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宫声第57部分阅读
慰王氏本能地想要拿起什么东西砸过去但是放眼所及几乎所有能砸的东西全都让她砸了百般无奈之下她只能用自己最大的声音吼了一声。等到人全都走了她颓然坐在床上呆忽然听到一阵有规律的叩击声。此时更新最快她立马露出了一丝又惊又喜的笑容轻轻地移动了床沿上的一道机关。
很快床板上就响起了一阵咯吱咯吱地声音。竟是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须臾一个人影便从洞口极快地钻了进来。她几乎毫不犹豫地扑了上去口中出了剧烈的喘息声。
“给我……快给我!”
黑影将一个锦囊扔给了她眼看着她三两下将其撕开掏出一个瓷瓶打开了塞子就往嘴里灌。看到这一幕黑影微微抬了抬头。脸上赫然可见阴森地冷笑。虽然额前和两鬓的头已经白了少许但是光从容貌和轮廓来看昔日他无疑是一个非常英俊地美男子。
“婶娘怎么我叔叔不在家里你还是被软禁着?好歹你也是大妇却连一个支持你的人都没有这也未免太没用了。昔日你的刁蛮劲都往哪里去了。生下蔓儿之后就变成了贤妻良母么?”
“你住口住
王氏好容易缓过神来一听到这句刺骨的嘲笑。立刻抓起手中的瓷瓶作势欲扔但最后还是舍不得。将其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中。尽管已经一大把年纪。但她地头上没有半根白脸上依旧可见昔日的秀美。只是那皱纹却是任何脂粉都难以掩盖的。用极其复杂的目光凝视着面前的黑影她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了刻骨的仇恨。
“要不是你养的那个小贱人我怎么会有今天?就是蔓儿现在也已经是皇太后了都是你害的你还……”
啪——
黑影毫不吝惜地给了她重重一个巴掌巨大地力道将她一下子带倒在床上脸上更是一下子就出现了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子。他旋即一把抓住她的领子将人揪了起来这才一字一句地道:“以后若是让我再听到那三个字我就杀了你!”
“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还怕你……”
“别忘了我地蔓儿表妹如今可是还在桐甲巷水月庵没人理会她。若是你和我玩鱼死网破的那一套那么我不保证明天她还能囫囵坐在那里吃斋念佛!”
王氏满腔怒火和怨恨在这句冷冰冰地话语中消失得无影无踪眸子中尽是深深地恐惧。良久她才嗫嚅着问道:“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黑影没有回答她只是随手扔了一个纸包出去:“我那位叔叔大概这两日就要回来了你想点办法让他把这个吃下去到时候我自然有计较。”
王氏接着纸包的手猛地一阵颤抖最后差点没把东西直接扔在地上。她实在没有勇气对上那双寒光闪闪地眸子最后只得强打勇气问道:“这不会是毒药吧?”
“放心我没打算让你毒杀亲夫!”黑影晒然一笑脸上尽是鄙夷不屑“而且你有那个胆子么?如果人死了自然而然会查到你的身上我还没有那么愚蠢。或者说婶娘早已经是笼中之鸟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了?如果是那样我想以后也没必要给你送这药来了!”
“不!”
王氏终于大叫了一声双手掩在胸前牢牢护住了刚刚藏起来的那个瓷瓶那个纸包已经被她紧紧抓在了手中。黑影再也没有理会她直接从秘道溜了出去。不知过了多久王氏方才伸手按动了消息一切重新回归了平静。
她从来没有想到这条昔日用来秘会情人的秘道如今竟然成了自己的催命符。她按紧了胸口的瓷瓶使劲吞了一口唾沫。时至今日除了照着他的话去做她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丈夫的绝情她已经领受过一次要是让他知道蔓儿不是他的亲生女儿那么她硬生生打了个寒噤不敢去想那可怕的可能。而她丝毫没有注意到房间外头一个人影正迅疾无伦地闪身离开。布置在魏国公府的这条暗线已经很多年了时至今日能够用上无疑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的典型。
当消息传到凌亚那里的时候他在沉思之余不禁深深叹了一口气——以陈诚安的精明能干一直以来却没有现到这样的秘道这已经不是用单单的失察或可笑能够形容的了。也许只有灯下黑三个字可以稍稍解释整件事的原委。只是那人想要让陈诚安服下的药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摸着窗前那只信鸽再看看那支已经放进了纸条的小竹筒始终有些犹豫不决。若是让这个消息抵达了那里是不是事情只会更加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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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日落碧山庐第十九章昏星陨落
一个不该死的人在不该死的时候忽然死了结果会怎样?这是一个往日谁都不知道的答案然而当这样一件事情传开了的时候除却心中愕然人们更多的却是惊悸和慌张。因为死的不是别人而是一个在这时候已经无足轻重的人。
鲁王李隆昌死了!
无论他曾经有过多大的野心无论他曾经怎样踌躇满志地策划卷土重来复辟成功无论他如何渴望从母亲手里夺回权力如今的他已经彻彻底底看不到这些了。当侍女现昨天晚上还睡得好好的李隆昌浑身僵直地躺在床上开始一切就滑向了不可预测的深渊。
第一批得报赶来的是京兆尹何雄以及那些差役第二批得报赶来的则是侍卫亲军司统领刘成而在此之后除了宫内局的寇明生和沈贵竟是一个旁人都没有。如此冷冷清清的局面固然是因为李隆昌死得太突然也表现出了时下官员对于局势的担忧。
“这他娘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人前始终以镇定自若的形象出现的刘成终于克制不住骂了一句粗话随后重重一拳敲在桌子上。他已经够头痛了无论是忽然出现的缺粮风波还是各式各样的流言抑或是愈演愈烈的各色冲突都已经花费了他的巨大精力谁会想到这个节骨眼上李隆昌竟然死了!
何雄此时此刻正在督促自己带来的仵作察看李隆昌的尸体这在原本是绝对不被允许的毕竟仵作不过是衙门中间检查寻常死尸的人而李隆昌贵为亲王更新最快又看似寻常地气绝身亡按照常理自然可以避免这一步。然而如今情势非常。在征得刘成的同意之后他便毫不犹豫地采取了这一步骤。
“回禀大人。鲁王死得确实蹊跷。”那仵作验看许久终于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虽说四肢没有任何受伤地痕迹更没有什么毒伤或是内伤。但是这分明是窒息死亡鲁王是被杀而不是自然死亡。”
一句被杀让室内站着的其他人全都是心中一紧刘成便抢在呆若木鸡地何雄之前厉声质问道:“若是窒息而死是否用的是锦被等物?”
那仵作微微摇了摇头:“若是锦被只怕鼻间总会留有少许残余但如今看上去不像。倒像是……”他稍稍犹豫了一下最后坦然直言道。“倒像是有人把门窗缝隙全都堵死用了不少时间才让鲁王窒息而死的。”
闻听这样的解释刘成和何雄都是脸色剧变。至于旁边的寇明生和沈贵则更是不济几乎没有瘫软下来。宫中宦官最怕地就是各种可怕的死法。这活生生地被人闷死。自然是最最让人头皮麻的。眼见刘成和何雄都默不作声寇明生百般无奈之下。只得低声问道:“如今长公主只怕是不方便出来这丧的事情该如何料理?”
在现鲁王李隆昌莫名身死之后鲁王府的人立刻分头奏报了京兆府和侍卫亲军司更有人飞报宫中但除此之外府中并未隔绝消息因此如今这事只怕早就不是新闻了。刘成瞥了一眼何雄思量片刻便沉声道:“此事我会亲自去禀报太皇太后至于丧事在宫中那两位相爷和其他大人没有出来的时候也只能请何大人多多操劳了。”
何雄是打心眼里不愿意接受这么一个烫手山芋但是在刘成炯炯的目光下再加上忖度别人更不合适他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只是这王府上下没有一个人料想到李隆昌会死因此别说棺木寿材就连孝布等物也全都没有。最最麻烦的是李隆昌昔日虽然有子女但在流放期间死的死散地散如今剩下的竟只有一个傻儿子别的子女一个也没有。甚至连王妃也在数月前过世府中硕果仅存地就只有几个姬妾整个后事操办竟是可能完全要靠外人。
从中午一直忙到傍晚连一口饭都没有吃上的何雄看着满院子飘荡地白布条终于忍不住恨恨骂了一声:“他娘地真是什么狗屁事全都凑在一块了!”
另一个想要骂娘的人则是崔夙当她听到李隆昌死了地消息时第一反应就是有人和她开玩笑。等到确认事情属实就仿佛是当头一棒让她没有任何力气就是骂娘也只能在心中暗骂。但是让她更加震惊的还有刘成的行动——五千侍卫亲军司亲军从现在开始接管了宫城所有城门除此之外更有三千侍卫亲军上街巡行整个京城赫然是一幅军管局面。
“不这样做局势很可能会失控。”刘成双手支撑着桌子上身前倾以前所未有的沉重语气警告道“长公主我不知道慈寿宫如今情形如何我只知道暗中谋划的那人根本就是个疯子!按照先头的旨意这几天被处死被流放的官员和百姓有好几十虽说个个都有确凿的罪状但是恐慌的效果大于震慑再加上其他因素不走这一步已经不行了!”
突然他又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骤然提高了声音:“长公主我想知道的是慈寿宫如今究竟是一个什么状况太皇太后究竟想干什么!”
我也不知道……
崔夙很想这么回答但话到了嘴边却又说不出来。她一直认为自己知道太皇太后想要干什么但是自从上次和徐莹的对答之后她忽然现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现如今局势看似握在她的手中然而看起来她已经放出了一样太可怕的东西倘若坐视不理只怕一切的结果会滑向另外一面。鲁王李隆昌已经莫名其妙地死了那么其他人呢?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真的是她从未看过真面目的父亲那个一直以来都隐藏在黑暗中的人物?如果真是那样她要面对的就是一个最大的疯子而要是再这么等待下去只怕状况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频繁。也许她只有寄希望于一种可能了。
第四卷日落碧山庐第二十章继续恶化
在宫里留了足足六天鲁豫非等人终于得以出宫。然而在面对一大堆同僚或明或暗的问题时他们全都只能苦笑以对——他们在明水堂中几乎连门都出不得每天能做的事情就是在文书上签章差不多干的就是翰林学士的活这样的情况下指望他们知道什么消息无疑是不切实际的事。
“好了朝中多事之秋各位大人在细枝末节上纠缠不清岂不是本末倒置!”
鲁豫非终于拿出了宰相的威严重重一拍桌子将众人的喧闹声压了下去。用威慑力十足的眸子扫视了众人一眼他便冷冷一拂袖道:“此处乃是宰辅处置政事的地方各位且退!身为朝臣莫为了一点留言就忘了仪表大体!”
由于在场的人没有比鲁豫非资格更老官职更高的因此在这样的当头棒喝下挤在这里的大臣只得不情不愿地散去而陈诚安也借口家中有事匆匆离开到了最后留下的就只有鲁豫非和徐肃元两人。
“鲁相如今应当……”
徐肃元的话还没说完鲁豫非就长长叹息了一声末了冷冷搁下了一句话:“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太皇太后既然已经铁了心我们就是想什么也没用。如何让朝中不乱是我宰相应该做的事。至于徐大人你不如想想京中缺米究竟是怎么回事。至于那些人随便他们闹腾好了反正正在候补的官员要多少有多少。”
这最后一句话却充满了杀气腾腾的味道徐肃元不禁打了个寒颤思来想去便举步离开前往自己的户部更新最快回忆起那一晚崔夙接见的经历。竟是怎么想怎么诡异分明是一个简简单单地吩咐为什么要弄得这么复杂?另外。这和如今京城上下沸沸扬扬的流言以及十三家米行无米可卖的情况有什么关系?
前脚刚刚踏入户部。他便看到里头一团乱立刻咳嗽了一声。那些书吏和各司主事一看到他立刻就有了主心骨纷纷上来道安绝口不提这些日子地艰难。正当有人想要变着法子询问宫里的情况时。一个小吏忽然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
“不好了来自江南地几十艘粮船被堵在飞津渡口说是有人劫粮!听说前头水道还有一艘船沉了就算能开也开不上来!”
对于这样一个问题无论户部积年的好手还是徐肃元这样位高权重的堂官全都是满头大汗。要知道这要是漕运一堵整个京城转眼就要瘫痪!漕运事关天下京城存粮虽然够几个月使用。但禁不起人心一乱。眼下情况已经够诡异了不能再有任何差池。
“已经派人去疏通了没有?”徐肃元见那小吏连连点头心下稍定。但紧接着便厉声吩咐道“知会侍卫亲军司刘大人。让他设法调遣南北大营的军卒。眼下既然京城已经军管。少不得把戒严再往外头挪挪。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若是再继续下去……”
说到这里徐肃元也懒得再说下去了。太皇太后地三个儿子已经死了两个。仅剩的那个也已经出了家不知有多少人在那里看着。虽说还有好些孙子但不成器的不成器呆傻的呆傻李明泽又去了北疆在这样的情势下还会有谁在背地里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匆匆归家的陈诚安同样心中不安事实上要说家里有什么他牵挂的人他实在是难以数出一个。不管是那些不成器的儿子或女儿就没有一个让他省心地甚至可以说眼下他已经完完全全对教导一个继承家业的儿子失去了信心。
“相爷您总算是回来了!”
陈诚安一进门迎上来的总管陈见便露出了喜出望外地笑容:“要是相爷您再不回来只怕老奴就再也没法子可想了。夫人昨夜忽然犯了急病昏迷不醒暂且不说口里还直说胡话。老奴正寻思着去宫里头报信呢……”
唠唠叨叨的话没说完陈诚安便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急匆匆地往王氏地院子赶去。虽然对这个嫡妻再无感情但是这个节骨眼上办丧事却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看到地。外头已经够乱了如果他家里再一乱那么他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分身乏术。
进了王氏地房间看到满室狼藉外加一屋子药味他本能地皱了皱眉看到那张蜡黄蜡黄的脸时更是平添几分厌恶。想当初娶了这个女人不过是迫于门当户对的需要之后也曾经过了几年太平日子只是她给自己留的那些个儿女不是不争气就是根本不听教诲。现如今他已经这么老了居然没有一个值得倚靠的人!
“夫人怎么样了?”
“回禀相爷夫人应该只是身体虚弱方才昏厥没有什么大碍。”一旁侍立的大夫上来行了一个礼但神情中却有几分惶惑“至于为什么这么久还没有醒过来我也实在找不出缘由。”
陈诚安满心不安地嗯了一声便想起身出门却只见一个小婢诚惶诚恐地奉了茶过来这时他方才觉得口中一阵干渴遂取过来喝了两口。稍解干渴之后他又吩咐了婢仆几句这才出了房门谁料还没走出院子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须臾竟颓然倒地。
惊慌失措的婢仆急急忙忙地围了上来有的忙着叫人有的则冲进去叫大夫大呼小叫一片闹腾。好容易将陈诚安挪进了房间大夫上来一诊治得出的结果是气血攻心而导致的骤然昏厥。
一剂药方下肚陈诚安好容易悠悠醒转但一时却已经失声。虽说大夫解释说这不过是一时状况但在他却是天大的打击——试问一个无法声的右相如何履行职责如何上朝理事?总不成让他一直都用纸笔来传达自己的意思吧?
当天陈诚安告病的奏折便呈递了上去一时间激起无穷无尽的议论。至于其夫人王氏的病情好转则根本不在人们的注意之中。至于陈诚安将如何度过这一段失声的难熬时光自然不为外人道。
第四卷日落碧山庐第二十一章今日京城
一连生这么多的事若是换成别的人兴许早就心灰意冷不愿再管。但崔夙原本就是愈挫愈勇的人如今外头越怀疑她反倒平添了几分精神——她很清楚要面对的人很可能是自己从未谋面的父亲只从张年言谈间那种深深的恐惧她的心里就多了几分忌惮。
这一日匆匆受召而来的刘宇轩进入内室见崔夙正穿着一身男子装扮站在镜子前他不禁很是吃了一惊。然而当她说出之后的打算时他更是想都不想就回绝了过去。
“不行!”
“怎么不行?”崔夙没理会气急败坏的刘宇轩从妆台上拿起一把匕揣进了怀中又细心地将一串链子挂在了手上这才抬起了头。“外面人心惶惶与其在宫里听那种乱七八糟的传闻还不如出去看看的好。再说了守株待兔不若主动出击寻找线索不是么?”
“那也至少得多带几个人!”
此时此刻刘宇轩哪里不知道崔夙的执拗劲已经犯了但仍是试图劝说道:“至少也得让我去和爹爹说一声让他把外头都布置好了然后在各个要害地方布置好人手这才能够成行否则……”“要是按照你这个说法谁都知道是我出宫了那个人会愚蠢到什么都不知道?”虽说已经知道那人就是自己的父亲但是多年以来对于父亲这个称呼的陌生感让崔夙本能地省去了那个亲近的称呼神态中更是隐现几分冷意。“你若是不愿意更新最快我去找左重!”
“你……”
一番争执之后刘宇轩最终还是命人去找来了左重带着一身侍卫装束的崔夙一起出了宫。他并没有注意到。在走出月华门的时候崔夙地脸上露出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至于头一次得到这样任务的左重。在走出宫门地一刹那几乎没有软下腿来。
虽说自打回到太皇太后身边开始崔夙就一直住在宫中但以往去云翔禅寺进香的时候她也常常在京城逛上一圈。在她地印象中京城一向都是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然而骑马在大街上转了老半圈她却只现了寥寥几个行人就连以往人最多的集市上也只有很少几个百姓。
“这就是如今京城的情况?”
崔夙这么一问刘宇轩顿时默然倒是走在旁边的左重听见了。他知道刘成如今维持京城治安就已经花费了巨大气力当下连忙解释道:“自从刘大人实行全城戒严之后路上的人自然少了但暴民也同样少了。话说回来。要不是刘大人雷厉风行措施得当只怕是这局势还要更糟十倍。要是让我知道谁在暗地里煽动百姓非得活活剐了他不可。真是太险恶了!”
他满心以为会有人附和谁知半晌却没有听到任何回答。反而只有一声微不可闻地叹息。情知有异的他不敢再多话。又转过一个街角他便低声问道:“小姐。该看的也都看了我们是不是……”
“难得出来一次不用急着回去。”崔夙抢在刘成前面沉声吩咐道“找一家酒楼上去坐坐也好听听人家怎么说。”
“人家还能怎么说?”左重心中万分不明白这位主儿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却不敢违逆了遂满大街地找寻了起来。往日繁华的京城中除了王公大臣聚居的地方哪条街没有酒楼饭庄奈何如今因为闹过几次暴民抢米的勾当好些店铺竟是都歇业了。好容易找到一家开门营业的左重下马之后才现一楼大堂满满当当全都是各式各样的酒客一时便有些犹豫。
眼尖的伙计瞧见外头三匹马上头三个全都是宫中侍卫服色立马兴冲冲地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招呼道:“三位大人上头还有空位子。您瞧瞧这三条街里头就我们一家是开张地要是错过了地头可就没有别家了!”
刘宇轩原本想劝崔夙去别家的瞧见她身手利落地跳下了马他便知道今天自己劝也是白劝没奈何只得也下了马。将缰绳交给另一个伙计他四下望了望见全都是些普普通通的百姓这才放下了
不待刘宇轩开口自知今天是当定了跑龙套地左重便仿若无心地问道:“楼上人多不多?”
“不多不多!”同时迎上来的掌柜一面招呼着伙计牵了马去洗刷一面忖度这三位地衣着品级最后终于断定全都是来头不小地人脸上顿时笑得更欢了“楼上被某位爷包下了一角剩下的桌子还有三四张。若是三位大人愿意还有一张是靠窗地正好看风景!小店的酒可是有名的……”
“有名得淡都快淡出鸟来了肯定是掺了水!”
接着掌柜的吹嘘底下一个衣着寻常的汉子冷不丁刺了一句整个大堂中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哄笑声。见这光景掌柜的脸顿时像出血似的通红通红恶狠狠地瞪了那个出言嘲讽的汉子一眼见三人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这才松了一口气。
“三位大人别听他们胡说。小人和侍卫亲军司的几位军爷熟悉所以这酒楼才能开得下去至于旁边那些早就关了。为这事没少有人在这里闹过事来来来三位楼上请!”他一面说一面带着三人上楼口中犹自唠叨道“话说回来头几天还有和三位大人一样穿戴的到这里来喝过酒……”
崔夙没理会掌柜的絮絮叨叨倒是朝下头又望了一眼。见刚刚那个汉子骂骂咧咧地和同伴继续喝酒其他人除了谈论戒严带来的不便并未多加抱怨心中不由得一奇。到了二楼她四下里一看不由暗叹那掌柜会做生意。
诺大的空间中除了一角用屏风隔开看不分明之外其他的桌子都被占的满满当当所谓靠窗的位子也不过是瞎掰的。然而他们三人这服色一亮相立刻就有人扔下银钱会账离去不一会儿便空出了三张桌子。
第四卷日落碧山庐第二十二章人情冷暖
原来所谓的两三张空桌子就是这样来的!
等到在临窗的桌子前坐下崔夙方才露出了一丝苦笑。刚才那些人畏之如虎的样子绝不是装出来的如此看来只怕刘成的全城戒严在起到了一定效用同时也让不少人为之惊惧。而仿佛是为了给她消解疑惑坐定之后的刘宇轩便对那掌柜问道:“外头都戒严了你这里生意天天都这么好?”
“咳这卖酒的地方也都关的差不多了自然是没几家铺子敢开门。”掌柜一面记着左重报的菜单一面应付着刘宇轩的问题脸上的肥肉几乎都堆了起来“自从有人抢了米铺这酒楼饭庄也就一起倒了霉毕竟我们谁家不藏个成百数千斤的大米或是肉食?要不是我认识侍卫亲军司的那几位只怕这小店也难以保全……咳不就是戒严么没什么大不了的该过日子还照过我就不信京城如此便利的漕运粮食还会运不进来!”
如果不是事先兜了老大的圈子崔夙几乎要认为这老板是左重特意找来想说这些好话给她听的。饶是如此她却仍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可若是漕运一时半会仍然跟不上呢?”
“这位大人您是考较我呢!朝廷那么多大人要是连个京城都保不住那就别混了!”掌柜信心满满地拍了拍胸脯眼睛都笑得眯缝了起来“我就是个开馆子的只知道做生意反正要倒霉不是我一个倒霉。如果没事我正好还趁着这劲头好好卖我的酒肉!”
此话一出更新最快其他竖起耳朵的酒客顿时也笑了起来当然其中也有不少勉强的成分——毕竟。坐在那里地显然是三个宫中侍卫要是真的说什么不中听的。指不定就进了京兆府地大狱。而崔夙亦很快醒悟到自己穿着这一身异常碍眼当下便不再多问。
酒菜上来她便自己在面前的酒杯中斟满旋即举杯一饮而尽。反倒是职责在身地刘宇轩和左重不曾多饮。由于事先做了不少遮掩因此她的肤色略显黝黑和俊朗的刘宇轩左重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倒是没有多少人朝她看。但是她不紧张刘宇轩却早就提起了浑身警惕生怕遇到什么变故。
一顿饭足足吃了小半个时辰左重尽量插科打诨而崔夙则一个劲地喝着闷酒。至于刘宇轩则是只动筷子却几乎什么都没有真正下肚。而在旁人看来这三个身为同僚的侍卫无疑是自得其乐。渐渐地也就放开了。
会账出了酒楼崔夙便准备找个地方先脱去这身虎皮。而左重地一句话却让她想到了另一件事——鲁王李隆昌的丧事。虽说京兆府正在全力追查。但是李隆昌的死因倒现在还没有一个真正的定论。仵作报上来的死因都几乎是猜测。而由于诸多变故如今在鲁王府料理丧事的竟是只有京兆府的一个推官。毕竟就连何雄也同样是日理万机没空时时盯着的。
“那就去鲁王府看看吧。”
虽说打心眼里不希望崔夙去那种地方但想到她这些日子始终提不起精神今日的精神头反而更足刘宇轩便把到了嘴边地劝阻吞了下去。横竖就是他眼下劝了崔夙也未必会听还不如省省力气的好。
他们前脚刚走二楼的屏风便被人撤开了去。一个人影面带异色地站在窗口凝望了片刻忽然轻轻叹了一口气旋即带着两个随从飘然下了楼。
鲁王府位于五大人巷地中间左右全都是豪门宅邸。以往最最繁华的时候整条巷子中间都是穿梭来往地马车甚至曾经生过几次拥堵。然而这几日地连番变化却让昔日车水马龙的巷子变得人迹罕至甚至连寥寥几个行人也加快了脚步。
凭着侍卫地腰牌三人顺利进入了王府。只见往日富丽堂皇的大宅中已经糊满了白纸四处可以听见隐隐约约的哭泣声至于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跑的仆人则更多了。见到这幅光景不但崔夙心中不快就连刘宇轩和左重也大摇其头。
“还愣在这里这么多天了门口的白灯笼都没有挂齐你们这些人在王府都是吃干饭的么!”
听到这样一个破锣似的声音崔夙不禁眉头一挑眼睛立刻看见了一个从内院出来的官员。只见那人身穿绯色官袍人长得又高又瘦乍一看去就如同竹竿似的。他骂骂咧咧地走出门来四下一瞧便注意到这边的三人登时愣住了。
“那就是京兆府推官武维。”
左重低声提醒了一句刘宇轩便跨上一步挡在了崔夙跟前微微点了点头:“武大人这几天辛苦了。”
武维使劲吞了一口唾沫这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人当下立马三两步冲了上来:“刘大人怎么是你来了?这王府治丧何等大事以往都是命三品以上高官为之我这官卑职小的干什么都名不正言不顺。不管怎么说鲁王毕竟是亲王就算如今再抽不出人手总不能就这么搁着吧?”
不用回头刘宇轩也知道身后的崔夙脸色决不会好看只得淡淡地笑了笑:“武大人着实偏劳了并非太皇太后和长公主不愿意搭理鲁王的丧事实在是一时实在调拨不开人手。你又不是不知道陈相忽然失声朝堂上的事情可谓是一下子都压在了鲁相身上。”
“唉多事之秋啊!”武维没奈何地嘟囔了一声瞅见四下婢仆全都躲得远远的不由更加来气。“平常鲁王在世的时候这些人全都是什么样子如今个个就像蔫了菜似的一点小事都做不好!这堂堂王府能做事的居然没几个还不包括一出事情就溜了的几个清客。这年头真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在这里这么两天竟是只有三个吊唁的!”
他一边骂着一边悄悄上前了一步用最低的声音问出了一句话:“刘大人你能不能给露个准信太皇太后究竟怎么样了?”
第四卷日落碧山庐第二十三章无解谜团
人人都问太皇太后怎么样了问题是他怎么知道?
刘宇轩很想看看自己身后的崔夙究竟会露出什么脸色但终究还是没有让开身子。眼看四周其他人离着还远他便神情一正道:“这种事情武大人以后还是少问为妙。别说我不知道就是知道可是能够随便乱说的?”
武维的脸上便有几分不自在讪讪地敷衍了两句便找了个借口溜之大吉。直到这时崔夙方才从刘宇轩背后闪身出来虽然没有说话但脸色自然不太好看。恰在此时一个仆人三两步冲进了院子四下望了望似乎没看到自己要找的人便快步走到崔夙等人跟前。
“三位大人可曾看到武大人?”他一面说一面绞动着双手眼神中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焦虑“我家王爷先头纳的那位朱妃……咳就是朱姬刚刚吞金死了如今整个王府都乱成一团她虽说没上宗谱但也好歹服侍过王爷一场不能连个管的人都没有……”
见这仆人说得上下不搭调刘宇轩本能地皱起了眉头旋即想到鲁王李隆昌死得蹊跷而这时候昔日的宠姬忽然横死这事情怎么都流露出一丝诡异的味道。他微微偏头看了看崔夙见其轻轻颔忖度这是在鲁王府应该不存在安全问题他便吩咐道:“武大人刚刚回衙门了你带我们去那边看看。”
“是是是。”
那仆人原本受过朱姬的恩惠因此这才乍着胆子出来说话此刻见这三位来自宫中的贵人肯去管这档子事登时喜出望外连忙在前面带路更新最快自从改封鲁王之后。李隆昌便搬到了这座王府规制自然是远胜于往昔更纳了好几房姬妾。虽说宠幸却没有一个人为他生下一男半女。更没有一个人名列宗谱之上。
朱姬所住的院子在王府的西北角四周围着幽静清雅地竹林很难让人想象这里住着的就是鲁王的宠妾。按照往日地规矩无论是那个身为男子的仆人还是崔夙等人都不可能踏入这种女眷居住地地方。但如今李隆昌一死王府上下人心大乱一时也就没有人管那么多了。
进了正屋崔夙便看到墙上的几幅山水风景再看看朴实无华的装饰这第一印象就给了她莫大的感触。联想到外头的竹林可想而知这位朱姬应该不是什么贪慕富贵地人。等到踏入内室两个丫鬟模样的人很是吃了一惊。一个忙不迭避开另一个则铁青着脸走上前来。
“小姐都已经死了你们还来折腾什么……咦。是楚大哥?”看清了崔夙等人身后的那个仆役那丫鬟的脸色才稍稍放松了些。但仍是满脸警觉。“楚大哥他们是谁。你带着他们来干什么?”
那仆人生怕事情弄僵连忙解释道:“这三位是宫里的……”
话还没说完那丫鬟登时脸色剧变一下子伸手拦住了欲要上前的崔夙。她死死瞪着三人怒声骂道:“如果不是鲁王自恃亲王加以威逼我家小姐怎么会到这种暗无天日的地方来如今更不会被人冷言冷语逼上绝路!都是你们这些人害的你们还来这里干什么!”
崔夙冷不防被她推搡了一记竟是踉跄后退了一步。见此情景刘宇轩登时大怒正想上前叱责却被崔夙拉住了胳膊。倒是旁边的左重心里明白当下便顶了回去:“如今王府之中乱成一团你家小姐如何才能入土为安难道还要靠你们两个丫头么?”
“你……”
那丫鬟还要再辩终究还是被另一人拉住这才死咬嘴唇看着三人上前。崔夙轻轻掀开了盖脸地白布底下赫然是一张清秀可人的脸表情很是平静。尽管这不是她第一次看到死人可但凡她先前处死的人无不是歇斯底里不愿意就范因此个个死相狰狞可怖哪里曾有如此安静地模样?
正当她想要重新将布盖上的时候目光忽然落在了那朱姬云鬓上地珠钗上。见那颗明珠硕大滚圆她不禁心中一动转而对旁边那丫鬟问道:“这珠钗可是你家小姐喜爱地东西?”
“当然不是!”那丫鬟刚刚一直在旁边死死盯着生怕三人亵渎了自家小姐的遗体此时连忙解释道“这是鲁王送给小姐地东西小姐从第一天开始就没有戴过。小姐吞金的那天忽然就把这东西拿了出来……哼它就算再名贵也配不上小姐!”
她说着便愤愤地去拔那支珠钗结果一下子用力过猛那颗硕大的明珠忽然整个滚落下来掉在地上旋即竟破碎了开来一团白色的粉雾瞬间弥漫了开来。
崔夙还未反应过来就被刘宇轩一把扯着往后退去而左重则是拖着那个仆人匆忙疾退。几乎退到门口的时候崔夙方才看到那个丫鬟露出了一丝惊愕的神情不明所以地坐倒在床上。至于角落中的另一个丫鬟则干脆两眼一翻一下子惊得昏厥了过去。
一瞬间生的变化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刘宇轩带着崔夙一路退到门口一直到粉雾散去见那坐在床上的丫鬟依旧好好的他这才稍稍定了定心。直到粉雾散去他嘱咐了左重一声这才自己上得前去也不理会那个呆若木鸡的丫鬟径直蹲下身子往地上瞧去——只见一地粉末的中间赫然有几粒亮晶晶的东西看上去异常耀眼。
他小心翼翼地掏出帕子将这些东西一一装了细细辨看了一会那粉末面色忽然变得异常凝重。站起身后他便径直走到崔夙面前用一种咬耳朵的姿势低声道:“那颗粒状的东西很像是一种西方奇金我当年曾经听凌伯伯说过只要将其研磨成粉掺入任何食物中就是用银针也难以试探出来。最重要的是服用它的人会有歇斯底里的态势。”
刘宇轩的言下之意崔夙自然听明白了然而如果真是如此朱姬既然不喜欢这支珠钗为何会偏偏戴在头上?为什么这足可置人于死地的奇金居然藏在那颗硕大的明珠当中?
第四卷日?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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