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幽花魅第1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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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呢?”

    言毕,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却见早昔冷冷的看向了江昱圣,面无表情。

    终究躲不掉了么。

    江昱圣唇边的笑意一瞬间肆意起来,右臂微微一动,气定神闲道:“早昔少主,我念你年幼不懂事,今日之事便不追究了。席间给你留了座位,你可留下观礼。”言语间,也没有一丝松动,决不让步!

    “姐姐,你和不和我走!”早昔一被激将,也恼怒了,猛的扯了扯熏衣的手道,“你说过你爱我的,你只爱我一个,你又骗了我!”

    “昔儿,你!”熏衣望着早昔,心下无比凌乱,再看江昱圣亦是一触必发,担忧万分,急急劝道,“你如何这么不听话!你太让为姐失望了!”

    是么。

    早昔忽的凝滞了。

    一丝僵硬的笑意浮现早昔的唇边,如同彼岸花缓缓的绽放在黄泉边,艳丽却凄然。笑过之后,早昔松开了熏衣的手,一步、两步的退开,站得远远的,笑着望住熏衣,然后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泪。

    “丑八怪……”初蝶只觉得心头如刀片凌迟,愤愤的瞪了熏衣一眼,奔上前去,“丑八怪!你不要难过了!我们走吧!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动手吧。”早昔淡淡的打断初蝶的话,对着江昱圣轻轻道,“动手吧,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这样离去的。”

    “保护楼主!”阿怒在玉阶上赶忙出声,黑衣少年们齐齐拔剑。在席间的宾客们这才全部回过神来,倒也是江湖上出色的人物,不见惊慌失措,却也各自分帮派自卫,不想惹祸上身。

    江昱圣悠然一笑,抬手阻止阿怒帮忙,望着早昔颔了颔首,温厚道:“好,赐教了。”

    所谓王者,决不允许任何人觊觎自己的东西,要么此人便为己所用,要么便斩草除根,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敢先行挑衅,那么他江昱圣便会奉陪到底。

    宾客们知趣的纷纷后退,偌大的纵骄殿俨然成了二人的战场,只有琉璃、郭祉韦仍在原先的席位上。最初的喜庆和欢腾此时早已烟消云散,那些悬挂的红绸锦缎如同血染的幕布,昭示着事情的惨烈和不堪。

    “早昔!”熏衣急不可待,便要上前阻拦,却被初蝶念诀施咒,在兰菱和幽萝的惊呼声中,昏了过去。

    “丑八怪,你好好的出气吧,你姐姐交给我了!”初蝶扶着熏衣来到旁侧,和幽萝、兰菱站到一起。幽萝镇定下来,心如明镜,自知今日之战是非打不可,也不责怪初蝶莽撞,只是幽幽叹气,拉着两人退后。

    第六十四章妖王再现

    早昔和江昱圣相隔十步,皆两手空空。江昱圣顿了顿,接着右手抬起向上,宽大的衣袖滑落到肘部,接着,在座之人都惊异的发现江昱圣的手臂有异,只见晶莹流质包裹着男子的手臂,形同潺潺流水般有形无声,闪烁着雾白色的光辉,圣洁清明。

    郭祉韦意料中的赞赏一笑,而琉璃却是一惊!

    含光剑!

    难怪江昱圣近些年来如此飞扬跋扈,胆敢逆天道称王者,原来他本就是上古神器选择的寄主!

    江昱圣的笑意慢慢敛去,乌眸里的凉意也都散去,一片如夜的漆黑让人看不清虚实。只见他顿了顿,便一字一句的吟道:“神剑含光,嗜吾血,听吾命,为吾所用,领命!”话音一落,一声清啸从那剑身吟出,不过须臾之间,无人看清是如何变化的,一把清亮透澈的短剑便握在了江昱圣手中!

    那含光剑之身流光溢彩,仿佛无尽的清水波光汇聚而成,看似无,却又有着犀利的剑光。在江昱圣手中握着看来有形却无形,看似一尺来长却又幻影重叠,似乎又有三尺来长。在座几乎都是有所耳闻,却无人真正亲眼见过含光剑,不由得纷纷暗叹欣羡,啧啧称奇。

    如此一来,众人不由得看向花早昔,这少年固然容貌惊人又举止神秘,但不知面对上古神器能作何反应。

    琉璃和初蝶皆担心的望向早昔,凤翊不屑一顾的笑了笑,而凤烛更是忍不住揶揄道:“含光剑有什么了不起,早昔哥哥,把你的家伙拿出来!吓死他!”

    郭祉韦方才见早昔身形容貌尤其眉间的花印,便心有疑惑,如此更是笃定了有些想法,只是静观其变。

    琉璃忍不住了,方才她一直不插手,一来是谨遵哥哥吩咐,而来是心知早昔实力强盛,可是含光剑是与伏羲琴媲美的上古神器之一,不知有如何大的威力!但见紫衣女子眉头一蹙,计上心来,忽的扬声道:“上古神器有四,含光剑为之一,据说威力无比,今日不想能见到此剑,实乃大幸。”此话听似只是赞叹而已,不明所以的其他人闻言,也是一派了然。然而琉璃的真正意图却是想提醒早昔,此剑威力无比,此战必然凶险!

    早昔只是望着一眼江昱圣和他的含光剑,似乎还没有从方才的情绪中完全脱离一般,只是再次认真道:“动手吧。”

    话音一落,早昔眉间的花印渗透出血色光芒,接着浑身氤氲起暗红雾气,周身的气流都萦绕而起,凛冽的气流将少年的红发扬起,那气场也绝对不输给江昱圣半分!

    “哥哥!”凤烛惊讶的睁大眼,看向凤翊,甚是不解。

    “这是妖王之血啊,”凤翊沉声道,“这小子果真是不二的妖王,如此便能掌控力量了么……”

    而琉璃也是一眼看出了早昔浑身的妖气,那暗红的气劲逼人而来,和蓬莱长老们口中所讲的那个人,是那么的相近相似。这就是凤淮的力量么,难怪啊,哪怕和人族混血产子,力量也是这么强大么。

    不过早昔下一刻的动作,连同凤氏兄妹和琉璃在内,都是齐齐一惊!

    只见花早昔一手扶额,指尖点着眉心花印的正中,吟出了一段和方才江昱圣所念极为相似的咒语:“神花赤幽,嗜吾血,听吾命,为吾所用,领命!”话音一落,早昔眉间花印红光大盛,众人齐齐掩目,片刻后红光消散,但见早昔立于原地,右手摊开托着一朵暗红色的凤尾形的花朵。

    那花朵悬空在早昔的掌心上,约有女子半拳大小,色泽暗红,和方才漫天飘落的花朵甚为相似,只不过形体更大,周身氤氲着诡谲的幽红暗光,不急不缓的旋转着,发出如叹息般的呜呜声。

    “哥哥……”凤烛此时已说不出话,一脸狂喜,而凤翊也是意料之外的震愕着,随即若有所思起来。

    “这是赤幽花啊……”琉璃喃喃出声,“失踪了近百年了,这是上古神器之一的赤幽花啊……”两样神器齐齐现世,琉璃忽觉背后隐隐震动,是伏羲琴受到了感应,想要挣脱包裹的束缚而去!

    天降四样神器,本就是为了平衡三界的力量,这神器的神力各不相同,却又相生相克,亦敌亦友,之间的关系纠葛,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

    郭祉韦见此,终于大惊失色,拍案而起惊呼道:“红发如焰,眉心花落!果真是妖界余孽!这是妖王凤淮重生了啊!!”

    维持了许久的安静终于打破了,大殿里人人惊呼出声,惶恐迅速蔓延开来,议论声、责骂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只要是江湖人士,无人不知百年前的三界之战,也无人不知妖王凤淮的恶名!那如同每一个人幼时的噩梦,他们的父母、同门或者师长,都曾不止一次的告诉过他们那些年的血雨腥风!

    就算太平盛世已有近百年了,但是那抹阴影从未在人们心中泯灭,如今一提便骤然大乱!

    大殿里人声四起,宾客们望着早昔的眼神不再敬畏,恐惧莫测中带有几分鄙夷,有人开始蠢蠢欲动,试图上前帮江昱圣作战,一时间大殿里又开始嘈杂纷闹哄起来。

    “是妖孽啊!”

    “是凤淮重生了,后患无穷啊!”

    “愣着做什么!我们一起上啊!”

    “无知的人类!”凤翊冷冷一笑,拂袖一甩,但见红光一闪,上前的武林人士们齐齐被摔回了席位,一个个口鼻流血,无法起身。人妖有别,人族用的只是蛮力,而妖族则驾驭着幻术,并不能相提并论的。

    众人再次大惊失色,这才发现凤氏兄妹二人也是妖族异类,实力悬殊,再也不敢多有动作,一个个偃旗息鼓,负伤退后,只是把期盼的目光投向了江昱圣。

    “楼主,就是他们!”阿怒走下玉阶,低低的向江昱圣示意,凤氏兄妹就是当晚闯入禁地的妖类。

    第六十五章紫鹤仙人

    江昱圣浑身被含光剑的白色雾气萦绕,自成茧形结界,并不对凤氏兄妹有所顾忌,若有似无的一笑,对着花早昔道:“开始吧,你们已伤我数人,再不动手也无意义了。”

    “嗯。”早昔最后看了熏衣一眼,双掌合十,将赤幽花祭在半空,一双琉璃子眸子已如血光渲染般狠厉。早昔周身红雾腾升,也形成了诡谲的结界,但见他红衣、红发、红色的瞳孔,当真是如堕魔道,生人勿近!

    下一刻,江昱圣旋身而起,如蛟龙破水直冲九霄,含光剑就势刺出,光影绚丽,如清泉透彻,如弯虹多彩,美的人目不暇接,漫天的杀气也刺的人无法睁眼。凌厉的剑锋仿佛把大殿都劈成了两半,众人皆感觉脚下一震,无形的气流如同冰刀划过他们的脸颊,擦的脸颊之肉生疼,赶忙摸上一把,幸庆没有出血挂彩。

    琉璃和初蝶神色一动,皆为这破空一剑而心服口服,同时又为早昔担心,以至于初蝶忍不住五指掐诀,一旦发觉不对,便要出手助早昔一臂之力。

    然而早昔见那剑飞至身前,却将身一低,剑尖扫过眼鼻上空,刹那间白光和红雾碰触在一起,互相抵制,震天的巨响腾起,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体内血液,内力紊乱,武功造诣低的,甚至觉得气血暗涌,腹腔间无法自控,便要吐血身亡!

    琉璃心知今日之战不会有结果,含光剑和赤幽花皆为上古神器,相生相克,实在要打下去,恐怕只会如当初凤淮和蓬莱掌门那般,落得两败俱伤而已。她蹙眉算了算时辰,稳住心神,只是静观其变。

    这边阿怒沿着大殿四围遣散人群,可见凤氏兄妹守在殿外,胆怯之人也不敢绕路出去,于是僵持了一会,那些不会武功的舞姬和乐师便个个捂住胸口倒地,开始垂死挣扎。

    但见大殿中间含光、赤幽战的正酣,而四周却哀鸿遍野,呻吟声、救命声不绝于耳。初蝶对人族生死并无心搭理,身侧的哭喊声纷繁她也充耳未闻,只是聚精会神看着早昔的战况。而琉璃见此,却无法坐视不理,一手扶住伏羲琴面露犹豫,直到这边幽萝和兰菱也一口鲜血吐了出来,琉璃终于打开包裹将伏羲琴放于膝上,微微一思量,轻拨琴弦道:

    “六音,静魂!”

    郭祉韦一惊,但见琉璃怀里的玉琴通体无暇,只有三根萤光材质的琴弦,泛着隐隐的绿莹光泽,正从琉璃指下跳跃出千变万化的音符,无形的气流便萦绕升空,却安宁和谐,围绕着每一个受伤伏地的人们,似乎要给予他们慰藉。

    伏羲琴!

    郭祉韦年事已高,然而见多识广,年轻时曾听闻长者说过上古神器的传说,今日在纵骄殿却一次便目睹了三样神器,心下十分感慨,不知是福是祸。

    含光剑的剑气呼啸着,赤幽花旋转低呜着,但见二者气焰凌厉互不相让,江昱圣的剑快如惊鸿,次次都险险的擦过早昔的要害。早昔虽然行动功力不如江昱圣,但是妖气护体,又精于幻术,一面操纵赤幽花攻击江昱圣的要害,一面召唤无数“凤尾”扰乱江昱圣的行动,却也难分胜负。

    漫天的暗红花瓣和清冽的白色剑光,如同梦境般的即真即幻。但见江昱圣不慌不乱挡下无数片花瓣,旋身避开赤幽花的攻势,回身立于玉阶下,侧目看见琉璃正抚琴为大殿里的人们疗伤,点了点头表示感激,随即便又脚下一点翩跹而上,剑光四起!

    ……

    文七舞和阿怒站在一起,至始至终视线没有离开过江昱圣,暗暗的为他捏了一把汗,每每早昔的幻术险些上到江昱圣时,七舞便低低一呼,握住赤焰长鞭就要参战,却被阿怒阻止。

    “你怎么不去帮忙!”七舞厉声呵斥阿怒。

    “没用的,”阿怒摇摇头,“这是他们必须完成的一战。”如若说以往阿怒不明白男女情事,可是如今他心系兰菱,也能明白几分情爱之间的纠葛。

    初蝶将花熏衣交至幽萝手中,急不可待的指手画脚,唯恐早昔不敌负伤:“丑八怪!看左边!”

    大殿里风生水起,三样神器各显神通,清澈的琴音、呼啸的剑气和纷繁的花瓣,银白色的身影和暗红色的身影交错辉映,凤翊和凤烛站在大殿外,凤烛性急看的有些不耐了,可是五色鹿吩咐过她兄妹二人不得胡乱插手,只好沉住气继续耐心等待着胜负。

    这时天边一阵清啸,若隐若无,凤翊闻声眉头一蹙望向天际,沉吟了片刻,面色一变,便拉住凤烛身形幻移,瞬间奔到大殿内。他先是松开莫名其妙的凤烛,然后速速掐诀念咒,掌中红光大盛,硬是生生把早昔和江昱圣分开,自己却退后三步,受神器之力反噬不少,鲜血溢出唇边。

    “哥哥!”凤烛心惊凤翊受伤,不知哥哥突然插手阻止二人是何故,上前扶住凤翊。

    江昱圣旋身立地,剑尖指地,深深的吸气吐纳,脸侧有一处轻微的擦伤,渗透出丝丝鲜血。此战可谓是江昱圣毕生最为艰辛的一次,人力对抗妖力本就悬殊,幸而他内力深厚又有神器护体,才得以不分胜负。

    而早昔回到地面,赤幽花收回掌心,也觉得腹腔内气血汹涌,却不动声色,只是疑惑的看向凤翊。同时,琉璃的琴音也戛然而止,半惊半喜的看向天边。

    凤翊平息了一下呼吸,双指止住体内血脉。两大神器对峙之时,他进来一挡几乎算是自杀行径,好在还有妖王之血护体,否则真可谓九死一生。“早昔,这天海楼早有埋伏,我们快走。”凤翊喘着气,狠狠的看了江昱圣一眼。

    “翊哥哥?”早昔不明所以,而江昱圣虽不知所云,却心神坦荡,只是淡淡的望着凤翊,一面速速的调息内力,以备不时还要一战。

    凤翊望了天际一眼,还未来得及继续说话,便听见天空传来婉转的梵语吟唱,有鹤鸣声破空响起,接着低低的男声响彻整个大殿——

    “不用走了,你们一个也走不了。”

    下一刻,天空清冽的鹤鸣四起,但见漫天紫气祥光笼罩天空,一只偌大的紫色仙鹤徐徐降落在庭院里,而仙鹤背上临风伫立着一名紫衣男子。紫鹤身后跟着五只略小的白色仙鹤,每只仙鹤上端立着两名伶俐乖巧的双鬓童子,皆神色淡淡的望着纵骄殿内。

    大殿里还未疏散的人群三三两两,一见这仙气盎然的架势,纷纷明白了过来,异口同声的惊呼道:

    “是仙人!”

    “是蓬莱山的仙鹤啊!”

    “今日真是出乎吾等所料,能一窥仙缘,实乃万幸中的不幸啊!”

    琉璃先是怔了怔,樱口张了张,微微有些迟疑,却终是忍不住,喊了一声“哥哥!”便抱起琴奔了出去。

    “哥哥,我……”琉璃在大殿门槛处却又止了步,站在紫衣男子对面,兄妹俩远远相对而立,皆紫衣飘飘,清新脱俗,气质不凡,眉目间颇为相似。

    “为兄来晚了么?这里似乎看起来还好。”紫衣男子迎风而立,眼眸深深,如谪仙般出尘脱俗,正是南宫清桓。

    “没有,他们……”琉璃话不流利,如此情形,也不知作何解说,柳眉微蹙。

    初蝶一见那南宫清桓驾仙鹤而来,便吓了一跳,条件反射的跑到早昔身后,和三人站到了一起:“丑八怪,是、是仙界的人!”

    “早昔,你看到了么?”凤翊抹了唇角的血迹,不屑的一笑,侧头对早昔道,“天海楼和仙界勾结,利用你姐姐引诱你来,想要瓮中捉鳖。”

    此话一出,众人噤声,初蝶和凤烛皆是神情愤愤。而江昱圣并未如此暗算早昔,望着殿外的驾鹤仙人,乌眸里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如昔。

    南宫清桓降到地面,其余的道童便也纷纷跟着下地,但见清桓一挥手,那数只大小仙鹤便腾空而起,清冽的鸣叫了几声,盘桓着飞向了天边。

    “璃儿,琴给我。”南宫清桓慢慢的向大殿内走来,一面云淡风轻的向琉璃伸出手。

    第六十六章连环之计(1)

    且说大殿里乱成一团糟的时候,温柔娴淑的娉宁公主却心系他处,于是趁着众人不备,悄然起身暗自离去,

    从纵骄殿的侧门走出,娉宁身边只带着一名贴身侍女,那侍女相貌平平,也不多言多语,将事先准备好的大氅给娉宁披上,两人便埋着头神色匆匆而去。然而走了不过约有半盏茶的时间,娉宁突觉事有蹊跷,停下了步子。

    因为这一路走来,不管是门廊、庭院还是路径两侧,她一个人也没看见。

    尽管此时的重头戏在纵骄殿,然而按照天海楼的规模和布置,也不会出现这种滑稽情形——四处连一个侍卫也没有罢!这对“天下第一楼”的誉称,岂不是太虚有其表了么!

    见娉宁神色疑虑,那侍女胸有成竹道:“公主,今日天海楼大喜,侍卫们也都被聚集到一起,喝酒庆祝去了吧!”

    此话虽说有理,可娉宁向来谨慎,仍旧半信半疑,但转念一想,她不知大殿里的混乱能维持多久,既然给了她这个机会,那么便要好好把握!于是,拉了拉大氅的衣襟,娉宁继续向着一个方向而去。

    待两人停下脚步时,眼前赫然一座庭院!但见庭院内奇石嶙峋,景致奇特,加之一条清澈的溪流贯庭而过,甚是气势宏伟。庭院中可见亭台楼阁高高耸立,是收藏摆放兵器的所在——

    正是“镜庭”!

    前些日子,娉宁让七舞带着她四处转悠,便默默记下的天海楼的路线,今日才得以一举找到这里!

    然而,镜庭的门口却如平日那般,站着两名海部的黑衣手下。见两名女子匆匆而来,黑衣少年们皆是一怔,然后恭敬道:“不知二位是……”

    那侍女闻言低下头,而娉宁从容的笑了笑,拉下大氅的兜帽,但见黑色大氅之下,一袭华贵的孔雀纹公主服熠熠生辉,而未及笄的少女头上满是朱钗宝簪,步摇上几颗硕大的珍珠在日光下晃人眼目。

    “公主殿下!”两名手下认出了娉宁的身份,更是恭敬万分。不过行礼后,两人的神情却更加迷茫了,今日是纵骄殿大婚之日,这位单薄娇气的贵客溜到这里,是要干什么?!

    “听说镜庭的珍宝阁里宝物众多,我想进去一观呢!”但见公主殿下羞赧的一笑,当真如传闻中的那般识大体。可是两名手下面面相觑,谁不知道镜庭时天海楼的禁地,外人不得入内,而珍宝阁更是除了楼主本人,便只有皇甫堂主可以亲近!而且眼下是纵骄殿大喜之时,这位小公主来此观赏宝物,不更是莫名其妙么!

    “公主殿下,我楼中有规定……我二人不能放行,恐怕不妥……”一名手下支支吾吾,斗胆说道,不管怎么样,他们听从的是天海楼的命令,就算此刻前来的是皇上本人,他二人也不可让步!

    “嗯,我知道,可是我没说要让你们放行呢!”娉宁笑意不变,然后却话中有话。两名手下又是一愣,就在出神的一瞬间,四枚银针便倏然飞来,又快又狠,趁二人一时不备生生钉住了二人的死||岤,“你……”两人来不及说话,剧毒封侯,便倒地毙命!

    出手的却是娉宁身后的那名侍女!

    “下手有些重了呢。”娉宁方才的清纯羞赧模样一扫而空,唇边溢出一丝阴毒的笑意。

    “公主你让他们分神之时,我出手最有把握,一来为了节省时间,而来也怕惹来其他的天海楼手下,如此最好。”那侍女的声音听来不过双十年华,却仿佛早已习惯了草菅人命,说话时连眉头也没皱一下。

    “嗯,回去会好好赏你的。”娉宁斜睨了那两具尸首一眼,从头也不回的走了进去。站在庭院里的假山前,娉宁微微皱眉,而那侍女不知是何身份,粗粗的在庭院里打量了一番,便望住了那巍峨的假山石,蹙了眉。

    “就是这里了。”那侍女颔了颔首,便上前摸索了片刻,接着那地牢的石门便打开来,露出森然的入口,一阵阵凉风由内吹出,可见里面别有洞天。

    “你走前面。”娉宁蹙眉望着地道,忽的脱口。那侍女闻言,眸子里闪过一丝诡谲的情绪,便毫不犹豫的迈足跨了进去。

    娉宁跟在其后,但见地牢前端只能一人出入,看不出什么端倪,然而越往洞里便越是宽敞,岩壁上也点起了火把,不知这条隧道究竟延伸进地底能有多深!不多时,地道便分成了很多岔路,娉宁选了中间的大路径直走下去,不一会儿,大路尽头出现一道高梁拱门,门庭上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大海鸟,双眼里点着两盏灯火,眼神犀利俯视着闯入之人!

    两人足下不停的向内走去,但见拱门里面更加宽阔起来,石路两侧是一间挨着一间的牢狱,牢狱里皆悬挂着刑具,但刑具上都是空空的。抬眼望去,走廊尽头是一道厚重的青铜门,铜门上雕刻着龙虎相争,甚是大气威武。

    就是这里了!

    不久前,娉宁曾在睡梦中醒来,见到一对兄妹,那个哥哥眉间有一枚花印,是他亲口告诉她,她的父皇就在此处!

    望着那道铜门,娉宁却忽的止步了,神情不豫。想当年父皇还在时,她是天之骄女,是每天不知愁滋味的掌上明珠!然而父皇“驾崩”后,她虽为长公主,却真可谓举目无亲,一日一日的在后宫深处虚度着年华。多少个朝朝暮暮的思念啊,多少场年年月月的泪水啊!如今她真的到了这里,和那对兄妹所说并无二致,然而她还是怕,怕这终究是一场梦,铜门里并没有她心心念念的父皇!

    这意味着什么!前功尽弃不说,一旦被天海楼发现,成为江昱圣明处的敌人,后果不堪设想!

    “公主,你多虑了。”那侍女明察秋毫,忽的冷冷出声道。那冷冽的声音在地牢里回响甚大,娉宁怵然一惊,回过神来,狠狠心想道——罢了!无时间再犹豫多想了!于是乎,抬步便向那铜门而去。

    铜门推开了,伴随着厚重门扇被推动的“吱呀——”声,映入眼帘的是一间豪华的卧房,一道精致的屏风挡在门口,左右望过去,可见盆景、书柜等摆设一应俱全。

    第六十六章连环之计(2)

    两人绕过屏风走进去,下一刻,在前的侍女便止步了,而娉宁也愣在了原处。

    但见卧房内,有一张巨型雕花大床,床梁上挂着厚重的绸幔,看不清床上有什么。屏风后有一张檀木桌案,皇甫漾和莫逸炎正相对而坐,因为互相看不顺眼,正冷冷的瞪着对方。

    “人来了,你不用瞪着我了,莫堂主。”皇甫漾唇边噙着笑意,悠悠的瞟了两名闯入者一眼。

    “我看见了。”莫逸炎皱了皱眉,甚是不耐。也不知道昱圣是怎么想的,安排他和皇甫漾在此等候,两人本就不和,这半个时辰可真是度日如年。

    “所以呢?”皇甫漾如春风般的笑意阑珊,似乎根本没把你娉宁二人放在眼里,故意拖慢语速问道。

    “当然是看她们怎么办了,我还有事,拖不得。”莫逸炎冷峻着一张脸,有问有答。

    娉宁这才明白是中计了,那对兄妹原来是j细,这禁地里原来是有埋伏的,而且一来便是天海楼两大堂主!任娉宁如何攻于心计,也料想不到其实凤氏兄妹当晚之举,只是利用她扰乱情势,并不是真和天海楼串通好来陷害她,怪只怪江昱圣料事如神,有备无患,早早的安排下的埋伏罢了!

    “两位久等了。”娉宁自知隐瞒不过去了,便也撕掉了伪装,冷笑道。

    莫逸炎这才转过头,看着眼前迥异于平日的少女,冷笑道:“也辛苦公主殿下了,伪装这么久!”莫逸炎和刘子彦来往之事,娉宁并不知情,但莫逸炎却也见过这位公主好几次,平日只道娉宁胆小文弱,此时才始觉此女不可小觑。

    皇甫漾虽对娉宁不感兴趣,但今日江昱圣安排他二人在此,只是为了防止妖界声东击西,孰料却迎来了这位公主殿下,如此一来,皇甫漾闻言便也眯起了桃花眼,唇边笑意有了几分深意。

    “那便动手吧!”娉宁也懒得废话,她对那侍女似乎颇为自信,使了个眼色,那侍女便面无表情的摸出几枚大银钉,向二人扔去,接着纤腰一拧,掌心多了一把泛着淡青色荧光的利匕,便向二人扑去!

    “有毒!”莫逸炎低吼一声,接着和皇甫漾一齐起身,分别向左右避开银钉。皇甫漾唇边笑意不变,一把抖开玉骨锦扇,先接了那侍女一招,说道:“我当然知道有毒了,不劳你费心!”

    “你成天和钱打交道,还是小心一点罢!”莫逸炎冷冷的讥笑道,也拔刀格开那侍女的攻击。还是然而不知那侍女什么来头,招招狠毒,利匕出手全是致命的招数!

    与此同时,娉宁则看准时机,向那大床扑去,一把掀开了床梁上的绸幔!

    “公主!”那侍女分心之下,疾呼娉宁退后,然而娉宁却呆呆的站在原地,望着床榻上,面色苍白——

    但见床榻上空空如也,除了几条铁链子,什么也没有!

    床榻是空的!

    这正是天海楼的安排,废帝一早就被转移了地方。但见娉宁惊愕之后,神情狠厉起来,猛地旋身奔至三人身前,狠狠的质问道:“我父皇呢!他人呢!你们把他弄去了哪里!?”

    娉宁冲上来,逼得那侍女硬生生的收回了利匕,而两位堂主也回身退开。毕竟娉宁还是当朝长公主,没有江昱圣的命令,顾虑到朝廷的利害关系,无人可以擅自私自伤其分毫。

    “公主!”那侍女低低的喝斥了一声。娉宁此时已临近崩溃,方才混乱中她的一支朱钗早不知去向,挽好的发髻散乱了一半,凄怆的模样含着三分凌厉,闻言她也只是看了那侍女一眼,便继续怒不可遏的说道:“你们这些逆贼,将我父皇关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做什么?如今又把他弄去了哪里!我——”

    “公主殿下,你哪只眼睛看见你父皇在天海楼了?”皇甫漾向来藐视一切,闻言似笑非笑的打断娉宁的话,“你不就看见了一张破床,便如此有失体统的大吵大闹,那么你擅闯天海楼禁地之罪,我又向谁讨去?”

    此话句句在理,丝丝入扣,竟让娉宁当下一噎。那侍女脸色也变了变,却比娉宁镇定多了,只是走到娉宁身侧,气喘微微道:“公主,接下来怎么办?”

    娉宁定定的瞪着两名男子,心里也是狂波暗涌,飞快的寻思着脱身的法子。眼下再找借口已是无用,硬逃也不太可能,一时间房间里无人说话,四人神情有异,各怀心思。莫逸炎见气氛差不多了,紧皱的双眉舒开一些,然后冷声说道:“娉宁公主,我们做一笔交易吧。”

    此话一出,娉宁和那侍女神色皆是一变,疑虑的看着莫逸炎,不知他是何意,而皇甫漾早就胸有成竹,只是噙着温和的笑意接着说道:“公主殿下,你想要什么,天海楼如今一清二楚,既然你不肯罢手,为何不斗胆一试呢?”

    “你们什么意思?”娉宁虽年纪尚轻不够沉稳,却远远比一般同龄女子有计谋,阴阴的看着二男,含糊其辞。

    “你倘若答应不把今日之事说出去,我们便给你一个好处,”莫逸炎接着说道,依旧神色冷峻,“这好处自然是你想要的,只不过之后你要答应我们一件事情。”

    娉宁心下奇怪,怎么会让她不要说出今日之事?此话也该她求二人才对罢!转念一想,娉宁眼里闪过一丝惊诧,急急道:“是和我父皇有关么?!”

    皇甫漾桃花眼一眯,稳操胜券的笑笑,摇了摇手中的玉骨锦扇道:“这笔交易,你做不做?”

    “公主……”那侍女疑心有诈,低低的提醒着娉宁。然而娉宁脸色阴晴不定了片刻,却终究狠狠的颔了颔首,咬牙道:“好!我答应便是!”

    闻言,皇甫漾并不意外,却悠然的合上了锦扇,斜睨了莫逸炎一眼道:“如何?今日之事的功劳,你多还是我多呢?”

    莫逸炎冷冷的瞪了皇甫漾一眼,转身便向外而去,淡淡的扔下一句:“我他处还有事,你一个人去办吧。”话刚说完,人便消失在了铜门后。

    第六十七章苗疆奇女(1)

    卷云阁。

    看到眼前的庭院阁楼,娉宁和那侍女疑虑的对视了一眼——江昱圣不是大婚么,怎么带她二人前来此处?该不会又在耍什么花招罢?

    皇甫漾是何等攻于心计的人物,见二女停下了脚步,便猜到了二女此刻的心思。他信步走在前面,但见锦衣华服,颇显奢侈,头也不回的说道:“卷云阁内有公主想见之人,还请外人和我留在外面等候。”言下指的,正是那武功高强的侍女。

    “我二人自然同去同来,你想耍什么花招?”娉宁冷冷一笑,此时的她只是将长发用发带系好,少了平日的尊贵雍容,多了几分小女孩本该有的任性模样。

    “是么?”皇甫漾抬了抬手,但见卷云阁的各个可能的角落,顿时出现了众多海部手下,黑衣少年们神色肃穆,手持长剑严阵以待,“那好罢,我们就在此等楼主前来发落吧。”

    “你!”娉宁这才突觉此人步步为营,将她们二人引入了圈套之内,如今她二人早已是天海楼的砧上之肉,哪里还容得她二人如何选择!

    “公主,你去吧,你若有事,我自然会告知刘宰相的。”那侍女却波澜不惊的说道。如今中原的天下,能与天海楼相对抗的,也只有当今朝廷了!娉宁如果在卷云阁有个三长两短,以她能耐,逃出去庭院去并不是不可能。

    娉宁沉思了一下,便点点头,示意那侍女放心。她娉宁虽不愿陷进圈套,可是那阁楼里究竟有什么也实在让她好奇,总不见得江昱圣有饲养怪兽的癖好,方才不杀她,却将她骗入阁楼内让动物吃掉吧!压抑住脑海里的胡思乱想,娉宁瞪了皇甫漾一眼,便转身向卷云阁里而去。

    “呵。”皇甫漾望着娉宁的身影消失在卷云阁的门扇里,嘲弄的摇摇头,自语道,“你不觉得她年纪轻轻,便城府这么深,不太好么?”

    那侍女本低头立在一边,闻言也不知皇甫漾是不是在和她说话,看了皇甫漾一眼,还是蹙眉接了一句话:“……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活法。”

    “你倒是洒脱啊。”皇甫漾斜睨了侍女一眼。

    “各伺其主,你我都是尽职尽忠罢了。”四下无人,那侍女的话也多了一些,但是仍旧不看皇甫漾一眼。

    “是么,”皇甫漾忽的很感兴趣的转过身来,嘴角噙着的笑意加深了许多,认真的看着侍女道,“既然姑娘也明白这个道理,为何不在苗疆好好呆着,却千里迢迢跑来中原,蹚天海楼和朝廷的这趟浑水呢?”

    苗疆!

    此言一出,那侍女倏然抬头,那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微惊恐的神情!

    “你在胡说什么?!”侍女蹙着眉,眼里满是嫌恶。然而皇甫漾无奈摇摇头,依旧笑着,片刻的沉默恍如隔世。

    “你——”就在那侍女忍不住又要说点什么的时候,“不要多做无谓的解释了,”皇甫漾笑着看向她,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么说,苗疆沉寂了数十年,却也要来中原决一雌雄了么?”

    那侍女定定的看着皇甫漾,仿佛想从男子含笑的眼眸中找出更多的秘密,也是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侍女唇边溢出一抹冷冷的笑,一直压抑低沉的声音忽的清冽动听,嘴唇开合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一个习武者再怎么伪装——不管她是改变声音、容貌甚至身高,却有一样东西总是不会变,那就是兵器,”皇甫漾对视着侍女的恍然大悟的眼神,缓缓解释道,“你所用的利匕,正是苗族女子擅长使用的锄药刀,匕首呈碧绿,是因为染了剧毒,这世上有种苗疆剧毒,便能染于利匕却长时间不会脱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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