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幽花魅第2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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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事难料,又是一阵恍惚。

    娉宁低着头回到刘子彦身边,那玖鄢也跟着过去了,莫逸炎和皇甫漾皆冷眼看着,不为所动。这时庭院外四处的路径上齐齐走来禁卫军,步伐整齐、气势高昂,整整五百人分布开来,将纵骄殿包围的水泄不通。刘子彦更加得意了,藐视着江昱圣道:“这人界只能有一个皇帝,你们天海楼做着什么勾当,以为朝廷不知道么?今天你最好束手就擒,否则天海岛上的居民全部给你陪葬!”

    此话一出,连冷血的凤翊也微微动容,更不用说性善的早昔、初蝶等人了,齐齐惊震的看着刘子彦,才发觉此人的阴险毒辣,草菅人命和妖魔有什么区别!

    大殿里的花熏衣力气恢复了一些,虽无人注意,也向外走来,大殿内外的人齐齐看向江昱圣,但见银衫男子站在四大堂主的中间,轩昂的气度还多了几分慵懒出来,看着刘子彦本来神情严肃,却终于忍不住笑了,淡淡道:“刘宰相,在下不陪你演了,你好自为之吧。”

    刘子彦被江昱圣这一笑怔住,心里微微发毛,但想来计划周全,于是壮壮胆,忽的看向江昱圣身侧的莫逸炎,厉声道:“你还愣着做什么?动手啊!”

    莫逸炎神色不惊,向前一步,冷冷的眼神看得刘子彦浑身不舒服,这才说:“怎么动手?”

    “逸炎哥哥?”“师傅?”七舞几受打击,和阿怒惊呼出声。谁知莫逸炎并不理会,只是冷冷看着刘子彦道:“我不是已经动手了么?”说完,逸炎一手举起,那些禁卫军齐齐跪下,右手捂胸高声道:“见过楼主!”

    阿怒一怔,但见江昱圣完全在意料中,再看向那些禁卫军,但见精盔甲下露出的年轻脸庞,不正是他海部的弟子么!方才太过情急没有细看,如此一来,胜算岂不是都在天海楼么!

    “这、这……”刘子彦好歹在官场打拼这么多年,恍然大悟,“好你个姓莫的!竟敢骗本相、骗朝廷,你偷梁换柱该当何罪!”莫逸炎装作朝廷的人,暗地里却用海部弟子偷偷换下来禁卫军们,至于那些失踪的禁卫军么,正在禁地牢房里享受着呢!

    “偷梁换柱算什么?”江昱圣不以为然的说话了,含光剑的白光忽亮忽暗,映的江昱圣俊美的脸庞有如鬼魅,“你知道么,还有暗度陈仓呢。”说完,江昱圣手一挥,那些“禁卫军”们纷纷避开,露出一条路子。下一刻,路径上走来两名女婢,推着石轮椅缓缓而来。

    看清楚石轮椅上所坐之人后,刘子彦浑身一抖,而娉宁喜出望外的喊道:“父皇!”

    “你没死!”刘子彦如见鬼怪,连连退后,“你不是死在王爷府的地牢了么?!”

    沈璟端坐在轮椅上,尽管长年的监禁让他的腿脚不便,但是天海楼给他的吃用不薄,脸色什么的还算过得去,也难怪刘子彦立刻就认出他来——这也难怪,几乎没人知道先帝沈璟并非病逝,而是刘子彦和沈玦狼狈为j下毒害之!

    “我没死,让你失望了。”沈璟气质雍华的一笑,见娉宁跑了过来,伸手拉住,“不过你也让我失望了,策划了这么些年,我没死,天海楼也拿不下,不是么?”

    “……”刘子彦一时无语,肥大的脑袋上满是汗珠,身后仅剩的几个贴身侍卫也哆哆嗦嗦,忽的刘子彦想起什么,气焰又高涨起来,说道:“哼,本相不怕你们,黄昏时分朝廷的援军就来了,到时候咱们再看!”

    “是么?”江昱圣笑的更深了,“那我们就看看罢!”言毕,江昱圣眸子里风起云涌,唇边勾起邪魅笑意,皇甫漾立刻看了玖鄢一眼,玖鄢会意,从刘子彦身后飞速的擒住了刘子彦的咽喉,擒贼先擒王,那几名侍卫也只得扔下兵器作罢。

    “好你个贱婢!竟敢以下犯上!”刘子彦一惊,才明白是身后的女婢犯事。抬头但见娉宁蹲在沈璟膝边,正狠狠的看着自己,才突觉方才是主仆二人做戏。

    “想死么?”玖鄢眸里闪过一丝犀利,手中的匕首在刘子彦脖间划了划,吓的刘子彦立刻噤声了。

    “……姓江的,走着瞧!”刘子彦被押走了,远远的还听得见骂声,直到声音隐没了,空地上的海部弟子也都散去,南宫清桓才欣赏的看向江昱圣,意为刮目相看。

    两人还来不及说话,一旁的早昔眼光一扫,忽的看着大殿里惊呼道:“姐姐!”

    江昱圣立刻看去,但见大殿的石阶上,花熏衣忧伤的看着他们,说不出话来,仿佛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幕并不在她眼里,她只是看着早昔和江昱圣分明是打斗之后的模样,绝美的脸颊带着绝望,似乎有风过境便要灰飞烟灭了一般。

    第七十一章诛神琴音

    南宫清桓淡淡的看了那台阶上的花熏衣一眼,虽惊讶于花熏衣清伦绝艳的气质,但他毕竟是修道之人,片刻后便波澜不惊的回头,对着花早昔说:“我们再打吧。”

    眼见熏衣的白色衣袂在石阶上翻飞着,江昱圣无法再冷静,眼看南宫清桓便要对早昔动手,于是抢先一步持剑扑了上去——

    花早昔不能死!这是江昱圣唯一的念头!

    南宫清桓当真是摸不透江昱圣了,只好一偏头暂且躲过江昱圣的剑锋,然后微微怒道:“江楼主!你怎地如此莽撞!”此话一出,江昱圣持剑而立,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一片寂寂。

    聪明如花熏衣,尽管错过了方才一连串的诸多打斗好戏,此时也大概明白了局势。然后不知何故,一直扶着她的幽萝却突然松了手,熏衣也无心在意,只是疾步走下台阶,站到了三路人马之前。

    早昔方才的果决洒脱全然不见,看着花熏衣秋眸深深,头皮一阵发麻竟心虚的退了几步。但见花熏衣看了早昔一眼,竟似无感一般的向江昱圣走去,只道:“阿圣,怎么和客人打起来了?”

    “蓬莱掌门南宫清桓,见过江夫人。”南宫清桓自报家门,也省的再客套更多。

    “姐姐……”早昔有些委屈的嗫嚅着。初蝶也没想到花熏衣这么快就醒了,更没想到花熏衣翻脸不认人这么快,不是滋味的撇了撇嘴,然后靠近了早昔一点。

    “南宫掌门多礼了,”花熏衣深深的看了南宫清桓一眼,然后很有当家主母风范的站到江昱圣身边,轻轻道,“婚礼乱成一团糟了,真是对不住。”

    江昱圣垂下剑,不露痕迹的将熏衣向身后护住,皱眉道:“你回茗虞楼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处理。”

    “哪里有新娘子走了,留新郎官一个人在此待客的呢,”花熏衣意味颇深的笑笑,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南宫掌门岂不会因为招待不周更加不欢?”此番话听着有些挑衅,很不像花熏衣的说话风格,可是在场无人质疑。

    “江夫人言重了。”南宫清桓听在耳里,不装不懂,冷颜道,“我前来是为了收妖,你的婚礼本就一团糟了,怎么怪起我来?”

    “甚好,我天海楼没有妖孽,请南宫掌门走吧。”花熏衣毫不气短,一袭白衣衬的绝美的面容有如雪莲,也不知何处来的勇气。而江昱圣闻言,脸色却变了变,他明白熏衣只不过是为了保护花早昔,从而无理取闹转移注意力罢了。但正是因为如此,却让江昱圣心头一震,一丝难言的复杂意味浮上胸腔。

    “江夫人说笑了,”南宫清桓明白了花熏衣的用意,唇边溢出不明就里的笑意,“有没有,你的夫君江楼主应该最明白,他方才帮了妖孽很大的忙哦。”花熏衣的意图是站在天海楼的位置,挑拨仙界和人界的不和,而南宫清桓明白了此意,反而将话端向江昱圣身上牵去。

    聪明人和聪明人走到了一起,事情会变的很简单,或者更加复杂。就像此时,江昱圣唇边带着不屑的笑意,花熏衣秋眸里波澜阵阵且笑而不语,而南宫清桓虽冷着一张脸却也毫不气短。

    就在人人自危的此时,一个清澈却冰冷的声音响起来:“动手吧。”不急不缓,带着些许透明的绝望,正是早昔的声音。

    花熏衣怵然一惊!她的一片心思岂不是白费了么!

    “甚好,”南宫清桓微微一笑,一手抚上琴弦,紫衣翻飞在风中,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他知道江昱圣和花氏姐弟之前的纠葛,明白只要一提到江昱圣的好处,花早昔一定会忍不住开口的,却没想到花早昔会如此冲动立刻向他挑战。

    “丑八怪!”“昔儿!”“早昔哥哥!”众人齐齐惊呼出声,本以为可以告一段落的事,怎么立刻又风起云涌起来!

    这中间夹杂着一个苍老的声音,让皇甫漾忍不住看了过去,正是一袭绿衫的幽萝。幽萝方才松开了熏衣,这时才回过神跟上啦,感觉到皇甫漾的视线,她怔了怔——

    真的太像了。

    眼前的华服年轻男子和十几年前的白甫凡,几乎形同一人!从上次在茗虞楼惊鸿一瞥起,幽萝就觉得皇甫漾的背影似曾相识,之后了解到皇甫漾的年纪不过二十有余,于是才放弃。

    但是岁月总会给人留下痕迹的,不是么,不管怎么说,毕竟十六年有余过去了,当初的男子怎么会还如此年轻呢。思及此,幽萝黯然一笑,绿纱面罩遮住了她的无奈和心酸,但见皇甫漾眯眼看了看她,然后移开了视线。

    “动手吧,蓬莱掌门。”早昔缓缓上前一步,弯唇一笑,琉璃色的眸子里闪动着奇怪的色彩。不知为何,此时的他很想让姐姐看到,他不再是那个小孩子了,他也有很强的能力——并且不比江昱圣逊色。

    花熏衣惊呼之后,便不再说话,只是带着深深的忧虑看着早昔,看着这个由她带大、并且已长大成|人的少年,但见早昔红衣如昔,绝美依旧,是那么的熟悉,却又是那么的陌生——

    早昔不再是她的那个小弟弟了。早昔长大了。

    这是迟早的事吧,且不论早昔还有那么特殊复杂的身份,他迟早会离开她的,不能在她的呵护下生存了。她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不就是为了他能够过上正常人的生活么,现在他算是走上了应该走的路吧。

    “早昔,慎行!”眼看早昔和南宫清桓又要打起来,凤翊忍不住又低哑的唤道。早昔的妖血好歹没有彻底复苏,何况他本身也没有受过正规的妖术修炼。南宫清桓方才一战可能还有保留,然,此时他已经摸透了早昔的能力,若要再打难不保早昔会败落下风!

    然而众人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尽管初蝶和凤烛急的踏脚,兰菱和幽萝也目带焦虑,早昔却还是念念有词的祭出了赤幽花,然而这次,早昔却突觉胸口一滞,他不知是元气使用过度的原因,眉头皱了皱,便只是等着南宫清桓出招。

    南宫清桓却笑了,这笑让江昱圣和花熏衣皆是暗自一凛。

    但见南宫清桓轻轻的拨了拨琴弦,还未出招,南宫琉璃怵然一惊,高呼道:“哥哥!”然而为时已晚,南宫清桓的周身泛起紫气护身,将琉璃震开,然后连拨三次琴弦,是早昔等人从未听过的曲调——

    “六音,诛神。”紫衣男子薄唇轻启。脸上第一次有了邪魅的味道。

    “早昔!快走!”凤翊大惊失色!他万万没想到这么多年后,在南宫易都已快被人们遗忘时,南宫清桓竟然想透了这一招——

    是的,若想对抗“赤幽花”妖,要用的不该是伏羲六音的“妖杀”,却是“诛神”。

    要知道,花灵非妖,而为神体。

    第七十二章情锁三界(1)

    纵骄殿外的庭院空地辽阔,方圆数十丈,但见大理石柱的灯台伫立在空地四周,方格纵横的石路交叉,井井有条并且错落有致。

    花早昔和南宫清桓相对而立,两人的气场俨然将其他人远远阻开,但见不会习武的人皆留在殿内,天海楼的人在江昱圣的带领下站在南侧,初蝶和凤烛被凤翊拉到北侧,而琉璃则无奈的和仙童们站到西侧。

    江昱圣不露痕迹的侧头看着花熏衣,但见白衣女子面无表情,仿佛对眼前的一切甚是漠然,尽管极力掩饰,但她眸子里微微的颤动却瞒不过江昱圣的眼睛。

    方才江昱圣一心要替熏衣护住花早昔,哪怕耗损元气也在所不惜,然而此时此刻,真的看见了熏衣对早昔的关心在怀,江昱圣却突然没有了斗志。说来也实在落下笑柄,他明白在场任何人的意图,却不能够弄明白自己的心意。

    空地中间,和众人隔开一丈有余,紫衣男子和红衣少年之间的距离不过十来步,彼此看着对方聚精会神,不敢疏忽。

    这一战不同于之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六音,诛神。”这四个字的语气不轻不重,在琉璃眼里却仿佛给早昔下了死咒。早年幼时,琉璃曾偷听过兄长和十大长老的对话,据说南宫易临死前有过嘱咐,那凤淮恐怕不是一般妖类,六音妖杀居然对他没有效用,要众仙商议后拿出好的对策,恐怕妖界东山再起。

    当日的议事堂内众仙寂寂,最后还是南宫清桓提议,既然不能算作妖类,那么何不以神体来看待?这一说法虽然让众仙很难接受——叱咤三界、颠覆生死的妖王竟然是神族!可是再想想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皆颔首相应。

    如此看来,花吟梨是人族没错,那么凤淮断然不是一般妖类,加之赤幽花现世并将早昔作为寄主,层层迷雾浮动在琉璃的眼前,一些东西越发的清晰了。聪颖如琉璃很难不联想到一些……很恐怖的事。

    如果妖不是妖,却走上了妖之路。而仙灭的不是妖,就违背了三界伦常。天降神器本就是为了平衡三界的力量,含光剑力量最大,能够杀神灭魔,因此给予了力量最弱的人界,而伏羲琴虽也能撼动神妖,但是鉴于仙界本应是众多清修之人,也不怕有人拿此神器为非作歹,这才成了仙界植物,不过眼下看来,很多人事却不是那么简单了。

    但见南宫清桓开始抚琴,他的姿势和神态较之前并没有太大变化,手下的伏羲琴弦不过轻轻拨弄,早昔却很明显的浑身一颤。早昔微微有些奇怪,只觉胸腔内听着那琴声的召唤血气翻涌,就算方才和江昱圣大打出手也没有这种感觉!

    “早昔!”凤翊更加笃定了心中所想,看来这南宫清桓窥知了赤幽花的秘密,就算不是也歪打正着,再次高呼道,“早昔,不要任性了!”

    然而早昔一口气咽不下去,加上熏衣就在一边,怎么可能善罢甘休,尚存的一些理智早就烟消云散,一双眸子俨然泛红,红发如血,红衣如火,手中的赤幽花犹如一颗跳动的鲜活心脏,和早昔之间血脉相连,同生共死。

    ——我不能输。早昔的眼前一片血红,耳边琴声一波一波的攻打着他,眼前只有南宫清桓的紫色身影犹在。但见早昔咬咬牙,露出从未有过的狠绝表情,将赤幽花护在身前旋身而上,便直取南宫清桓的名门!

    “好家伙!”南宫清桓暗喜着“诛神”之音对早昔有所影响,同时又暗自惊叹早昔的克服力,如此重创还能出招攻击,不由得心生几分赏识,更加重视这场打斗。

    “凤翊……大人!”初蝶虽然和凤氏兄妹结怨不少,此时却不得不低头,“早昔这是怎么了?他有胜算么?”饶是初蝶如此看好早昔,也察觉空地上这一战甚是不对。

    “甚是不妙。”凤翊也不拖沓,摇摇头,“如果不出意外,早昔必败。”

    “什么?”初蝶和凤烛皆花容失色,惊呼之下,连天海楼和仙界的人都看了过来。琉璃和初蝶对望了一眼,彼此心意了然,点了点头,沉住气静观其变。

    若说此时有人的心思不在这场打斗上,便是退回大殿的沈璟父女。但见娉宁膝下承欢,将方才来不及说的知心话儿一一说给父亲听,沈璟多年囚禁也心如止水,他也不愿多管闲事,只想水到渠成,眼睛也不看殿外空地一眼。唯独只有玖鄢,这个身份来路尚且不明的苗疆女子,认真仔细的看着空地上的打斗,淡淡的眸子不露神色。

    她不在乎这场打斗的精彩与否,她只等着结果,她好回去向那个人复命。

    但闻凌厉的琴音一波比一波狠绝,在场的人体会不到其中的痛苦,唯独早昔的身形越来越慢,漫天的红色花瓣也渐渐不再势均力敌。那些本来围绕着南宫清桓不断攻击他周身名门的花瓣不时掉落,再次被召唤腾飞的花瓣越来越少。方才众人只见一紫一红缠斗一块,不时有赤幽花的呜咽声响起,然而不过一盏茶的时间,早昔的行动明显滞后南宫清桓,任谁也看得出早昔已越发吃力。

    “花早昔,认输吧,我饶你不死。”南宫清桓高高的漂浮在半空,他心知被琴音凌迟的痛苦,只是居高临下的看着早昔。

    此时空地上的胜负已然揭晓,但见早昔咬着牙被逼退到一丈以外,虽没有倒下却也再无力气攻击,可是他不想认输,只是承受着激烈的琴音攻击,任凭漫天花瓣因为失去了操控而坠落,赤幽花虽为他圈出一个暗红结界,却也越来越薄弱眼看就要被琴音击破!

    “丑八怪!”“早昔哥哥!”初蝶和凤烛想要上前,可是那凌厉的杀气根本由不得两个小妖胡来,于是她二人只能束手无策的站在一边。她们最为知道伏羲琴的可怖,切身体验过被琴音凌迟的痛苦,此时此刻,看着万分痛苦的早昔,实在无法坐视不理。

    第七十二章情锁三界(2)

    真的好痛……

    早昔神志模糊的站在原地,全然靠着赤幽花的保护而不倒下,但觉胸腔血气翻涌,喉咙里就要有鲜血溢出,却只是咬着牙关不愿倒下。

    因为,姐姐她,正在看着呢。

    “花早昔,你再不服输,你这一身道行可就毁了。”南宫清桓抱着琴猛然后退,手中抚琴不断,甚是无情的说道。

    “不可能。”早昔摇摇头,整个人鲜艳绝望的仿佛黄泉边的彼岸花,那么的令人难以接近却又惊心动魄。

    “哥哥,请你放了早昔!”但听西侧有一抹清冽却决绝的女声响起,正是南宫琉璃,“他是无辜的,如果你今日害死他,我绝不会原谅你!”

    “璃儿!”南宫清桓显然没想到最后从中作梗的,竟然会是他的亲妹妹,只是厉声呵斥。

    “我是认真的,哥哥。”琉璃也不知道她的目的是什么,仿佛今日众人的言行举止都有些出人意料——不仅出乎他人的意料,甚至出乎自己的意料。但听她字字恳切道:“三界之事,有待商榷,今日是天海楼大喜之日,花早昔是江夫人的亲弟弟,就算要如何,也不该在今日!”能拖就拖罢,这是琉璃唯一的办法了!

    南宫清桓微微动颜,在他的眼中,琉璃从小到大都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子,她善良大方可人,却也不上心任何权利谋略之争,今日如此替花早昔辩护,一定有她的道理!

    可是……南宫清桓的脑海里浮现那个幽深的洞口,想到令他恶心的“它”,却猛然清醒过来——不能动摇!思及此,南宫清桓终于停止了弹奏,俯视着摇摇欲坠的花早昔,沉声道:

    “花早昔,你认输的话,我就饶你不死,重新回去做你的妖王,不过你要答应你会退出三界之争。”

    “呵呵,”琴音消失,早昔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他用最后的力气将赤幽花收回掌心,暗红的刘海扫过眉心,神色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我要你可怜我么?你不是要收妖么?来啊,我若活着,就不会答应你任何条件听你摆布!”

    此话可谓不识好歹至极,可是在场竟无人反驳。凤翊看着早昔决绝的面容,看着那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美貌染上血色之后的依旧动人,突然心头涌现一阵汹涌的感慨——

    有其父必有其子啊,哪怕从小生活在女人堆里,这样的花早昔,哪里有一点轻佻戏谑?不愧为凤淮之子,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花早昔,不该是妖界的王者是什么!

    不过,事到如此,似乎无人可以改变这个局面了。

    “好吧,”南宫清桓笑了,笑颜微微有些扭曲,“璃儿你也听见了,不是为兄不听你劝告,是花早昔执意寻死啊……”其实南宫清桓也想不通,是怎样的力量促使眼前的少年能坚持到现在,是什么让他拥有了睥睨生死的力量!

    但见南宫清桓降落到地面,浑身的杀气收敛殆尽,将伏羲琴端正的抱好,恢复了来时的仙风道骨,深深的望着早昔阖了阖眼眸,一字一句道:“花早昔,接我最后一招吧。”

    眼看南宫清桓就要出绝招了,再看看早昔几近萎靡的模样,花熏衣终于无法再旁观了。

    “阿圣……”花熏衣身子一颤,方才佯装的坚强快要崩溃,“你去帮帮忙,你去啊……”

    “这事关三界,早昔主动应战,我不好动手。”江昱圣皱着眉,他心知说的是事实,心底却衍生出一丝莫名的快感和负罪,让他自己百般不是滋味。

    花熏衣看了江昱圣一会儿,这一眼是如此的狠绝惨烈,让江昱圣几乎一愣,接着一袭白衣便扑了出去!

    空地上的南宫清桓凝聚了所有的灵力,然后正对着花早昔便要抚弄琴弦,口中再一次念道:“六音,诛神。”而早昔站在不远处,既不躲避也不对抗,只是丢了魂儿一般的一动不动。

    琴音“铮——”的大起,冥冥见空中似乎有无尽的梵音响起。与之前不同的是,此时南宫清桓拨弄的音符不过一个,但是却带着不可小觑的强大力量,一道月牙形的巨大绿色符咒呈现在南宫清桓的身前,下一刻便铺天盖地向早昔的身体切去!

    天地失色,混沌间只有一道巨型的绿色的月牙向着早昔而去,同时切开了大地,势气仿佛要摧毁一切!

    “昔儿!”先南宫清桓一步,花熏衣从南侧猛的扑了出来,众人只见白衣胜雪,直直向着那绿色的符咒扑去。在场之人这才回过身来,全部大惊失色!

    “宫主!”“夫人!”无数的喊声响起,而江昱圣只是看着花熏衣那一袭白色衣袂离去,看着花熏衣毫不迟疑的抽离他的身边,整个人仿佛也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手中的含光剑骤然黯淡。

    早昔呆呆的站在原地,他本已万念俱灰身心俱伤,只想赴死来了此残生,谁知耳边熟悉的呼唤响起,抬头便见姐姐熏衣飞身而来,要替他挡下这一致命的截杀!

    她没有忘了他!她没有不管他!

    早昔几乎先是一喜,接着眼眶便骤然湿润了,然后那转瞬间便迎面而来的杀气,让早昔顿悟此时的危险!望着熏衣那焦虑的面容越来越近,一切仿佛被定格慢放般的拉过早昔的眼眸——

    晚了么……

    一切都晚了么!他的任性终究是要姐姐要受罪么!这就是命么!

    眼看花熏衣便要拦在那符咒和早昔之间,命悬一线,突然一团火红色从熏衣身后跃出,接着熏衣被那火红卷到了一边。和众人一样的,早昔惊异的看过去,但见原是一只可爱的火色狐狸,不知何时前来的竟有如此神力,生生的将熏衣从千钧一发下救了出来,正是早被人遗忘的火狐九曜!

    第七十二章情锁三界(3)

    然后不允许早昔喜忧更多了,因为那道铺天盖地的符咒,那道令苍生万物都惧怕的符咒,已离他只有咫尺了!

    “昔儿!不!!”熏衣从地面抬起头,也不管衣裳长发如何凌乱,终于泪流满面,远远的伸出手想抓住那一袭红衣,可是那道巨大的符咒席卷着尘土灰尘,已让她看不清空地上的早昔,但见漫天的红色花瓣被卷起,一切凌乱的那么令人撕心裂肺。

    完了么。

    于是,就这样完了么。

    眼眸里的疼痛生生的腾升,熏衣顾不得眼里流出的血泪,奈何九曜死死地咬住她的衣带,动弹不得,终于气血攻心昏了过去。

    早昔最后看了熏衣一眼,那个养育他长大的白衣女子,那个昨日还温柔体贴巧笑倩兮的白衣女子,那个他从小最亲最爱以至于愿意付出一切的白衣女子,终于消失在一片莹绿的光芒之后。

    早昔动了动嘴唇,想说点什么,可是来不及了,他不能如往日那般,任性后再撒娇乞求姐姐原谅,他也不能再去正面他对姐姐的感情,不能再思考如何将她留在身边……因为那令早昔窒息的杀气迎面而来,周身的空气仿佛都被抽空,浑身撕裂般的疼痛。

    我爱你。

    你爱我吗。

    早昔的唇边溢出一丝苦笑,然后阖上了眼眸。任这世上有千千万万种爱,尽管我都未曾弄清我是何如的爱你,可是正是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爱,却让我愿意为了你将世间一切都沦为将就。

    那么,你爱我吗。

    眼眸阖上了,那一袭白衫也消失在世界里。死了就死了罢,于是身前身后就干干净净了罢。

    早昔等待着那凌迟般的疼痛来结束他内心的痛楚,可是在他意料内的时间里,那种死亡的解脱却并没有沿袭到他肌肤的感觉上,甚至让他疑惑莫非死亡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么——

    但闻那呼啸的杀气结束在他身前,只听一阵皮肉撕裂的声响,然后万籁俱静。

    怎么了?难道这样便算是死了么?早昔迷茫的睁开眼眸,在他看清楚东西前,身后的凤烛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让他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了,接着,眼眸所凝视之处,一袭血红的彩衣颓然的倒在了地上。

    这是谁。早昔难以置信的看着地上七窍流血的少女,口中开合却发不出声音,只是呆呆的看着彩衣少女身下溢出的一大片血迹,染红了青草浸透了土地,仿佛一片血海将双眼刺的生痛。

    这又是在做什么……早昔神思恍惚的蹲下身子,看着奄奄一息的初蝶,望着那对因为重创而显现的巨大蝶翅,口中嗫嚅不能言。

    “臭丫头,你在做什么……”早昔无法自持的颤抖着,伸出手想扶起初蝶,可是少女的眼中、鼻中、口中不断涌出鲜血,让他无从下手也不忍下手,仿佛眼前是一只颓败的彩蝶,终于黯然的败落到了地面,折断了蝶翅不能再飞了。

    “早昔啊……”初蝶轻轻的笑了,方才她几乎和熏衣同时出来救人,可惜熏衣被九曜拦下了,而她才得以完成心愿呢。

    “你在做什么啊……”早昔干涸的泪水再次涌出眼眶,他恨恨的看着夏初蝶苍白的脸,跪倒在地十指深深的扣进泥土中,“你、你故意气我的是吧?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一辈子不敢再顶嘴,是吧!?”

    “你说是……就是吧……”初蝶轻轻的笑着,脆弱的仿佛随时就会消失掉,“你听我说……”

    “你说……”早昔泣不成声,他试着去握初蝶的手,可是那纤细白皙的手是那么的冰冷,让早昔的心不断颤抖,“你说啊……”

    “我爱你呢,你爱我吗?”初蝶轻轻的吐出这几个字,然后看着早昔那一成不变的绝美面容,胸口起伏了一下,便不再动了。

    花落成殇,蝶颓如逝。

    早昔呆呆的看着初蝶望着晴天的双眼,那双明眸曾经千转百回的看过他,嗔怪的,气愤的,嘲笑的,戏弄的……可是现在却了无生气的望着天空,眸子里的倒影不再变化。

    “最是姹紫嫣红时,蝴蝶漫山翩跹舞。难以别离的情人,眉眼如画心如水。

    短相思是千千结,缠绕奴家情思浓。今夕何夕望不穿,郎君莫要终虚无。”

    耳边仿佛还回响着初蝶最爱的曲调,早昔的双唇颤抖着,双肩也颤抖着,哆嗦着将初蝶抱起来,感觉怀里姣好的少女胴体正在变冷,哽咽的喊道:“臭丫头,你又怎么了……”哭喊着,早昔只觉得头一阵阵的撕裂般的疼痛,那种灼骨的热感再次袭人而来,焚烧着他的骨骼和心脏,有怪兽要从体内咆哮而出,无法驾驭和压抑!

    “初蝶……”这厢琉璃指掐手心回过神来,一声不吭的在相拥的两人身边蹲下,忍着泪水伸手替初蝶合上了眼眸,然后开始念一段往生咒。

    “你在做什么?”早昔惊醒般的瞪着琉璃,一双眸子血红,眼里还残留着泪水。

    “我在念往生咒,让初蝶能安心前去往生投胎。”琉璃口中苦涩。

    “不用了,她没有死,”早昔抱着初蝶猛的站起身,定定的看着琉璃,那如鬼魅般狠厉的神情竟让琉璃一退,“我自然会救她的,不用你操心了!”言毕,早昔变了一个人似的,看着在场所有人惊异不定的神情,退后到凤氏兄妹身边,暂钉截铁道,“我凤早昔今日在此发誓,自立为妖界之王,从此和人界、仙界势不两立,我要你们付出代价!”

    凤早昔!

    此话一出,南宫清桓和江昱圣皆是一惊,然后早昔却一拂衣袖,但见暗红结界骤起,便带着初蝶的尸体和凤氏兄妹消失不见了!

    江昱圣手中的含光剑早已缩入袖口不见,一旦他没有了斗志那神剑便也会消失。此时的银衫男子只是深深的皱起眉头,心知从此以后天下便不会太平了。

    他一步步的走到匍匐在地的花熏衣身边,凝视了昏迷中依然清艳绝伦的熏衣很久很久,然后抱起了她向卷云阁走去。

    “楼主!”阿怒怔怔的望着江昱圣的背影,眼前一片狼藉不知道该怎么办,江昱圣却淡淡的扔下一句话:“来者自便吧。”

    第七十三章不是结局(完)

    一个月之后。

    大婚之日当晚并没有出现刘子彦所谓的皇族援军,因为聪明如江昱圣早就在弭螺海设下了埋伏,天海楼的海上作战可是一流的。沈玦打不过,最后干脆翻脸不认账说那批将士们皆是反贼,拿回朝廷处置了。

    大婚之后,各门各派的人士便匆匆离去了,不知何故,归去的人们皆绝口不提大婚当日发生了什么。转眼一个月过去了,三界平静的好像天火降世后的模样,再无他事。

    这日天气上好,茗虞楼内安静如昔。

    “江楼主。”远远看见江昱圣在阿怒的陪同下前来的身影,兰菱便认真行礼。这些日子看来,江昱圣当真是对熏衣千依百顺,她们做奴婢的也甚是安心。

    “嗯。”江昱圣点点头,眼神示意阿怒留在外面,然后迈步进了阁楼。

    茗虞楼内,白幔飘飘如初,却安静的不像样子。江昱圣走进熏衣的闺房,便看见幽萝正在桌案边站着,向香炉里灌着安息香。“江楼主来了。”幽萝抬头看了一眼,语气平静,口气甚是熟稔。

    “嗯。”江昱圣近来话都特别少,只是点点头,然后目光移向了菱窗边,果不其然,花熏衣正静静的站在那里。

    “今日休息的好么?”江昱圣上前一步,却又不再走近,只是皱眉问道。

    “甚好。”毫不迟疑的,花熏衣回头看他,一双明眸却仿佛看向了远处,唇边甚至有礼貌的微笑。但见窗外的虞美人鲜妍依旧,蓝天白云衬着雪衣美女,何时何地都是一副好画。

    “嗯。想吃什么吩咐下去,想做什么也不要忍着。“江昱圣点点头,乌眸里闪过一丝情绪,却又按捺下去,只道,“你心情好,对身子才好。”

    “好。”花熏衣点点头,唇边笑意不改,眸子里却一片死寂。但见她回过身来,幽萝赶忙上前扶好,之听熏衣说道,“真是麻烦你了,每日前来,我……”

    “怎么这么客气,叫我阿圣就是,我不是说了么,我们是夫妻。”江昱圣眉头舒缓了一些,唇边的笑意却消散了。

    “嗯,”熏衣在幽萝的扶持下走过来,在桌案边坐下,悠悠的叹了一口气,“我也是尽力了,我这一觉醒来,什么也不记得,便是人凄了,我……”于是再一次娥眉紧蹙,陷入沉思。

    尽管这样的辩解听过无数次,可幽萝闻言还是不可遏制的双肩一抖。大婚当日昏迷后,花熏衣一睡便是十天,醒来后什么也不记得了,任是幽萝也束手无策。

    “没关系,”江昱圣一如既往的耐心道,无人知道每次向熏衣解释他们的关系时,他心如刀割的痛苦,“日子久了,你就会习惯的,就当做是新生活罢。”说实话,他甚至不希望她想起以往的事,也许这样,也不是不好。

    “嗯,”苏醒后的熏衣依然温柔和煦,对江昱圣也没有以往的防备敌意,只是柔和的说道,“我自然信你,只是……”言及此,熏衣的神色一黯,“我?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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