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不离第3部分阅读
阵的时候,很多人捂着手腕在地上呻吟,场面有些凄惨。
我看着洛宸枫努力挺直的背影,更加心疼了。
洛宸枫,我知道的,你并不喜欢杀人。
(八)真假
暗器阵终于到了。
一片阴森森的树林,天已经黑了,月光明亮。
四周十分安静,只能听到我们的脚步声和细微的喘息声。
我很不安,洛宸枫将我护在身后,商云尉与他同行。
我们走了很久,久到我以为我们就要走出森林,一路走回家去。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仿若前方便是一片光明,所有黑暗和危险都将留在我们身后。
只差一步,似乎只差那么一步。
依稀间,
我记得我们真的看到了豁然开朗的出口,真的什么都没遇到就走到了出口。
我记得商云尉忽然加快了脚步,超过我们,又古怪地在前方不远处猛然停下。
我记得洛宸枫让我站在原地,自己上前查看……
然后,发生了什么?谁来告诉我,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暗器,是一柄短刀,所谓的暗器阵,就只有一把短刀而已。
这把短刀现在埋在洛宸枫的身体里,握着短刀的人……
是商云尉。
这是个笑话吧?
带着两个包袱的洛宸枫,连闯七大阵,却没有躲过完全没有技术含量的一柄小刀……
洛宸枫、商云尉,你们两个别闹了,好不好?
我站在那里,就像灵魂被瞬间抽走了一样,我恨我的软弱,
但那一瞬间,我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枫枫,你看路路多伤心啊……”
“商云尉……真的……是你……”
“既然你有所怀疑,还完全不设防吗?我该说你太天真了吗?”
“人情……总该还的……你爷爷……呃——”
“别提我爷爷!要不是我爷爷眼中只有你,我至于是现在这般样子么?!”
“我只问一句……这么多年……这么多机会……你为什么没……”
“我要你信任我,把我当做生死之交,最好的朋友,然后……”
“……商云尉……你做得好……”
我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移动的,我跪坐在地上,洛宸枫软倒在我怀里,奄奄一息。
他的腹部在流血,他的背后也在流血,不停地流,流了一地。
我不敢看洛宸枫,我仰头看商云尉,看他身后陆陆续续出现的那些正派中人。
喉咙被死死堵住,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太过苦涩,太过悲伤,太过茫然无措……
商云尉,这一切都是骗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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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有很多机会可以发现。
其实,在棍阵的时候,我明明已经察觉。
商云尉,的确每次都出手相助,但每次都不够及时。
前几次,或许我不知道要看出漏洞需要多长时间,但棍阵时,
让我唱歌的商云尉,分明可以说得更早一点。
说得更早一点,洛宸枫就可以赢得更加轻松一些。
大约从第一阵的时候,洛宸枫也就察觉了,我记得他们对望的那一眼,
我只是不明白,有了怀疑怎么还能不设防。
可是,事实上,我也没有设防,在怀疑的同时,没有设防。
我与商云尉认识不过一年,而洛宸枫却是二十几年。
越是信任,遭到背叛时便越是痛苦。
商云尉,你做的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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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洛宸枫被生生分开,分开时他还昏迷不醒。
按照商云尉说的,那把短刀上,淬了毒。
我们败得如此惨烈,走到这样的境地,我反而冷静了下来。
最坏不过一个死字,更何况我们都还没有死。
我坐在椅子上,双手被反绑在椅背,双脚也被绑死。
在我的对面,是我的养父,他审视了会儿我,然后开口说话。
说来说去不过就是疑问、询问和质问。
疑我不是他那个宝贝女儿,我确实不是。
问我如何被洛宸枫迷了心窍变得如此怪异,我无话可说。
质我怎能忘了养育教诲之恩,不好意思,你找错人了!
我什么都没说,我也没看他,我看着地面。
最后他问我:露儿,你可愿意再回到为父的身边?
我说:除非你杀了商云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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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路,听说你要杀我啊……”
“我听了真伤心,我以为你是有点喜欢我的……”
“路路……为什么你的眼中就只有他呢?”
“如果你也回头看看我,也许……我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越凑越近,表情从戏谑到调笑,最后竟是万分严肃。
我厌恶地别开脸,他的呼吸在我颈间,让我就要窒息。
别动……
相信我。
“怎么……让我吻一下都不行么?”
纤细白净的手指捏住我的下颚迫我抬头,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高高在上,一脸邪魅,眼神中满是占有欲,然后他俯身吻了上来。
他的唇冰冷得仿佛没有温度,唇齿相依间我尝到了血腥味,可我还没咬。
“哈哈哈哈哈……你怎么对我,我便去怎么对待你的心上人!”
“我要让他活着,天天受尽苦难,直到你点头愿意嫁给我!”
看着他擦拭嘴角的血迹,看着他状似疯癫地冲将出去,
我稀里哗啦地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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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要再相信他吗?
到了这样的地步,商云尉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手脚恢复了自由,不过我的活动范围不过就是十平米大小的屋子。
他们派了个丫鬟给我,门口守着人。
我问不到洛宸枫的情况,心中犹如蚂蚁啃食,特别是在商云尉走后。
到底要不要信他……
这个问题,我从白天纠结到晚上,从晚上纠结到白天。
我整整想了一天一夜,有很多事情想不通。
闯八阵这种耗时耗人的方法,究竟是为了什么?
不顾生死,宁可将我置身危险也要去的洛宸枫,当真只是为了救人?
一年前派了上官露去杀他,月初,又用我逼他自杀,但现在却不杀他了?
我已经没有丝毫反抗能力了,商云尉若是在骗我,有什么利益可图?
脑子里一团浆糊,越想越不明白,但我还是倾向了相信商云尉。
老实说,就目前来看,商云尉是我可以抓住的最后一棵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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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中午,商云尉又来了,不过这次他是来带我去看洛宸枫的。
“先让你看看,也许看过后,你就会答应嫁给我了。”
他那副样子,让我不禁又犹豫起来。
随着楼梯的向下蜿蜒,我的心也越来越沉。
地牢自然不会是什么好地方,除了臭,就是湿冷。
我们一行人,我、商云尉、我养父及仆役若干,
一直走到最后一间牢房,这才停了下来。
隔着木质栅栏门,我已经将那个被锁在墙上狼狈不堪的人看得清清楚楚。
他还是穿着那件黑色的衣服,有些褴褛,应是鞭痕。
他的长发披散,额头低垂,双手向上吊着,双脚离地,
地面黑乎乎一滩,看不真切。
我不知道门是什么时候打开的,当我想要冲上去的时候,
才发现我早已被身后的男子制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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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竟是醒着的。
当商云尉走到他的身旁,拽着他的头发,迫他抬起头的时候,
那张惨白的俊脸,几乎让我立刻死于心肌梗塞。
他的双眉微蹙,眼神涣散迷离,嘴角血迹斑斑,喘息间虚弱粗重。
我浑身像打摆子一样颤抖不停,
我直勾勾地看向商云尉,恨不能立刻扑上前去咬死他!
商云尉也回头看我,露出迷人的笑容,
然后将一颗黑色的药丸塞入洛宸枫的口中,并迫他咽下。
“你们,放他下来,我们一起来看出好戏。”
洛宸枫像块破布一样被扔在地上,他微微呻吟,然后蜷起了身子。
“呃……”
“嗯……唔……疼……”
“呃……唔呃……啊……嘶呃啊——”
惨烈的叫声充斥在地牢之中,地上之人抱腹翻滚,犹如离了水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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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然只来了一年,但我在某些方面是了解洛宸枫的。
我虽然在失控地嚎啕大哭,破口大骂,但我的内心却安稳了不少。
那种感觉很奇特,那种默契也很奇特。
洛宸枫痛苦挣扎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昏了过去,
期间牢房里的所有人都被他吸引住了目光,
这让我在谩骂着商云尉的时候,和他有了一瞬眼神交流的机会。
那一刻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激赏,那一刻他很高兴,很高兴我们三人彼此的默契。
有时候,最痛苦的是犹豫,最坏事的也是犹豫。
要么信,要么不信,不要犹豫,犹豫只会一事无成。
我选择了信他,因为,我和洛宸枫都已经输得彻底,没有退路。
我的养父,嘴角微微带着笑意,看着洛宸枫的痛苦,他似乎觉得十分快乐。
但他永远不会懂得,直到死前那一刻,他也无法体会,
像洛宸枫这样的男人,如果真的遭到背叛,就算是死,也不会向对方低下高傲的头,
更何况,眼前如此这般狼狈至极的哀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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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众人面前答应了商云尉的提亲,但作为交换,我要求陪洛宸枫最后一夜。
在那些人眼中,我们根本是煮熟的鸭子,就算插着翅膀也飞不出去。
所以,我这个深情至极、悲伤至极、绝望至极的要求,被欣然接受。
所有人陆陆续续地离开,包括商云尉。
阴湿的牢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我将他抱在了怀里。
路路……对不起……
我摊开手掌,他在我的手掌中写字,他一点都不着急,因为有一夜的时间。
我想知道真相……还有你的伤。
我摊开他的手掌,在他的手掌中写字,我很着急,因为我已不安了一日一夜。
短刀上没有毒,有药。
医者总是知道如何将刀刺入身子,但损伤最小。
后背的伤有点严重……现在还不能好好治,但我保证不碍事。
鞭伤都是商云尉打的,他一个药罐子,又没内力。
之前的伤和毒,都被看顾地很好。
刚才吃下去的,也是药,不是毒,疼痛是装的。
洛宸枫一点点地写,写得仔仔细细,一点都不含糊。
他选择了先说自己的伤,他是懂我的,他知道我最在乎的,一定不是真相。
(九)剖心
这是一个非常复杂的故事,比真相还要逼真的假象,骗了所有人。
相传,这世上有一种药,可以增强功力,延长寿命,老人重生青丝。
这个药方,在偶然间被三人得到,这三人便打算倾尽一生把药制出来。
这药最难的,不过一味药引。
命格极阳与极阴所诞之子,服药十载,养十五载,取之心头血,此为药引。
我和商云尉,都是药引。
当洛宸枫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我先是震惊,接着是不信,最后是满心疼痛。
商云尉是哥哥,是失败的药引,婴儿的他在服药一年后,便差点死了。
于是有了洛宸枫。
至于为什么没有更多的孩子遭受这样可怕的人生,他们暂时还没弄清。
那三个人,其中两个,一个是商云尉的爷爷,还有一个是我的养父。
而那第三个人,便是他们俩唱这出戏的最终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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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事,本来不会戳穿,如果不是有人心急了,有人不忍了。
一年前,洛宸枫作为药引,已然成熟。
上官露刺杀失败,那个顶着正派嘴脸的男人急了。
他找上了商云尉,一番挑拨,甚至拿来了商云尉爷爷的手札小记。
商云尉的爷爷在五年前,因病去世,那本手札小记,从未有人见过。
手札中字字含泪,描述的都是为了照顾洛宸枫而直接造成商云尉各种疾病的不安。
旁人看手札觉得有可以曲解利用的地方,但旁人不知商云尉知道的事情。
他的爷爷并不是为他留下了讯息,原本应当是想要隐藏的讯息,
却被我的养父双手捧到了他的面前。
每页首句的第一个字,组合在一起,是在说:
我不该鬼迷心窍,不该和他们俩拿活生生的孩子做药引。
商云尉记得清清楚楚,他爷爷教他学医时,不止一次说过:
记住每道方子里的每味药的确很难,可以试着记住每味药的第一个字,如此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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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路……”
约莫到了大半夜,我终于听到了他的声音。
心中也是明白,那些隐藏在黑暗里的偷听者终于熬不住走开了。
“洛宸枫,我好担心你啊……”
我忘情地紧紧将他拥在怀里,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其实我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只是不知道从哪句话开始说起。
“路路……我爱你。”
原来,根本就不需要说那么多话……
他微微挣脱了我的怀抱,反身将我拥住,然后摄上我的唇。
我闭上眼,仍由泪水流淌,痛苦也好,悲伤也好,不安也好……
在他的怀抱里,在他的热吻中,焚烧殆尽。
原来,幸福便是如此简单。即便此刻我俩置身地狱,那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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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路……之前没有告诉你,让你担心了……”
“路路……把你牵连进来……其实我不愿的……”
“路路……闯八阵的时候,我有一半的时间在防御,我知道你不愿我受伤。”
“路路……那一鞭……避无可避,我只能把伤害化为最小……”
“路路……无论如何,无论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要分开……”
他将我拥在怀里,在我耳边低喃着,有些自责,有些担心,有些撒娇,
还有些掩饰不住的恐惧。
爱得越深越在乎,生死离别,是为爱成痴的他永远看不开的东西。
爱的越深越在乎,物是人非,是为爱成疯的我最最放不下的东西。
“我不是上官露……我是沙路路,你爱的……是我么?”
我鼓起了此生最大的勇气,浑身都在抖,不等他答话,紧接着说:
“你爱的不是我也不要紧,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让你爱上我!”
他双手按在我的肩上,让我与他对视,烛火之下,他的脸明暗不定,
但我知道他在笑,那定是这世间最帅气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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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把你从湖里救起来,你不该醒来时紧紧抱住我。他说。
那天我在你面前伤势发作,你不该日夜不眠地照顾我。他说。
那天我把你的毒过到身上,你不该自责不安地担心我。他说。
那天我看到你自己狠狠打了自己,却是为了我。他说。
那天我看到你缠着厨子被骂了无数次,却也是为了我。他说。
那天我看到你守在我的房门口,蛮横地阻拦着我的属下,还是为了我。他说。
你不如她,不如她温婉,不如她优雅,不如她安静,更不如她万事皆通。
但你会为我担心,会为我难过,会为我自责,会为我着急,
会为我挡去你能为我挡住的所有伤害。
你嚎啕大哭,你破口大骂,你装傻充愣,你假笑讨好……
你会的,她统统都不会,你们俩除了这幅皮囊,根本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她有她的目的和苦衷,我不怪她,但是她的选择里永远没有我。
她如果可以见到你,她便会明白,她远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爱我。
沙路路,我曾经很爱她,不是她的美或者她的才华,而是她那颗伪装的心。
沙路路,我从来不是个心猿意马的小人,我以为你是懂的。
傻路路,我没说,是在等你问,其实我比你更怕,怕我说了便留不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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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彻底傻了,傻得只知道哭。
原来我为他做了很多很多,真的做了那么多么?
原来他把点点滴滴都看在了眼里,放在了心里。
原来,这一年中,忐忑不安的并不是我一个人。
那一瞬间,我被幸福淹没,对比着一日前的悲苦,我手足无措。
我们互诉衷肠,相互表白,虽然环境不算好,时机却是恰到好处。
到了此时,没有疑惑,没有疑虑,浑身仿佛涌出无穷无尽的力量。
我要感谢他,不但感谢他爱我,还要感谢他相信我。
他告诉我一切,不过为了让我安心,而事实上,却增加了风险。
“你不怕……我把事情搞砸了?”
“不会的,你其实很聪明,之前不是已经证明了。”
“你是说……”
我的话戛然而止,背后寒毛林立,洛宸枫又软倒在我怀里,
呼吸急促沉重,浑身不断颤抖痉挛,最后竟是呕了一口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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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对不起……我知道你不愿我嫁给他……”
“可是……可是我不能这样看着你……看着你如此痛苦……”
“我一定会求他的,一定会求他不杀你的,你一定要坚持住!”
“我这就去问他要解药!你忍一忍,再忍一忍……”
我小心地将他放在地上,看着他痛苦地蜷起了身子,
那双大手几乎就要把受伤的腹部顶通。
虽然知道其中真真假假,但心底还是忍不住抽痛。
我转身走的时候,脚踝被一把抓住,他匍匐在冰冷的地上,
吃力地抬起头,那脸色已是苍白的透明,嘴角是止不住的艳红。
“路路……不要……不要走……呃……”
“路路……不要嫁给他……求求你……不然……你现在就杀了我……”
“路路……求你……不能是他……唔嗯……”
我立刻蹲下了身子,抱住了他,眼泪又流了出来。
“洛宸枫……你不要这样……我不要你这样啊……”
事实上,根本不需要演戏,真的,我那些难过一丁点都不是装的。
四分真六分假,洛宸枫,就算你装得再怎么风轻云淡,
我又怎么会不知道,你其实伤得并不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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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云尉,那些你答应给我的东西呢?”
“呐,洛宸枫自创的剑法都在这里了,这还多亏了你按我的要求设的阵。”
“不不不,要不是你那双厉害的眼睛,再说那些阵也是你设的。”
“只是,您老的武功都被废了,还要这剑法有何用?”
“这个,恕老朽不能奉告,你也无须知道。”
“好好,我也没有兴趣,明日我与露儿的事情……”
“一切都已办妥,按照当初我们的约定,这洛宸枫是不是也交给我了?”
“呵呵,等他参加完我和露儿的拜堂,顺道喝杯喜酒,再给你。”
“……商云尉,没想到你这么狠……”
“是么……这点苦,根本抵不过我万分之一的痛苦!”
“行行,反正明天过后,洛宸枫就与你无关了。”
“慢走,不送。”
商云尉看着上官昊云的背影,露出了高深莫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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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着大红的喜服,带着沉重的凤冠,心中又是一片忐忑不安。
我自是信得过洛宸枫,但我……真的有点信不过商云尉。
商云尉在这次的事件中,实在太过关键,假如他是真的……
“路路,在想什么呢?还在想那个牢里的人?一个晚上了,话还没说完么?”
“商云尉!你给他解药了么?!你这样还算是人吗?!亏我们……”
“这些话,我可不爱听,我亲爱的娘子,你就要嫁给我,怎好心中全是别人?”
“商云尉!做你的春秋大梦吧!我的心就算烂光也不会留给你一分一毫!”
“别把话说得那么满,女人总是善变的,你会爱上我的。”
“不!永远都不会!你休想!”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忘记他,爱上我,你可信?路路,别激怒我……”
“商云尉!!——”
“说,说你爱我……不然我再去喂他一颗药,如何?”
“……”
“说啊……呵呵,不过也好,待会在喜堂当着他的面再说也好,哈哈哈……”
我看着商云尉大笑着离开的背影,心中愈加不安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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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里的人并不多,毕竟这场婚礼,十分仓促诡异。
我在身后两人的“押解”下,顶着红帕子来到了喜堂。
“路路……你……不许!我不许!!唔呃……”
洛宸枫的声音让我撕心裂肺,那最后一声痛呼,应是有人打了他。
红色的布隔住了我看他的视线,身后的人阻止了我奔到他身旁的打算。
“商云尉!你要再伤害他,我便立刻死在这里!!”
“大喜的日子,什么死不死的,多不吉利,路路,我们开始行礼吧。”
行礼的时候他们放开了我,但我不敢动,
因为他们说我若动了,便让洛宸枫血溅当场。
三礼拜完,商云尉并没有带我离开,而是当众掀了我的喜帕。
我几乎是立刻去寻找心心念念的身影。
(十)记忆
洛宸枫被两个壮汉反手押着,他还是穿着黑衣,乌发散落,脸色惨白。
他面前的地面有些血迹,他的脸上一片绝望的悲伤。
“路路……说你爱我。”
我抬头看向商云尉,想从他的眼中看出什么,但我心惊地看到了得意。
“说吧,别忘了之前我说过的话。”
“商云尉!!你这个混蛋……呃……”
壮汉的拳头毫不留情地挥进了洛宸枫的身体里,然后撤出,作势还要继续……
“我爱你……”
“太小声了,听不到!”
“呃——”一拳。
“商云尉……求求你……不要这样……”
“唔呃——”又一拳。
“商云尉,我爱你!!我永远爱你!!——”
商云尉,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这难道也是……演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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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有笑声,有哭泣声,还有低微的呻吟声。
我又被制住,失去了自由。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商云尉端着一杯酒走到洛宸枫面前。
“枫枫,我和路路的喜酒,无论如何你该喝一杯是不是?”
“商云尉……”
那一刻,我真希望我看错了,我在洛宸枫的眼中看到了错愕。
为什么?为什么会有错愕?!!洛宸枫你在错愕什么?!!
“看来,你是不怎么想喝了,那么我替你喝吧。”
商云尉仰头把酒喝下,然后噌的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来。
我的心一抖,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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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盟主,这心头血,你可知道如何取得?”
“你……”
那一刻,我、洛宸枫、我的养父,那眼神当真是一模一样。
“你……你说什么?”
上官昊云浑身颤抖,略显吃惊。
是的,只是略显,依他这把岁数,要说对商云尉完全信任,根本不可能。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吗?你这个呆子,我和枫枫早就知道了。”
洛宸枫低垂下头,掩去眼中的神伤,再不言语。
我睁大了眼睛,喉咙紧的就要窒息,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那你这是……难道?!”
“你利用我,枫枫也利用我,我就不能利用你们吗?”
“你……都知道了?!你都知道了还会帮我们?!”
“我只是喜欢看他痛苦的模样,时刻讨厌着他,想着怎么让他死!”
“我哪点比他差么?却连个太阳都不能见,动不动就一副死人样……”
“既然我无法超越他,那我便抢了他的女人,毁了他!”
“商云尉……这不是真的,不是真的,对不对?”
我呜咽着,看着商云尉的凶狠戾气,看着商云尉的疯狂怨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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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匕首上面开了血槽,开了槽的匕首便不是一般的匕首。
那把匕首反射着白光,刺痛着我的眼睛,我的神经,我的每一个细胞。
“上官盟主,你不必再猜度我究竟在想些什么,不必担心我究竟几分真假。”
“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女人,这个被我的女人深爱的男人我必然是要除掉的。”
“心口的血,就当是我附赠给岳丈大人的一点心意吧。”
那些话语的尾音分明还在耳边,那把匕首就直直刺入了洛宸枫的胸口……
洛宸枫一声闷哼,高高仰起了头,乌黑的发在空中无力地飘散,
那眼中满是自嘲和无奈,最后望向我,满满的爱意与不舍。
所有的不信和信任土崩瓦解,在我眼前陡然崩塌。
我看着那鲜红的液体顺着血槽落入商云尉手中的杯子里,
很快便蓄满了一杯,溢出了杯沿,洒落在地上。
洛宸枫依然看着我,但那眼中的光芒越来越暗淡,
他张了张口,却发不出声音,我读着那唇语,却只是我的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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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枫枫,你安心上路,路路我会好好照顾的。”
商云尉还是在笑,笑得恣意盎然,笑得畅快淋漓,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拔出了匕首,一如他毫不犹豫地将匕首刺入那致命的位置。
血花飞溅开来,洛宸枫的身子向前无力地挺了挺,
拉住他的两人手一松,他便跌落在地上,微微抽搐挣扎之后,便再无声息。
能看到的,只是在他身下不断晕染开来的液体,燃烧成了一片。
“盟主,此人已经没有脉象了。”
疼痛从胸口崩裂而出,直到这时我才发现我一直忘了呼吸。
画面仿佛定格下来,时间是不是也静止了下来?
我什么都看不到,也听不到,整个世界都摇摇欲坠。
这怎么可能是真的?死亡,怎么会离我们这么近?
不是说好了,永远不要分开的么?不是说好了,要一起回家的么?
洛宸枫,你躺在那里做什么?你留下我一个人,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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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昏死过去,然后发起了高烧,再次醒来时,已是两天后。
我睁开眼睛,看到的是商云尉。
很奇怪,我看着他,什么心思都没有,心口空荡荡的,无法言语。
“路路,对不起……”
“枫枫本来是让我先和你说一声的,但是我怕你装不出来,所以……”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痛苦,差点送了小命……”
我看着商云尉,看着他的嘴在动,却听不到一个字。
我笑,难道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骗我什么吗?还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吗?
“路路……你没听到我在说什么吗……”
商云尉的眼中有深深的自责和不安,我却没有看到,我只看到他倾身下来,
我以为他要吻我,于是侧过头去,没想到,他只是要遮住那只在我掌心写字的手。
枫枫没有死。
我一直知道,洛宸枫对我很重要,
但那一刻,我才真正深刻的明白,什么叫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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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枯燥而乏味,日复一日,周而复始,每一日……琴棋书画。
语言沉重而无聊,日复一日,周而复始,这一生……恩情礼义。
露儿,别怪我们心狠……只有这样,你才能留在他的身边。
姑娘安心休养,去留随意。
姑娘如此这般,是在报恩么?姑娘无须这样,我不过举手之劳。
露儿,你看着我,你可知我一旦爱上,便不会放手……
日日夜夜,年年岁岁,透过她的眼,我看着那些过往,属于上官露的过往。
我的心纠结着痛和窒息,黑暗重重锁住我的四肢,我努力挣扎,却无力挣脱。
恐惧一点点滋生,我害怕地浑身颤抖,什么东西就要失去,我留不住……
“路路……路路……路路……”
我拼命睁开沉重的眼皮,看到的,竟然是洛宸枫!!
不是梦,洛宸枫坐在床边,他一如既往穿着黑色的衣物。
头发用玉簪束起一束,其余散落肩膀,脸上毫无血色,苍白憔悴的让人心碎。
所有伤口掩藏在衣物之下,只在微微敞开的领口露出一些白色绷带的痕迹。
商云尉在他身后,扶着他,虽然只是这样坐着,他也需要别人的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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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到眼下的状况,他们辛苦上演的戏码。
洛宸枫,你这样出现在我的面前真的不要紧么?要是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洛宸枫,你付出的一切,怎好因为我功亏一篑?!
我挣扎着想把心中的所有担心、不安、恐惧都说出来,
可我浑身酸软地连抬起手都不能,徒劳张开的嘴,却虚弱地发不出一个音。
洛宸枫握住了我挣扎着无法抬起的手,那股子冰冷,从指尖一直传入我的心坎。
枫,我想学剑舞,你教我好么?
露儿,这把剑太沉了,明儿我让人帮你打一把轻便好使的剑。
枫,这把剑,为何没有开封?
露儿,我怕你误伤了自己,所以……
没有开封的剑,又与树枝何异?那样的剑舞,又何来神韵……
黑暗又铺天盖地而来,眼前的真实不断模糊,属于别人的过去却越来越清楚。
“路路!!唔——咳咳……唔呃——”
“洛宸枫!!”
失去意识前的一刻,我听到了洛宸枫充满痛苦不安的呼唤和商云尉完全失态的叫声。
洛宸枫,你伤得那么重,那么重,怎么还能如此心急担忧……
我明明那么担心,那么在乎,却只能无力地跌入一片沉黑,失去所有的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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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蓝天空,暖日当中,清澈湖水,满树桃花。
画面干净而美丽。
桃花林中吹箫的男子,舞剑的女子,风中一些情意浓得化不开。
骤然而起的杀意,是犹豫无数日后的选择,在恩情和爱情之间的选择。
大风刮起,吹乱一树粉色飘零。
男子的箫穿过女子的耳边,带起一缕秀发,耳上的珍珠颓然落下,仿若最伤心的泪水。
女子的剑穿过男子的身体,掀起满目殷红,头上的发带陡然崩断,仿若最绝望的漆黑。
男子武功卓绝,遭遇杀气的那一刻,他本能地出手,随即生生压制。
女子不懂武功,发出杀气的那一刻,她决然地出手,便再也不回头。
你这一招……练了多久?
从你教我那日起,你不知道的每一个夜晚。
只为了这一刻?
只为了这一刻。
你真的……要杀我?
我失败了,现在换你杀我吧。
露儿……我……可以当做今日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难道我这样对你了,你还要说什么爱我吗?!
露儿……我知道你的苦衷……这一剑算你还他们的恩情。
你……都知道……你都知道,还陪我演戏?!你都知道,还要生生受我一剑?!
露儿……只要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
哈哈哈哈哈哈……真的?我凭什么是真的?我凭什么啊,哈哈哈哈……
(十一)归家
当我再次睁开眼睛,看到的只有商云尉。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如何?有没有感觉好一点?来,先喝点水。”
“……”
温和的水滑入干涸的喉咙,唤醒着枯竭的细胞。
我微微动了动四肢,感觉比之前一次醒来舒坦许多,心底不觉微微松了口气。
“自你之前见到枫枫,又过了两日,高烧一直到今早才退。”
商云尉的脸色极差,眼底的阴影极重,想必为了救回我和洛宸枫累得够呛。
“对不起……谢谢你……”
我发出了声音,虽然沙哑难听,我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气力不够。
“烧退了就没事了,再不退的话,枫枫会要了我的小命……”
商云尉笑了,他的笑容一直很好看。
而现在,经历了那么多之后,我简直觉得那样的笑容美得惊天动地。
商云尉,你没有背叛我们,真是太好了。
商云尉,怀疑你的我,真是万分不可饶恕。
“商云尉……以后……我都不和你争强……拌嘴了……”
“哈?路路……那样的日子该多没劲啊,我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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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那个第三人,他们是有怀疑对象的。
是洛宸枫名义上的爷爷,洛无涯。
那个老人,我来之后只见过一次,
他看起来很严厉,头发胡子全白了,眼角没有一丝笑意。
他出现的那次,是在洛宸枫为我过毒,伤势齐齐发作,几乎差点送命的那段日子。
他看洛宸枫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感情,他来到他走,不过几分钟的时间。
期间,他什么都没说,当时我就觉得,其实他只是来看洛宸枫究竟是死是活。
那是一个很厉害的老人,沉稳内敛,心思深沉。
假如说商云尉的爷爷商若卿太过软弱,我的养父上官昊云太过功利,
洛宸枫的爷爷洛无涯,则可以说是深沉精明得跟个鬼似的。
他不动声色,他不言不语,他暗自观察,他百般猜度。
在他眼中,商若卿留下小札的行为是愚蠢的,
而上官昊云把小札背着他送给商云尉,想趁此离间更是蠢得要死!
商云尉做出所有的背叛举动,在他心中,必然会有所怀疑。
而他的怀疑,无非是洛宸枫和商云尉知道了所有的秘密。
这种怀疑不用太多,哪怕只有一丝,他都会想尽办法把自己隐藏起来,
哪怕是,对上官昊云的杀人灭口。
洛宸枫了解那个深藏不露的狡猾老人,于是破釜沉舟,设一盘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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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云尉大大方方承认了所有的怀疑:
我们的确知道了真相,我们密谋着要发现那个背后之人,我们有着缜密的计划。
洛宸枫一番苦心计划,因为看错了人、信错了人,终是毁在了那人之手。
当商云尉十成十因妒成疯、为爱成魔时,当那把匕首刺入洛宸枫的心口时,
当那期待多年的药引溢落杯沿时,当忠心的属下确认了洛宸枫的死亡时。
所有遗留的怀疑,不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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