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宫声第59部分阅读

字数:16510   加入书签

A+A-
海棠书屋备用网站

    应该不至于出大问题如今素缳负伤脱出这事情无疑就蹊跷了。”

    这何止是蹊跷而已!

    刘宇轩掌管禁卫多日对于其中关节的了解自然远胜于萧馥这样一个外人此时此刻他心中着实惊怒交加。为了防止一人独大他不在的时候宫中禁卫并非由一个人全盘掌握而是分由他的四个部属分头掌管而这四人中两个是他的父执辈也就是刘成共事多年地同僚另两个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忠诚方面尽可保证无虞。然而就是这样天衣无缝的设计居然会出现漏洞!

    当然也有可能是素缳本身有问题……但是即使很不情愿可他不得不承认这种可能性恰恰是最低地。能够让太皇太后看重作为田菁的弟子掌管铁卫地人这忠心自然是第一需要考虑地问题。再者无论是先头的宫变还是其他事情素缳所表现出来地精明干练绝对是毫无疑问的。

    虽然很不想让身心俱疲的崔夙知道这样一个坏消息但是他却没有别的选择旋即带着萧馥上了楼梯进了第一个房间。里头已经有了好些人正在忙碌几个赫然是太医打扮至于另一个忙得脚不沾地的则是梁若。至于崔夙则是坐在临窗的椅子上目光炯炯地看着一群正在忙活的人。

    “长公主!”

    不待刘宇轩话萧馥便立刻疾步上去见崔夙投过了目光她便顺势在其身侧站定俯下身子低声禀告道:“宫中出事了!”

    对于崔夙而言这短短五个字仿佛是一把重锤敲得她整个人都木了。一瞬间仿佛有一根线把那些无法串联起来的问题全都串了起来。为什么鲁王李隆昌会死为什么会牵连到这个朱姬为什么那个丫鬟会忽然露出形迹后奔逃一切的一切都只有一个可能。

    调虎离山之计!

    第四卷日落碧山庐第三十章假传圣旨

    宫中其他地方因为主子的迁出而显得寂寥冷清而玉宸宫明明住着一位贵仪却依旧显不出什么生气来。虽说这里曾经是昔日崔夙住过的地方但几个得宠的渐渐调走剩下的都不过是些普通的因此愈显出了一种冷落的气息。再加上豫如几日也难得走出来散散心因此宫人太监的叹气自然愈多了。

    这一日豫如难得心情好披了一件外套便来到莲花池边看着满池寥落的残荷呆。这水依旧如当日那般清澈中间的金鱼也在那里惬意地游动颇有几分灵动的气息。没来由地她便想到了李清照的那句“物是人非事事休未语泪先流”这眼眶顿时有些湿了。遥想当年和沉香一起在崔夙身边服侍虽不能说怎样得宠但毕竟不似如今这样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任贵仪。”

    听到身后那声小心翼翼的叫唤豫如便转过了身子见自己的贴身侍女水墨满脸局促地站在那里便淡淡地问道:“怎么难道是有人来找我?”

    虽说是这么问但她自己心里也不信还能有人来看她。昔日先帝那些嫔妃都早就搬到寿康宫那些地方去了至于其他人则都是善观风色的主她虽说是皇帝的生母但并不受太皇太后待见除了少数几个想为将来留着地步的谁会没事情跑到这里来巴结?

    “是……是慈寿宫的一位公公。”

    慈寿宫!这三个字让豫如没来由心中一惊旋即站起身来斥道:“你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慈寿宫来人也敢这么怠慢?不论是太皇太后有旨意还是其他至少先把人请进来再说难道你连宫规都忘了?”

    水墨少有见到自己这位主子如此疾言厉色地说话手机小说站更新最快不禁呆在了原地见豫如撇下她急急忙忙地往外走她方才如梦初醒地追了上去。忙不迭地解释道:“贵仪奴婢并非敢故意怠慢他。实在是他说来此见贵仪虽说是太皇太后旨意但主要还是帮别人带一句话过来命奴婢不得声张。”

    豫如一下子停住了脚步心中登时惊疑不定。慈寿宫那种地方可谓是上上下下泼水难进自己一向又没有人情用到那里。怎么可能有什么人来帮自己带话?猛然间她想到了那天在荷花池边和那个人的对话一下子觉得后背凉就连脚底都似乎麻了。

    难道那人真的能够帮自己达成心愿脱离这种暗无天日谨小慎微的生活?

    深深吸了一口气她这才挪动开了步子。到了前面正殿她便看到一个矮个太监站在那里却不像寻常太监那样低眉顺眼。一双黑亮地眼睛毫无顾忌地往四处看不一会儿那目光便和她打了个来回。其中的冷冽之意竟是让她打了个哆嗦。

    “奴才叩见任贵仪!”

    那矮个太监疾步上来行礼起身之后便陪笑道:“奴才奉命带来一句话。慈寿宫一切稳便。万事大吉。倘若任贵仪现在决定了那就可以去延福殿看皇上。不知任贵仪可想好了?”

    果然是他!

    豫如心中狂跳背心先是凉随即又是热待到最后只觉得根都是热的。她原本并不相信那个人但是自从借助那个人地力量逃过了陈淑妃的暗算之后每一步更是和他说地没有半点不同她渐渐地就信了。最最重要的是她已经没有别人可信!

    以前她是贪图皇妃的虚荣但是她现在已经想明白了。她不想当皇太后不想母仪天下不想一呼百诺但是她想要自己的孩子!那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是她用尽千辛万苦好容易才生下来地怎么能够轻易交给别人?

    思忖良久她终于一字一句地问道:“我现在就可以去延福殿么?”

    矮个太监答应得异常爽快:“只要贵仪答应了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水墨看着这两人一来一回打哑谜心中异常迷惑但有一点她却是听懂了。那就是这个来自慈寿宫的太监表示她的主子可以去看孩子!虽说这对于平常人家来说是最平常不过的问题但放在皇宫里实在是一件很值得庆幸的好事。

    “水墨!”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喝声吓了一跳定了定神慌忙上去福身道:“贵仪有何吩咐?”

    “去叫两个人顺便把我的那件藕黄铯披风取来!”

    见水墨欢天喜地地去了豫如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心中想到了自己当日还是宫女的时候也正是这个样子。此时此刻她浑然没有注意到那矮个太监正在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目光打量着她更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殿外一个拿着笤帚扫地地佝偻身影。

    “咯吱咯吱咯吱。”

    两个年轻宫女看见床上那个到处乱爬的婴儿全都露出了笑容只是碍于旁边的两个中年宫女不敢上去用手逗弄但眨眨眼睛却还是能够做到地。好容易等到|乳|母来喂奶两尊门神出去的瞬间她们立刻团团围了上去笑嘻嘻地在那粉嫩地脸颊上好一阵抚弄。

    “真是可爱地孩子!”

    “你作死这可是皇上!”

    “咳就算是皇上眼下也还小着呢等他长大了哪里还会容得我们这样自然得趁早!”

    看着两个还带着些孩子气的宫女|乳|母顿时哭笑不得却也不忍心呵斥。想到崔夙好几日没来她不禁叹了一口气正想话地时候她忽然瞧见帘子被人挑了起来而紧接着进来的人让她大吃一惊。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任贵仪昨天刚刚来过论理再来要等到两天后了!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自打太后下令之后这位任贵仪从来没有逾雷池半步!

    “任贵仪……”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豫如便疾步走到了她的面前在她瞠目结舌的目光中把李祯抱了过去。孩子以往从来没有被她抱过此时此刻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惊不由得哇哇大哭了起来。豫如却依旧不肯放手笨拙地在那柔软的背上轻轻拍着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悄然滑落。

    此时那矮个太监方才嘶哑着嗓子叫道:“太皇太后口谕即日起任贵仪就住在这延福殿了!”

    第四卷日落碧山庐第三十一章潜踪匿迹

    白马驿离京城百余里地处南北要冲但凡从北地回京的人都必走这一条要道。原本这里附近都是一片荒野自从百多年前修建了白马驿之后这里附近便渐渐有了村落久而久之村落变成了小镇附近也繁华了起来。毕竟那些入京的官员往往都是随从众多区区一个驿站并不足以提供所有。

    这一日驿丞指挥着几个驿卒照例洒扫屋舍以防有达官贵人这个时候上京。待到安排了一切工作之后他便拖出一把藤椅坐在门口懒洋洋地晒起了太阳。虽说防备是防备着但现如今这种多事的当口谁会吃饱了撑着上京城来?

    “看那厢黑洞洞……呸除非真的不要命了否则趟这浑水啧啧……”

    嘴里嘀咕了几句他便拿着蒲扇盖在脸上很快沉沉睡去。正迷迷糊糊做着好梦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阵大声嚷嚷紧接着他便被人使劲推搡醒了。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见是一个年轻驿卒他张口便喝骂道:“什么事情这么急急忙忙的没看我在睡觉么?”

    “大人您看!”

    虽说驿丞不过是个八品官但论起辨人的功夫却点都不逊色于跑堂的店小二或是城门的军汉。一阵急促的蹄声之后他便看到一群骑手飞一般地朝这边而来看那训练有素的架势他便断定那是一群军中出身的人心中顿时暗自叫苦。

    但凡是驿丞最最盼望的是那种三品以上的大官不仅能够混个脸熟。若是运气好投了眼缘很快就能得到好差事。差一等的则是寻常文官虽说有地架子大。但毕竟还能拿捏着尺寸给点赏钱至于那些穷的则根本没资格住驿站更新最快在所有人中间。驿丞最最不情愿的就是遇到军官这些人无不带着军中地习气动辄吆五喝六一言不合甚至可能大打出手简直是最最令人头痛的牛皮糖。

    此时此刻。见烟尘散去十几骑人赫然是军人打扮驿丞心中哀叹了一声但辨人清了来人装束之后登时大喜过望连忙上前朝旁边地驿卒使了个眼色。

    “各位军爷若是要投宿前头镇上就有客栈我们的驿站住满了!”

    “哄谁呢。敢情我们这一路上没住过驿站不成?趁早收拾了房间给爷们睡觉否则误了大事你们谁都吃罪不起!”

    一骑人当先驰出。绕着那个驿卒转了一圈旋即又冷笑道:“别以为我们品级不够。我家大帅是进京述职的。大队人马还在后头。若非如此也不用住你这么个小驿站!”

    闻听一个帅字。那驿卒便不敢多言而驿丞亦慌忙上前问安但一看到居中那个一脸文气的年轻男子却怎么也无法相信那是什么大帅。话虽如此他还是赶紧吩咐一应驿卒进去收拾直到人下了马他方才上去笑着拉着一个军士问道:“敢问这是哪一位大帅?”

    那军士斜眼看了驿丞半晌忽然嘿嘿冷笑了一声:“我家大帅的名讳是你问地?”他说着便炫耀似的拿出腰牌晃了一下见那驿丞被明晃晃的颜色震得一阵呆便趾高气扬地进了驿站把那驿丞撂在了原地。“银牌……他娘的居然连一个护卫也有银牌!”

    驿丞呆了半晌终于重重跺了一脚脸上却露出了惊疑不定的表情。要知道朝廷官员固然是以佩鱼论品级这军中也同样是以腰牌定阶级。一般而言只有都指挥使以上的军官方可佩戴金腰牌指挥使以上则是佩银牌寻常都头之类则是铜牌。例外不是没有比如一些被外人称作大帅的节度使这亲兵齐齐佩银牌也是有的。

    “莫非这是哪位节帅?”

    带着满肚子嘀咕驿丞方才想起朝廷官员入住驿站的规矩慌忙找去要通关文书这一看之下他顿时吓了老大一跳——原来那文书上赫然是陇右节度使地大印。

    这个节骨眼上这位陇右节帅怎么忽然想起回京城了!

    对于整个驿站上下的慌乱这些入住的军士却恍然不以为意忙碌着将大帅安顿好了方才各自按照部署守卫。至于那年纪轻轻却被人称作大帅地男子径直带着两个随从回房坐下之后方才笑道:“想不到这个陇右节帅的名头如此好用。”

    “王爷你还说若是让朝廷知道这可是不得了地大事!”方叔谁会想到我这个时候忽然回京了?”

    这个漫不经心坐在椅子上喝茶地年轻人竟然是眼下应当在北疆劳军的李明泽!

    他轻轻呷了一口盖碗中地茶见另一边的那人面沉如水便微微笑道:“田尚宫北边的事情既然已经处理完了我们故布迷阵让人摸不着头脑而遁回京城这不是你出的主意么?现如今谣言满天飞舞若是不用陇右节度的名义只怕我们也不可能住进这白马驿。”

    田菁却压根没有去听李明泽的解释此时此刻她的心中完完全全是一团乱。原本以为北疆的局势不可收拾她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谁知李明泽一到那里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先是在宣旨之后拉拢了前任都统万居飞之子万复然后又摆宴宴请所有军官完完全全一个闲散王爷的模样暗地里却接见了好几拨中下级军官。

    而等到所谓的劳军差不多到了尾声的时候李明泽便相约秦穆出游结果那位牢牢控制了镇北军的副都统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坠马一连几日昏迷不醒而李明泽在这种突情况下愣是靠着好几位军官的推举临时掌握了防戍大权。等到秦穆好容易清醒过来之后军中已经在悄无声息的情况下经历了一场大清洗一切都和小孩子过家家似的。

    田菁甚至不无荒谬地想到这一切是不是秦穆和李明泽携手共演的一场戏!当然她知道这种情况绝对不可能毕竟没有谁会把自己苦心经营的势力拱手送到别人的手里而且是那个志在夺取自己性命的人。

    从来没有见识过李明泽手段的她着实被那种缜密震慑住了。以主将坠马为由引契丹人进击——暗中设下埋伏——佯装埋伏被识破而诈败——引诱对方烧掉假的粮仓——主动放弃两座堡寨——在敌军长驱直入之后马蚤扰后方并散布谣言……一系列的步骤使得敌军屡屡上当焦头烂额的契丹大汗最后不得不退兵三百里十停之中竟已经损失了一停。这还不算之后的选汗风波李明泽又结结实实玩弄了对方一把。

    七万契丹骑兵……这震慑朝野的兵力竟然原本就是契丹各部四下里拼凑起来的!

    第四卷日落碧山庐第三十二章各行其是

    “大人这东西是……”

    拿着徐肃元递过来的清单那书吏约摸一估算便心中叫苦可这话一出口他又觉得不知道如何说一时间急得满头大汗。最后他好容易找到了一个理由这才结结巴巴地道:“忽然借出去这么多钱只怕两位大人和其他主事都会知晓!”

    “有我在你怕什么!”

    徐肃元自己心里头其实也在慌但是一想到崔夙那天晚上的交待他还是定了定神沉声吩咐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户部的银钱借出去的多了。那两位侍郎哪个没有借出去十万八万的放给自己家里使用?我不管不代表我不知道你只需照着我的话去做将来若是成了少不了你的好处。这区区一个户部书吏总比不得一县之主的出息吧?”

    一句话说得那书吏两眼放光徐肃元的言下之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只要他照办将来不出纰漏的话他就是县太爷了!这小小一个户部书吏见谁都是矮三分哪里比得上外放到一县当县太爷的风光?

    想都不想他便曲下一条腿跪了下来:“大人放心小的一定办得妥当绝不透出半点风声!”

    这人一走徐肃元却自个瘫软了下来。他自己家里是世代国公如今虽然爵位没了但家财何止万贯但是那么大的数目却不可能从自己家里出去只能动起了户部国库的文章。用一个国公换来了户部尚书的实职固然是让他得以风风光光但是对于儿孙却并非好事因此崔夙的承诺让他颇为心动更新最快

    等到他致休之后。重新还他国公爵位!这可是本朝开国以来从没有地殊荣若是真的能够这样他还怕什么祖宗蒙羞之类的丑话?

    不冒风险怎能成大事。再说他早就是人人知道地长公主党。要说陈诚安这一病也真是时候。什么时候不失声偏偏这个时候不能说话无法上朝白白送了一个天大的机会给他。若是右相之职空缺出来……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金光大道摆在自己面前那面上地笑容就甭提了。识时务者为俊杰他现如今就认准了一个死理。太皇太后肯定是没有多少时日好活了。只要捱过这一段时间再等到崔夙真正掌握大权他这个长公主党还怕没有好日子过?

    “看我腾云驾雾上九天……”

    他情不自禁地哼唱起一段小调面上的阴霾之色一扫而空。而在他门外一个人影忽地一闪很快消失在廊柱的阴影之中。

    另一头得知了宫中事变的崔夙再也难耐心中惊怒。她先是吩咐太医院等人和梁若为朱姬诊治又严令闻讯而来的京兆府推官武维彻查鲁王李隆昌地死。做完这一切之后她再也不敢耽搁。甚至连胡庸的到来都来不及对梁若说便和萧馥刘宇轩等人匆匆赶往槐树巷长公主府。

    虽说已经好些天没有回来但崔夙根本没功夫理会那些上来请安问好的婢仆。径直来到了萧馥的房间。一推门进去她便看到一个中年人正在床前忙活来忙活去。手中闪动着银光。遍寻素缳不着。她便知道此时必是对方在为素缳疗伤。“咳!”

    萧馥重重咳嗽了一声而这个声音终于惊动了胡庸。他一个旋身利落地转了过来面带惊容地打量着面前这一行人。很快他的目光便落在了崔夙身上登时露出了一缕惊容。

    “晋……长公主?”

    一个晋字让崔夙心中一突在她印象中似乎只有母亲的封号中有晋国两个字除此之外并没有别人。似乎就在这短短的一段时间内那从前很少有人肯提起的往事不断被人掀开而一个个版本的故事则让她无所适从。眼前这个中年男子难道也是当年旧人?

    萧馥见崔夙愣愣地不说话只能率先开口问道:“胡先生素缳地伤势怎么样了?”

    胡庸这才恢复了常态自信满满地从容笑道:“这伤势虽然重但我已经用推拿活血再加上这银针一激服七天的药就能好!说起来果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这么重的伤势还能捱到这里就算是男人只怕也倒在半路上了!”

    萧馥这才知道素缳地伤势如此之重惊愕之余更庆幸自己正好留着一位神医。此时榻上的素缳终于出了一身呻吟紧跟着便咳嗽了两声。

    “长公主……可是长公主回来了?”

    崔夙一下子把其他思量都扔到了脑后匆匆上前。见榻上地素缳满脸苍白不复往日地干练模样眼神更是颇见黯淡她顿时心中一沉当下便在旁边坐了下来。

    “素缳你的伤……”

    素缳一下子抓住了崔夙地手一字一句地道:“长公主那个在太皇太后暖阁中的人戴着银面具绝对不是宫里人。不管他是和徐尚宫合谋抑或是图谋不轨宫中有变是肯定的还请长公主尽快回宫!”

    尽快回宫……崔夙心中叹了一口气知道素缳是担心太皇太后的安危更担心宫中的其他状况。然而此时此刻她既然已经确认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又哪里敢寄希望于五内所所有禁卫能够听从调遣?有一句古话说得好挟天子而令诸侯只要政令仍出慈寿宫很多事情就不是那么容易做到的。

    这一次的情形竟是比先头宫变的那一次更险。因为那时她还能够寄希望于太皇太后的苏醒而这一次她能够用的势力虽多却失去了一样最大的保障!

    那就是她当初用来调兵用来震慑他人太皇太后那至高无上的权威!尽管那个时候她只是郡主现如今却是镇国平安长公主封号和地位都有天壤之别但眼下的她无疑处于当初先帝李隆运所处的那个位置看似光鲜无限实则步步危机。

    银假面么?

    她狠狠地攥紧了拳头随即深深吸了一口气冲着满脸希冀的素缳轻轻点了点头:“你放心我一定会尽快回宫!”

    第四卷日落碧山庐第三十三章阴阳两隔

    对于起初闯进来的那个女子陈非惊并没有多少惊愕甚至连两个义弟进来满脸愧色地谢罪时他也没有任何责怪。在他看来这深宫之中毕竟有从属于老太婆的直属势力再加上刚刚那个女子身手很是不凡估计那就是什么铁卫了。他倒是希望对方逃出之后把所有能用的人都纠结起来反扑那样的话他就能够趁机一网打尽前那个麻烦的女人!

    望着对面站在帘子前的徐莹他微微皱了皱眉头旋即冷笑道:“徐尚宫如果我记得没错你以前常常挂在口边的一句话就是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大势全都掌握在我的手中内宫九门没有我的一声令下就是一只蚊子也放不进来。老太婆早就半死不活了你要是让开我还能网开一面否则……你若是想鱼死网破那就完全错了我根本不在乎老太婆的死活!”

    仿佛是被陈非惊的话唬住了徐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犹豫的神色。脚下轻轻往斜里挪动了一步她露出了一丝意味难明的笑容随即用一种近乎喃喃自语的声音道:“你要见她就去见吧若是见着了你不要后悔就是。”

    陈非惊原本迈出去的步子猛地收住了事隔多年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一味冲动的年轻人多年的风霜历练早就养成了他谨慎多疑的性子否则也不会在上次宫变的时候最终收手否则也不会等到现在这个时候方才出手。他朝旁边的矮个汉子使了个眼色而那汉子立刻心领神会地掀开帘子走了进去。不多时里面便传来了一声充满了愕然的惊呼。很快那矮个汉子便匆匆忙忙地冲了出来来不及近前便嚷嚷道:“大哥更新最快大哥那个……那个太皇太后已经死了!”

    死了!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让陈非惊满身地力气为之一泻。脸上更是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一直以来他都是想在老太婆自己的地盘上狠狠打击她一下最好亲眼看着她咽下最后一口气。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就在他胜券在握地时候。居然告诉他老太婆死了!

    “不可能!”

    他愤怒地咆哮了一声旋即不管不顾地冲了进去及至来到那榻前他的脚步便渐渐慢了下来。掀开帘子他看到地赫然是那张夜夜出现在他梦中的脸。这些年来除了让他魂牵梦萦无法自拔的人影之外梦到最多的则是这个老太婆——没错正是他的姑姑。

    他正要伸手去试鼻息身旁地矮个汉子却一把拽住了他的手腕。低声提醒道:“大哥相信我的眼力人绝对是死了。这慈寿宫里头我总觉得透着邪乎。该不碰的东西最好不碰别没来由反而着了别人的道!”

    “死了。居然死了……”陈非惊失魂落魄地站在榻前。旧日往事忽然一幕幕地浮现在了面前。初次进宫见到姑姑时的亲切和琬儿的青梅竹马。那山盟海誓时被人打断的愤怒琬儿出嫁时的悲愤欲绝……每一段往事都是那么刻骨铭心每一段往事都成了支撑他活下来地动力乃至于他在琬儿死了之后骇然觉他竟然无法承受和女儿在一起生活的孤单。

    没错他抛弃了他和琬儿的女儿完全都是为了向老太婆报一箭之仇!可是如今这个让他最最愤恨厌恶地人已经死了他的报仇……他还应该向谁报仇?

    昔日名动一时地崔家已经式微了大约也只有坟头依旧气派至于剩下地就是小猫两三只他甚至不需要掌握大权只要一根小手指就能把这些人捏死。可是捏死那些不值一提的家伙琬儿就能活过来吗?

    突厥早就被赶到了极西之地当初那个不可一世口吐狂言地突厥大汗尸体也许都已经被草原上的野狗吃了。若是他想要去找对方的后人复仇也得知道那些失去了汗位和尊荣的人究竟流落到了哪里才行。

    天下之大竟是没有人再可以承担他无尽的怒火了么?

    这个体悟让他失去了浑身的力气脚下甚至一个站立不稳险些摔倒幸亏旁边的两人搀扶了一把。浑浑噩噩地在两人搀扶下在一张椅子上坐下他方才想到了外界版本多多的流言。他一直以为那都是老太婆放出来的烟雾弹想不到竟是真的!

    徐莹悄无声息地飘了进来见陈非惊瘫坐在那里嘴角的笑容顿时平添了几分冷酷。须臾这一切情绪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如既往的面沉如水。

    终于陈非惊注意到了默立在那里的徐莹立刻一下子跳了起来三两步上前抓住了她的肩膀怒气冲冲地喝道:“老太婆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

    “已经有好几天了!”虽然肩膀上传来阵阵剧痛但徐莹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并没有露出多少别的表情。她甚至分出一只手来掰动陈非惊的双手然而却徒劳无功索性直截了当地道“太皇太后六天前就已经过世了。至于为什么外头消息那么凌乱你不妨去问问你的宝贝女儿!”

    宝贝女儿四个字再次刺痛了陈非惊他一下子加重了手中的力道过了许久方才颓然放开了徐莹怔怔地站在那里起了呆。然而眼神虽然呆滞他的心思却立刻开动了起来。如果真的是徐莹说的那样那么难道是小丫头察觉到了什么?不可能他的动作一直很隐秘小丫头虽然聪明但应该不会那么看重他。如果是这样……

    一定是老太婆临死的时候和小丫头串通好了!怪不得怪不得这些天京城中人心惶惶不少官员罢官的罢官流放的流放竟是全然一片整肃的势头。好一个老太婆居然死了还为小丫头铺路对她还真的是没话说!

    他冷不丁瞥见了徐莹嘴角的一丝冷笑心中猛地一突一下子想到了一个从来没有放在心上的问题。一直以来他都是以老太婆作为假想敌如今老太婆已经死了那岂不是说从今往后他要面对的就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那个自己只曾经远远见过数次的女儿?

    怪不得徐莹要笑怪不得自己的那两个义弟每每神情古怪原来每一个人都想到了这个问题偏偏就是他没有想到。女儿……他从来就没有和小丫头叙过什么亲情或许在她的心目中他比路人还要陌路。女儿……女儿!他从来没有一次进到过做父亲的责任又有什么理由去奢求她认自己这个父亲?

    第四卷日落碧山庐第三十四章当头一棒

    京城中间有豪华奢侈每天至少收两钱银子的大客栈也有不少每日里只接待那些脚夫苦力的大通铺每天不过收取十个铜子的费用。就在这些成日臭烘烘乱糟糟的客栈中别人却不知道也有整洁干净的上房。只不过寻常人就算再有钱再有势也绝对不可能找到这样的房间。

    靠近码头的安平客栈的顶楼就有一间这样的客房干净宽敞的房间中摆放着一套上好的紫檀木家具袅袅香烟从壁上的香炉中渐渐弥漫让整个房间充斥着一种清新怡神的香味。然而这宁神香的效果却不足以让屋内的人心情平静反而让人平添了几分暴躁。

    “不可能!”

    面对那个单膝跪在地上看不见脸色的人主位上的年轻男子满脸厉色要不是碍于此地人员进出复杂的缘故只怕他就要当场拍桌子了。好一阵子之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沉声喝道:“把所有经过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我倒要看看那个家伙究竟有什么本事居然能把我爹逼成那样!”

    地下跪着的人不敢怠慢连忙口述带比划把一应事由一五一十讲了一遍末了才不无黯然地道:“二公子大帅这一仗败得很惨但究其根本却是轻敌的缘故。谁能想到那个无权无势的王爷居然在镇北军中有那样的根基?谁能想到大帅视若珍宝的爱马居然会被人动了手脚?谁能想到苦心筹划安排的契丹兵马竟会如此不堪一击?”

    一连三个问句之后他仿佛忽然气馁了一般只是垂着头不说话。

    年轻男子终于按捺不住心头惊怒倏地站了起来来来回回在房间中踱着步子更新最快几次都生出了砸东西的冲动。为了父亲承诺的将来他不惜只身入京不惜从禁卫开始起步。不惜一而再再而三地伪装自己。正当他以为自己可以在崔夙身边一路往上爬从而接触到核心地时候。父亲一条命令却让他的所有安排都成了空。不但如此在神秘人搅局的情况下沉香居然知道了隐情最后甚至逃脱了重围。碍于这一点。他竟是再也不能公开露面。

    如今想来这些前言不搭后语地命令绝对不可能是他的父亲出来地。号施令的人肯定是他的那个自以为是的大哥那个自以为能够继承父亲一切权力尊荣的大哥!

    “你给我说实话上次地事情是不是大哥捣鬼?”

    他忽然转过身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面前的信使声色俱厉地道:“还有父亲既然坠马受伤难道掌事的就是我那个大哥么?”

    “这……”信使嗫嚅了老半天却不知道该怎么说。直到实在捱不住了再想想镇北军中的糟糕境况他才终于实话实说道。“回二公子的话如今确实是大公子做主。但是。北疆行军总管方明达已经正式接管了大权。而因为楚王的力挺万居飞的儿子万复已经暂代副都统之职。所以大公子手中真正能控制的也就是大帅的嫡系一共不过五千人。”

    “饭桶废物!”

    秦达终于再难遏制心头怒火狠狠地骂出了声劈手拿起旁边地一个茶盏欲砸最后却硬生生克制了下来。联想到自己眼下的处境他深深叹了一口气随即无力地瘫坐在了椅子上。

    京城里固然还有父亲当年经营的情报窝点和一些人脉再加上不少他刻意栽培地人但仅仅是这些又哪里够用?真正能拉出去厮杀的连一百个都不够这点子人要是平日使用还可以如今这种局势紧张地时候派出去简直就是找死!“爹你如今躺在床上口不能言应该知道大哥是怎样地货色了吧?”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眼中射出了刻骨铭心的仇恨。虽说是同父同母所生但是他和大哥却没有任何感情从小就俨然仇敌一般——只不过他虽然比兄长优秀却还不至于优秀到让人忽视长幼。而就是这年纪上地优势让大哥得以留在军中协助父亲而他却不得不远赴京城独立打拼。

    然而大哥犯的错误如今却要让他来承受这恶果!

    好容易平息了心头的狂躁愤怒他这才抬手示意信使起来。见对方诚惶诚恐腿却似乎有些站不直了他忽然站了起来走到跟前轻轻拍了拍那人的肩膀满脸温和地安慰道:“我刚刚一时被大哥气着了并非全然责怪你。如今北疆那番局势你能够辛辛苦苦来到这里实在是不容易且好好休息几天再说。”

    那信使原本就只是个小角色刚才已经是心惊肉跳此时听得秦达如此口气顿时感激涕零连声称谢不迭。比照大帅受伤之后大公子的狂暴再看看面前这位同样愤怒却不乏理智的二公子他的脑海中不禁鬼使神差地冒出了一个念头——要是此时坐镇军中的是二公子那该有多好?

    直到人走了秦达才阴沉下了脸。虽说可能性已经极其微小但是他仍然不想放弃也不能放弃。哪怕镇北军已经不在掌握之中但是父亲的嫡系五千人依旧是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虽然他在京城囤积的钱财够他一辈子做个富家翁但是这样的日子哪里能够让他满意?不管怎么样他一定要想办法得到足以自保的力量!

    太皇太后还是长公主抑或是其他人?

    此时此刻他分外怀念那种在宫中消息灵通的时候。虽说他的人可以侦听到绝大部分消息但是对于皇宫中生的事他至今依旧是无法分析出一个所以然来。

    他正在沉思的时候外头忽然响起了一阵轻轻的叩门声紧接着就是一阵叫唤:“少主少主!”

    对于二公子这个称呼秦达向来非常反感因此但凡是他的直属手下往往都是称呼他少主这也让他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他整理了一下情绪沉声喝道:“进来!”

    大门很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闪了进来三两步趋近之后便低声道:“少主属下刚刚探听到一个消息那位沉香姑娘……”见秦达眼皮一跳那人忽然顿了一顿紧接着便继续禀报说“沉香姑娘如今在长公主府。属下刚刚得到消息沉香姑娘不久前生下了一位千金。”

    一瞬间秦达只觉当头一道闪电狠狠劈下整个人一瞬间愣在了当场。

    第四卷日落碧山庐第三十五章情孽难消

    槐树巷长公主府算得上是东城最有名的一座宅第尽管有好几座亲王府比这里更大但是从重要程度上来说那些闲散亲王自然比不得大权在握的镇国平安长公主。整个长公主府上下有房间上百间院落数十个按照用处分别隔开井井有条。能够治理好这样一个诺大的宅第萧馥这个女总管在京城豪门之中风评极高甚至还有人暗中动过挖角的主意这结果可想而知。

    宅邸的西面有一个僻静幽雅的院子整个院子成日里也就只有几个人进出内外更是把守严密。自从数月前沉香被送回来之后就一直住在这里如今坐完了月子她的身体却依旧虚弱只是依旧抱着女儿不肯放手。

    “香染来让娘看看你胖了没有!”费力地抱起女儿沉香在那粉嫩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记旋即又觉得不够竟是腻在手中不肯放下。尽管当日的经历不堪回但女儿是她费尽千辛万苦方才生下的自然是爱不释手甚至连|乳|母都坚持不肯用。说来也奇怪她虽然身?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