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身密码第2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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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蝗,杀声震天。而扎巴奴的准备显然慢了半拍,前方士兵被射杀一大片,才仓促组织起防线。

    见双方皆无伏兵,都亮出了各自家底,子君才冲天鸣枪发出围剿信号,上百名警察从四面八方冒出。黑斗篷们大惊失色,不知该将矛头对准内寇还是外敌,一时乱作一团。廖辉打退攻上来的兵勇,拽住阿依萨试图从侧路杀出,却被后者甩开同时扇上一个耳光:“离我远点,再也不想见到你!”廖辉见她到处寻找刘雯,遂奋力拖住其胳膊:“刘雯已经死了,现在的他是个魔鬼!”阿依萨拨开他的手:“放开我,你才是魔鬼!”廖辉与她僵持着:“我知道你在恨我,可那时宗主的意思,我不能违背。”

    挣扎中,阿依萨看到一支冷箭从身旁擦过,遥遥飞向站在人群中发怔的刘雯,她张开了错愕的嘴唇,未及发出声音,却又发现那竹箭被一只手凌空夺过,紧接着有条白色的影子落在刘雯身边。几个黑斗篷上前围攻,被那白影三拳两脚给撂倒,终于,她看清了对方的面目,正是在大殿上救过她和廖辉性命的女中豪杰杜亚楠。拉巫收起弓,他对突然出现的亚楠,以及后者冒险拯救刘雯的行为十分恼怒,却又避免与之对视,一边大喊着:“杀死扎巴奴,别让他跑了!”一边抓紧缰绳调转方向,率少余部众朝包围链最薄弱的环节逃逸。

    亚楠杀退几名敌将,抓住刘雯的手腕要带他走,不料遭到对方袭击,前襟被豁开一个大口子,所幸没伤着皮肉。在刘雯再次出手之前,她快速使出一招“降龙伏虎”,用右脚尖勾住其肩膀,借力翻转身体,同时用肘击他脑袋。刘雯被击昏,手一软丢了马刀,恰巧歪进亚楠张开的臂弯里,同一时刻,子君和张昕救起了血泊中的陈伯。陈伯颞颥着嘴唇:“你们怎么在这儿?”

    张昕毫不客气地回道:“这话应该我们问你。”陈伯捉住子君的手,目光里带着哀求:“我落到……这个地步是罪有应得,可刘雯是无辜的,我就他这么一个儿子。求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救救他。他……中了蛊,如果两日内拿不到解药,就会全身腐烂而死……”子君问:“解药在哪儿?”陈伯气喘吁吁:“扎……扎巴奴……”子君极目望去,见扎巴奴肩中两箭浑身是血,正杀出重围朝山口狼狈逃窜。

    下卷(地狱之门)第九十四章(步步惊魂)

    再看拉巫,那只狡猾的狐狸已经抛卒弃主逃出包围圈,三辆越野车紧随其后狂追不舍,车窗外不时传出威吓的枪声。子君冲持枪奔过来的小雷喊:“其余的车呢?立刻安排人追捕扎巴奴,务必把他带回来!”小雷喘着气说:“已经安排好了,有四辆车在围追堵截,他肯定跑不了!”子君点头:“好,继续执行任务。”三股力量的混战并未持续太久,拉巫和扎巴奴的背影彻底消失之前,胜负就已经判定,警方凭借专业素质和优势武器很快控制局面,降敌两千余,缴获各类辎重无数,如此巨胜,老黄却在汇报战况时带着一副抱怨的神色:“兵力太少,又要求活捉,这下倒好,抓了一帮子没用的,关键人物却给跑掉了。”子君并不赞同他的观点:“我们的目标不只是消灭黑暗兵团的有生力量,更重要的是,通过他们找出潜藏在幕后的真凶,也许只有打开了地狱之门,所有的谜底才会水落石出。”

    查看完陈伯的伤势,子君又吩咐老黄和张昕说:“机舱里有急救用品,你们给他简单包扎一下,尽快送到当地医院。”老黄应了声:“是”,张昕刚托起陈伯,后者就捉住了子君的手腕:“别……我死不了。”一阵急促的喘息后,陈伯的话语略为流畅,手却抓得更紧:“子君,我的真实身份你们已经知道了,请原谅,我骗了你和亚楠还有你爸爸。你是国家的人,我不敢为自己乞求什么,落在你手里我认罪听罚。可这一切跟刘雯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还念着我们这几年的情分,就请……设法救救他,假如他能够活下来……”陈伯口中涌出鲜血,实在讲不下去了。“放心吧。”子君语气很淡,言辞不多,但陈伯听得出,这是一份掷地有声的承诺,他的手缓缓松开了,眼角依稀闪烁着泪光,那里面蕴含着迷惘,悲伤,还有隐隐的感动。

    亚楠托着刘雯走过来,脚步因昏迷者本就不轻的分量和那副沉重的披挂而极其蹒跚,张昕见了立刻跑过去帮忙。老黄不好让子君搭帮只好喊来几名警员,七手八脚把陈伯抬走。子君走到刘雯跟前,扶正他歪斜的帽盔,轻触那张苍白却更显清秀的脸庞。亚楠垂着眼皮,声音哑哑的:“他脉象已乱,怕扛不了多久了。”对于解药何时拿到或能否拿到,子君心里亦无分寸,故此无言。亚楠拒绝张昕的帮助,独自托着刘雯走开。张昕红着眼睛问子君:“万一追不到扎巴奴,没有解药怎么办?”子君依旧无言。转过头,前方不远处是小赵的尸体,殷红的血刺得人眼睛发酸,望着那两半残缺的肢体和一摊散乱的内脏,子君的声音甚为低沉:“叫人把尸体整理好,回头带回弗宁,好歹大家同事一场,不能把他丢在这儿。”“你也别太难过,他中了盅早晚也是死路一条,再说……”张昕没有继续说下去,面对如此惨景,他不想再讲什么风凉话。

    “报告杜队!”小雷兴冲冲从一辆越野车上跳下来,“那个姓廖的跑了,但我们抓住了这个女的。”言罢,他顺手一推,把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搡到子君跟前。子君认出那女子正是阿依萨,斟酌片刻,她对小雷说:“放了她吧。”小雷怔住,张昕也一时未反应过来:“哎,她可是扎巴奴的女儿。”小雷不敢违抗命令,替阿依萨打开手铐,后者抬头看了子君一眼,冷冷问道:“刘雯在哪儿?”子君用下巴朝亚楠行走的方向点了点头:“他中了蛊,就要死了。”阿依萨随之望去,目光渐渐缩回,忽然她转过身步伐踉跄地跑开。张昕又“哎”了一声,小雷则请示道:“接下来怎么办?”“所俘人员交新疆警方讯问,你要全程跟踪做好记录,其余人就地扎营等待新的任务。”子君看到互相帮扶着走来的钟教授、小五和方一鸣,于是加了一份叮嘱,“还有,我那几位朋友身体状况不大好,你安排车送他们到医院接受救治,不可耽搁。”“是。”小雷走后,张昕才不解地发出疑问:“为什么放了她?我们可以拿她要挟扎巴奴交出解药啊!”“一个连亲生骨肉都能舍弃的人,还会怕要挟吗?”子君答道,“刘雯如若不死,靠的也许不是扎巴奴以及他的畏惧和忏悔,而是这位公主阿依萨,以及她的执着和……”张昕:“和什么?”子君沉吟片刻:“爱情。”

    悬在半空的弯月用它桀骜不驯的眼睛望着苍茫大地,连绵起伏的冰原在云雾下如同烟波浩渺的海洋,“海洋”边集中了数十顶帐篷,呈弧线散列在巨人般的冰瀑周围,帐篷多被黑暗淹没,只有两顶依稀闪露出微光。体积稍大的那顶帐篷里,陈伯正跟子君絮絮叨叨说着什么,他仰卧在毡毯上的身躯干瘪而枯槁,腹部的伤口透过纱布还在往外渗血,显然他拒绝到医院接受治疗。子君大多时间在倾听,间或插入一句疑问,从她不断抛向刘雯的目光里可以看出,所谈内容跟后者紧密有关。而此刻,刘雯正躺在帐篷中央的炭盆边,尽管亚楠暂时封闭了他的经脉,但他的嘴角仍不断涎着黏液,黑眼珠悄悄往上翻起。

    体积稍小的那顶帐篷内,张昕和衣靠在被褥上,从他垂头丧气的神情不难获知,追捕行动并不顺利,扎巴奴和拉巫很可能成功逃逸。钟教授、小五及方一鸣挤在一张大铺上,几日来一直跟随他们的唐克却不见了踪影。这又是一个不成功的结果,妈小雷对他们的劝说未能凑效,也许正因如此,方一鸣不经意的呻吟招致了小五的嘲讽,他戏谑说明明不行非要硬挺,好比“掐肿小鸡鸡冒充大男人”。方一鸣满面通红,辩解说当前正处用人之际,好比推车上坡,“添个蛤蟆还四两力”呢。小五丝毫不给面子,说关键是你这只蛤蟆不是推车而是坐车的。两人正在争执,忽然从帐篷外射进两道光线,同时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响声。

    张昕翻身拉开布帘,见一辆越野车摇摇摆摆行在水潭边,想必是白天追击行动中掉队的那辆回来了,看情形它遭遇了对方反击且损坏严重。越野车摆了一段距离,不知为何竟闯进水潭,“噗通”一声左前轮陷入冰窟。张昕忙奔过去查看情况,不一会儿又跑回来,从帐篷里找出一条长长的麻绳,喊出住在附近的老黄和其他几名警员过去帮忙,试图合力把车给拖出来。小心踩上冰面,将麻绳缠到臂弯,抽出其中一头在左侧保险杠上寻找绑点,移动中,张昕觉得眼前猛地昏黑起来,脚下一时没撑稳,“哧溜溜”滑入附近的冰窟,长长的麻绳也被带了进去。“嘿,张昕呢?”车身右侧的老黄安排好人手和分工,却迟迟不见张昕丢绳子过去,于是绕过来,见冰面那口破洞里凌波荡漾,遂生出不祥的预感,他赶忙招呼大伙:“快拿手电来,张昕好像掉潭里啦!哎,有会水的吗?”

    张昕游泳的本领不佳,再加上看不清周围环境,他只能没憋住气拼命往上涌,却总是撞上水面厚厚的冰层,被冻得快要昏厥的时候,他感到有股气流自下而上卷来,身体随之打了几个旋,接着坠入一个无底的深渊,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平地上,黑暗中悬有一颗巨大的龙头,龙眼内火光熊熊,龙口喷出乌黑的液体,黑液飞流直下汇成一汪深不见底的冥潭,冥潭上白骨若隐、戾气笼罩。他挣扎着站起来四下环顾,发现这是一个广阔且封闭的空间,龙头共有九颗在黑暗中遥相呼应,脚下是条平坦的石道,蜿蜒曲折通向冥潭中心一座圆形祭坛,祭坛边立八道石门,石门内树两根盘蛇石柱,蛇头抵在一起,共同顶起一张四方石盘,而盘中安放的正是五龙钮交的传国玉玺!

    天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地狱之门?!张昕歪打误撞既惊且喜,一双脚却给幽暗的石道上挪动得步步惊心,毕竟,在这万恶交集的诅咒之地,随便触动一处机关就会让他尸骨无存。空旷吸去了水流从龙口溅落的自然喧嚣,没有人声的世界一时静得可怕。

    不知是寂静导致的敏感,还是恐惧制造了幻听,耳边不断萦绕着莫可名状的怪响,他此刻手无寸铁虚弱不堪,以现在的状态,别说僵尸鬼怪,就是一只猴子也能将其干趴下!他的眼睛本能地被亮光吸引,并不曾注意那幽暗的水面上,正悄悄抬起无数颗尖尖的脑袋。

    下卷(地狱之门)第九十五章(作茧自缚)

    扎巴奴负伤逃到一口隐蔽的山洞,被两名黑斗篷搀靠在一块岩石旁歇息,昔日的万千部众此刻只剩下几十个残兵败勇,个个精疲力尽狼狈不堪。环视一周,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跪于人群中央那个黑斗篷身上。那黑斗篷垂着头,声音里满是惶恐:“属下没有保护好宗主,属下罪该万死。”“行啦,骨力将军,别再跟我做戏。”扎巴奴身子往后靠了靠,斜睨着他,“事已至此,咱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散播刘雯死亡的消息、透露我方战事部署、杀死扎赫耶里的都是你,对吧?”廖辉抬起头向前跪行两步:“苍天可鉴,我对宗主从来没有异心啊……”“够了!”扎巴奴胡须抖了许久,才讲出下面的话,“你欺骗了我这么多年,到了这个时候还想隐瞒,以为我是傻子吗?!”“宗主……”廖辉痛哭流涕。想想这几年的所作所为,对比今昔之变,扎巴奴禁不住一声叹息:“今日之败,全因为我太过轻狂听不进旁人劝告,对你宠信有加百般姑息,最终才作茧自缚、引火烧身!”

    “宗主既这么看,骨力唯有以死明志。您的恩德,属下只有来生再报了。”廖辉止住哽咽,“噌”地抽出刀朝脖子抹去。扎巴奴拂袖将刀打落,指着他的鼻子喝道:“想一死了之,没那么便宜!来人,把这个叛徒绑起来丢进暗河,没我的允许,谁都不准靠近!”黑斗篷们得令,上前将廖辉捆绑牢固然后拖出山洞。扎巴奴咬牙拔下箭头丢掉,从黑袍上撕下一块布条扎紧伤口,冲其余人摇摇手:“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众人相视各自退出,洞内只留下孤零零的扎巴奴,这位统领万民、手握重兵,昔日里骄横跋扈、高高在上的一方之主,此刻头发篷乱、满面愁容,萎靡不振地缩着身子,仿佛一个流落街头无家可归的乞丐。洞口的光线渐渐暗淡又慢慢亮起,这中间不断有人送来食物和水,但都被他打发出去。当光线再一次暗淡下来的时候,又有人走进洞来,扎巴奴耷着眼皮,少气无力地对他说:“告诉外面的人,不要再守着我了,我已是穷途末路,给不了你们好日子,还是各自带着妻儿奔命去吧。”

    “阿爸。”来者的一声呼唤使扎巴奴缓缓撑开眼皮,见阿依萨站在跟前,一时恍若梦里:“真的是你吗,阿依萨?”阿依萨抽泣着拥进父亲怀中。“好孩子,阿爸以为今后再也见不着你了。”扎巴奴对阵前不顾女儿生死的行为既悔且恨,止不住泪如泉涌,“你不记恨阿爸实在太好了,不枉我白疼你这二十年。”阿依萨哭道:“阿爸,你要是真疼我,就把解药给我,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一生做了那么多错事,就当为自个儿积积阴德吧。”扎巴奴扶起女儿,盯着她红肿的眼睛:“你怎么还想着刘雯那小子?他爸爸还有拉巫两个j贼害得我一无所有,差点连命都丢了,我恨还来不及岂能反过来去帮他?你好糊涂啊!”阿依萨在他身上边搜索边哀求:“阿爸,你一定得把解药给我,你答应过我让他活着,可他现在这样跟死了没什么差别,你要有意让他死,干脆连我也杀了,既然生不能在一起,就让我们共同承受炼狱的痛苦吧!”扎巴奴仰天长叹,同时不再加以阻挠,任凭对方里里外外地翻找。

    不多时,阿依萨走出山洞,看上去目光呆滞精神恍惚,显然她未拿到想要的东西。守卫在洞口附近的黑斗篷们向她躬身:“公主。”她不理不睬蹒跚行进,突然脚下一滑歪在石滩里。她拒绝搀扶,起身的过程中,发现不远处一口暗岤中有个影子在蠕动,便问:“那里面是什么东西?”一黑斗篷回答:“哦,是骨力将军在那儿。”阿依萨想了想,抬脚朝那暗岤走去,黑斗篷伸手拦住:“宗主吩咐过,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不能靠近。”阿依萨推开他:“放肆,连我也不行吗?”黑斗篷只得退在一旁。走到岤口,阿依萨见廖辉双手反绑,大半截身子浸在冷水中,脸色苍白不停哆嗦。看到她,廖辉勉强抬起脸露出笑意:“阿依萨,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阿依萨转身欲走,廖辉又说道:“宗主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了吧?你要是恨我,就一刀杀了我,也免得宗主为难。”阿依萨转过身,持刀对着廖辉,刀尖刚好抵上他的额头。

    “动手吧,死在你手上,我不后悔。”廖辉闭上眼睛,他太清楚扎巴奴的手段,与其受尽折磨不如引刀求一快。他听到了刀锋滑下的声音,身上却无任何疼痛,反而有种解脱束缚的轻松,睁眼一看,绳索已被砍断。阿依萨收了刀:“你走吧。”廖辉脱了绳索,簸着脚走到阿依萨跟前,沉默良久,从怀中掏出一指头肚大小的瓷瓶塞到她手上:“这瓶解药本是留给我自己的,我知道早晚有一天身份会暴露,而宗主一定会用巫蛊之术对付我,所以提前从他卧房里偷了出来。现在,我把它交给你,也算物归原主了。你可以拿去救刘雯的命,不然,再过几个小时,他就会全身腐烂而死,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他。我是个叛徒,不配做宗主的女婿,以前的那个骨力,你就当他死了吧。阿依萨,我不求你能原谅我,跟你讲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一直都是。”

    “既然背叛了阿爸,那我们就是敌人了,你若还不走,可别怪我反悔。”阿依萨颤抖着攥紧那只小瓶子,用幽冷的语气朝对方发出警告。夜幕森森,没有人注意到廖辉离开时踉跄的脚步,也没有人注意到阿依萨脸上惨淡的泪光。从山洞内蹒跚而出的扎巴奴,无意看到奔行在雪地里那个熟悉的身影,他伸手胳膊喊了声:“阿依萨”,却只收到山谷中空荡的回响。阿依萨必须同死神赛跑,她手里握着刘雯脆弱的生命和她岌岌可危的爱情,为减少累赘,她脱掉长靴、挽起金色的长发,为加快速度,她扯断了自己的长裙,踏破冰原穿透黑暗,历经无数次跌打滚爬,终于在第一缕晨光落地之前,闯进了冰瀑旁警察驻守的营地。听到嘈杂声,子君和亚楠等人忙去察看,他们发现,在制服和枪口的包围中趴着一位年轻女子,那女子浑身泥泞遍体鳞伤张大口却讲不出话,只高高举起一只绿色的小瓶。辨出来者的身份后,亚楠不禁双手合十泪漫眼眶:“刘雯有救了……”

    下卷(地狱之门)第九十六章(邪魔缠身)

    刘雯确实有救了,张昕却生死不明。

    在新疆警方的支援配合下,十几名潜水高手进行了大半夜的搜寻最终一无所获。翌日清晨,救援者陆续返回,却迟迟不见老黄和小五归来,这让焦灼成分的子君更加忐忑不安。一句救援者在汇报情况时说,水下温度极低环境非常复杂,张昕同志很可能已经牺牲了。就在子君他们紧急酝酿下一波营救计划时,身穿潜水衣的老黄和小五正蜗行在一条狭窄的孔道,半个小时前,他俩被突然冒出的急流拖到这里,强光手电丢了一只,所幸两把左轮枪还在手中。他们早已辨不清方向,也不知水下深度,更不知这曲曲绕绕的孔道通向何方。

    光线中忽然出现一条麻绳,蛇一般随着水流摆动。检查绳索,发现其坚实柔韧没有腐朽霉败的痕迹,想必刚落水不久,应该是张昕带下的那条,绳索在这儿,人肯定离得不远,于是他们沿着绳索往前游。行进大约二三十米,前方是一道长满藻类的石崖,而绳索便卡在那幽深的缝隙中。老黄使劲拽了拽,崖体松动,居然像螃蟹一样吐出泡泡,清澈透明的水开始变得乌黑,周身渐渐发热,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觉得脚下一沉,像被什么东西牢牢吸住,下沉一段距离后又快速往上浮,撞开一扇六边形石板,平行漂流数米才算停了下来。回头看去,六边形石板消失了,绳子早没了踪影,伸手抚摸,潜水衣被利物刮烂,大半张脸露在外面,鼻孔里竟能呼吸到空气!

    原来,他们已经浮出水面,正趴在一条弯曲幽长的石道上。抑制住狂烈的心跳,四下观察周围环境,眼前的景象让两个壮汉像受惊的孩童般缩瑟在一起。老黄怀疑自己不小心闯入了某个帝王的地宫,因此呆呆地问:“我们不会是到了秦始皇陵吧?”小五仰望对面那只巨大的龙头:“别瞎猜,差好几千里呢。”老黄扫视着似真似幻的水面:“依你的经验,这会是什么地方?”小五单手持枪,大胆往前迈出一步:“肯定不是皇帝的地宫,但弄不好会成为我们的坟墓。”老黄顾及到警察的威武形象,紧赶两步前边开道,心中却不象脚下那么有底:“你说,张昕会不会也在这儿……”“嘘。”小五用手势打断他。老黄停下脚步,小五扣紧扳机。

    冥谭幽深,漂浮着看不出是人是兽的白骨,上方笼罩一层蓝灰色的气雾。似乎有风吹来,在水面掀起微小的波澜,间或有黑液溢上石道不知何处发生了何种反应,耳边传来“咕嘟咕嘟”的响声,像沉溺者在做最后的挣扎。两人交换了眼色,各守一侧重新启步,七八分钟后,他们走上建于水面中央的圆形祭坛,站到其中一扇石门前。(每扇)石门约四米高,宽六米左右,分上下两截,中有缝隙,但无锁无链,推之不动。门面由直线镶边,稀稀疏疏雕刻着古老的繁体汉字,字里行间又夹杂一些怪异的符号,老黄看得直摇头,小五则被磁铁吸附一般,愣是绕行一周,将八面石门上的文字全部看完。老黄问:“上面写的啥?”小五亢奋得像是中了邪:“造化!真是天大的造化!”

    老黄摸不着自己头脑,于是摸了摸他的头脑:“嘿,你这是被烧迷糊还是给吓傻呆了?”小五拨开他的手,倒退几步,指着祭坛顶端两只蛇头交抵的位置:“你看那是什么?”没等对方做出回答,他就再次叫起来:“是传国玉玺!钟教授他们在螺母坡发现的那座陵墓,果然是文献记载的圉陵,如果这上面的记载都是真的,历史一定得改写了!”老黄听得稀里糊涂:“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小五兴奋得朝石门捣了一拳:“为自己的发现祝贺吧,这就是我们苦苦寻找的地狱之门!”闻听此言老黄也有点激动,毕竟这是整个奇案的症结所在,但只是激动而已,不会像考古发现者那么疯狂,在如此古怪阴森的地方他找不到登陆天堂的兴奋,因此,他激动的结果就是摸出手机联系子君,刚翻出号码簿,忽然听到身后那扇门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在这种地方,有怪象并不稀奇,没有反倒不正常。老黄合上手机扬起枪口,小五可不希望这些千年文物有任何损坏,他摸出随身携带的短柄匕首,小心插进石门的缝隙使劲撬了一下,石门竟轰隆隆上下分离开来。随着石门开合的角度,老黄的眼睛和嘴跟着撑到了极限,他看到石门内纠缠有七八条蓝底红瘤的巨蛇,哗哗作响的鳞片中露出张昕半张脸颊,看不出是生是死,只见一种过度惊恐导致的惨白。一条巨蛇探出脑壳,叼住小五的脖子把他拖进去,石门随即关上。足足过了十秒钟,老黄才反应过来,扑上去又掰又踹,石门却怎么都打不开。他抖抖索索端起枪,冲紧闭的石门开了两枪,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石门上本来凹陷的文字慢慢凸起,紧接着八道石门逆时针交替旋转,水面浮荡出许多模糊的影子,同时有怪音从漆黑的穹顶发出,像是一群女子的哭泣,又像无数垂死者在呻吟。

    老黄的眼神渐渐呆滞起来,枪口不觉对准自己脑壳,弹匣转动的同时,有几束亮光忽然从前方射过来,将他牢牢笼罩。“啪”!枪声响了,在空旷的环境中带着凌厉的哨音,惊得那些浮影袅袅飞散。手枪“吧嗒”落地,血液顺着手腕淌下,他感到身体轻飘飘像团棉花,心脏不可抑制地发出一阵又一阵的颤栗。亮光很快消失了,整个空间被黑暗吞没,周身幽冷刺骨如坠冰窖。不多时,亮光再度聚集,眼前出现几张人脸,看上去非常熟悉却叫不上他们的名字。其中一个女的关切的问道:“老黄,你没事吧?有张昕的下落吗?小五呢?”老黄的嘴角阴森地向上勾起,冲围在身旁的人做出个非常复杂的表情,言辞却极为简单:“你们死定了!”

    下卷(地狱之门)第九十七章(歪打正着)

    另一女的抬手在老黄面前晃了晃,扫一眼不知何时停止旋转的石门,回道:“姐姐,他招了邪气,暂时迷失心智。”处理的方法倒也简单:封住百会岤,用黑布蒙上眼睛和耳朵。几分钟后解开岤道摘除黑布,老黄果然神志清醒,见子君、亚楠、钟教授一干人等围在身旁,他惊奇地问:“你们怎么在这儿?”“算是歪打正着吧。”子君简单应了一句,包扎好他手腕的伤口反口问道:“张昕还没着落吗?还有,跟你一起的小五呢?”老黄这才感到右腕剧痛难忍,他吸了口凉气,抬起左手指着眼前那扇石门:“都在里头呢。”子君转头去看,老黄又说:“里面有好几条大蛇非常吓人,恐怕他们已经……”子君站起身,走近那扇石门,同时再次向他确认:“是这扇门吗?”老黄有点犹豫,经过刚才一番旋转,他实在没有绝对把握:“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一名警员端起手中的微冲:“那就一扇一扇爆开。”“万万不可!”亚楠厉声喝止,“地狱之门依阴阳五行之法而建,处处陷阱遍地机关,稍有不慎我们就会死无葬身之地!”钟教授救徒心切:“那怎么办?”亚楠纵览整座祭坛的布局:“如果没猜错的话,石门应该共有八扇,分别为乾门、兑门、震门、巽门、坤门、艮门、离门和坎门。各门依五行相生之法,造百般幻象,借天地阴阳之气,施奇门遁甲。此阵威力极大但并非无懈可击,五行间虽然相辅相成,却也相攻相克,我们可以不同命相者从各个门位实施攻破。”钟教授闻之愁云顿散:“那赶快开始啊。”亚楠摇头:“可惜我们现在人手不够。”子君让老黄立刻联系小雷,让他多带些人赶过来,亚楠补充一句:统计下每个人的八字,比例越均越好。老黄用请示的目光看看子君,后者点点头。

    在等待援兵的过程中,亚楠绕着祭坛认真观察、仔细揣摩,研究如何以最小的代价攻破石门阵,钟教授则执着手电细细阅读石门上的文字,不时揉擦老眼昏花的眼睛,在老黄的疑问下,子君介绍了他们进入地狱之门的经过:就在她组织新一轮救援的时候,以疲惫至极而昏迷的阿依萨醒了过来,她误以为子君调兵遣将旨在追捕其父亲,遂上前苦苦哀求,说她阿爸吃了败仗已经一无所有了,又受了伤现在只是个废人,求他们不要再穷追不舍。子君没有立即做回应,阿依萨怕她不答应,于是提出一项交换条件,即用她掌握的一个秘密换取父亲余年的自由。子君问她什么秘密,阿依萨不愿当着太多人的面,尤其是刚刚苏醒的刘雯讲。子君便约她到帐篷外谈,听完对方的叙述,子君大吃一惊,然后毫不犹豫地做定了这个交易。

    在阿依萨引领下,子君、亚楠带着几名警员匆匆出发,钟教授不顾年事已高执意要去,子君左右拗不过只得同意。他们小心翼翼爬上山腰,进入冰瀑后一所幽僻的山洞,洞口不大,但非常幽深,大约呈45度斜角往下蔓延,两侧岩壁明显留有铲斧雕琢的痕迹。不知走了多少米,只感到冷气越来越烈,坡道越来越陡,十来分钟后他们走到一口更小的洞岤前,进入才发现,内部空间相当阔足又三四十平方,四面石壁平滑如镜,表面生满了厚厚一层冰晶。洞岤最里端停有一口姜黄铯的胡杨棺木,推开棺盖,里面是具保存完好的尸体,除了子君和阿依萨所有人都震呆了,因为那沉睡的少年跟刘雯长得几乎一摸一样!子君端详着那张年轻的面孔,抵达尼雅古城那天晚上的梦里曾见到他,他是尊贵却又不幸的精绝王子,同时也是螺母坡那口陵墓玉棺内的主人,正是这具神秘失踪的尸体,引发了一系列诡异离奇的事件,至今,他的手中依然握着许多玄奥难解的历史遗码。对子君来说,他不是一具陌生的尸体,而是一位别离已久的故人,在这里等待了两千年,今日他们重逢了。

    钟教授受到惊吓时有一个典型的动作,就是用左手掩住脖子:“他是谁?”子君答:“他是达尼努尔,精绝国的末代君主。”阿依萨点点头,肯定了子君的判断。钟教授一动不动,死死盯着那张脸:“刘雯又是谁?”子君估计他被两张几乎完全一样的脸给吓着了,因此笑道:“您多心了。现在我们已经知道,第一代男性精绝王是个汉人,达尼努尔作为他的后代,至少有着一半的汉族血统,而后代子孙跟某位先祖容貌极为相似甚至完全雷同,从遗传学的规律来看并不奇怪。”这个道理钟教授并非不懂,只是近来他的大脑饱受刺激有些迟钝,听了子君的话,他似有似无点了下头,忽而又问:“为什么他会葬在斯东努尔的陵墓?”这个问题子君有点难解了:“达尼努尔虽然袭承王位,但根本没有来得及登基国家就灭亡了,他死的时候正值国难当头,也许他不愿劳民伤财另造陵寝,有意与先父合陵,或者,当时发生了特别意外的事件,臣子们不得已将其葬入父冢,还有一种情况,记得我父亲说过,很多西域王国都遵循这么一个规矩,即未成年夭折或已成年但未曾婚配且无子嗣的,死后要同先父母合葬。”

    “合理,但不合情。”亚楠的观点与子君截然不同:“你们还记得螺母坡那座陵墓的布局吧?建造者有意违背阴阳五行之法,目的就是诅咒斯东努尔及其家族后人,而若干年后,斯东努尔被抛尸荒窑,达尼努尔却‘鸠占鹊巢’,这中间难道不存在任何联系?斯东努尔者,刘匡也,严乡侯刘信的儿子。刘信本是西汉皇族,后来鬼使神差做了精绝国的首领,从接手政权开始,就面对一股强大的反对势力,这些人谋杀精绝女王,逼死斯东努尔,恶化与汉庭的关系,他们认为刘氏是外来者,窃取了他们的政权,因此对其恨之入骨。那怎么做才算解恨呢?除了杀人和诅咒有无更阴毒的方法?我们都知道汉人最讲孝道,古往今来汉朝尤为甚,而达尼努尔侵占先王之陵是种什么行为?用汉人最擅长的学术诅咒汉人,用汉人最尊崇的道义羞辱汉人,背后的阴谋家会是谁?”说完,她又看了一眼阿依萨,后者面露无辜之色。

    “至少可以确定,不是努尔家族里的人,没有谁愿意自己诅咒自己。”沉思片刻,子君抬头问阿依萨:“尸体是谁送到这儿来的?”“是我。”阿依萨脸上露出几分羞涩,她避开子君的目光,仔细回忆当时情景:“3月份那场大地震使得王子陵墓暴露,几个盗墓贼进入墓室触动了机关,我阿爸抓住一个叫杜文忠的,也就是你爸爸,从他手里得到一枚玉玺,后来知道那是枚假的,于是就被他关了起来。我无意间发现王子遗体,见其面貌英俊顿生爱慕之心,由于陵墓已遭破坏,我就偷偷把他的遗体暂时安放再此处,这里温度极低,像口天然的冰窖,可以长久保存尸体。”子君追问:“那你是如何知道这个山洞的呢?”阿依萨说:“我阿爸多次派人寻找地狱之门的入口,是我在四下游逛中无意发现的。”

    就在子君跟阿依萨交谈的时候,亚楠仔细观察了洞岤坏境,发现底面和西、北两面所生冰晶极多,南面次之,东面和顶面几乎没有,果然传来空鼓之声。亚楠拿石块在西、北两面墙中央各画一标记,请子君和阿依萨分别击打标记的位置。子君征求阿依萨的意见,后者点头同意,两人按亚楠的比划飞脚猛踹,随着“吱吱唧唧”的响动,东面石壁隐隐出现一六边形凸起,亚楠抠住它左右旋转,只听“轰隆”一声,整扇东墙轰然向上抬起,眼前出现两只熊熊火坛,耳边是哗哗的水声。涉水前行至火坛旁,他们看到远方对应有几只巨大的龙头,龙眼里也亮着火坛,龙口中喷出黑液,仔细一咂嘴,他们发觉自己正站在最西侧这只龙头的嘴边。紧接着,他们看到了下方那座造型古怪的祭坛,而老黄就怔在祭坛边拿枪对着自己脑袋。危急之下,子君开枪击中老黄手腕,就这样救了他的性命。

    下卷(地狱之门)第九十八章(巧植螟蛉)

    听完子君的讲述,老黄举目望去,见冥潭四周皆是陡峭的石崖,子君他们定是从西侧那道山崖上下来的。这时,钟教授抓着稀疏的白发走过来,满脸的不可思议。子君问:“石门上都写了什么?”跟小五不同,钟教授并没表现出该有的兴奋:“实在难以置信,简直是荒唐可笑。”老黄有点不耐烦:“到底说些啥?你们搞考古的咋都这么磨磨唧唧。”“石门上一共刻有八百多字,主要记录了地狱之门的修造时间、经过以及目的,除此之外,还讲了有关传国玉玺的来历,按上面所说,传国玉玺确实尉屠耆从长安偷回来的,而他的惊人之举绝不仅仅偷盗传国玉玺、建造地狱之门这两件事。”钟教授眼睛瞪得很大,以表明他吃惊的程度:“讲出来怕你们也不会相信——堂堂汉元帝刘奭竟是尉屠耆的私生子!”

    这消息听起来的确像个不靠谱的八卦新闻,但刻在石门上的文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依尉屠耆的性格,断然不会把毫无来由的虚妄之词,与自己苦大仇深的经历编制在一起,即便为羞辱汉庭杜撰出这么一个丑闻,按常理也该千方百计对外宣扬,而非沉默在这个黑暗世界不见天日。若真相果真如此,汉宣帝刘询岂不被人结结实实戴了顶绿帽子?他的父亲刘弗陵“杀兄立弟”变楼兰为鄯善,尉屠耆便以“巧植螟蛉”的方式篡夺了汉家江山,结结实实回了对方一个嘴巴,又似乎料定终有一日会被汉人发现,遂将此事雕文刻字沿传下来,把那帮自认为血统最纯的家伙结结实实羞辱一番。老黄哼笑一声,以显示他的鄙夷和不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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