别来无恙啊。”他背过身去,看着茶炉子上的火烧得正旺,盯着出神,却说着一个陌生的名字:“映月。”
那个低着头的柳嗣成却耸动着肩膀,哈哈笑出声来。抬起眼睛,往日柳嗣成的容貌下,此时正出一阵悦耳的银铃般的女声,她语气妖媚勾魂:“啧啧啧,褚公子,还真是无呢。”她看着褚腾,看他背过身的背影,目光冰冷如水。
褚腾没有力气同她说些胡话,趁着屋子静谧的时候,从袖子里“铮”地抽出一条随身的短剑来,直直指着那柳嗣成的下巴。被换做映月的那个女子,也不害怕,只是目光挑衅地看着他,一边伸出自己的芊芊玉手摸着自己下巴,一点一点,不知道从脸上撕下什么东西来。
不一会儿,就看着那张薄薄的柳嗣成的模样面具被撕了下来,而现在在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男子衣衫却顶着一张美艳皮囊的笑的正乖巧的女子。她捏着那张面皮把玩,知道褚腾的剑正抵着她的喉咙。映月抬起眼来,语气哀怨:“还不知道奴家花了多久,用了多少财力才能来看褚公子呢。”说完还掏出块帕子,装模作样地拭了拭眼泪。
褚腾把剑收回来:“映月楼什么时候和仁亲王站在一起了?”映月端起面前的茶,扬了扬唇,指了指躲在角落里还在瑟瑟抖的那个人,语气倒有些幸灾乐祸的味道:“你不关心一下那个人到底想跟你说什么吗?”
褚腾的气场剧增,睥睨而视:“你说。”那个人的腿剧烈抖动:“公子……公子,小人只是受人之托传个话儿,他还给了我好些银两。”他哆嗦着嘴唇“是给公子说,‘后院起火,小心聪明反被聪明误。’”
褚腾听罢,转身而去,映月一把拉住他的袖子,“跟我来,不然你找不到地方的。”
褚腾随着映月果真来到了映月楼,映月楼对着朝廷官员设了字号上房,好模仿褚月堂。他们两个人一进门,就看到了一个穿着云锦、姿态美艳的姑娘迎了上来,拉着映月的袖子:“姐姐。出事了。”
褚腾的眉毛跳了跳,那个姑娘看了看褚腾,映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摇摇头:“不碍事。”那个姑娘咽了口口水,说话倒是很简练:“二楼的‘魂归’房,出事了!”
褚腾没有听完,他在听见“魂归”的时候,就知道大事不好。但愿,但愿不是自己所想才好啊。
他一侧身,就混在客人之中,往二楼而去,顺着字号一个一个看不过去,见一个门口用金叶子围了个“魂归”模样的房名,他推门而入,瞳孔就猛地收缩起来。
映月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她只是前几日收到仁亲王宁彬的指示,才会去褚月堂,她当然知道有好戏看,还是褚腾的。既然可以看这位褚公子的好戏,何乐而不为呢?她正和自己的聊芜姑娘说话,说罢一转身,褚腾就不见了。
映月知道她去了哪里,就也往二楼而去。
她在踏进去屋子的时候,也愣住了。映月楼是青楼,往日客人为了几个姑娘花魁大打出手、非死即伤的时候,有仁亲王府做靠山,当然没有人敢来闹事,外面对这种事也只能传一句“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风流艳名了。映月楼处理事的速度极快,不声不响的就打扫完了。来这儿的客人非富即贵,对这些事睁只眼闭只眼,本来嘛,出来就是寻欢作乐的,何必要闹得自己不愉快?
今天的映月楼也是,处理的很快,只是打扫的下人到了,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动。
或者说,敢动。
映月的呼吸都放慢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含着铁锈的血腥味儿,在地上的,是打碎了一地的茶碗茶杯,骨碟酒盅,夹杂着息香酒的香气,活活合成了一种迷幻却冷酷的味道。
而这屋子中央,坐着一个姑娘,披头散、怀里还抱着个人的样子。
映月把目光转向褚腾,他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褚腾慢慢走过去,站在他们的周边,蹲下来,看着披头散的许茯苓。
许茯苓的目光涣散,仿佛是痴了,没有哭、没有闹,只是抱着怀里那个人一直在晃。褚腾不禁动容了,他把手搭在许茯苓的肩膀上,轻轻唤她:“阿许,阿许。”许茯苓的目光游移,寻找着声音的来源,渐渐看向了褚腾。她披头散,本就白皙的皮肤在这时,泛出一股死气,白森森地让人从脚底开始冒出一股寒意。
许茯苓痴傻似的笑出声来:“你,你是谁?”褚腾没有声,只是摸了摸她的脑袋,语气轻轻:“我是褚腾。阿许,阿许,是我不好,我来晚了。“
许茯苓好似听见了谁名字似的,开始闭上眼睛,流出眼泪:“褚腾。褚腾。真好,真好,你……你来了。”说罢,就直直往后边倒去,幸亏褚腾眼疾手快,把她抱在了怀里,再看向她一直牢牢抱着不放手的那人,他皱起眉头,果然让他猜对了。
怀里那个穿着华贵,面容慈祥的,不是柳嗣成,又是谁?
他拉住一个人低声问着,映月使了使眼色,那人才把知道的慢慢道来:“公子,小姐,这位客人是仁亲王府今日来突然安置的,说是一定要“魂归”房。他来了一会儿,就有个穿着华贵、不是本地口音的客人进来,指明要来“魂归”房找人。”另一个也开了口:“刚刚进来要打扫的时候,看地上碎了的东西,是这个姑娘破窗而入,那两个人正从背后说话,姑娘就从背后掏了刀子刺进去了……”
褚腾只觉得自己心被拉扯着,果然,还是自己不好。
他把许茯苓打横着抱在怀里、站起来,就往门外去,他路过映月的身边,说了句:“映月姑娘稍等,大概宁府会来收尸。”
褚腾抱着许茯苓,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手上不禁加重了力气。许茯苓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褚腾。褚腾,这一切,都是场骗局……褚腾,你带我,回去。”
第五十四章宁彬阴谋
褚腾把许茯苓往怀里拢了拢, 抬起头来目光漠然:“今日劳烦映月姑娘了。”说罢,就往门外而去。映月直接挡在门口,她当然看见了褚腾可以杀人的冰冷目光,一时语塞:“呃,要不,我去准备马车。” 褚腾看了看怀里的许茯苓:“不必。”说着就抱着许茯苓侧身而去。
留着映月站在原地,眼神玩味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
许茯苓躲在褚腾的怀里,眼前闪过的都是柳嗣成吃痛地一声闷哼,然后倒在地上的场景。她开始瑟瑟抖,流出眼泪。
褚腾感觉怀里的许茯苓在抖,眼神黯了黯,就加快了步伐,一闪身,进了个小院儿。
这院子外观看起来和附近其他的房子没什么不同,可进去一看才现,果真是不一样的。里面的装饰,活脱脱是一个褚月堂书房的一样模样!
当然这一切,许茯苓是不会知道的。
褚腾把她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床上,拉开被子盖好,才看到她刚刚哭过的脸上布满泪痕。褚腾叹了口气,就伸出手想擦许茯苓的脸,低头想了想,决定自己先去打盆水再说。
褚腾刚刚起身,他的手就被一只冰凉的手给抓住了,他看过去,是许茯苓半睁着眼睛,像是大病初愈一般虚弱:“褚腾,褚腾,你不要走。”褚腾握了握她的手:“我不走。”他的眸子里,映着的是许茯苓虚弱的样子,心里一阵难过。他用了用力,慢慢说来:“阿许,我不走,我拿块帕子来给你擦脸”
许茯苓摇摇头:“不,你不要走,我有事给你说。”
褚腾坐在她身旁,听着她缓缓开口:“褚腾,这一切,是一场骗局。”
褚腾继续听下去,许茯苓把目光转向了他:“褚腾……”她声音干涩沙哑,艰难地吞吐着下面的话:“褚腾,你告诉我,你究竟是谁?”褚腾皱了皱眉头,想说些什么,就见许茯苓摆了摆手,说下去:“你从一开始昏倒在我的摊子面前。就有目的,对不对?”
褚腾无以对,他知道许茯苓会问这个,可是为何偏偏是现在?他苦笑,只是目光坚定:“阿许,你不信我?”
许茯苓真的是丧失了所有的力气一般,虚弱无力地说着:“我去了仁亲王府……认得了宁务观,还学了武艺,多好的事!”她脸上的表悲戚,语气嘲讽“最后,我竟然用这身好武艺,杀了我的柳叔!”
褚腾握住她的手:“阿许,你告诉我,你究竟还知道了什么?”
许茯苓斜眼看他,褚腾愣了一下,竟然在她眼中泛起了一股死气,那是多么绝望冰冷的眼神!她倒是正色起来:“还知道了……宁彬是小人。”
许茯苓累极了:“我知道柳叔是到他府里替你做事的。可是我不知道究竟是怎样的事,会让他每每难过,都想去找息香酒。柳叔不贪权势,你和宁彬都应该知道。”她说得停了下来,喘了几口气。
“我那日……在宁府醒来的时候,就很奇怪。不过宁府布置向来奇怪,我进去许久,都摸不透府里的小厮究竟是何时打扫庭院的。所以我躺在地上,没被人现自然不奇怪,奇怪的是你让褚家人送我,我怎么着就不该是在啸园里醒的。”许茯苓语气变得自责,懊悔不已。“所以我看到、听到了那日的事。”
褚腾看她绪起伏,就想给她倒杯茶水。许茯苓看出他的意图,不放他的手,回忆着:“那日柳叔和宁彬都在,嗯,那个玉儿也在。”她眯着眼睛,表专注,只是脸色苍白地说着“柳叔开始不知道在看幅什么画,后来弄掉了宁彬书桌上的画,很严重的样子,就是那个玉儿捡起来的。后来他们议事,我听着混乱,还很晕的样子。后来柳叔先出去,剩下那个玉儿和宁彬的时候,宁彬就闲扯,问那玉儿映月楼如何如何。听不到玉儿具体回答什么,就是知道她还说了褚月堂。”
褚腾知道自己太自信了,正丧气,就听见了不一样的一点东西。
“我卖过馄饨就清楚,孝国最贵的就是盐。可惜盐这一行在本国,都是和突兆国做生意。所以只有几家大点的盐行才会和突兆国那些人合作,普通人,恨也恨死了。”许茯苓的嘴角弧度嘲讽。
褚腾知道些真相了,就试探着说下去:“最近孝国有私盐的流入。”
许茯苓看着他,苦笑:“私盐不仅卖得贵,还是赚百姓的血汗钱。当朝太子根本就不管朝政,由着仁亲王胡来,宁家的外戚什么的,无一不是靠这个财。多可恨啊!”
褚腾接下来说:“那么,今日谈判的,应该是孝国的私盐盐商和私自贩盐来这里卖的突兆国盐商了。”
许茯苓的眼睛红肿:“我不知道为什么柳叔会在那里啊!为什么,为什么。”她绪开始激动起来:“不是宁彬自己,不是什么盐商,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柳叔。”她开始亢奋起来,顺势就要甩开褚腾的手。
褚腾的手一闪,飞快点了许茯苓的睡|岤,刚刚还吵闹兴奋的她就开始陷入了沉沉的睡眠。只可惜在梦里都过得不好,表痛苦地撕心裂肺喊着:“柳叔,柳叔!”
褚腾静坐在她的床边,看着从暗处走出来的一个人影,他头都没有抬起来:“狐狸,你有什么见解?”褚狐行了个礼:“公子,宁府用故意暴露的信息告诉了我们,反而用别的来吸引了许姑娘的视线,在我们觉得一切准备就绪的时候,偏偏他们临时换了地方,去了许姑娘知道的映月楼。许姑娘性子耿直,以为谈判的真实盐商和突兆国商人在说话,破窗而入,直接就杀了姑娘。另外,”他顿了顿,欲又止。
褚腾示意他说,褚狐就接着开口:“如果许姑娘没有刺杀,那么绝对会有人来杀姑娘。”
褚腾缓缓吐了一口浊气,问的问题奇怪:“褚狐,多久了?”
褚狐恭敬地立在他旁边:“公子,十一年四个月了。”
褚腾笑起来,目光阴冷:“那么,就开始吧。”
第五十五章访客是故人
许茯苓睡得正渐渐安定下来的时候,一个小厮迈着步伐小跑过来,褚腾看着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招手把他唤出来。小厮鞠着躬低声对他说:“公子,宁家又来人了。”褚腾眼神没有 波动,只是冷眼看他,他冷汗慢慢滴下:“公子,是一男一女,去的是之前仁亲王府宁公子定的那间‘痴眸’。”
褚腾知道来着是谁,挥手让他下去,就叫了声:“狐狸。”
褚狐不知道从哪儿出来的,垂手而立:“公子。”褚腾也不看他,只是自己说着:“狐狸,恐怕现在边关快起战事了吧。即使柳嗣成已死,那么存活下来而溜走,或者说,被宁彬放走的突兆国商人,还在。”褚狐等着自家公子说下去,却再没有后话,那话消散在风里。
慕容卿站在“痴眸”的房前,看的定神,脚步声走在心上也听的分明。脚步声停在自己身旁,她转过身去看,还没有说话,宁务观一声“好久不见。”
慕容卿生生地抑制住自己内心的绪翻涌,分别已经有些时日了,她始终忘不了当天许茯苓为了顾全大局,不惜用自己的身体来对父亲的掌法,她是知道父亲霹雳掌法的厉害的。她忘不了褚腾怀抱许茯苓时候的眼神冰冷,语气冷漠淡然。她忘不了宁务观面色如常、转身时候的背影忧伤。她,慕容府家的大小姐,第一次明白,也许退婚没那么容易。
褚腾也过来了,表冷然,就连语气都是冰冷的:“好久不见。”
慕容卿用询问的目光看着褚腾,褚腾点了点头,先走了进去。宁务观让慕容卿先进去,他则在门口左右目光流转了片刻,也进去了。
慕容卿是直性子的人,一进去就急急忙忙,可是开口的时候又犹豫起来:“褚腾……那天你们走了之后,茯苓没事吧?柳嗣成的事,我听说了。茯苓她没事吧?”褚腾抬起眼睛来:“已经过去了,无碍。”他看了眼宁务观,宁务观的眼神正在那扇桃花扇底下四处转悠,见他看自己,耸了耸肩:“休怪我无哈,许姑娘命数所定,逝者已逝,得好好活着啊。”
慕容卿怒目而视,也不说话,就想上手来掐他。宁务观知道现在不适合打闹,也活活受下来了,他“嘶”地出声,慕容卿放手之后,拼命揉啊揉自己的胳膊。
褚腾还是冷眼:“你们来,就是为了这个?”
宁务观见慕容卿还想开口说什么,就用扇子轻轻一抬,堵住了慕容卿的嘴,先说出来:“边境,战事要起了。”慕容卿见宁务观不似平时的嬉笑态度,也愣了愣,就听他说。令他们意外的是,他们没有想到褚腾的表如常。也是,身份如此,可是,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
褚腾的眉毛扬了扬,终于主动开口:“你们跟我来。”
慕容卿和宁务观对视着相互看了一眼,知道他们没有反对的权利,就一起说:“好。”褚腾也不废话,起身就往自己的书房方向去。
慕容卿瞪着好奇的目光,经过一间间装饰精美的房子,就见褚腾的身形一转,就进了个很不起眼的房子,她踏进去的时候才现,真是别有冬天。褚腾“嘘”了一声,自己就进去,他们紧跟而后。
进来却是一番意外的景。
一个散着青丝的女子,坐在布满重重帷幔之间的宽大床中央,身穿着中衣。上次坏了现在已经钉好的窗户,射进来寂静的光,勾勒出一个寂寞孤独的身形。
褚腾这回没有皱眉,修长的手指把身上的外衣脱下来,掀开那些帷帐,慢慢把衣服盖在了许茯苓的身上。许茯苓微微寒冷的身体感受到了热度,不用回头来看,而是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你回来了。”
褚腾扶着她的胳膊,语气温柔:“要下来吗?有人来了。”许茯苓回头,轻轻把唇贴了一下褚腾的脸上:“嗯。你扶我。”褚腾看她这个样子,心里如同揪着一般,也不说话,扶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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