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宫声第56部分阅读

字数:16397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直到大门关上室内悄无一人她方才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她竟然忘了问那位徐大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是男生女是老是少!

    “师傅早说我太毛躁早知道就该多问一声的!”

    她轻轻用拳头敲了一下自己地脑袋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声浑然没注意身后的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

    “早知道毛躁还敢这么早下山!”

    听到这个有些熟悉的声音梁若顿时呆在了原地。好半晌她才一下子转过身来死死盯着来人目不转睛地看了老半晌忽然出了一声又惊又喜的大呼。

    “师姐!”

    看到梁若一如既往地朝自己冲了过来一把扑进了自己的怀里徐莹只得把到了嘴边的质问又吞了回去心中暗自庆幸自己把人全都调开了又有凌亚这个级高手帮忙望风。她实在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回山三次呆的时间不会过两个月如今过去了这么几年梁若居然还是一如当年那般天真烂漫。

    虽说看似长大了但实在还是个孩子!

    在心中感慨了声她便把梁若推开了些许端详着那张清秀可人的面孔她骤然一板脸道:“师傅下山时难道没吩咐过你么不可和皇亲国戚搭上关系你怎么不听?”

    梁若先是一阵愕然见徐莹目光冷冽她不由满脸委屈:“师傅根本没说过他只说我的医术已经可以出师了让我随便找个地方历练。他还说京城乃是人才汇集之地说我可以过来磨练磨练。还说什么医术够了世情不够乱七八糟教训了我一大通!”

    这下轮到徐莹愣在了当场她绝对没有想到一直以来对她地所作所为最最反对的师傅居然会对梁若说出这样一席话。如今想来她已经有四年没有回去见过教导自己的恩师。倘若没有师傅地扶持她何以在这深宫之中活下来又何以遇到太皇太后?

    “师姐师姐!”梁若想到刚刚掌事太监所说的徐大人忽然心中一动“难道他们说地徐大人就是你?师姐你真是太厉害了!”

    徐莹满心酸楚被这些话消解了大半一时哭笑不得。望着那张犹带稚气地脸想到如今里头剩下的那桩疑难她终于下定了决心——事到如今也由不得她有什么犹豫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倘若错过机会她地所有盘算便要全部落空!

    “若若师姐问你倘若我要你帮一个大忙你愿不愿意?”

    话音刚落梁若便毫不犹豫地一挺胸道:“师姐的事就是我的事有什么帮不帮的!我下山的时候师傅就说过师姐如果找我帮忙那我就尽全力帮就是什么都不用多想!”

    徐莹闻言又是一怔最后强装欣慰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情绪。她只听到梁若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多年山居生涯的趣事乐事听着她说起师傅这些年的近况一颗心却早就飞远了。

    那位曾经如慈父如长兄一般教导她医术为人的师傅究竟想的是什么?

    第四卷日落碧山庐第十三章画里玄虚

    得到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萧馥在舒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免还是有些憋闷。毕竟当初崔夙是将人托给了她照看她却不得不把人放进了宫偏偏至今还不知道里头的状况如何。崔夙带出来的消息固然是说万事顺遂可是如今这状况能叫顺遂大街小巷的流言蜚语都有无数版本了!

    这太皇太后究竟都在想什么!往日聪明的她实在猜不透其中的名堂一时气急劈手便将手中那卷画扔在了地上。当她气急败坏想要再踩上两脚的时候忽然醒悟了过来这才弯腰将其捡起搁在了旁边的几案上。

    自打对崔夙说了大话她几乎每日都把画拿出来看个好几回恨不得学人家说书的那样把画浸在水里放在火中可愣是没敢这么做。反反复复确认肯定没有夹层烟熏之类的保守办法不知道试过多少回但就是半点线索都没有。

    崔夙是没有责怪过她可她自个的脸面却是要紧的怎能说出去的话不算话?

    镇定了一下心神她再一次展开那幅画又细细地看了一遍上头所有的桃花。这是一幅仿制的名家桃花图笔法几乎和昔日那位号称花圣的名家并无二致只是在衔接上略微有些差距。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了几乎早就淡出了记忆的一句话而那句话正是儿时父亲常常念叨的。

    “这桃树若是不结果桃花开得再艳也没用!”

    等等如果自己的娘亲当年记错了父亲看重的不是这桃花图那么是当初家里的桃树?不对更新最快家里从来没种过桃树更不曾有什么桃园。要说桃树……当年小巷中不远倒是有一户人家传言种着一棵百年古桃但那不过是吹嘘。谁都知道桃树活不了那么久也没看到上面结过桃子。每年地花倒是开得挺漂亮她似乎还看到过一回但甚至不知道是不是桃花。只是那家和萧家一直是对头似乎萧家倾覆之后那家还在背后拍手称快。该不是自己想太多了吧?

    起身走了两步。萧馥便觉得心头那块大石头愈沉重。这么多天好容易就只有这么一丁点线索若是不去查证一下她实在是难以安心。横竖那宅院也是在京城之中花些力气应该就能有结果最多不过白忙活一趟!

    想到这里她立刻将画重新放好急匆匆地打开了房门。这房门一打开她几乎和外头的那个人撞了个满怀两相一对视。她不禁愣了一愣。

    “素缳!”

    “萧姐姐!”

    两人虽然见面的机会不多但一直都有些惺惺相惜此时同时一愣之后不觉都笑了起来。萧馥便先把人迎了进来坐下。这才问道:“你一个大忙人怎么今天有空到我这里来了?”

    “忙什么。我如今连太皇太后也见不着!”虽然平素不是喜欢抱怨地人。但素缳还是禁不住埋怨开了“太皇太后自从病好了之后。怪事就愈多了慈寿宫听说如今是鸡飞狗跳的也只有徐大人能够天天若无其事地呆在那里!就连长公主都似乎不受待见何况是我!”

    萧馥本来就觉着事情不对劲此时此刻更是心头疑惑。见四周没有外人她遂低声问道:“你一直都在太皇太后身边伺候难道也像民间那些没见识地人那样认为太皇太后是假病?”

    “这……”

    素缳一下子犹豫了过了老半天她方才很不确定地说:“我当初服侍过太皇太后好多回那种样子应该不是装出来的可是太皇太后的异态又怎么解释?”

    “必定是有人设计!”萧馥霍地站了起来心中有了七八成的计较。见素缳仍然面露踌躇她便一把将人拉了起来没好气地瞪了一眼“你可是堂堂铁卫之要是连你也没了分寸别人怎么办?好了先不说这个我这里有一件要紧事须得你帮忙你且听我说!”

    夜晚的京城一片安静除了巡街卫士地脚步声之外就只有那象征着时刻的更鼓声。虽说自忖不会惊动那些卫士但素缳还是先去了一趟侍卫亲军司向刘成说明情由讨了一道手令这才带着两个铁卫一身轻装前往萧馥提到的那座宅子。

    宅院早就荒废了她进去的时候只惊起了几只宿鸟。昔日雕梁画栋如今不过是残垣断壁只有那棵树依旧孤零零地站在院子中央显得格外萧条。“确定是这里?”

    “回禀大人不会有错。据报这里荒废已经有好些年了自打当初那家人搬走后就一直空关着听说闹过鬼所以没人敢住就连乞丐都避着走!”

    虽说当铁卫的全都不避鬼神但是三更半夜造访一间远近闻名的鬼屋两个男人还是有些心惊胆战见素缳二话不说就上树查看两人不觉露出了惊异的眼神随即掩在了一边望风。

    大约是素缳上树闹出了动静不多时不远处已经是倾颓不堪的屋子忽然冒出了一团绿火紧接着一个白影便裹挟着那绿火跳了出来那情形端的是诡异绝伦。躲在树后废墟中地两个铁卫对视一眼强自打精神按兵不动心中却已经是连连打鼓。

    素缳早就看到了那团白影却没有多少害怕。早在当初遭人虐待向老天申诉却求告无门的时候她就把对神佛的敬畏全都丢到了九霄云外更不用说如今这明显就像是装神弄鬼地玩意。看到白影绿火越来越近她忽然点燃了手中的火折子将其和飞镖裹在一起掷了出去。

    那飞镖一射中白影就立刻熊熊燃烧了起来不一会儿地上就留下了一地灰烬哪里还看得出半点阴森可怖。此时此刻底下两个铁卫方才如梦初醒听得上头素缳地命令他们立刻双双扑进了那废墟之中。

    第四卷日落碧山庐第十四章以讹传讹

    听到废墟中传来阵阵叱喝不一会儿又归于平静素缳不禁露出了笑容。由于她没有很多时间随田菁习练因此这武艺上头不过得了一半真传比不上几个一直以来便重在拼杀的铁卫。今天晚上她就特地挑选了两个身手绝佳的这回果然派上了用场。

    她在原地等待了片刻就只见两个人揪着一个蓬头垢面的老汉奔了出来。其中一人放下了手这才恨恨地禀报说:“大人这就是那个作祟的家伙。属下在里面还现了不少装神弄鬼的东西。这所谓的鬼宅必定也是他搞的鬼!”

    那蓬头垢面的老汉原本还只是默不作声听到这称呼眼睛中顿时冒出了寒光几乎跳了起来。素缳见情形有异喝令两人制住了他这才重新在大树底下转了一圈。见实在看不出名堂她忽然心中一动回转之后故意自言自语了起来。

    “我回去告诉萧姐姐她家里当年留的东西不在这里也好让她死了这条心。”

    话音刚落老汉忽然又狂躁了起来两个铁卫怎么也按他不住。但他却只是在那里扭动着身体旁的一句话都没有。素缳先是一阵奇怪待到看清那张嘴中赫然只有半截舌头时脑际忽然一震立刻改变了主意。

    听素缳说并无收获萧馥原本有些失望等到听说带了一个哑巴回来她便有些诧异了。待到见得人她只觉依稀有些面熟最后还是对方脸上的那颗痣让她想起了一段往事。不禁脱口而出道:“你是锦叔?”

    一声锦叔让那巴老汉再次激动了起来就这样对暗号似的足足问了老半天萧馥终于得到了自己想知道的事更新最快立刻出门叫来了素缳连珠炮似的吩咐了几句。

    晚间。宣政殿中地崔夙就拿到了一本泛黄的簿子。从头到尾翻看了一遍她只觉得心中直冒凉气末了竟忍不住站了起来脸上说不出是什么样的表情。

    这不过是十年二十年前地旧帐但记载得已经相当惊人——下至寻常队正。上至千户指挥使乃至都统都曾经和萧家有过银钱上的往来。少则五六千两多则十万两更有甚者即使离任还在运用自己地影响力往北疆安插各种人。

    如果照着簿子上的记载那些如今声名赫赫的老将竟是有不少该上断头台的。该死实在是该死!”

    崔夙低声骂了两句却知道如今就算是手持证据也于事无补毕竟。萧家剩下的人已经只有萧馥一个了若是真正追究起来倒是她地处境更尴尬些。好在上头不止这些帐目。还有一些不肯接受贿赂的将领名字如此一来。她至少还知道。有哪些人可用。

    “这一次你和萧馥都立了大功!”

    素缳一直默默侍立在侧冷不丁听见这一声。她慌忙欠身谦逊却不料还未低下身去就被崔夙扶了起来这下子方才真正诧异了。

    “如今乃是多事之秋别说外头事情多就是宫里也多有劳动你的地方。菁姨不在我能信得过的人不多刘宇轩毕竟是男子再说目标太大很多事情上不便出面。”虽说心下怀疑已深但崔夙还是字斟句酌地选择着说辞最后还是决定直截了当“总而言之你眼下要做的事情就是牢牢盯住慈寿宫的举动!”

    “啊!”

    尽管素缳自己也对最近的局势有些迷惑不解但从崔夙口中听到这样的话她还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然而还没等她开口相询下一波的冲击就接踵而来“太皇太后于我有抚养之恩教导之义不论是出了什么事我都不会违逆她地意思。但如今的情形不一样你所看到的前头那些事不过是表面无论是责备抑或其它我都不会有怨言但是慈寿宫最近地情形有些反常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素缳本就是聪明绝顶地人联想到太皇太后屡次提起崔夙时地反应她旋即恍然大悟。可若是这样崔夙为何要她盯住慈寿宫难不成还能有人左右太皇太后的心意不成?她地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冷漠的声音随即而来的那种可能性顿时让她不寒而栗。

    “奴婢遵命!”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躬身应诺心中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潜入慈寿宫探个分明。不管怎么说太皇太后都不应该不见她才对。

    见素缳答应得爽快崔夙却有些犹豫了。虽说那件事情不能对人言只是素缳掌管铁卫万一要是真的让她得知了太皇太后的状况那么事情势必……等等按照太皇太后之前的计划是要趁着这十天的时间把钉子连根拔起倘若有人在此之前传扬出什么不利的消息那么岂不是很可能招致天大的麻烦?她正寻思着该如何不露痕迹地点明这件事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叩门声紧接着便是沈贵急急忙忙的叫唤:“长公主长公主奴才有急事奏报!”

    素缳看了一眼崔夙的脸色遂上前去打开了门。大约是门开得急了一些沈贵脚下一个踉跄险些在跨过门槛的时候栽倒。他却浑然没顾上这些三两下冲进来四下瞅见没有外人便上气不接下气地嚷嚷道:“长公主奴才刚刚送东西到慈寿宫出来的时候经过寿康宫无意中听到两个小太监在那里说嘴说什么太皇太后早就已经驾崩了只是密不丧!”

    崔夙只感到脑际轰然巨响然后便是一阵头晕目眩。此时此刻无论用什么都无法形容她的心情——究竟是一种隐秘被人道破的慌张还是哀伤绝望乃至于愤怒——她只知道自己这几天深深埋在心里最深处的秘密居然被人随手揭了开来!

    “长公主让奴婢去把那些嚼舌头的人立刻抓起来处死!”素缳满心愤怒地上前请缨见崔夙神情有异顿时愣了一愣。隐隐约约地一股极度不好的预感渐渐浮了上来这不由得让她满心惶然。

    ps:如果是女频包月用户而手中的包月pk票还没有投的朋友能不能去支持一下如今pk榜第一的沐非?无论是《宸宫》还是《帝锦》都是非常出色的佳作眼看本月就要结束她的第一却岌岌可危了实在可惜走过路过的朋友请去支持一下吧!书号榜第一的帝锦投票就好我代她谢谢大家啦!!

    第四卷日落碧山庐第十五章影踪再现

    太皇太后病愈的这些日子在朝政上的处置可以说是雷厉风行大异于往日崔夙力求稳健的措置方式。群臣在噤若寒蝉的同时更知道以后的日子难过一时间不禁连连叫苦。然而在明面上的俯帖耳背后却有一股暗流渐渐涌动了起来。

    “其实太皇太后已经去了!”

    “你可别胡说八道长公主监国那会何尝这么杀过人?听说冯万深和蔡准出了京城没多久就被追上来的旨意处死了!”

    “咳那是长公主在借太皇太后的余威呢!都已经病那么久了哪有说好就好的?”

    议论虽然不多但久而久之传播的范围便比原先扩大了几分但多半是一些低品官员而高官即使是听见这些也会当作没听见。谁也不会拿着自己的身家性命和似锦前程开玩笑谁不知道别说这京城就是天下也其实都是握在一股力量手中。

    谣言起于宫闱传言得最厉害的也是宫闱而作为慈寿宫总管的张年听到这些话的最初并不是什么愤怒而是深深的心悸。他已经是快六十的人了太皇太后在很多事情上避开他他知道那都是存着保全的意思但他更知道在这个深宫之中除非是死或者离开否则根本是避不开的。无奈崔夙因为之前的事情而冷淡了他他竟连一个可说话的人都没有。

    此时此刻张年正在废园子里坐着呆。说来好笑他这个总管的名头没有任何一个人剥夺了去但现如今在慈寿宫中人人都忙忙碌碌的时候更新最快他竟成了最最闲的一个人。兴许这就是人家说地人老了不中用了?

    “张公公好悠闲啊!”

    听得背后这个声音。张年只觉得浑身冷却不敢起身或是回头。而是在那里叹了一口气:“您这又是何苦长公主如今的声威天下无人可以并肩您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她纵使有天大地尊荣又怎样她肯叫我一声爹么?”张年顿时无语。他很想问一句:“当日你把孩子扔给民家就没有想过这件事?”但最后还是硬生生克制住了。和这样的人讲道理不过是对牛弹琴他没必要浪费这个口舌。他只得沉默地坐在那里等待来人说出他地来意。

    “老太婆真的死了?”

    这是张年早就料到的问题但是他却真的没法回答。外头乱七八糟的流言他也听说过按理说他这个慈寿宫总管应当是最好地见证者但问题是这几天他压根就没有见过太皇太后。自然道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所以在犹豫老半天之后他终于直截了当地道:“我真的不知道。”

    这个答案似乎让来人很惊奇。他一个旋身出现在张年面前身上赫然是一身侍卫的打扮。只是帽子压得很低。只能看到一双闪着精光的眸子。他定睛看了张年片刻忽然笑道:“你这话虽说是真的。但是怎能让我满意?”

    “但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

    来人终于冷哼了一声:“好一个老太婆果然会耍花招。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管你是死是活终究是活不了多久了。若不是你们当年的阻挠琬儿就不会死我们一家三口也不会分离。如今你想把这江山让夙儿一个人去挑那好我就让这整个江山陪葬!”

    “你疯了!”张年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他倏地站了起来厉声质问道“你知不知道长公主从无到有学习这些有多么辛苦你知不知道这些年她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天下怎么有你这样的父亲!”

    那人随手将张年拨开任其跌倒在地旋即冷冷笑道:“我从来就没有说过自己是一个好父亲!那些是老太婆强加给她的她为什么要学这些没用地东西为什么要为江山百姓殚精竭虑为什么不能像平常的女孩子那样生活?我已经为她救回了她的侍女至于以后我会把她带回碧山庐让她和我一起去陪她娘!夙儿是好孩子她一定会愿意地!”

    眼看对方的表情又冷酷变成了深情最后甚至露出了一丝痴狂张年已经完完全全无话可说。直到那人地身影彻底消失他方才瘫软了下来。直到现在他还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非要露出影踪而且要留下他这么一个活口难道那人真地把一切都当作了一场游戏?

    黄昏崔夙得报张年求见立刻一口回绝。然而不一会儿原先那个小太监便再次回报说是张年态度坚决若是不见到她便跪在宣政殿门口不走了。火冒三丈的她本打算喝令随他去但话到嘴边最后还是变成了另一个意思。

    “带他进来!”

    等到张年进来崔夙打量了他片刻心中不禁生出了几许怜悯。不过是一年地工夫张年就似乎老了很多根本看不出往日的精练仿佛完全是一个糟老头。想到往日在慈寿宫时张年对自己的照应当初宫变时的那点子芥蒂渐渐淡了。

    “你急着见我究竟为了什么事?”

    张年踌躇了半晌最后终于横下一条心道:“长公主奴才当初那一次隐瞒其实是有缘故的。失踪那几天挟持奴才的不是别人正是……正是长公主的亲生父亲!”

    原本漫步经心看着书的崔夙猛地抬起了头几乎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情绪。哪怕是上一次沈贵奏报有人散布太皇太后已死的流言她也没有这么惊诧过。原来张年一直以来瞒着她的竟是这样的事!父亲……为什么她的父亲要扮演的就一直是这么一个阴魂不散的角色?“奴才今天在西边的废园那里再次见到了那个人。”张年谨慎地选取着语言一字一句地道“他似乎有些癫狂的意思决意要一意孤行到底还说……还说这江山如何并不在他的考虑之内。”

    崔夙的记忆恍惚间又飞到了和刘宇轩一起拜访凌亚的那次在路上遇到那个神秘人的情景。一江城子数不尽的凄凉数不尽的愁绪兴许那个男人原本为的就不是什么权力荣华而只是为了一泻心头怒火?

    第四卷日落碧山庐第十六章新官难当

    兵部堂官是什么滋味?

    不同于其他各部尚书兵部这个衙门的水向来太深因此能够做到堂官的多半曾经在前方打过仗带过兵否则纵使当着这个尚书也往往是没权的闲人。刚刚被处死的冯万深就是如此平日没事的时候牢马蚤满腹但要是论实事他坐在兵部尚书这个位子上一桩一件都没有做过。

    所以当劳明诺听说自己被委任为兵部侍郎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为升官高兴而是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十分怀疑自己是在烧。待到确认这道旨意没有任何问题上头盖的大印货真价实就是玉玺和左右相的印章时他方才醒悟到从此之后他勉强也算是堂官的一员了。

    可这任命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老婆怀孕的时候来这都叫什么事!

    他的妻子林贞是前任左相林华的女儿脾气很有几分暴躁但劳明诺自己向来有点怕老婆因此夫妻两人相处得倒好。为官这么多年劳明诺愣是没有一个侍妾别说在军中少之又少就是放眼朝中没有纳妾的也同样凤毛麟角。

    “男子汉大丈夫当官怕什么又不是流配岭南!”林贞听到丈夫坐在床前唠唠叨叨一时几乎忘了自己如今大腹便便行动不便一下子坐起来揪住了他的耳朵“我爹如今告老还乡种地去了我们娘儿俩的前程就得靠你!你现在还是个署理兵部侍郎还不是个正式的什么时候给我挣个顶尖的诰命回来再说!”

    “娘子息怒息怒!”劳明诺见妻子的胸口一阵起伏手机小说站更新最快便不敢用大力挣扎满脸陪笑道“我不是担心如今时局复杂。一个不好通通赔进去么?总而言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听你地还不成么?放心到时候我当上兵部尚书你转眼就是一品的诰命!”

    “这还差不多!”

    林贞轻轻舒了一口气这才放松了手重新往后靠在了枕头上。还用手轻轻摩挲着自己的小腹:“你呀别去相信外头那些有地没的传言。我是女人这些事情我比你看得准。太皇太后变不了心你只要把该办地事情办了谁也奈何不了你。对了当初南大营那场乱事清理掉的人不在少数如今顶替你的那个人似乎是原来的厢指挥使。叫做荣庆之的?”

    劳明诺自从宫变时被召回京之后就再也没有管过军中地事此时听妻子问起这个。不免有些疑惑但思量片刻还是点了点头。他知道妻子自小便在岳父身边耳濡目染。对于这些乱七八糟的倾轧之事远远比自己熟悉。索性坐正了身体摆出了一幅恭聆教谕的架势。

    “那原先那个叫做云富扬的副统领呢?”

    对于当初南大营的变故。因为知情者无不讳莫如深再加上总共就没有几人知晓因此究竟生了什么一直是个秘密。劳明诺虽然曾经是南大营统领也同样不是很清楚当下只得一摊手道:“我只知道他被调入了侍卫亲军司算是平调了半级。但如今那位老刘大人一人独握大权他大约也只是个挂职的主。”

    “这就是了!”林贞轻轻拉起了丈夫的手一字一句地吩咐道“兵部两位侍郎先头都告了老尚书之职又空着足可见是用人之际。你把事情理顺之后别忘了去耳听六路眼观八方要知道如今最最要紧的可就是一个兵字!只要这一切做好了我的诰命还有你儿子将来地前程就全都到手了。要说荫补尚书可是比区区侍郎或是统领高得多!”

    带着妻子的这种关照入主兵部的劳明诺一扫往日地敷衍和懒散头一日便是雷厉风行。然而就在他把流言蜚语丢在脑后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一封来自北疆地紧急公文却到了他地手上。拿着这烫手的山芋他不禁犯了难——是该直接送往慈寿宫还是送去宣政殿?

    按理这样地公文应该兵部先拆开来验看然后送交宰相再往上送无奈如今宰相和几个重臣全都住在宫里的明水堂政令的下达固然是顺利了但奏疏往上送就麻烦了不少。踌躇片刻他终于还是打开来一目十行地扫了一遍而里头的内容让他大惊失色。

    北疆居然打起来了!

    虽然上头的内容轻描淡写但死伤八百余人这种数目总是没法作假的最后的落款赫然是北疆行军总管方明达的名字——可谁都知道这位新官在北疆根本说不上话一边有镇北军副都统秦穆另一边则是刚刚从京城前去劳军的李明泽和田菁从这一点来说那枚印章根本代表不了任何问题。

    怎么办?

    劳明诺几乎是在最短时间做出了决断直接从月华门到宣政殿求见。得知劳明诺来见的消息崔夙着实感到一愣。现如今白天什么事情都往慈寿宫报除了少数她这边的心腹官员已经很少有人还知道往这里奏事了。

    张年呈报的事情在让她心烦意乱的同时也让她对慈寿宫如今的状况起了怀疑——空岤来风必有因既然有人散布太皇太后已经死了的消息那么必然就有出处。既然她的那个“父亲”会向张年求证此事真伪那么便大可断定事情不是他所为。这样算下来消息很有可能便是从慈寿宫传出去的——唯一两个知道整件事情经过的人就只有徐莹和傅海!

    她竭力把满心的焦虑都压下去以一片淡定的情绪接见了劳明诺。然而这些伪装都在她看到手中的奏报时变得徒劳。一时间她只感到一半身子是热的另一半身子是冷的竟是什么感觉都有。

    为什么这样的大事田菁居然没有密报!为什么这样的大事李明泽同样没有任何消息!北疆若是有乱就是京城这边能够将所有可疑人连根拔起那又怎样?

    ps:夕阳挽月新书《再生为人》本月pk中书号172487这是她第四次pk了前三次都在前五之列不愧为pk之王大家要是手头有pk票还请多多支持一下!!

    第四卷日落碧山庐第十七章人心已乱

    拿着十几份已经写好名字盖好了印鉴的公文劳明诺回到了兵部衙门他几乎是以飞一般的度在上头签好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交给了下面的书吏命令全都出去。至于长公主从哪里得知这些人忠诚可靠他就顾不上那么多了。这些人大多都已经是可以独当一面的中级军官派驻到京城附近各屯兵大营也没有什么可奇怪的然而同上次一样北疆已经正式开战的消息只用了一上午就在整个京城范围内散布了开来与此同时出现的还有各大米铺高高挂起的免战牌——朝廷往日就算和籴也不会选取京城这样的耗粮重地这是谁都知道的。可如今打仗的消息刚刚传出来米铺就没米了这不得不让很多人恐慌不已。

    人们可以没有新衣服穿可以没有好房子住但是缺粮却是所有人心中最最恐慌的事——这其中还有经历过文宗朝的老人还牢记着当年因为灾荒整个京城饿死了十分之一的百姓的恐怖场景。所以几乎是同一时间各式各样的流言蜚语便飞快地散布了开来。

    有说关中饥荒的有说河南闹蝗灾的有说黄河大水的……总而言之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不敢说的就连茶馆酒肆中也有些大胆的说书人说起了昔日黄河泛滥十室九空的故事。等到朝廷大臣醒悟过来的时候流言竟是难以压制下去。

    面对这样的局面崔夙就是傻子也知道幕后有人煽动然而民心不同于其他。单单用镇压根本解决不了任何作用因此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下令铁卫去查米铺所谓米卖光的真相又命人取查官仓中的存粮更新最快就在这期间。几家富商趁机打开仓库卖米价格一下子比最初翻了三倍!

    这种民心恐慌地时候。就算官府用平价卖米只怕被煽动起来的百姓还会往家里藏米备荒更会有不法商贩买回去囤积。焦头烂额的她正感到心急火燎地时候忽地又传来了一个消息——慈寿宫小佛堂起火!

    等她赶到的时候火势已经被奋起灭火地宫人和太监扑灭。除了小佛堂烧成了灰烬之外并没有殃及到慈寿宫主殿。饶是如此她依旧被吓了一大跳心中更是忧心忡忡。这一次她破天荒地没有理会太皇太后先前的关照直接闯入了暖阁。

    “这都是怎么回事!”

    徐莹仿佛料到了崔夙的举动晒然一笑便反问道:“难道长公主认为这都是我放任的么?”

    “我是问你太皇太后已经过世的消息是不是你放出去地!”

    “是!”

    怒不可遏的崔夙恨不得给徐莹当头一巴掌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她早就该知道的。这个女人太危险太不可捉摸不是能够轻易控制的人她自忖能够看透大多数人。但是偏偏看不透她。即使是此时此刻她依旧没法明白。徐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长公主是否想过。倘若如今这情形生在太皇太后驾崩举国正在缟素举哀的时候。那样又会如何?”徐莹不慌不忙地直视着崔夙仿佛要喷火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所谓危机只有在临界的时候最可怕到真正爆出来地时候反而不可怕了。就如同现在百姓不过是担心兵灾和饥荒只要让他们知道前方没有问题而粮食依旧充足他们自然而然就会散去!”

    “你说得倒容易!”

    崔夙话还没说完徐莹便再次从容接上:“北疆的情形我不敢保证但这回江南正是丰收早在十天之前五十艘运粮船就早已秘密抵达接下来还有更多所以绝对不会出乱子。长公主既然已经知道了某些事情那么我不妨说实话目前的局势不正是某人处心积虑想要看到地么?一下子买下京城十三家米行的所有粮食这是何等大手笔他要做我们何妨让他去做!”

    被人把自己想要说地话一下子全都说完了崔夙顿时有些茫然。转念一想她顿时感到身心俱疲。徐莹仿佛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够做到既然如此还要她做什么?那么多事情都瞒着她难道说她就是提线木偶么?想到这里她轻轻冷笑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大步离开。

    暖阁中地烛火微微一暗紧接着凌亚从旁边的帷幕中闪了出来脸上露出了一丝忧色:“阿莹你刚刚是不是稍微过分了一点?倘若她真地一下子撒手不管那么即使那摊子事情全都收拾了天下还是免不了大乱。”

    “就算大乱又如何大乱之后必有大治此乃古之至理不过时间长短而已。”徐莹漠然丢出了一句话表情没有任何波动“我早就说过凌叔你找我不过是与虎谋皮这天下如何与我何干?除了太皇太后的嘱托还有那个人当初的心愿我早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再说就算京城真的大乱那位楚王一定会有本事带着大军回来镇压局面说不定就废掉少帝自己登基了!”

    这些人全都疯了!

    望着重新伏案疾书的徐莹凌亚猛地感觉到一阵荒谬。自己答应她设了如此一个局竟然有可能让天下大乱?云慕你究竟是为了考验夙儿还是为了挑选一个真正有资格坐皇位的继承人?那个连一句话都不会说的婴孩以后真的能够挑起这一切?

    夜幕下的玉宸宫豫如仿佛幽灵一般出了自己的寝殿就这么赤着脚来到了后头的莲花池。留得残荷听雨声昔日她伺候崔夙的时候最最喜欢的就是这句诗。此时此刻池中并不是一片残荷败叶而是开着好几朵雪白的莲花在漆黑的夜晚显得格外静谧。曾经有那么一刻她也想跳下去和这满池莲花为伴。

    “好死不如赖活着人人都这么说只可惜这人世其实没什么意思!”

    “就算让你当上皇太后日日和自己的儿子为伴你也认为没意思么?”

    陡然听到背后这个声音豫如浑身一震最后却若无其事地转过身来脸上没有半点慌张:“我就知道你还是会回来找我的。”

    第四卷日落碧山庐第十八章深夜鬼影

    太皇太后是否真的死了这个问题在官员当中并没有几个人敢胡言乱语。积威之下只有愚蠢的新手才会在背地里讨论这个问题而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这属于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放在心里暗自掂量的决不是可以轻易表露在外的倾向。

    然而对于那几个人还在宫里的重臣他们的家里就没有这么太平了。一连几天都有处置大臣的旨意颁布下来侍卫亲军司直接冲上门来抄家然后要么立马下狱处死要么则是立刻往岭南。这样雷霆万钧的势头下面自然保不准人们有些别样心意。因此不论是鲁豫非陈诚安还是徐肃元家里都笼罩在一种极度不安的气氛当中。

    “这日子简直没法过了!”

    魏国夫人王氏就是怒火最盛的那个被传在家养病的她比谁都健康偏偏连房门都出不去。当听说自己的女儿被勒令出家为尼的时候她几乎把房间中能砸的东西完全砸了个遍最后却换来了陈诚安冷冷的一句话——你要是做死那就随便好了。正因为如此她只得认命地呆在房间里日复一日地数着墙上的裂缝过日子。

    “夫人老爷很快就能回来的……”

    “滚!”听着这饱含怯懦的安慰?br/>shubao2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