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不离第2部分阅读
你说什么?我耳朵受伤,听不大清楚。”
“……咦,你脸上怎么多了颗红色的疙瘩?”
“真的?!在哪里,在哪里?!”
“商云尉,你可真没有脑子!”
“哼哼,有脑子的那个,在里面累得个半死呢,还是没脑子好点。”
“才醒过来,就和这么多人开会,到底什么事情啊?”
“什么事?还不是你那老爹,之前绑架你不成,还被废了武功,这会找上枫枫他娘了。”
“洛宸枫的娘,从来都没听他提过,到底怎么回事?”
“那样的娘,真倒还不如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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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云尉静静说故事的时候,很吸引人。
不是他的人,而是他说的故事。
他的嗓音听起来很舒服,带着淡淡的哀伤,让听故事的人,不知不觉也一起走了进去。
等他把洛宸枫爹娘的故事说完,屋子里的人已经散了。
我走进屋子,看到洛宸枫已经平躺了下来,闭着眼睛,额际有些汗水。
那些人没有看到他昨夜痛苦的样子,如果看到了,绝不会忍心这会来打扰他的。
我听商云尉说,治疗的方法有两种。
一种需要一年,一种需要三天。
一年,的确很长,但好好将养,可以彻底把身子调理好,甚至解了那毒。
而三天,的确很短,但其实更像是饮鸩止渴。
无法根治、无法解毒、无法痊愈,这种“三无”产品竟还有个可怕的副作用,
由于药性极好极强极霸道,所以以后若再要用药,就必须更好更强更霸道!
商云尉,你其实是广告达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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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路,你都知道了……”
“诈尸”的洛宸枫并没有吓到我,以我对他的了解,自打我进到门内,他大概就醒了。
或者说,那么疼的话,想睡着也是很困难的。
“你指的……是哪件事?”
我拿过一边干净的软棉布,替他把额际的汗水轻轻拭去,这厢才擦干,那边又渗了些出来。
我的眼眶微红,很多事情是不必多说的。
他不想说,我便不问,我不想说,我就装傻。
“我不是故意瞒你的……”
“不,你是故意的。”
别说你不是故意的,你所做的一切,都是故意的、蓄谋的、计划好的,
你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让我这个傻子,更加无忧无虑一些。
我虽然是个傻子,但不是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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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我为了她这么做很不值当,是么?”
“你让我去商府做牛做马是对的,否则除非我死了,你也休想!”
这不是个值不值当的问题,洛宸枫。
她是你的母亲,不是我的。
我爱着你,我所有思考问题的角度,必然是以你为优先的,你现在让我见她,我只会抽她,
反正婆媳关系不好,是个千古难题,我不怕。
我绝不会原谅她,就算你能原谅她,我也绝不原谅她!
母亲是什么?母亲是这世界上最美丽、最温柔的人!洛宸枫,其实你不知道这个吧?!
连这个都不知道的你,如何体会我的心情?
才穿来的时候,我没日没夜地思念着我的父母,一想到他们难过的神情,我就会哭。
我偷偷寻找着回去的路,寻找着回到他们身边的方法,但我没有找到。
可是现在,你让我万分犹豫!你让我生出许多大逆不孝的想法!
而这样的你,却不爱惜自己,为了那个冷酷的宛如恶魔的女人,伤害我最宝贵的你!
洛宸枫,别看我现在这么冷静地和你说话,事实上,我就快炸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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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不是全为了她,不杀你爹,也不是全为了你。”
“你不必和我解释什么,闭嘴休息!”
如果连呼吸都会觉得痛,还逞什么能,说什么话?!
那些什么大局,什么黑白道义,什么人情世故,统统与我无关,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只在乎你,从头至尾,在乎的只有你而已。
你都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有多么难看,简直难看得和死人差不多。
“路路……你现在的样子可真丑。”
“什……什么?!那明明是我要说的话!”
“路路……前几天的对决……我们双方都有伤亡……但我们比他们少死两人。”
“所以呢……”
“我还让他们用了毒粉,借着风势……活着的大半也该中了毒……”
“所以呢?”
“我虽受了伤,但此刻已基本恢复……但那个老头被我废了武功……”
“所以呢?!!”
“我要去救她。”
(五)出发
要被救的人,有个美丽的名字——柳如月,是洛宸枫的生母。
她必然是闭月羞花之姿,因为商云尉说,洛宸枫长得十分像他娘。
他娘还有个名字,叫“月神”,是传说中最大的那家青楼里的头牌。
那是个对美丽在乎得近乎痴狂的女人,为了美,她可以不顾一切,放弃所有。
你能想象,她生下洛宸枫,只是为了“紫河车”么?
为了得到那个传说中可以返老还童,青春永驻的秘药,她生了个孩子。
她对着那秘药深情的笑着,而对于那个在一边哇哇啼哭的生命,
她只觉得厌烦,觉得那是会让她变得苍老的怪物,于是她把孩子还给了他的生父。
洛宸枫的父亲,正是如今这个邪派的前任掌门。
他已爱她成痴,却得到了如此结果,面对她的坦然,他便坐地成魔。
他毁了她最在乎的容貌,将她和长得越来越像她的儿子,关在一起,
然后飘摇江湖,到处与人比武决斗。
这本是他对她最残酷的惩罚,用那张像极她的脸,去刺激她、报复她!
但报复的苦果,却全由小洛宸枫一一尝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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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的洛宸枫不过五岁。
因为吃了毒药,解毒后一个月内无法碰触任何食物,一吃就吐。
因为刺伤肺部,伤好后三年内一到阴雨变天便会急喘不止,不能呼吸。
因为拳打脚踢,青紫瘀痕、筋骨挫伤不断,差点落下残疾。
……
如果不是商云尉的爷爷不断施以援手,洛宸枫肯定早已不在人世。
所有人都以为,小小的孩子懂什么,但只有商爷爷知道,洛宸枫其实什么都懂,
不但懂得,而且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于是,当他长到十岁的时候,他把他的母亲偷偷“放走了”。
“她必须走,否则我得不到自由。”
这是当时小小的他说出的话,无关爱恨,只是为了自己想要的自由。
他的身子已被折磨得极差,却一直因为练习着绝妙的武学,而逐渐强大起来。
而这绝妙的武学,也是武林正派窥伺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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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你拿什么交换?”
“我。”
“………………”
要不是那些武林正派是白痴,就是洛宸枫是白痴,
或者其实最白痴的那个是我。
这算什么跟什么啊?!这种交换,谁爱去谁去!
我想破口大骂,想仰天大笑,想把这些脑子进水的人统统扔出去,
但我看着他,看着他的认真,看着他的虚弱,看着他的疲惫……
我只能无话可说,甚至连阻止的话都说不出来。
“我没说要拿自己去交换,就算被抓住的是你,我也不会拿自己去换。”
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五味杂陈。
女人都是喜欢甜言蜜语的,虽然嘴上会说你这个笨蛋为什么要来……
可那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大概只有天知道。
“路路,如果是你,我会全力救你出来,但绝不是为了让你失去我……”
天知道,我就像冰块遇到大伏天正午的太阳,还没晒就瞬间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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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去救他的母亲,对方给出的条件是:他一人前去,闯八阵。
如果真的闯过了,不但娘还他,还保证黑白两道十年内不交恶。
我说,还能更蠢一点吗?!
先来说那个娘,那种违背虎毒不食子伟大真理的娘,有什么好救的?!
再说这十年不交恶,到底对哪一方有利,还真是不好说呢!
我原以为洛宸枫会有怎样一番犀利办法,
结果他只是附加了一个条件!就一个条件!要商云尉同去!
要不要这样啊?
商云尉那个破烂身子,随便吼吼就耳膜损伤,随便晒晒,就随时昏倒的,
带他去,真的不会拖后腿吗?!
我不同意!我绝对,绝对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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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路,你是不信他,还是不信我?”
“商云尉其实会武功,很厉害,只是平日里装着不表现出来,是吧?”
“不是,他不会武功,他的身子太虚,不能修炼内力。”
“……………………”
“路路,你别这样,他的医术很厉害。”
“怎么着?敢情你也知道那是多么危险的状况啊?”
“不是我,我不想死太多人,结下太多仇家。”
“……………………”
“路路,你不用太担心,我的武功比你想象中厉害许多。”
“就算你再厉害,也防不住那些卑鄙小人的暗算啊!”
“在这个世上,暗算本事比我厉害的,还没出生。”
“……………………”
洛宸枫,是你太自信,还是我太低估你了?
你这么冒险,真的值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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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很快同意了他的要求,但也附加了一个条件,要我也一同去。
洛宸枫和我说的时候,我知道他的心里其实已经同意了。
“路路,上次你被抓作人质,我还没找到教中背叛之人。”
“你跟在我身边,我其实会更加安心一点。”
“路路,你虽不会武功,但我的能力足以保护你,这点你不必多想。”
“但若是你坚持不去,我也会另想其他法子。”
他和我说这些话的时候,穿着白色里衣斜靠在床上,俊脸上依然一片病态的苍白,
他的左手拉着我的手,右手放在被子里,能看得出一直按着腹部。
这样没有完全恢复的身子,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我看着他看着我的眼睛,我只是大条,但并不是笨蛋,
如此坚持,如此拼命,如此不管不顾,他一定有他还不能对我说的原因。
“我可以去,但你要答应我,我们大难临头各自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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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云尉,你老老实实告诉我,洛宸枫的伤势如何?”
“枫枫不让我说,就算说了,你也帮不上忙,只能胡乱担心。”
“你不说,我胡思乱想的,更担心!”
“其实,你真的不用担心,枫枫厉害得紧,那些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他带着伤,还带着我们。”
“别小瞧我了,我可是他的秘密武器,嘿嘿……”
“对了!我怎么没有想到!你一定会配制非常厉害的毒药!这样子一撒……”
“这样子一撒,最先倒下的就是不会武功的我和你!”
“可是,我们难道不是可以先吃解药?”
“谁告诉你,可以先吃解药避毒的?”
“……书上说的。”
“是么……大概是那种毒药,我还不会制……不过倒是个好办法……”
“商云尉,不是吧,这个你不会的话,你哪里还有可以被称为秘密武器的地方啊?”
“山人自有妙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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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洛宸枫重伤那日后,算起来,只是过了十五天。
十五天,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就算商云尉多么神通广大,我也决不信洛宸枫已经好了。
但和正派约定的日子,却是到了。
我不知道这邪派是纪律过于严明,还是人际关系实在冷漠,
当我们三人站立在林子口的时候,
除了一个马车夫和一辆马车,看不到第五个人,风吹过时,略显萧瑟。
……我不得不说,洛宸枫,你这教主当得着实有些寒碜。
洛宸枫穿了件黑色滚暗红边的锦袍,紧贴着身子,质地极好,把他衬得愈发修长挺拔。
商云尉依旧一件敞着领口的红色长衫,外罩上等桑蚕纱,宽袖飘摇,一如既往的妖孽。
相对而言,我就真的有些不伦不类了。
我把古代的衣服做了改良,所有可能影响到行动的地方我都让师傅改了,
袖子在手腕处结扣,看上去有点像灯笼袖,拖地的长裙被裁短到脚踝处,并改成了裙裤,
料子都用了锦缎的,所有什么纱、链子、珠子,拖拖拽拽的,都没有要。
要不是洛宸枫坚持白色,我差点用了最不容易脏的灰色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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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宸枫的脸色还不算太好,虽说比前几日好了许多。
古代的马车,木质的轮子,没一点弹性缓冲,搁着坑坑洼洼的地,颠得不像样子。
我倒是没什么,身体健健康康的,但另外两位,脸色白得跟个鬼似的。
洛宸枫略显无力地靠在一侧,一直按着腹部,
我知道那里剑伤的伤口还没有全长好,应该是怕震动撕裂伤口。
商云尉病恹恹地躺在软垫上,一直闭着眼睛,
我不知道他具体哪里不舒服,但见他掩着嘴,我想大概是类似晕车之类的。
车子行了大约半个小时,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叫了车夫停了下来。
等我回身,商云尉已经冲下车子,在棵树旁大吐特吐起来。
而洛宸枫则是看着我,额上细细密密的汗珠,然后说道:
“路路,伤口怕是裂了,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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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原谅我摆着一张超级无敌大便脸,
也请原谅我产生了其实我才是最厉害的那个……这样的想法。
车上横躺着两个男人,坐着一个女人。
那个号称第一神医的男人,爬上车后就浑身虚软地连根手指都动不了了。
那个号称武功了得的男人,敞开衣服那缠在腹部的白色纱布已印染了大片血红。
而我这个从一年前开始废柴无能的女人……
喂水、擦汗、喂药、涂药、包扎、按摩……忙得像个陀螺。
敢问两位这是去闯阵救人呢?
敢问两位那些莫名其妙的自信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呃……路路,疼……轻点……”
“………………”
“路路……笑笑……你这样我看着难受……”
“………………”
“………………”
“唔唔唔唔——”
“路路……笑笑……”
我捂着因为被强吻而狂跳不止的心,看着洛宸枫,狗腿的笑了。
我一点都不怀疑,如果我还是负隅顽抗,
眼前这位爷,真能当着旁边还没咽气的商云尉,直接上演一出春囧宫戏。
(六)闯阵(上)
等我们停停走走到了约定的地点,已近黄昏。
正派们已经等了许久,那脸可真够臭的。
洛宸枫走下马车,拉了拉衣物,理了理头发,便直起了腰。
说真的,那一刻要不是脸色出卖了一些他的虚弱,
真的一丁点都看不出他是个重伤过后,尚未痊愈的人。
而商云尉也展现了另外一面,我完全不熟悉的一面,
他把那层纱衣卸去,仿若一团燃烧的火,那嘴角的笑容,闪若星华,
没想到收敛了玩世不恭的他,身上满是咄咄逼人的凌厉。
那一刻,他们并肩而立,一黑一红,一邪魅一妖孽,
两人都在笑,一冷嘲一热讽,从未觉得气质品味差那么多的他们能配合出如此意境来。
我看着,也不禁觉得,这两人一联手,这世上真没有什么更可怕的事情了。
面对这样一触即发的局面,我却忍不住颤巍巍地想着,
假如,这是一部小说,我这个存在,一定华丽丽地被口水淹死n次了。
其实,真的不关我事,他爱我,不爱他,真的不是我的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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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阵,拳、掌、刀、剑、鞭、棍、箭、暗器八大阵。
分别由擅长此类武学的门派,挑选精英,群起攻之。
而地点是一处山谷,弯弯曲曲,蜿蜒深入,在入口处看着便觉得内里深不可测。
在入口处,我见到了洛宸枫的娘,那个狠毒的女人。
她被绑着,蜷缩在一个木制的囚车里,乌黑的发遮住了低垂的脸,看不真切。
其实不用看真切,之前正派已经递交了信物,洛宸枫已说过,不会有假。
我忽然对那个女人产生了怜悯,说来很奇怪,我分明不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
“洛教主,别来无恙啊!”
随着声音望去,我看到了我名义上的爹,十几天不见,他苍老了许多。
一辈子辛苦努力的武学化为乌有,对于他来说,应是不小的打击。
“我们走吧。”
那股子不屑,那股子傲气,那股子难以言喻的强大气场,
我相信在场的,除了商云尉,没人能适应的了。
不过,我是花痴的成分更多一些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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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直至黄昏才赶到,其实大半原因是为了商云尉的旧疾。
白道的人选择站在大太阳底下等我们,也是为了商云尉的旧疾。
我们耍赖不守时,没想到对方也是满腹算计。
最后一关,是暗器关。
也就是说如果前面磨磨蹭蹭的话,最后一关时,天便会全黑了。
假若只有洛宸枫一个人,来个听声辩位什么的,也没事。
关键是,他还带着我们。
我看了看天空,离天全黑不会超过两个小时,
换句话说,平均每关不能超过十五分钟,这还是不算路上时间的。
我忧心忡忡地看了眼洛宸枫,谁知他也正巧在看我,
然后他露出了那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说道:
“路路,你这身打扮很漂亮。”
漂,漂亮……
我宛如被雷劈中,思维中断了数秒后,才恢复了知觉。
这难道是……在调节气氛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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拳阵里的人很多。
一般情况下,人很多的时候,不需要很担心。
可是,这个人多的拳阵很不一般。
他们人多,而且各个好手,更可怕的是,他们有阵型。
很多时候,厉害的人不可怕,一群厉害的人也不可怕,
可怕的是由一群厉害的人组成的阵。
我和商云尉站在战场之外,他负手而立,眼中闪着我看不懂的光芒,
我则无比紧张地看着眼前这种局面,自知上前的话只能帮倒忙。
虽然到这里已经一年了,但真正看洛宸枫动武,这还是第一回。
洛宸枫的武功,真的不是出神入化,而是人神共愤!
他用的是长剑,我只能看得到剑光闪烁,完全看不到什么剑招。
他那黑色的身影,也是看不太清,只看得到对方倒下的画面,根本是秒杀。
虽然知道闯关一般是越到后面越难,但眼前不到一分钟时间内,
就倒下人无数,也……太夸张了。
不过最后剩下的九人,不简单,
他们组成了阵,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拳阵。
他们并不见得多么厉害,
但他们只防不攻,他们在和洛宸枫拼时间、拼耐心,
久攻不下,洛宸枫的体力堪忧,而这才是第一阵!
正当我焦急无比的时候,身旁的商云尉闲闲地开了口。
“左边第七人的右腿……”
他的话音似乎未落,对方的阵就瞬间破了。
落败的人在地上呻吟,洛宸枫站在他们中间,站得笔直。
我连忙奔了过去,心疼地看着他额际的汗水和脸上的苍白。
洛宸枫却没有看我,而是看向商云尉。
那一瞬间,两人眼中交流的讯息,我没看懂。
虽然没看懂,但我觉得不安,没来由得不安。
但两人什么都没说,继续向下一阵走去。
其实,如果那一刻我便看出了端倪,该多好?
如果那一刻,便看出了,结局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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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阵里有很多大石,古怪嶙峋。
那么多石头,我们却无处可藏。
掌风阵阵,碎石四飞,洛宸枫拉着我和商云尉左右闪躲。
他的轻功着实厉害,即使拉着我们两个,也不见多么吃力,
但如此躲闪,完全失了反击的机会。
洛宸枫凝心静气,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丝毫不敢怠慢。
商云尉渐渐显出疲态,呼吸急促起来,眼见就要虚软倒地。
而我几乎睁不开眼,只觉得强劲的气流冲撞着皮肤,生疼生疼的。
时间一分分过去,忽然,心头一阵跳突,节奏变了。
那种感觉无法形容,就像原本杂乱无章的力,全都集中到了一个点上!
就连不懂武功的我,都明显感到了那凌厉的变化,更别说洛宸枫了。
随即我和商云尉被抛了出去,随着重力远远地落在地面上,
我只来得及看到洛宸枫横冲过去的身影!
我和商云尉狼狈地翻滚了几下才停住,索性只是一些擦伤。
我趴伏在地上,勉力抬头去看,漫天尘土中,洛宸枫孑然而立。
他的脚边倒着一个人,他的剑上染着那人的血。
所有戾气渐渐散去,原来拳阵里只有一人,而那人已经倒下。
我的笑容却凝固在嘴角,松到一半的那口气硬生生卡在心口。
我看到洛宸枫用剑撑在地上,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
一只手按着腰腹间,一阵颤抖后,艳丽的鲜红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那一刻,我的脑中一片可怕的空白。
高手过招,很多时候只是一击,决断胜负。
洛宸枫硬扛了对方的一掌,换取一剑取胜的时间。
我并不认识那个倒在血泊中的人,但能一人守一阵,定然不是普通角色!
“他是‘断掌’柳斌,喜与人斗武,大小数百次,从未输过。”
商云尉一边为崩裂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一边为我解惑。
洛宸枫服下治内伤的药,脸色和精神都稍稍好了些。
“路路……别哭。”
老实说,我是在洛宸枫说完这句话之后,
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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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阵不见刀。
当我看到面前或站着、或坐着、或斜靠着、或闲聊着……的十一个人,
我只能说,我傻了。
这十一人,高的高,矮的矮,胖的胖,瘦的瘦,老的老,少的少……
他们手中都没有刀,见我们来了,于是嘻嘻哈哈从旁边一个大包里,
一人拿了一把……菜刀出来。
无论如何,别告诉我,他们是所谓武林正派,武林正派不可能这么反骨!
不管眼前的景象多搞笑,我都笑不出来。
菜刀也是刀,菜刀杀起人来,也不比其他刀弱。
而洛宸枫,你的伤……
商云尉已经把我带到了算是安全的地方,我无比担心的看着商云尉,
“‘十一刀’中有一把残刀,我会找出来。”
说真的,当时我真有上前抱住商云尉的冲动,原来山人的妙计便是这双眼。
战斗一触即发,洛宸枫是一柄剑,他面对的是十一把刀,或者是……一把刀!
所有的嬉笑消失殆尽,那十一人狰狞地仿若地狱的恶鬼。
刀剑交织的声音在耳边嗡嗡乱响,我依旧看不清,实在太快!
他们各有所长,又各有所短;他们就像烦人的苍蝇,一直围着洛宸枫。
每每眼见洛宸枫的剑就要咬上对方的人,那人便撤了下去,一人补上。
这种缠斗,我在一边看着都觉得无比窒息,更何况那个被围在中间的人。
我无助地看向身侧的商云尉,仿佛他就是唯一的希望!
那一瞬,仿佛看到商云尉在笑,那笑容一闪即逝,快得我当真忽略了去。
然后他看向我,妖孽无比的说:
“路路,我看出来了,你抱抱我,我就说。”
那副半认真半调戏的嘴脸,我真恨不能一拳揍上去!
好吧,我真的一拳揍了过去……真的是身子不由自主就做了。
“灰色衣服的瘦子是残刀……”捂着脸的某人委屈地说道。
第一把刀断了,紧接着便是第二把、第三把……直到全部断了。
洛宸枫略显不稳地走到了我们面前,不由分说对着商云尉的脸又是一拳,
“你刚才说了什么,你要谁抱你?!”
……我无语,要不要这么厉害?
事实上我们隔得并不算近,呐,洛宸枫,你真的有在全心应战吗?
(七)闯阵(下)
剑阵全是剑。
场面真是相当的恢弘,地上到处是插入地面的剑。
让我忍不住想到了《风云》里的那个啥……剑冢。
这次对阵的……好吧,我能说地上有多少把剑,对面就有多少人吗?
他们不一定个个都很厉害,但冲杀上来那个架势,也吓得死人!
其实,我并不算太惊讶,因为之前商云尉就说过,
剑,是洛宸枫最擅长的武器,可以说已经所向披靡,
对方设剑阵绝不是为了取胜,而是为了消耗。
消耗体力和时间,消耗他们最耗不起的东西,即使是用人命来消耗!
“路路,你们紧跟着我,这么多人杀不完的,我们突过去!”
紧跟着……便是包袱。
再怎么紧,我们也不是洛宸枫身上的两块肉。
做包袱的滋味真不好受,特别是对方瞅准了你是包袱好欺负的时候!
洛宸枫瞻前顾后,左支右绌,好不狼狈。
偏偏是这个时候,商云尉忽然捂住胸口浑身颤抖起来。
商云尉发病时的样子我是见过的,在现代的话,应该叫做心绞痛。
我见他脸色惨白,冷汗涔涔,几乎迈不开步,
赶紧一步上前将他架住,于是我们这两个包袱变得更加沉重起来。
洛宸枫紧皱着眉,慢下了脚步,人潮还在往上涌,
想要突围好像已是不可能的了,恍惚间,摆在面前的便是选择。
眼下,洛宸枫只能带一个人全身而退,留下的那个……
“我留下!”
“放下我!”
我和商云尉几乎异口同声地说。
“路路,你信我,闭上眼睛往前跑!”
那一刻,微愣后,我的心禁不住涌上一阵阵的激动。
洛宸枫,我信你,我百分之百、千分之千、万分之万的相信你!
所以就算前面是刀枪火海,悬崖峭壁,你让我跑,我便会一直一直跑……
耳边叮叮当当的声音、利刃入体的声音、鬼哭狼嚎的声音,
无论是什么声音,都阻止不了我的脚步。
我低着头,一个劲地往前跑,往出口的地方跑,不停地跑。
我真庆幸对古代的衣服做了改良,要不然指不定要摔多少跤。
我第一个冲出了剑阵,创造了体育课上重来没有过的好成绩!
我毫发无伤,转身看向突围的另外两人,商云尉抱着洛宸枫,
两人脸色都很白,偏偏红色和黑色的衣服都看不出伤势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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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该转身,不该忘了离开剑阵就是鞭阵。
而对方却无比清楚,他们等待的也便是这一刻。
他们蓄势待发,我们气力方竭。这一刻的攻击,我们无法应对,也无法躲避。
我听得到身后令我浑身发麻的响声,鞭子划破空气的响声。
不能回头,回头伤得更重!我闭上了眼睛,浑身僵直,脖子微缩,等待着。
而心中不禁盘算,背后挨这一下,应该不至于怎样……
“路路!”
我不该闭眼的,我应该好好看着洛宸枫。
有人拉住了我的手,我的身子被猛然向前拉去,
我惊慌失措地睁开眼睛,看到满眼红色的怀抱……与此同时,
身后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那一声之后,我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我挣脱出商云尉的怀抱,急不可耐地转身,
看到的,是洛宸枫缓缓向前扑倒的画面,鲜血飞溅,染红了眼前的世界。
不是……说好了么?
大难临头各自飞……呐,洛宸枫,我们之前说好的,不是么?
商云尉错开我的身旁,快步上前查看洛宸枫的伤势。
我愤怒地抬起头,向前一步,看向不远处正收回鞭子的人。
那是个女人。鞭子是所有武器中最难控制的,但一旦控制了,就十分厉害。
所以,对面站着的,是一个非常厉害的女人。女人看女人,一般先看长相。
她长得很美,年纪也不算太大,我估摸着最多三十,穿得十分……暴露。
“你td别说你是什么名门正派!!名门正派就是狗屎!!”
我要是这个时候还能淡定的说话,我就不是沙路路!!
对方明显一愣,显然被我这派疯狗模样给吓住了。
“还有你那个鞭子!这么凶残的鞭子……这还是鞭子吗?!”
“别告诉我叫什么无情鞭或者什么绝情鞭!不就是个破男人嘛,至于嘛!”
“你以为你这样,那个破男人就会回到你身边心疼你嘛?!”
“男人算什么?!这么漂亮一个女人,你还想为过去耽误多少青春年华?!”
别问我在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古代的女人,会堕落成这样,八成是为情这一字,我只管瞎蒙,
因为我们需要时间,我们需要喘息治疗的时间!
“哈哈哈哈哈哈……”鞭子被丢到一边,女子惨然转身。
这样的结果,实在出乎意料,当所有冲将上来的勇气一散而光时,
我腿软的几乎站不住,心口剧痛难当,眼泪跟下雨似的,止也止不住。
“路路……我没事……”
我转身,洛宸枫已经站了起来,我看着他的脸,他的眼,我多想说,
洛宸枫,后面的我们不去了好不好?我们现在一起回家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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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起走到了棍阵,这个时候天已经开始发暗了。
商云尉吃了药,病情算是压制住了,身上几处剑伤,只到皮肉。
洛宸枫自然不好,我扶着他,内心纠结着无法形容的痛苦。
那一鞭夹杂着内力,不仅伤及皮肉,还伤了内腑。
商云尉说,换成我或他自己受此一鞭,此时已是一具尸体。
商云尉的药自然是极好的,可是,就算是再好的药,
那些伤,那些痛,那些疲惫,那些憔悴……都不会立刻消失不见。
“路路……别再走了,再走就要撞到别人了……”
我的哀伤微微顿住,抬起头,看到前方不到两米的距离,站着的两排人。
终于见到比较像样的正派中人了。
他们穿着一样的白色武衣,扎着一样的发式,拿着正常的长棍,
就连那一张张脸上的表情,都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正气凛然。
“路路……放开我……我的伤不碍事。”
洛宸枫,我自然是要放开你的,就算我再怎么舍不得……
我还要拉着商云尉躲得远远的,就算我再怎么不忍心……
棍阵和拳阵差不多,从模式上来说差不多,但棍比拳长,比拳更有力,
同时,这时的洛宸枫和刚闯阵时的洛宸枫,也大不相同了。
商云尉依然在很用心地看着,我多么希望他能一眼看出对方的弱点。
时间过得很慢很慢,天色越来越暗,打斗却依然继续着。
我还是看不清,看不清他有没有被棍子打到,看不清他有没有伤口崩裂。
地上已经倒了很多人,没有他。以一敌百的武功,确实不是在吹牛,
只是那个受着伤的身子,还能支撑多久?还要支撑多久?
“唱歌,唱那首歌。”
我以为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商云尉终于开口了。
我当然知道他让我唱的是什么歌,我来到这里后,只唱过一首歌。
我唱了,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怎么回事,没有怀疑,也没有犹豫。
我尽量让声音嘹亮,我不怕唱破音,也不怕唱走调,
我只怕那些该听到的人听不到。
我的歌还没唱完,那边的阵就被破了。我却高兴不起来,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我仰头看向身侧的商云尉,我的疑问已经到了嘴边,我的心咚咚乱跳。
他也看向我,眼中没有丝毫躲闪,嘴角边噙起的笑容,一如既往,
相信我,什么都不要问。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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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阵设在一片空地上,除了草和不知名的小花,什么都没有。
这样很好,藏不住的不仅是我们,还有对方。
箭是远攻的武器,所以他们站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射箭和投暗器不同,暗器基本就靠投射之人的武功高低,
而箭受到了很多因素的影响,从物理学角度说,因为箭的体积太大了。
天色已经就要全黑,说到准头,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了。
对方大约也是知道的,所以,他们派了很多人,发了很多箭。
这一回,除非洛宸枫是神,否则不可能在我们变成刺猬前把那些人给干掉!
洛宸枫不是神,但也不是傻子,这种状况对方能想到,他自然也能想到。
“他们一射箭,你们就往回跑。”
投射类的武器,最大的优势是距离,最大的弊端也是距离。
我这才明白,之前在棍阵洛宸枫为何花了那么多时间,杀的一个不剩。
他耍诈腹黑的样子,让我神魂颠倒,真想将他扑倒在地,一番疼爱。
形势明明到了绝境,却被轻易逆转了去。
我拉着商云尉一阵小跑,他又略略显出了不适。
“商云尉,还有最后一个阵了,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是不是?”
“……最后一个阵,恐怕很难。”
“洛宸枫……应该是想到对策,才来的吧?”
“……他没和我说,谁知道呢。”
“商云尉,你别吓我,他他他……我相信他,他说过会和我一起回去的。”
“所以……我们只能相信他……”
“商云尉……”
没了我们这两个包袱,洛宸枫简直是如鱼得水,游刃有余。
大概也就过了十分钟吧,他一个人都没杀,只是毁了所有握住弓的手腕。
他来找我们的时候,脸色已是极差,嘴角还有残余的血迹。
商云尉让他趴靠在我的肩上,处理崩裂的伤处。
脱开他的衣物,那后背上从左肩拉到右腰的狰狞伤口,鲜血淋漓,
没有条件缝合,商云尉依然只是上了些药,做了最简易的包扎。
他在我耳边虚弱地说:“路路,别怕……”
我又没用地哭了,多想问他,这么做值得么?真的……值得么?
但话到了嘴边,化为虚无,难道还要指责吗?对于这样的他,还要指责么……
我们走过箭阵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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