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身密码第23部分阅读
却问:“这倒有点意思,你且详细说说,怎么个私生法?”
钟教授将石门上的文字素材,结合所掌握的历史知识,外加个人的见解与观点做了综合讲述:“尉屠耆在长安做人质期间,与平恩候许广汉的女儿许平君互生私情,后来宣帝刘询横刀夺爱,将许平君取过来立为皇后,同年生下长子刘奭。而这个刘奭,其实是尉屠耆的骨血,刘询曾因儿子不像自己产生过怀疑,偷偷使人暗中调查,并捕捉到一点风声,但那时尉屠耆已是鄯善国王,他不好深入挖掘只能作罢,毕竟这事传出去轻则君威丧尽重则国体不宁。不就,许平君被霍显毒死,被传有异族血统的刘奭也一度遭到幽禁,后再霍光庇护下才脱离困境。
霍光这个人客不简单,他自幼跟随汉武帝刘彻,做过三位皇帝的辅政大臣威望极大,地节三年(公元前67年),他力排众议将刘奭立为太子。有关尉屠耆于许平君的绯闻他不可能不知道,但还是作出这样的决定,出于何种目的就不得而知了,值得一提的是,派傅介子刺杀楼兰王安归也是他的主意。”
“由于霍家太过嚣张,霍光一死,刘询就灭了霍氏满门,但思量万千最终保留了刘奭的皇位继承权。刘奭在历史上没什么名气,可他娶了个非常有名气的老婆——王政君,也就是把西汉政权拱手让人的孝元太后,一对窝囊夫妻生了个更加窝囊的儿子刘骜,这个刘骜谥号为‘孝成皇帝’,未见其成倒是孝得很,在他当太子期间曾多次率团到鄯善‘访问’,试图讨回传国玉玺为祖宗挽回颜面但一无所获……”钟教授的话被亚楠忽然提出的疑问打断:“照这么说,汉庭早就知道传国玉玺被偷走,可王莽篡位时,孝元太后怎么又抛出一个传国玉玺,还派杜嵘冒死带出宫外鼓动刘信造反?这不是前后矛盾吗?到底谁在撒谎?”“其实两者并不矛盾,也没有谁撒谎。”子君凝望祭坛顶端的四方石盘:“丢失传国玉玺对刘氏皇族来说是个天大的耻辱,不管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知情者能做的唯有隐瞒不发将错就错,造一枚以假乱真的赝品来掩盖丑闻,而后代子孙又有机会、又有谁敢质疑这枚玉玺的真假呢?”
老黄又是一声哼笑:“这刘氏皇族可真够悲哀的,丢了传国玉玺也就罢了,要命的是还被人给串了种。上下五千年,都说汉族人血统最纯正的时期是在汉朝,这消息一旦传出去,不知雷死多少人呢。”“李世民还是鲜卑血统呢,可没有人怀疑他是大唐的皇帝,更没有人把他划进胡人的行列里去。”钟教授听此言很是不爽:“再说,这消息怕是没机会传出去。”子君问:“为什么?”钟教授答:“按石门上的记载,地狱之门建造时曾动用人力十六万,耗时整整五年,为达到万恶相集的诅咒效果,尉屠耆请巫师引来十味阴蛊之水,又往冥谭中投入三千毒屍,还在九只龙口和八道石门内遍植机关,一旦有人触碰传国玉玺,就会山崩地裂水漫火起,无人能侥幸逃脱。因此,当有人发现这里的秘密时,他的死期也就不远了。”老黄再次冷哼一声:“没那么邪乎吧,依我看,不过是些乱人心智的障眼法而已。”
话音刚落,老黄身侧的石门忽然打开,两个血肉模糊的人重叠着歪了出来。老黄吓了一跳,刚才那句大话是他仰仗人多壮起胆子说的,其实心里怵得很,见此情景他噔噔后退几步,以免被巨蛇卷入石门。抬头看时,石门内竟空空如也,几条巨蛇无影无踪,正生诧异,石门忽然又关上了。
再看倒在脚边的两人:其中一个身穿潜水衣,手中握着尖刀,半边脸被啃去只剩下骨头,很显然这是小五;另一个相对囫囵,虽然浑身布满黏液,但不用细辨就知那是张昕。亚楠把激动万分的钟教授和子君死死拽住,她知道,这幽暗的空间到处都是阴戾之气,借助磁极感应和人体气场,邪恶力量正在悄悄释放,而传播死亡的媒介就是被诅咒的活人。果然,张昕的眼睛唰的张开,仰直脖子发出瘆人的吼叫,所幸亚楠反应迅速,在对方展开攻击前抬肘将其击昏。
同一时刻,子君发觉祭坛中央的两根石柱上有光影闪动,仔细看去,见柱身有文字样的线条往外凸起,光芒正从线条边缘发出。“生者已死,逝者常在”,一名警员缓缓念出两根石柱上的文字,“龙脉既绝,万古流觞——嘿,这十六个字什么意思?”老黄则指向石柱上盘着的巨蛇:“刚才在石门里看见的就是那种蛇,通体蓝色,浑身长满红色肉瘤,样子怪得很,我活四十多年从没见过。”亚楠聚首仰望,钟教授也转过头,那怪蛇他曾在螺母坡的墓道口见过,跟文献中记载的“河龙”形象甚为相似,因此他止住抽噎做出自己的论断:“那是种生活在沙漠里的蛇,楼兰人称之为‘河龙’,主要生存在罗布泊一带,是楼兰人的图腾之神。”见张昕在亚楠的帮助下清醒过来,钟教授不禁再度落泪:“真是怪了,小五被活活咬死,张昕却好像一点儿没事。”“怎么叫没事?”亚楠顶住对方语气中隐隐暴露的不平和抱怨:“他的眼睛也许永远失明了!”
尽管有过一定心理准备,听完亚楠的话,子君还是吃了一惊,她蹲下身用手在张昕眼前左右摇晃,后者毫无反应。“其实你能看得见,只是这儿光线太暗了,对吗?”子君拿手电照亮自己的面孔和不甘心挪开的手掌,“看着我,来,拉住我的手。”张昕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却远远偏离了方向,子君的泪液控制不住流出,须臾,她主动朝对方握过去,两只手紧紧抠在一起。“……”虽然张昕哆嗦得讲不出话,子君却听懂了他内心的痛苦和纠结。瞳孔中徒然闯进很多道光线,耳朵里响起杂乱的脚步,不必看子君就已明白,是小雷他们赶到了。
下卷(地狱之门)第九十九章(毒绝天下)
亚楠根据大家的生辰八字,安排小雷带同类命相者攻乾门,子君攻兑门,老黄攻震门,阿依萨攻巽门,坤门、艮门、离门另由相应精元负责,最后只剩下坎门没有合适人选。这时张昕开口了,他挣扎着爬起来对亚楠说:“让我去吧。”坎在八卦中所属为“水”,张昕命相为“土”,正好相克,亚楠虽不忍心却也无奈,只得点头同意。按亚楠要求,如阵者均用黑布蒙上眼睛和耳朵,摘除全身金属器物,只携一把绘有符咒的木质短剑站在各自对应的门前。
亚楠再次叮嘱,无论触到什么东西玩不可摘掉眼罩和耳塞,务必做到不掉、不逆、不焦、不惧,交代完毕她打坐在祭坛边闭目念咒。
一旁的钟教授见八扇石门慢慢开启,门内或烈火熊熊,或尖刀利刃、或群魔乱舞,或浊液,或巨蛇扭曲,或怪鸟纷飞,子君、老黄,张昕等人抬脚跨入,石门随之轰然关闭,他的心脏跟着剧烈震动了一下。周围警员被眼前场景惊得目瞪口呆,继而面面相觑,最后都站头瞧向亚楠,看着汗珠从她额前淌下,从那些怪异的咒语中揣度冒险者的命运。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就在他们紧张到快要崩溃的时候,亚楠猛然睁开眼睛,八面石门亦全部开启,方才进去的人全弹出门外。亚楠收功站起,钟教授长长吐出一口气,子君翻过身朝石门内挥了下手,全副武装的警察们立刻冲进去。
祭坛中央是块空旷的平台,只有两根数丈高一楼多粗地石柱,石柱上各盘一条石蛇,石蛇七缠八绕扶摇而上,两颗丑陋的脑袋共同托起一四方石盘,石盘内安放的便是传国玉玺。此刻,亚楠和子君就站在石柱下,凭她们的功夫摘走玉玺并非难事,但他们并没有轻举妄动,因为那枚极具诱惑力的传国玉玺,很有可能是触发灭顶之灾的按钮。阴当务之急是找出机关的发射装置,破坏其运行和攻击能力,子君用她敏锐的眼睛四下理查寻脉络挖掘疑点,张昕窝在平台边的角落,因帮不上忙而急得抓心挠肝,人在失明的状况下,耳朵会变得异常灵敏,他发觉有某样东西擦着发髻掠过,紧接着,小雷看到一个黑影穿破手电筒的光线,“嗖”地攀上石柱,并壁虎一般快速向上爬。
“什么人?”小雷警觉的端起微冲,其余警员纷纷举枪超其瞄准。子君示意大家不要开火,若不小心触动机关后果不堪设想,她已判断出对方的身份,遂收起枪紧步追上去,亚楠则纵身跃上另一根石柱,大概追至与黑影平行时反身抓住其脚踝。黑影不得不停住,同拦路者展开搏斗,双方功力相抵各有进退。子君很快加入,姐妹联手使黑影渐渐处于下风,三人在石柱间跳跃翻飞,如蛟龙出海,追逐得眼花缭乱,又如虎豹争雄,纠缠得难解难分,武者将本领发挥得游刃有余,观者搏杀中看得胆颤心惊。黑影忽然脚底一滑往下坠去,忙伸手抠住石柱表面的凸起,将身子悬在空中,尚未保持好平衡,就被亚楠一脚踹中脊背,打了半个旋,头朝下双腿夹紧石柱,刚刚收身又被子君一记重拳砸中脑袋,头顶的黑斗篷脱落,露出非人非兽的怪脸。
黑影见夺取传国玉玺无望,弄不好还会落入杜家姐妹编织的罗网,因此虚晃一招从石柱上跳下,子君紧紧尾随两人一起落地。几名警员扑过去欲将他制服,却根本不是其对手,一名警员脸上被挖下一大块肉,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另一警员脖颈被划出五道深深的扣子,瞪大眼睛张着嘴倒地,不多时便浑身僵硬。黑影窜出包围圈,得意地舔吮爪尖残留的血肉,冲众人露出狰狞的笑。子君恐再损及无辜,因此朝那张怪脸果断举起枪,“砰”的一声,壁虎人翻身后仰,直挺挺撂在地上,河血汩汩从眉心涌出。众警员持枪涌上去,剥掉壁虎人的衣物,发现他并非兽类,而是一个体征完全正常的男子,只不过五官长得十分特别,大概想法也另类,遂借助怪异的外形进行了仿生再造,跟国外的豹人、虎人属于同一类型。
子君卸下壁虎人手上的吸盘,发现那其实是副经过特殊加工的胶皮手套,内部各有一个方便面料包大小的液袋,通过一根导管连到是个爪尖,低头嗅之,隐约有股类似地塞米松的酸涩味,她立刻想到华主任实验室那台显微镜下的组织切片。试着按压液袋,随即有液体从爪尖的细孔流出,子君眼前一亮:杀害方孝武、唐瑞莹,老肖、小孙以及阿珍的凶手找到了,导致尸体不朽的原因并非什么诅咒而是中毒,虽然还不知道是哪种毒,为何各种先进仪器都检验不出来,但至少可以确定,这种毒自古至今一直存在,无论骷髅岛地岤里的那对母子,还是躺在玉棺中的达尼努尔,无论刘秀陵内的金甲武士,还是葫芦口井下的尸体都与之有关,能让人顷刻毙命且死而不腐,真可谓毒绝天下!可操纵壁虎人行凶的幕后黑手又是谁呢?
亚楠既已攀至石柱顶端,遂伸手摘下石盘中的传国玉玺。钟教授浑身打颤,却并未出现他想象中地山崩地裂水漫火起,整个地下空间依然稳固而平静,难道尉屠耆刻在石门上的警言是虚张声势?不可能,大概是年代过于久远机关阀门出了问题,但这并不会使人获得安全感,因为不确定的危险远比确定之中的更加可怕,谁也不知道它何时来临从何处爆发,就像不知道自己何时会死怎么死一样。张昕耳边传来一阵飞机驶过的蜂鸣,老黄看到水面闪起莹莹绿光,同时,所有人感到有微微的眩晕。大家的注意力都在传国玉玺身上,故而这种纤小的动静被集体忽略。钟教授从亚楠手中接过玉玺,昏花的眼睛一时间铛亮无比,他用粗糙的手掌一遍又一遍摩挲那件千年圣物,抽搐着嘴角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欢迎光临地狱之门!”一个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徒然而至,众人回头,见西、南两侧的石崖边站满了举着火把的黑斗篷,拉巫正沿着石道朝祭坛走来,“各位不远千里奔赴大漠,实在令人钦佩。我真得感谢你们,若非你们相助,我还找不到这里。”子君扬起手中的枪:“我是该叫你唐阿福,还是该叫你拉巫呢?”拉巫面无表情:“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都要死了。”看到亚楠,他不觉露出一丝冷笑:“不愧是我一了的徒弟,若非有你,这八扇石门岂能轻易被打开。”“师傅常讲要知恩图报,今日我一定好好回报你老人家。”亚楠切齿:“上次你死而未成,今日一定让你如愿。”“我知道你在恨我,但欲成大业就得不择手段。”拉巫走到祭台边,迎着亚楠怒火喷发的双目,“说句实话,我是真的喜欢你才收你为徒,并不完全处于算计,我原本不想伤害你们,可你们知道得太多,所以,莫怪师父无情。”
拉巫挥了下手,山崖边的黑斗篷纷纷搭起弓箭。老黄不屑一笑:“弟兄们,端起家伙,跟他们对干五分钟,看谁硬得过谁!”拉巫也笑了,他是有备而来。果然,廖辉从他身后闪现,持一把马刀架在陈伯颔下,同时出现的还有两个黑斗篷,分别架着刘雯和方一鸣。子君暗道:不好,一时疏忽竟被敌人抄了后路。转念又一想:不对啊,拉巫与陈伯本是一伙,怎么会突然反目,他们这是唱的哪出?陈伯看到了壁虎人的尸体,先是一惊,继而向拉巫问道:“他是你的人吧?”后者微微点头。陈伯苦笑:“当年我正式遭他袭击容貌尽毁,苦思冥想不知为何,原来竟拜你所赐。”“我知道你们都很吃惊,也非常想知道我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做,没问题,一定会让你们死个明白。”拉巫背着手踱步,侧目观察每一个人的表情,“在介绍我个人之前,请允许我先介绍一下我的家族。”
“我的先祖原是夏朝遗民,向西迁移的过程中融合了犬戎、羌等白种人的血脉,最终形成一个独立民族,也就是匈奴人。匈奴固然强大,但内部斗争也很激烈,我的先祖厌倦了永无休止的杀伐,就率领部众出走,依阿尔金山建立了一个自由王国,脱离与匈奴总部的关系,可惜独立一隅却未能偏安,我们既受汉庭刘氏的羞辱,又遭匈奴旁部马蚤扰,还要看精绝努尔氏的脸色。”拉巫在子君面前停下,注视着她的眼睛,“我的祖先有个梦想,那就是消灭西域各王,吞并大汉,建立坚比罗马的超级帝国,让所有羞辱过我们的人臣服在脚下,反过来遭受我们的羞辱。”拉巫离开子君,踱到阿依萨身边:“为了这个梦想,我的先祖在你们努尔氏面前隐姓埋名、卑躬屈膝,他们……”
子君打断他洋洋洒洒的讲述:“他们拼命挑拨精绝与大汉的关系,试图在两者相争中渔获私立;他们策划政变杀害精绝女王,翻云覆雨制造血统之争,使这个强国从此由盛转衰;他们在精绝王陵暗下诅咒,并修建通往地狱之门的密道,意欲将其引向不归之路;他们戗害斯东努尔和达尼努尔,并导演‘鸠占鹊巢’的闹剧,在精绝灭亡后继续制造努尔氏的丑闻;他们在匈奴北退后伺机吞并西域小国,妄想借伊顿至骷髅岛的通道杀入中原;他们煽风点火,让杜、方、张、刘四家在光武皇帝的猜忌下自相残杀;他们散布谣言,让假传国玉玺在民间流传,妄图中原大地永陷水火征伐不休;可惜,他们这个梦想已经破灭,如今华夏一统国定民安,不管任何人再有任何图谋,都将是蚍蜉撼树自取灭亡。”
“你怎么知道这么清楚?”拉巫被震住了,“谁告诉你的?”“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术不正者,一切都已无法挽回。”子君淡然一笑,从容而自信地与他对视:“说完了你的家族,现在说说你自己吧。”
下卷(地狱之门)第一百章(玉石同焚)——大结局(上)
“我差点忘了,你是做警察的。”拉巫轻轻敲着自己的脑壳,半维半汉的面孔在火光中泾渭分明:“你很聪明,把事情分析得很严谨也很透彻,而事实也基本如此。但这无法挽救你们的性命,因为你只会推断过去,没有预知未来的能力,否则,现在就不会落入我的掌控之中。想必你已猜出来了,我是楼兰人,再具体点就是尉屠耆的后裔。你所说的刺杀精绝女王、制造血统之争、挑拨汉匈矛盾、导演‘鸠占鹊巢’的正是我的先祖切瓦与赫田。你说得很对,谁都无法改变过去的历史,但未尝不能扭转未来的方向,至少,我们能够阻止某些事情的发生。”
子君拆穿对方的阴谋:“你想毁灭证据、掩盖真相。”拉巫停止踱步,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对,没有任何证据可以万世留存,也没有任何真相可以永不泄露,就像金字塔和秦始皇陵,建造之初,所有人都认为它们固若金汤,而现在却一个个暴露于天下,那些可怜的主人们所要千方百计隐藏的秘密,如今已是尽人皆知。世界上还有很多未解之谜,但这些谜团总有一天会被揭开,所需的只是时间问题。因此,要想一件事永远不为人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毁灭。只有被毁灭的过去才没有未来,只有被毁灭的证据才没有真相。”子君顺着他的意思讲下去:“所以,你要在有生之年找到地狱之门,然后毁掉这里的一切。”
“你这是痴心妄想!”陈伯拼命挣扎:“只要我还有一口气,绝不会叫你得逞!”拉巫扫了他一眼未予理睬,显然在他眼里,子君才是真正够分量的对手:“我很佩服你的爸爸,他才学满腹通古博今,没有他的帮助,我们根本无法进入精绝王陵,更令我羡慕的是,他又生了你这样聪明睿智的女儿,而你帮我打开了地狱之门。”“不必恭维。”子君冷笑一声,“我且问你,方孝武是被你杀死的吧?”拉巫摇头:“不,杀死他的是扎巴奴。”子君又问:“你是怎么骗取我爸爸信任的?”拉巫诡谲一笑:“我和你爸爸是在于田文物局认识的,我跟他讲了很多有关西域古国的历史,他视我为知音从此交往日益密切。”
“你爸爸发现精绝王陵之后,第一个找到我,因为墓门前设有重重阻碍,他需要多一个人替他出主意,我们正在研究如何开启墓门,这时又来了张国平和方孝武,他们向你爸爸表明身份,称愿尽所能协助开掘陵墓,玉玺得手后立刻上缴国家,绝不私自贪图,还说这么做,一能使传国玉玺回归东土,二可告慰祖上,使三家消除仇恨世代交好。你爸爸答应了,于是各方联手终将墓门开启。进入地宫后,我们很快找到传国玉玺,同时也出发了墓内的机关,逃跑途中,我们落入扎巴奴手里。他将你爸爸关起来,然后吩咐骨力将军把我们其余三人处死。”说到骨力,拉巫瞧了一眼廖辉,“幸好骨力将军是我安插在扎巴奴身边的眼线,他按我的意思杀死了方孝武,然后也给我用了相同的毒药,把他的尸体和我一起运到清门村附近。”
“那张国平呢?”子君追问,“你故意放了他,还是他自己逃跑了。”“是我安排放的。”拉巫的目光在子君和廖辉之间来回循环,“然后,我让骨力将军去回扎巴奴,说我和张国平跑了。扎巴奴非常生气,就让骨力设法追捕我们,并杀死进入王陵的杜、张、方三家后人,借这个命令,我和骨力以及他的助手里应外合,连续制造一系列死亡事件。这样一来,既可引起警察注意,使其通过侦查把目光转向两千年前,又可激化黑暗兵团两派间的矛盾,使其互相残杀彼此消耗,还能利用传国玉玺,将所有欲求不满的人诱到此地,最终和隐藏在这里的秘密一起归为尘土。”
“果然是机关算尽。”子君慨叹不已,既为众多受害者的悲惨无辜,也为背后阴谋家的自私疯狂,“从认识我爸爸到开赴螺母坡,从横尸清门村到连环杀人案,从发现楼兰宝藏到进入鄯善王陵,从围困龙山大营到陈兵地狱之门,一切都是你预先安排好的。”“你们这些贪生怕死、奴颜卑膝的叛徒,要是还有一点血性的话,就给我宰了这个j贼!”陈伯怒斥身旁的黑斗篷,“如能立功赎罪,也免得玷污了你们先祖的圣灵!”那些黑斗篷闻之有愧,但始终无所动静。拉巫笑道:“所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他们收了我的佣金,当然会归入我的旗下。若非阿尔金山的宝藏遭到毁坏,我将拥有翻天覆地的力量,而你们,根本没机会在这儿跟我逞口舌之强。”言毕,他转向子君,“你还想知道什么?”子君举起左手中那只连着导管的液袋:“能否讲讲这毒液的来历?”
“当然可以。”拉巫瞄了眼壁虎人和死亡警员的尸体,“那是一种世所罕见的奇毒,是精绝人从貙虎的胆汁中提取出来的,一滴可使血脉僵止,两滴可使呼吸衰竭,三滴可使瞬间丧命,四滴可使通体如寒冰,五滴可使千年不腐。这种毒起于东周,兴于两汉,多在西域诸国流通,中原人甚少知之,后来由于貙虎的灭绝而几近失传,如今只在一些巫师的手中有微量保留。”子君问:“可有解药?”拉巫得意洋洋:“天下万物相生相克,有毒药自然会有解药,这就是我‘死而复生’的秘诀。”亚楠忽然插口,并一语道破天机:“可惜人算不如天算。遭受荼毒的那些生命,有很多人流淌着你们家族的血液。尉屠耆在这八扇石门上自鸣得意,说他给汉宣帝刘询戴了顶绿帽子,殊不知精绝王刘信、刘匡亦是他的后代,却被他的另一帮子孙给灭了,而你今日想要掩盖的最大真相,其实不为别的,正是这个千古笑柄。”
拉巫用大笑来掩饰自己的尴尬,笑罢再度开口的时候,威胁已经变成了诱劝:“你们说得都很对,人的性命是珍贵的,我们不一定非用这种高昂的代价为历史买单,只要你交出传国玉玺,然后忘记这里的一切,我们完全可以互不为难。”子君也笑了:“只怕由不得你。”言毕,她把视线转向西、南两侧的山崖,拉巫随之望去,发现不知何时又涌入一群黑斗篷,双方正进行混乱的厮杀。扎巴奴站在西侧的崖边高声叫道:“拉巫,你这阴险狡诈的狗贼,快看看这是谁?”拉巫定睛一瞧,见对方马刀下架了一个人,那人头发蓬乱、衣衫褴褛、脸面脏污、目光恐惧,轮廓看上去有几分熟悉却又一时难以判定是谁,正疑惑间,那人带着哭腔冲他喊了一声:“阿爸。”
这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拉巫不禁握拳嗟叹。子君乘势反击,力图掌握主动挽回失地:“各位,摆在我们面前有两条路,一是和,无论对谁来说生命都只有一次,每个人都有父母儿女兄弟姐妹,与其毫无意义地自相残杀不如化干戈为玉帛,只要你们放下武器认罪伏法,我会请求政府给予最大限度的宽恕,而法律一定会给你们一个合情合理的结果。”扎巴奴首先表态:“待我取了那狗贼的头,再与你论战议和!”阿依萨跪地苦求:“阿爸,放手吧!你就是不想想自己,不想想我,也该想想龙山的子民和跟随你多年的弟兄啊,别再斗下去了。”
拉巫瞟了一眼离自己仅有尺把远的阿依萨,乘其不备发动偷袭,意欲获取平衡当前局势的砝码,可惜此举被亚楠看破,行迹暴露后两人拳脚相向。扎巴奴圆瞪双目,不顾唐克的大喊大叫,提起他从崖边丢进冥谭,似乎仍不解恨,又奋力掷下一把马刀,黑液中的挣扎立刻停止,水面冒出一连串泛着血光的泡泡。拉巫高喊着“克儿”扑向潭边,却被亚楠阻拦根本无法脱身。陈伯趁廖辉心有旁骛,推开其胳膊撞向正跟亚楠打斗的拉巫,后者不防失足落入冥谭,亚楠跟着跳进去继续发动攻击。等廖辉反应过来时,陈伯已杀死两个黑斗篷抢过刘雯,如同夺回一件失而复得的至宝,将他紧紧揽在怀里:“别害怕,有爸爸在,不会有人再伤害你。”刘雯抓着父亲苍老但依然坚实的肩膀,含泪叫了声:“爸爸。”阿依萨站起身关切地迎上去,但遭遇陈伯炽热的敌意。
“你们别过来,把枪放下全部退后!”廖辉挥刀抵住方一鸣的咽喉,胁迫步步逼近的子君和老黄:“我数三个数,若不照办我就杀了这个瘸腿儿。”老黄放下枪,同时展开明知无用但还是要试一试的奉劝:“廖辉,你是个聪明人,这帮匪徒已经穷途末路,你真打算为他们陪葬吗?”廖辉的喊叫证明了他的冥顽不化:“一!”小雷迟疑着放下枪,其余警员都看着子君。“二!”廖辉喊得歇斯底里,子君的枪也慢慢放下了。廖辉冲钟教授喊:“把玉玺给我!”钟教授往后退了一步,恨不得把玉玺塞进肚里。廖辉抖了抖嘴唇:“三!”话音落定的同时枪声响了,廖辉身子一震,鲜血从嘴角溢出,循着子弹射出的方向望去,他看到张昕双手举枪,脸上还挂着是否射准的担忧。
第一百零一章(水漫火起)——大结局(中)
小雷一个箭步上去把廖辉制服,方一鸣怔在原地,待三魂归位后才冲张昕送出迟滞的笑意,而后者未能收到,他握枪的姿势保持了许久,其余警员也是从这个动作中蓦然发觉,原来是一个被忽略的人从一个被忽略的角落,发出了虽不致命但足以改变形势的一击。方一鸣灿烂的笑容逐渐僵住,刚刚舒缓下来的面部肌肉再度紧绷,终于,他爆发出一声嘶喊,强大的气流贯穿喉管震颤胸腔,同时带动了丹田的共鸣:“亚楠小心!”或许这声嘶喊未能做出有效提醒,他只得倾尽全身之力,不惜撕破骄傲的声带再次发出呼喊,这次,他成功向对方传达了危险信号:“蛇!蛇!”
所有人的目光随着那道从嘹亮到嘶哑最后突然断裂的声波一起转移,他们看到亚楠背后几米远的位置正掀起小山般的怒涛,中央昂有一颗硕大而丑陋的脑袋。
在方一鸣的提醒下,亚楠停止与拉巫的搏斗转过头,见那庞然之物一时吃惊不小。巨蛇张开血盆大口,霸气十足地扭动着深蓝色的肢体,满身肉瘤随之一鼓一鼓,嘴边不时淌下乌黑的黏液,它似乎并不屑于用渺小纤弱的亚楠来果腹,只用獠牙勾起她的衣服,将其高高悬起耍
杂技般摇来晃去,遭遇子君等人的枪击后,才重重抛落到另一片水域。拉巫则趁机溜走,找到唐克的尸体连背带扛游往石道边。
巨蛇用尾巴卷住在冥潭中挣扎的亚楠慢慢拖近,垂下脑袋准备再度下口,忽然有个人影从祭坛边腾起,伏上它的脊背死命挠抓那些粗糙而坚硬的鳞片。光线虽然昏暗,但子君看得非常清楚,那是一个瘸子,他离巨蛇的位置并非最近,袭击的角度并非最佳,体格的强度并非最好,可他却义无反顾,坚持用并不流畅的动作实现了完美一跳。巨蛇受惊丢开亚楠,一口咬住那个近乎疯狂的瘸子,两排尖利的獠牙轻而易举地戳透他单薄的身躯,瘸子不知哪来的力量,浑身鲜血居然还能抡胳膊蹬腿地反抗,几近失声的喉咙不断发出断断续续的怒吼,尽管那些音节支离破碎、含混不清,子君还是听明白了,不是咒骂也不是哀嚎,而是一个濒临死亡者在做最后交托:“亚楠快逃……”
枪弹如雨,在冥潭上映出一片火光,巨蛇甩弃仍在挣扎的瘸子沉入水下。“方一鸣!”亚楠喊了那瘸子的名字,拨开乌流浊浪拼力朝他游去,不远处陡然挺出数十颗蛇头,上百双双眼睛虎视眈眈,她全然不顾,上前抓住方一鸣时沉时浮的身体托在怀中。子君噗通一声跳入水里,小雷也跟着跳进去,老黄咬牙忍住右手的枪伤,把微冲抵在胸膛和其他警员一起冲蛇群扫射,众人齐心协力,终将精疲力尽的亚楠和奄奄一息的方一鸣救出冥潭。就在群蛇作乱警察们无暇旁顾的时候,扎巴奴也没有闲着,他悄悄搭起弓箭瞄准拉巫后心,趁对方抱子痛哭之际发射出去,尽管因肩伤只使出七分力且差半寸没中要害,拉巫还是哼都没哼便扑倒在地。看着冤家对头暴死在自己手下,扎巴奴既感到痛快又有些怅然,大笑几声后,折断弓箭丢下山崖。
在众人惋惜而敬服的目光中,方一鸣静静地闭着双眼,他肚上的血窟窿令子君和老黄伤透了脑筋,根本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如何止住那些不断冒出的红色液体。相比前几日的忽明忽暗,张昕此刻已看不到任何光影,只能靠灵敏的知觉慢慢摸索过去,他碰触到好几具湿漉漉黏糊糊的肢体,最后才摸到方一鸣熟悉的面部轮廓。有一滴滚烫的液体落下来,顺着张昕的手淌到方一鸣唇边,那是亚楠的眼泪,却像一针强心剂唤醒了昏迷者麻木的神经。方一鸣缓缓睁开眼睛,面色苍白如纸,却带出一种轻松的笑意。巫楠不忍卒视,把额头贴在他冰凉的脸颊
上,低语中带着无法抑制的呜咽:“真傻,真不值得……”方一鸣抬不动手,就用嘴唇亲吻亚楠的秀发,然后在她耳边喃喃出几个字,声音极小,飘渺如烟丝丝缕缕,但亚楠还是听明白了,否则她的眼泪不会突然间滂沱如雨。
亚楠抬起头,脸上沾满了鲜血和泪液。她注视着方一鸣的眼睛,郑重地点了下头,后者因此笑得更加开怀,亚楠也笑了,在对方的瞳孔散开之前,她微微俯下身认真亲吻他的嘴唇。刚才方一鸣问她,他今天是不是很男人,这是她对他的回答。方一鸣的手在她手心悄悄退缩,渐渐的只留下空气,他的头慢慢往后仰,最后吻着的是他冰凉的下巴。“他已经死了。”子君说。是的,方一鸣死了,以他一生中最男人的方式死在自己最珍爱的女人跟前。黑斗蓬间的厮杀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九张龙口的黑液亦不知何时停止奔泻,时间仿佛在这一刻突然停
留。
扎巴奴下了山崖,推开阿依萨的阻拦,跨过一丛丛尸体在拉巫身旁停住,似乎想验证一下那个j贼是否真的已经咽气,扳过身子,他却看到了对方藏在皱纹里的狞笑,同时眼前寒光一闪,左半个肩膀被利刃削去!“阿爸!”阿依萨扶住鲜血淋漓的父亲,从地上操起一把马刀怒视拉巫,后者抛开他们,像头发疯的豹子扑向错愕中的刘雯。她来不及叫喊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另一幕惨剧发生,也许几秒钟之后,那个命运多桀的男孩就会喉管破裂,彻底从她生命里消失。陈伯听到背后的风声,转头去看见躲避已来不及,便用自己的胸膛迎了上去,空气中顿时新增几分血腥。
由于刺入太深,一对儿冤家竟头顶着头,僵持片刻,拉巫抽出马刀准备捅向刘雯,身子却猛然一震,腹部戳出一截带血的刀头,动作亦在空中定格。廖辉刚挣扎着弓起腰,即被看押的警员威吓:“蹲下!”拉巫的身躯渐渐往下沉去,后面缓缓露出另一颗脑袋,不是阿依萨,也不是扎巴奴,对刘雯来说那是个完全陌生的人,他顶一件脏污残破的黑斗蓬,两鬓的头发灰白而卷曲,胡须杂草一般从下巴蔓延到两腮,形容邋遢眼睛却十分锐利。他从蜷曲倒地的拉巫身上跨过,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走到陈伯旁边,与他对视片刻,才抬手摘下头上的黑斗篷。
“爸爸!”子君和亚楠同时惊叫出声。
“文忠!”相比旁人不同程度的错愕,钟教授却有着意料之中的镇定,“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还活着!”杜文忠一言不发走向钟教授,取过他手里的传国玉玺细细砸摸,然后用宽大的袖子包起。子君的血液快速冷却下来,她从父亲冷漠且缺乏礼数的行为中嗅到几分古怪
气息。杜文忠看看两个女儿,淡淡笑了笑仍没讲话,揣着玉玺踱回陈伯跟前,后者在刘雯的痛哭中已是油尽灯枯。“孩子,听我跟你说。”陈伯慈爱地摸着刘雯的脸,“如果你能活着出去,一定要记住三件事。其一,我们是西汉皇族后裔,本姓刘,后来刘信阴差阳错做了精绝王,从此改姓努尔。虽贵为皇族,实际上备受异族欺凌,历代君王皆无善终。由于长期的隔阂与误解,我们先祖一直背负着通敌叛国、私藏传国玉玺的恶名。为洗清罪名回归同族,爸爸不得不四处流浪、隐姓埋名,这几十年来精心算计、巧做安排,最终却功败垂成。对于我们家族的历史,你及后世万万不可忘记。”
陈伯胸腹皆糜血流殆尽,故而把剩下的话尽量简缩:“其二,如有机会,你把我的尸骨运……运回淮安,找块干净的土地埋葬,那儿才是我们的老家。其三,忘记……仇恨,爸爸不要你报仇,只让你好……好好活着。”刘雯孩子般嚎啕着:“不,爸爸,我们分散这么多年刚刚团
聚,不能就这样分开。你一定得活着,看着我结婚、生孩子,我还要挣钱孝敬你,给你养老送终……”陈伯的目光从刘雯身上移开瞧向杜文忠,后者俯下身,用一副讥诮的神情对他说:“玩儿大发了吧?这就叫咎由自取。”挺起身子,他又冲不知是死是活的拉巫和有入气没出气的扎巴奴叫道:“拜你们所赐,我在这儿游荡了快九?br/>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