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不离第1部分阅读
正文
(一)生死
我穿来的那一天,依稀记得也如今天这样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群人,我站在他们的最前面,看着对面的那个人。
那个人一袭黑衣,站在另一群人的最前面。
这种狗血的黑白对峙场面,让我忍不住想笑。
我没笑,因为我是人质,不宜太轻率。
说真的,那些金庸、古龙的小说都不是骗人的。
所谓正派,正站在我的身后观望。
而他,所谓邪派的头领,站在对面,只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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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魂穿,随便在路边捡了个镯子,就穿了,穿来这里已经一年了。
被我穿的,是武林盟主的掌上明珠,够威风吧?
但穿来的那一天,她正在自杀。
双重自杀,服毒和投湖。
只因为,她被一个邪派大美男深深爱着。
无论从数学、情感学、逻辑学、社会学、伦理学……
各种理论上去理解,我都没能理解这个自杀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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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浑身疼得就像被大卡车直接碾过。
但我看到的那个脸色苍白的男人,那股子悲伤,根本痛过我千倍万倍……
见我醒来,他笑了。
见了那样笑容的女人还不心动,绝对就是个二百五!
然后,他对我说:我输了,我放你走。
那一瞬间,我真庆幸自己像五小强般爆发了第八感小宇宙!
竟然在一片无力和疼痛中倏地伸出双臂,八爪鱼般抱住了他。
开玩笑,像我这样不具备穿越生存法则中任何一条的“弱女子”,怎么能没有强大男主保护!
他微微僵住,因为抱着他,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当然,他也看不到我的表情。
然后我说了那句最经典、最狗屎、也最管用的台词……
我失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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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穿来前是个在读研究生,悲催的是,我读的专业是……英语!
谁能告诉我,穿越后,英语有毛用啊!
唱歌不行、跳舞不行、琴棋书画、锅碗瓢盆样样……好吧,都不行。
原来,我只擅长英语……那么到了古代,我还能再废柴一点么?
所以,请原谅我的卑鄙无耻、厚颜无耻、各种无耻……
我决定了,霸着这张长期饭票,绝不松手!
我管你爱的是谁,想的是谁,抱的又是谁。
只要你,给我饭吃,给我房子住,让我活下去,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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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实上,不爱上他,是件很难的事情。
所以,我对这个身体的前主人,万分敬佩。
他不是肌肉男,但也不十分阴柔秀气,真真正正属于男子的俊美。
他的身子修长匀称,肌理分明,什么赘肉之类的东西,统统没有。
他喜欢穿黑色的长衫,只偶尔穿过几次白色的。
要我说,其实白色更适合他,当然,仅指适合他的长相。
他不是个温文儒雅的翩翩君子,绝对不是!
他有时候冷酷,有时候邪恶,有时候腹黑,有时候又毒舌的要死……
但无论怎样的他,都深爱着我这个身体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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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这样,你可以抽我。
那天,是他把我从湖里捞了上来。
或许也是他用内力,把我召唤了过来。
然后,他将我体内的毒渡到了他自己身上。
几天后我才知道,他在做这一切的四天前,他才被这个身体的前主人一剑穿腹!
你们无法想象,那一刻我内心的感受。
我狠狠扇了自己两个耳光后,内心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以前的那些,不是我的错。
但我来了之后,理所当然地接受着他如此的付出,就是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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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因为内心的负罪感作祟,再加上吃人家的,用人家的……
我对他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百依百顺的地步。
除了几乎每天的暗自腹诽,我那狗腿的笑容,保证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他伤得很重,关键是伤了之后又入水、强用内力、为我过毒……
而他那些看上去很厉害,却事事都要他拍板的手下,还要不时地烦他。
他的脸色一直很差,神情疲倦,伤口也愈合地极慢。
虽然总是疼得死去活来,但却每每淡定的让我抓狂!
我照顾着他,实在没有理由不管我的荷包的死活,是吧?
我经常去厨房,虽然不会做,但毕竟见过、吃过,折腾着厨子,总能做出几道古代人没见过的食物……
我不怕他发现我的真实身份,因为聪明如他,八成早就发现了。
而且,现在就算他赶我走,我也会抱着他的大腿,死活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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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爱上了他。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八千七百六十个小时,五十二万五千六百分钟……
让我爱上他的机会,实在太多了。
而他究竟爱着谁,我并不清楚。
只是,他口中如今唤的不再是“露儿”,而是“路路”。
不是她的名,而是我的名。
光是这些,其实我已经十分释怀了。
我要的不多,只比刚来时多了一点点而已。
真的,就只多了要他全部的在乎这一点。
他本就是在乎她的,那份深情,她不要,但我从来都很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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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宸枫,你还要等到何时?!”
“难道你以为我对这个离经叛道、不知羞耻的女儿还会有半分父女情意?!”
身后的老头满是义正言辞、大义凛然,而我只是轻蔑笑之。
终于明白,有其父必有其女,是什么意思了。
我看着他,知道他又疼了,每次遇到这样的天气,他总是要疼的。
但他站得笔直,笔直得让我想哭。
我忽然张开了口,开始唱歌。
我唱的是“nothg'sgonnachanyloveforyou”。
是我最喜欢的英文歌。
这一年,我从未对他说过情话,现在说了,他却是不会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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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擅长唱歌,但唯独这首歌因为唱得多,唱得也就不错了。
所有人都傻了。
无论怎么听,都不会觉得这是首临时乱编的歌。
无论怎么想,也该知道了,我已不是她。
我已不是她。
洛宸枫,我已不是她。
所以别再像个傻子一样为了我,在这帮坏人面前自尽。
别再为了我,伤害你那个伤痕累累的身体。
别再为了我……
因为,我不是她,不是你深爱的那个她。
终是哭了,眼泪哗啦啦的,止也止不住。
然后,在一片朦胧中,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抽出腰间的长剑反手直刺而入!
歌声戛然而止,我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他仍看着我,任由腹部的伤口血流如注,仿若被刺的那个并不是他的身体。
他仍站得笔直,固执倔强得让我痛不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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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孽障,受死吧!”
名门正派早已等得不耐烦。
这种扬名立万的大好时机,唯恐让别人抢了先。
我身后的人擦着我的肩膀,冲向重伤的他。
他身后的人越过他的身旁,迎向正义的挑衅。
一时间,冲杀震天,血流成河。
我没有动,因为我的颈间还横着一把冰冷的剑。
他也没有动,因为他的腹内还埋着一把冰冷的剑。
可有人要拉我离开,也有人要护他离开。
我总是讨厌下雨天的。
天在落泪,人间离别,问君奈何,唯有伤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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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到这里之后,我从未与他分开过。
我不愿分开,但我也不愿引颈自刎。
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和朱丽叶,很美很浪漫。
但我不喜欢,来世对我来说,就是空谈,我只是今生的我。
我随着身后那老头的力道不断让他离开我的视线。
离别在即,我吼了句很蠢的话:帮我好好照看小白!
小白是一株白色的花,好像十分名贵娇嫩,却被我起了个白痴的名字。
洛宸枫,不要死,也别发神经地跑到白道窝子里救我。
帮我照看小白,等着我,我一定会想出你们古代人想不出的办法回来。
也不知他听明白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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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他什么都没有听明白。
被点了|岤道的我,依然被禁锢在身后的老头手里。
但老头被截停了下来。
截住他的,是正在发神经的洛宸枫。
那柄剑已不在他的身体里,而在他的手中。
可那个血洞,却仍在小腹之处,没有消失不见。
黑色的长衫不太看得出殷红的颜色,但吸饱的衣角却不停向地面滴落鲜红。
要不是我被点了哑|岤和麻|岤,我一定要当场发飙的!
都说了我不是她,干一件蠢事还不够,还来干第二件蠢事!
……好吧,洛宸枫,你既然这样,被别怪我缠着你再也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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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做什么?!”
“按约定,你该把她还给我。”
“按约定,你该自尽!”
“我做了,只是没死成。”
“你……”
“你如果不是这么老了,或许还能用拖延之法来赢我。”
“我……”
“对了,以我现在和你的距离,用她做人质的方法也不行了。”
“……她是我的女儿,就得跟我走!”
“她已与我成亲,没有夫家允许,不得回娘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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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强我弱的时候,先从气势上压倒对方。
让对方自乱阵脚,让对方看不清眼前局势,然后一击制胜。
人家说,姜还是老的辣,那是因为没有遇到没脸没皮的牛人。
我是早已见怪不怪了,但我身后那个一直备受爱戴和尊敬的老人就……
所以,洛宸枫虽然赢的并不轻松,但还是赢了。
我依然被点着哑|岤和麻|岤,僵硬地侧卧在湿冷的地上。
他无力地倒在我的旁边,我的眼前。
雨还在下,冲淡了他嘴角不断滑落的血水。
我拼命眨着眼睛,但雨水和泪水交织成一片,怎么都看不真切。
路路,我又挨了一掌,好疼啊。他说。
路路,你欠我的那么多,记着太麻烦了,我们成亲吧,一笔勾销如何。他问。
路路,你唱的歌很好听,以后只唱给我一个人听。他决定着。
我眨巴着眼睛,感动到死,真是恨不能马上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给他。
路路,回去把小白和那些尸体一起埋了吧,总觉得不太吉利。他黑化着。
我哩个去,别在这种时候说这种事情,行不行?!
(二)救治
隶属于反派中的神医,都是有点变态的。
比如我眼前的这位。
不同于医者惯有的素净白衫,人家变态地喜欢着红色。
剔除我所有对他的偏见、意见和拙见,平心而论,他把红色穿得很漂亮。
他很白,那源于他一晒太阳就会蔫掉的诡异病症。
他很美,那源于他的母亲曾是江湖第一美女的基因。
我无数次怀疑,他会不会是传说中那个不老不死的诡丽种族。
他没有尖牙,他不怕大蒜和十字形状,受了伤伤口不会自行愈合。
穿越后,我会胡思乱想,也不算全是我的错吧。
据他所说,他的医术已经登峰造极,无人可以比拟。
这是多么蠢的话……但我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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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伤让他失血过多,虽然不在要害……”
“……”
“不过我能治。只是内伤沉重,五脏六腑俱损,内息不继,就……”
“……!”
“其实也不难治。但内息紊乱致使一直压制的毒复又发作,你知道……”
“商云尉!你有空说这么多废话,不如给我赶紧去治!”
“我治不了。”
“什么……你说什么……”
“一样样来,我都有办法,但一起来,世上没人能治。”
“……”
“……”
“我是骗你的。”
“……”
“……”
“商云尉!你就是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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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毒,还是一年前从我身上渡过去的。
我早该想到,若那毒可以解掉,又何必过到他的身上。
商云尉用了一年的时间都没能解掉的毒,
又一次证明了身体前主人的狠厉和对他的种种伤害。
虽然那是个吊儿郎当、满嘴胡话、完全不靠谱的医者。
但他说他能治,便是能治。
时间过得很慢,屋子里烛火通明。
下人们在屋子里来来回回,一盆盆血水,一碗碗药汁。
我一直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喊着他的名字,
替他擦着不断冒出的虚汗,换着不断咬坏的软木,拭着不断溢出嘴角的鲜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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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没有任何情况得到了控制或者好转。
腹上白色的纱布,不停映染上让人崩溃的颜色。
窜起的高温,不停折磨着床上那人所剩无几的体力。
我哭肿了眼睛,喊哑了声音,第一次觉得死亡离得那么近。
怎么就这么严重了呢?
分明之前,在他昏厥之前,他还说着那么多关于未来的话。
商云尉的脸色少有的阴郁,脾气越来越急躁……
最后,竟是将手中的银针统统扔到地上,转身夺门而去!
所有人都傻了,而我就要疯了。
床上的那个人根本就和床单是一样的白。
映衬着所有艳丽的红色,凄美的仿若一场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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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昏迷前有没有和你说什么?!”
我发誓,他要是再晚出现一秒钟,我一定会碎成一地给所有人看。
“说……什么……”
太多的悲伤和痛苦,还有隐隐的绝望,
让我略显茫然地看着去而复返的商云尉。
“究竟有没有说什么?!”
“回去把小白和那些尸体一起埋了吧,总觉得不太吉利。”
谁能告诉我,脱口而出的为毛是这么一句话呢?!
是因为当时这句话太煞风景……还是隐约的,我也察觉了什么。
“小白?是植物么?!带我去!快带我去!!”
谁能想到,小白救了他一命。好吧,床上那人想到了。
洛宸枫,你也是个混蛋!这么重要的话,就不能说得像样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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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枫肠脏受到重创,沾染了泥土,又被毒素蚕食,所以大面积坏死……”
“一年前的重伤让枫枫的体质亏了许多,加上这次内伤沉重,所以……”
“祛除腐肉和截肠术,我都会做,只是枫枫太弱,会熬不住……”
“腐坏的内脏引起高烧,无法止血,一直这样,枫枫熬不过今日午时……”
我敢说,要是洛宸枫此刻是醒着的,
一定会从床上跳起来,直接把商云尉打晕,就算他伤得再重。
其一,商云尉,你又在不知死活地叫他枫枫,明明不知为此吃过多少次苦头。
其二,商云尉,你的话太多了。
有这么一种人,
当他伤得极重,痛到极处时,反而无声无息,不愿别人怜悯担心。
而当他哼哼唧唧,和你撒娇卖萌装虚弱时,反而其实没甚大事。
洛宸枫便是这种人的极端典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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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白具有极强的祛腐生肌的功效。
所以洛宸枫,你说把它和死人一起埋了,是想怎样,搞生化危机吗?
商云尉心狠手辣地连根拔除了小白,我在一边看着,心里有点难过。
话说,那是洛宸枫送给我的唯一一朵花。
看着手里端着的、在商云尉一番处理熬制后的褐色药汁,
我说小白,你真的曾经那么美丽纯净吗?
“枫枫喝下去,过程会很痛苦,反应会很剧烈,大家要做好心理准备。”
屋子里所有人都如临大敌般盯着我。
我的手止不住颤抖,身子也抖,
怎么样都不觉得要喂他喝下去的是药……真的,不是毒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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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
静得我头皮发麻,神经衰弱。
所有望着床上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商云尉。
这就是……反应会很,那个啥,剧烈?!
除了汗水飚得更加厉害,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
如果真如商云尉所说,那般痛苦,那般难熬,
一个意识不清的人还能如此扛得住,除非他不是人,是神!
至少,我第一个想到的是,是不是药效出了问题。
商云尉也蹙起了眉,他这副略显无助脆弱的模样,真是人畜通杀。
但我只想上前砍了他,以示我对会相信他这个狗屁神医而产生的全部悲愤!
喀拉一声,所有悲愤化为浮云,飘然散去。
看着被生生掰断的床沿木板,所有人的心都抖了三抖。
洛宸枫,你个神……经病,喊一声痛,会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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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肉被化为污血,从口中排出。
商云尉,你竟然,竟然……
竟然用这么平淡的十二个字,来和我预告眼前的画面吗?
就算我神经大条了一点,就算我适应能力强了一点……
你也应该告诉我,他会那么难受。
伏在床边大口吐血的身子,我觉得就要在下一秒震碎开来。
腹部的伤口一遍遍撞击着床沿,可那痛楚是不是不及身体里的万分之一。
洛宸枫,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真的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让你吃这么多的苦。对不起,让你遭这么大的罪。
对不起。
“路路……呃呕……吵死了……不关你……的事……”
上官露,你是瞎了眼还是失心疯……
你怎么舍得,把这样的家伙便宜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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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你笑得阳光灿烂,也没见你怎么哭过。”
“今天你那哭天抢地的样子,教里人恐慌无比,还以为枫枫死了呢。”
“放心放心,有我在,枫枫一定不会有事的。”
“你看,现在毒压制住了,内伤稳住了,外伤止血了,烧也退了……”
“商云尉,我以前对他很恶劣,很差劲吧?”
“商云尉,我到底把他伤成了什么样子,还能不能恢复成健健康康的他?”
“商云尉,他从来都不怪我的吗,从来都这样纵容我,就因为爱我吗?”
“商云尉,他是个笨蛋,是个傻子吗?”
“枫枫如果是个傻子,也一定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傻子。”
“……商云尉,你那些可疑的向往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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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她以前的故事,他从不让人告诉我。
其实我也并不十分感兴趣。
当我和商云尉并排坐在屋门外台阶上的时候,
当商云尉打开话匣子,想要一吐为快的时候,
我找不到任何理由拒绝去听。
这是一个满是阴谋的故事,听完后,我后悔了。
后悔怎么没有阻止商云尉说出来。
故事竟是那般凄美,凄美得让我丧失了最初的自信。
心口紧紧地,刺刺地,眼底酸涩,我仰着头,才没那么丢脸。
上官露……原来你也曾那么爱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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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露,大约是以修改器模式养成的。
她到二十岁为止的生命中,发呆的时间全部加起来,
可能也没有我一天发呆的时间长。
否则,她不可能优秀到人神共愤的地步。
刺绣、礼仪、歌舞、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厨艺……
所有所有,古代女子可能具备的传统美德,
和古代女子不该具备的文化水平,她统统不但具备,而且还是个中翘楚。
再加上美丽的外表和显赫的身世,
她的存在,根本就是所有同时期女性同胞们的不幸。
但事实上,她的存在本身,就无比不幸。
(三)心结
要你相信,为人父母把孩子当做一个工具来培养,你一定不会信。
是的,上官露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是从人贩子手中买来的。
从很多种意义上来说,所有的施舍都深深刻上了“恩情”两个字。
他们教她很多很多,唯独没有感情。
洛宸枫是她感情的启蒙老师,同时也是他们交给她的第一个任务。
她没有被横空出世地推出,她是在某种机缘巧合下,
昏倒在洛宸枫面前,醒来时,失去了记忆。
听到这里时,我真有种恨不能一头撞死算了的冲动。
他们下手真狠,头上有淤青,手骨、肋骨骨折,身上擦伤青紫无数。
白道的人闭着眼,叹着气,万分不忍地将她重伤至此。
而黑道的他,只说了一句:姑娘安心休养,去留随意。
或许,白道人那些迂回不清的思维方式,根本无法理解黑道的轻率不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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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轻率不羁是会出问题的。
当你遇上一个才情横溢,上得了厅堂又下的了厨房的女子。
当你遇上一个遇到情感问题时,表现出无助和脆弱的女子。
当你遇上一个默默对你时时呵寒问暖、日日打理起居的女子。
无论是哪一个女子,正常的男人都会心动的吧。
更何况,这是同一个女子。
上官露从不担心洛宸枫会不爱上她,她所缺的只是时间。
而洛宸枫给了她很多很多的时间。
一切都很顺利,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顺利。
唯一没有想到的,或许就是洛宸枫一旦爱了,便疯狂成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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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一个人该如何?这个世上本就没有定论。
洛宸枫爱上她,便是霸道、包容、温柔和不计后果的付出。
他说:露儿,你很完美,但其实我只在乎你爱我的那颗心。
他说:露儿,这一生我可以负尽天下人,但绝不负你!
他说:露儿,就算你哪天背叛我,我也绝不伤你。
他说:露儿,只要你开心,我付出什么都是愿意的。
对于女人来说,爱情本就是她们的灵魂。
洛宸枫给了她很多时间,当然包括让她情难自禁地爱上他的时间。
但当爱情掺杂了太多其他东西之后,毁灭是必然的结局。
他们在一起共同生活了两年,直到她的养父觉得时机已然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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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便是不停地做选择题,对对错错,到了最后只是不同的结果。
商云尉说,上官露什么都很厉害,唯独不会武功,
这也是他们掉以轻心的最主要原因。
因为他们认为,在武功奇高的洛宸枫面前,
不会武功的人,无论如何都是没有机会的。
但在爱情面前,很多人都是傻子,傻人也不一定就有傻福。
洛宸枫被刺的那一幕,只有两个当事人知道。
重伤的他一片淡然,而出手的她却仿若遭受巨大打击,支离破碎。
所有的爱恨情仇交织成了恐惧,她惊恐无助地要逃,逃离他的身边。
而阻止的结果,便是绝望冷酷、毫不留情面的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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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论如何,都不喜欢这个故事的结局。
我情愿她爱他最后超越了所有使命和恩情,风雨后一片美丽的彩虹。
或者,她便忠于最初的目的,最深的恩情,彻底不爱不恨,转身离开。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鱼,安知鱼之悲。
说到底,又怎能全部怪她?
连我都无法再怪她,更何况是深爱着她的他。
这场人为的悲剧,在我的出现后,走向了一个诡异的局面。
该死的人没死,该伤心欲绝的人没有伤心欲绝。
我从来都没有觉得“替代品”三个字如此刺耳,原本的洒脱一点点脱落,
嫉妒成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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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毕竟不同于现代,即使有神医,也不可能有什么术后几小时醒来的事情发生。
洛宸枫整整昏睡了七日。
这七日,我衣不解带地守着他,实在困了,就趴在床边眯一会。
但我看着他的感觉,已经明显不同,即使他还是紧紧闭着眼睛的。
以前看他,总带着暗自揶揄、腹诽、吃豆腐、偷着乐的甜蜜滋味。
而现在,心口一阵阵发紧,一阵阵刺痛、一阵阵难以形容的无所适从。
我终于深深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懂吃懂的苦。
商云尉也不敢怠慢,整整七日一丝不苟地履行着医生的职责,
成功地解决了几次伤情的反复,终是让我稍稍安了些心。
七日后,当洛宸枫睁开眼睛的时候,我们三人全都瘦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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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来看到我,无力地笑了笑。
我看到他醒来,僵硬地笑了笑。
那勉强的笑容,不用照镜子,我也知道有多难看。
他还不能说话、饮食,甚至连喝水都只能用棉纱沾着干裂的唇。
活下去的能量,全由商云尉出神入化的针灸配药供给。
这次他伤得极重,腹痛一直缠绵不歇,他通常是忍着,实在忍不了,就示意让我出去。
我便乖巧的出去,坐在门外的台阶上,要么看云朵,要么看星星。
我穿来后,从来没有这么乖巧安静过,我想虽然我什么都没说,他也一定猜到了一些。
我真的挺没心没肺的,人家躺在床上疼得死去活来的,
我还不懂得伪装,尽拿些有的没的的事情去烦他。
洛宸枫,那日唱歌时的勇气忽然就全都不见了,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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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情不是猜谜,也不是躲闪或者遮掩。
但很多时候,真相一旦被戳穿了,便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我坐在台阶上,数着夜空的星星。
古代没有高楼林立,没有废气污染,夜晚显得安静而清晰,那些星星闪得我眼睛发疼。
自洛宸枫醒来,已经三天了。
我知道再这样下去不行,但内心纠结的痛迟迟不肯散去,
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新新女性,我对自己的鸵鸟表示由衷的愧疚。
只是每当看着铜镜里虽然看了一年,仍觉得陌生的脸,
我就忍不住难过,就像心里被下了个魔咒,不断啃噬着我的坚定。
洛宸枫,其实你的眼中,到底有没有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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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在想什么呢?”
“商云尉,那天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关于以前的事情呢?”
“我以为你想知道来着。”
“是么……也是,有谁对自己的过去不想知道的呢……”
“谁的过去?你的过去?是上官露的过去好不好?”
“……哈?你说什么?我不就是上官露?!”
“你是上官露?!别说笑了,你哪点像上官露了?!”
“我……我这不是失忆了么……”
“在医者面前不要说谎哦,之前上官露假装失忆,装得还不错,你这样的,根本不行!”
“我……我不是假装,是真的,是真的失忆了!”
“真的失忆的人,身体是不会忘记的,要不你到前面随便跳个舞给我看看。”
“……”
“虽然我也奇怪你到底是谁,怎么就变成上官露的模样,但依我的性子,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
“……这个问题,你和洛宸枫说过么?”
“早就说过了。”
“……………………”
“你还不明白吗?我说,他喊你路路的时候,你都在想着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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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喊我路路的时候,我都乐得快要飞到天上去了。
他喊我路路的时候,我什么都没想,我认为他的眼中看着的都是我。
但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主观臆断了上官露对他的情感。
我原以为一切都是狗血的黑白两道的无间阴谋。
我原以为上官露根本不值得他爱得那么深。
可是,现在来看,不是这样的,无论如何,都不是这样的。
比起上官露,我除了那可怜的一颗真心以外,根本什么都没有……
就算英语比她强得多……好吧,这个还是不要再提了。
非要拿来和这样的女子做比较,我的人生还真是到处都充满了杯具和餐具。
“你想破脑袋有什么用?直接问枫枫不就得了么?”
“再说了,枫枫要是讨厌你,你以为只要脸皮足够厚就能待在他的身边么?”
“你知道么,虽然你顶着上官露的绝色面容,但因为缺失了太多气质,而完全没有美感。”
商云尉,其实,你真的是来安慰我,而不是来挤兑我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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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当我再次面对洛宸枫的时候,终于又可以没脸没皮地笑了。
他的精神还不是很好,但已经可以稍稍喝一些水了。
我又开始活跃起来,说一些逗趣的话题。
不知为何就横生出了豁出去的勇气,大约是那句他至少不讨厌我的话吧。
但我很快便笑不出来了……
当你被当做一个条件的时候,你若还能笑,那也一定是嘴角抽搐。
洛宸枫和商云尉之间做了一项约定,
洛宸枫要求商云尉搞定我的低靡情绪,而商云尉要求把我当做丫鬟使唤三天。
请问,当事人的意见就这样被华丽丽地忽略了吗?
我早该猜到商云尉怎么会如此好心地开导我!
我真恨我自己,怎么就这么轻易被开导成功了呢?!
不过,我还是低估了这些古代人的腹黑程度。
后来,我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他们两人为了支开我,方便偷偷展开我必然会反对的事情的计谋。
混蛋洛宸枫,面对商云尉的两个治疗方案,他竟选择了快速而异常痛苦的那个!
(四)营救
扫地、拖地、抹桌子、洗衣服、买菜、摘菜、洗菜、洗碗……
我真的不知道,原来自己把商云尉得罪的如此彻底。
以致于到了第三天晚上十二点,
我翻过商家府邸的院墙,恨不能长出一对翅膀,飞到洛宸枫身边去!
如果说三天前,我还在那边矫情地思考谁爱谁的问题,
那么此刻,我只想说:去他的上官露,去他的一年前,让我呆在洛宸枫身边吧,
其他的一切,都是扯淡,见鬼去吧!
当然这三天,我之所以如此心甘情愿地言听计从,
也是因为商云尉答应我,用尽一切办法,三天后还我一个活蹦乱跳的洛宸枫。
我已经等不及天亮了,迫不及待地离开。
虽然我曾无数次想过分开后会怎么样,但真正分开后,才知……
真的没有怎么样,就是思念若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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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发誓,推门那一瞬间的场景,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洛宸枫在翻滚,明显是从床上一路跌落到地上,然后继续辗转翻滚。
场面一点都不滑稽,也不可笑。
当你看着那人隐忍地蜷缩着身子,双手齐齐深按入腹内,
翻过之处的地面处处血迹斑驳,白色里衣湿漉漉、脏兮兮,
整个人就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没有两样,但空荡的屋子里,
除了粗重的喘息,没有一丝一毫呻吟的时候!
你无法想到狼狈、低微、落魄……这些词语。
那一刻,我的心里空荡荡的,就像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可以让洛宸枫滚成这样的疼痛,我形容不了,也无法想象。
不能想,一想我就忍不住要哭泣……
事实上,我已经泪流满面,止不住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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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分钟后,端着药汁走进屋子的商云尉,大概这辈子也无法忘记我了。
我就跟个疯子似的,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一阵咆哮!
老实说,我就是在吼,吼得所有声音都跑了调,但究竟在吼什么,真不清楚。
他小心护着那碗药,任我前后摇晃他那单薄的身子,
足足等我吼了大约五分钟后,他轻轻一推,我便如纸片般落在了地上。
我连爬带滚地来到洛宸枫身边,只见他双眼微阖,早已疼得人事不省,
却仍是忍不住下意识地挣扎。
商云尉也走了过来,他强行将碗里的药灌入洛宸枫口中,再迫他咽下。
我没有阻止,虽然洛宸枫这么痛苦,但我到底是知道的,商云尉不会害他。
“抱紧他,别让他伤了自己,等呕了污血,大声叫我。”
我紧紧抱住那个痉挛的仿佛就要断开的身子,多想替他痛,替他苦。
洛宸枫,只要能让你好受些,你爱谁都行,你让我怎样都行,真的,什么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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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抱着他的时候,时间仿佛停止了一般。
直到那一大口深褐色的血喷洒在地上,我才如梦初醒般,大叫着商云尉的名字。
吐了血后的洛宸枫忽然就安静了下来,一动也不动,我的心几乎就跳到了嗓子眼,
好在商云尉来的很快,否则我真的不好说会发生什么。
下人们也赶来了,他们小心翼翼地将洛宸枫搬到床上,
商云尉有条不紊地一番用针、喂药、止血、止痛……
直到天色微微有些暗淡的白光,他才走到仍是瘫软在地上的我的面前,说:
“你必须带我去医寮,诊金得由你出。”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然后又看向床上昏睡的洛宸枫。
“他没事了,睡到今天午时醒来,就能下床走路了,眼下你要对我负责。”
商云尉惨白着一张妖孽的苦瓜脸对我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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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膜中度损伤?!要不要这么严重啊!!
看着那个年纪一大把的医师,把药汁颤抖地滴入商云尉的耳中,
我在一旁当真捏了一把冷汗。
医者不能自医,据说这药汁并不是随便滴的,
那老者虽看上去有些不中用,但实际上手法却是极好的。
好吧,老实说,我是一点都没看出来。
等我们看好病、买好药,再回到洛宸枫屋内时,洛宸枫真的醒了!
虽然还是白白的、弱弱的,但明显精神好了许多。
我再也管不了许多,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眼泪鼻涕齐刷刷地落下。
“好了,路路……别吓着别人……”
听到他温柔的声音,我傻不拉几地抬头四望……
什么分教主、护法、堂主、头领……大大小小、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真是一下子数不过来多少人,多少双眼睛,看着我。
老天,我还能更丢脸一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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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本事可真大,竟然翻墙出来,我原本和家丁说了,你不该提早回来。”
“我要是没有提早回来,怎么会知道你们究竟做了什么好事!”
“这个法子可是枫枫自个儿挑的,要怪你去怪他。”
“你不能不告诉他这个破烂办法?!主动权明明掌握在你手中!”
“小路路,你舍不得怪他,就来怪人家,你不公平!!”
“收起你那副老少通杀的嘴脸,我可不吃这套!反正这次我不会轻易放过你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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