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身密码第2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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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个月,每日东躲西藏胆战心惊,好像一只见不着光的孤魂野鬼。为了传国玉玺,我付出了太多代价几乎九死一生,现在我终于如愿以偿,有了它,等待我的将是无上的荣誉和地位!而你们,就等着接受阎罗的审判吧!”

    “我的两个好女儿,还有我的好老师,你们帮了我的大忙,我很高兴,但还有一件事需拜托你们。”杜文忠托起手中的玉玺,“真正的传国玉玺早已灰飞湮灭,今日我们得到的不过又是一枚赝品,对于外界,一定得这么说。”子君听出了父亲的弦外之音:“爸爸,作为失传千年的国宝,它属于所有炎黄子孙,任何族群或者个人都不能将之据为已有。”“是啊文忠。”钟教授上前两步劝道,“作为传国玉玺的发现者,你一样可以名垂青史啊。”“住嘴!”杜文忠不再顾及师生情面,“我最讨厌你这副故作清高的嘴脸,不图私利你跑到这来做什么?”亚楠从方一鸣身边缓缓站起:“爸爸,你说过,找到传国玉玺就辞去这个工作,在家好好陪陪我们,难道你忘了自己写的日记吗?”

    “你们真令我失望。”杜文忠长叹一声,继而低头亲吻传国玉玺,“看来,没有人在乎我为了你曾付出多少心血。”忽然,他发现其中一条龙口衔了颗绿色的殊子,怔了片刻,用小拇指将其抠出,绿珠,“啪嗒”落地滚入冥潭。几乎在同一时刻,耳边传来山呼海啸般的轰响,脚下发出剧烈颤动,通往祭坛的石道悠悠下沉,黑水从四下汹涌漫灌。众人惊惶,环顾四周他们发现九颗龙头相继坠落,熊熊大火接地而起,仰望穹顶,上端正裂出无数道闪着亮光的缝隙,亮光互相交集彼此相连,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人形。

    ——是尉屠耆!子君和亚楠看出来了,他的面目极其狰狞,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

    第一百零二章(梦断天疆)——大络局(下)

    众人正紧急寻找退路,却见冥潭中浮现许多条约半米长、通随体灰白色的怪物,那怪物脑袋呈栗子形有鼻有眼,外披一层浓浓烂烂的粘膜,手脚细小且生着半透明的蹼,极像被水泡了很久的死婴,只是拖了条细长的尾巴。杜文忠仓皇退走,却被人死死抓住右踝,扭头看去见是拉巫,他挣脱不得于是用左脚去踹,结果重心失衡摔倒在地,传国玉玺坠入冥潭。杜文忠和拉巫同时去抢,水中陡然涌出一条足足两米长的“婴儿怪”,怪物张开大嘴,露出数千颗锯齿状的细牙。拉巫无力闪躲,被怪物一口啃去了脑袋。“爸爸小心!”杜文忠在女儿的惊呼声中刚跑开几步,就被怪物用尾巴拦腰缠住,继而拖入冥潭,子君和亚楠哭叫着扑过去,却只在水中抓到一滩血沫。

    形势万分危急,根本不允许分秒停留,老黄与小雷分别拽回子君和亚楠,阿依萨挽着父亲的右臂,同时强拉上刘雯一起退踞到祭坛中央。山崖边残余的黑斗篷无路可退,有的在烈火中鬼哭狼嚎,有的坠入冥潭成为巨蛇和“婴儿怪”的美餐。对各种凶杀场景司空见惯的警察们,此刻也难以做到镇定自如,一双双眼睛里透出恐惧和绝望。穹顶开始缓缓向下沉落,人形裂缝淌出橘红色的液体,像滚烫的岩浆或烧化的钢水,不时漏下几滴,将来不及逃开的倒霉者瞬间烧成焦炭。不断上升的黑液把子君他们逼得无路可退,背后就是高大的盘蛇石柱,这儿也是祭坛的最高点。忽然间,身旁发出轰隆隆的巨响,脚下震动加剧,伴之有碎石从天而降。亚楠回身瞧去,见两根石柱在穹顶压挤下倾斜坍塌,底座翘起露出一幽深大洞,洞内可见若隐若现的梯状台阶。

    “姐姐你看!”亚楠拉过子君,让她看那愈加宽阔的洞口。子君惊喜万分,挥手招呼众人:“大家快跟我走!”言毕,第一个冲了进去,——她要在前方侦查路况,同时扫除潜在的障碍。那是一条狭长的甬道,空气潮湿而沉闷,到处弥漫着腐烂刺鼻的气息,四下乱闪的电筒中蝼蛄遍地、蛇鼠成群,但没有人敢做任何停留,只使出全身力气玩命狂奔。黑液卷着血沫和残尸自洞口涌入,在亡命者身后紧追不舍,水位抬升很快,从脚脖到膝盖再到小腹,使他们步履蹒跚不得不放慢速度。也不知跑了多远,当众人再度陷入绝望时,前方又出现了向上的台阶。依然由子君引领大家前行,亚楠跟老黄断后,小雷看守着廖辉,钟教授在两名警员搀扶下气喘吁吁,刘雯则拽着几步一踉跄的张昕。

    攀至台阶顶端,上方被一块石板封死,几名警员推之不动。虽然甬道建得曲曲弯弯,子君却并未丧失方向感,从距离和方位推断,现在的位置大概在螺母坡,如果没猜错的话,上方定是精绝王陵。因此,子君走上前,把手贴在石板上小心摸索,以查找机关所在的位置。水位仍在快速抬升,台阶下的部分警员已被淹到脖子。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子君的手开始打哆嗦,她担心找不到机关所在,或者机关已遭损坏,她知道,石板上还压着一口玉棺,想要推开它难度可想而知,她更知道,数十条人命握在她手里,如果无法找到新的出路,所有人都得死在这儿。越是在这个时候,越是状况百出,先是巨蛇作祟将一名警员卷走,接着是“婴儿怪”捣乱,将两名混迹而入的黑斗篷咬得面目全非,随后,又有一名警员因过度紧张而发狂,最终拔枪自杀。

    后面的形势越来越糟,人潮拼命往上涌,子君被挤得喘不过气。她的身体紧贴墙壁指头滑入石板的边缝,不觉抠到一个环形凹槽,用力一拨,石板,“吱嘎”一声往上升起然后移到一侧,但机关按钮遭到损坏。子君顾不了太多先攀上去,又伸手拽上几名受伤的警员,在小雷

    帮助下,钟教授也被拉上去。现在,站在入口底下的是阿依萨和扎巴奴,子君犹豫片刻朝他们伸出了手,阿依萨报以感激的目光,她用力托起父亲让他先上,结果有警察不乐意,大喊“凭什么他先走?”“顾敌人不顾战友了?”扎巴奴面色通红,一把甩开子君的手,挣脱女

    儿的束缚,拨开众人朝甬道里端走。阿依萨被堵在人群中追也追不上拦也拦不及,连哭带喊他都置之不理。走出不到五米远,水中陡然出现两颗蛇头,“噌”地缠住扎巴奴的脖子把他拖往甬道深处,水面只留下一道长长的水波。

    “阿爸!”阿依萨挣扎出人群,迎着汹涌的乌流欲救回父亲,却被刘雯死死抓住手腕。阿依萨拼力挣脱束缚:“放开我,我要救我阿爸!”刘雯再度抓住她:“你会没命的。”正说着,一条“婴儿怪”浮出硕大的脑袋,刚刚龇起尖利的牙齿,就被一梭子弹打烂了面孔。老黄拽回他们两个:“快走,别在这儿添乱子!”亚楠打发完其他人亦赶过来劝诫,四人最后一拨离开甬道。上面果然是精绝王陵,子君了解里面的布局和方向,她要求大家不要停留直奔墓道出口。老黄和亚楠依然留在最后,试图将玉棺推回原位,以覆盖孔道阻止猖狂的巨蛇和“婴儿怪”,减缓黑液向上漫溢。

    不料那玉棺极其沉重,刘雯见状立即返回去帮忙,三人合力推动玉棺,还差两尺左右就要合上时,孔道口突然窜出一条巨蛇,伸长脖子咬住老黄的大腿,把他死命往下拖。

    老黄大半截身子沉入孔道以下,只剩下头和双臂撑在上端,见亚楠和刘雯停了手试图要把他拉上去,便扯着嗓子喊起来:“别管我,你们继续推呀!”对方不予理睬,只管拽住他的胳膊往上拔,小雷见此惊险一幕,遂喊上几名警员过去帮忙,在人与蛇的角逐中,老黄的身体又往下沉了一些,黑液从胸膛漫到嘴边。老黄急得冲他们骂起来:“别他妈在这儿瞎忙活,都回去推啊!还想让我替你们扛多久啊?老子想做英雄,不想做残废!滚啊!”这是老黄的性格,小雷再了解不过,因此他忍住抽噎往后挥了下手。终于,玉棺掩盖了危险的孔道,也遮蔽了老黄最后的凛然。

    孔道封闭,彻底隔绝了蛇类和怪物的侵犯,却无法阻止黑液通过缝隙继续漫溢,如果不能尽快逃出去,大家仍旧死路一条。墓道几日前曾被子君他们打开过,后来又被扎巴奴给填上,尽管砂土埋得比较松散,子君他们还是徒手刨掘了近一个小时,当黑液再次抵达“警戒线”时,眼前终于出现久违的亮光。这回,子君没有一马当先,而是送别人先走自己留到最后,当她伸出胳膊扒到出口边缘,却几次未能攀上去。这时,张昕摸索着握住她血肉模糊的双手,将她从乌黑腐臭的液体中稳稳提了出去。筋疲力尽的子君脚底一软歪在沙地上,张昕也顺势躺下,两人都闭着眼睛,尽情呼吸干爽清新的空气。

    张昕笑了:“我们都还活着。”子君也笑:“对,活着。”“天还没亮吗?这一夜可真够漫长的。”张昕眨着眼睛,“都说新疆的夜空是透明的,天上的星星一抬手就能够着,来了这么久,我还从没认真看过这里的星星呢。”子君的笑僵止了。沉默片刻,张昕又说:“我猜错了,现在是白天,刚才还有人说要晒衣服呢。”子君安慰他:“别担心,你只是中了蛇毒,回到弗宁我陪你去医院,很快就能看见的。”张昕忽然忧郁起来:“如果医不好,你还会在我身边吗……”子君打断他:“别瞎说,科技这么发达,一定能医好。”张听撑起身子:“如果永远瞎了呢?”子君也撑起身子:“那我就是你的眼睛,一辈子伴着你。”张听:“如果……”剩余的话未能讲出来,因为子君用嘴唇堵上他的口,以主动和热情终止了他的所有假设。

    夕阳将大漠染成鲜亮的橘红色,十几辆警用越野车正徐徐东行。阿依萨站在石崖旁,遥遥望着那支车队,捻于指尖的翡翠项链迎风飘摆,忽然落入幽深的山谷,连同她串在心头的故事一起跌碎了。转过身,擦去腮边的眼泪,默默走向群山深处,一个小时前,她谢绝了子君的邀请坚持留下来,她要陪伴父母亡灵,并继续守护王子的遗体,直到自己衰老、死去。车厢中,子君把头靠在张昕的肩膀上,彼此紧紧相依。亚楠透过车窗望向远处的山甸,那里埋葬着一直痴痴爱慕她的方一鸣。钟教授耷拉着脑袋,看不出是疲惫还是失落。刘雯斜靠在座椅上,手中握着一张湿淋淋的火车票,那是父亲弥留之际塞给他的,时间为2008年11月21日,始发弗宁,终点站是淮安。他知道,那是父亲选定的归宿。

    廖辉坐在最后一排,他半闭着眼睛,僵硬的身体随车辆一起颠簸,他的脚边躺着一只调料包大小的液袋,袋口清晰留有牙齿撕咬的痕迹。廖辉身侧的警员并无察觉,子君却通过后视镜目睹了整个服毒过程,而她却选择了沉默。开车的小雷见大家情绪低落,于是想放首轻松欢快的歌调和下气氛,结果手指一滑,选择的却是另一首音乐。那首歌叫《冰火》,是当时正在热播的电视剧《舞者》的主题曲,听起来凄艾无比、愁肠断尽,正契合了故事结局的悲壮与感动:

    融化了冰雪

    扩散严寒

    点燃了的火焰

    想灭太晚

    谁在安排

    越来越伤害

    拥抱到了尽头

    化为乌有

    谁该走开

    在别人的路口孤单

    让谁和谁的快乐将我掩埋

    番外+后记

    2010年11月29日,新疆民丰,夜。

    罕见的暴雪已持续两天两夜,在狂风协助下,将纤陌大地伪装成一片坦途。一辆箱式货车自山隘开出,尽管开得小心翼翼,却仍然免不了落入冰雪和坑岤制造的陷阱。驾驶室的门打开,一穿红色皮衣的男子跳下,持手电筒看看车轮陷入的深度,然后走到车尾冲货箱使劲砸了一拳。箱门打开,跳出四五个黑衣青年,以为出了什么事,各自神色紧张手中握着电筒和砍刀。红衣男子像是个头头,极其粗暴地赶他们下车,并威胁说:“都给我小心点,要是把它弄坏了,老子把你们装进去!”黑衣青年不敢迟疑,忙挑进坑里推车。司机边打方向盘边往后看,从他极度紧张的神情可以断定,货箱内所装绝非一般之物。

    此处离县城公路不足两公里,透过薄薄的雪雾可见城镇上灯火阑珊,对他们来说,车陷在这儿是非常危险的。果然,刚把货车推出坑,前方就射过两束光线并传来发动机的声音。所有人都高度紧张,因为,那是一辆闪着警灯的吉普车。还好,警车打了个弯,从不远处的岔道上开走,根本没有朝这边一顾。红衣男子长出口气,吩咐手下赶紧上车,这时,他无意发现夜幕中有个人影,用手电照过去,看身形像是女子,一袭白衣与雪地相连,被狂风撩起的长发半掩着模糊不清的面孔。五个黑衣青年也看到了,几个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那影影绰绰的影子一直都在,还是刚州从天而降。“谁?”红衣男子抖抖瑟瑟喊了一声。人影未做回应,仿佛站在那里的是个假人或者……是个鬼魂。

    “都他奶奶愣着干什么,过去看看啊!”红衣男子冲手下吼道。黑衣青年仗着人多壮起胆走过去,十米、五米、一米,越来愈近,终于看清那张面孔的时候,五个人一同发出惨叫,继而彼此纠缠着倒地。在红衣男子惶恐不安的眼睛里,人影跨过一具具尸体,握着滴血的马刀飘然而至,他未及叫喊出声,早被对方卡住脖子丢出几米开外,锋利的石块在脸上磨出深深的口子。

    “仙姑饶命,仙姑饶命!”红衣男子跪地磕头,磕了半晌忽然想起对方也是血肉之躯并非鬼魂,遂又改口,“女侠饶命,女侠饶命!”人影对他说:“把车厢里的东西送回原地,否则……”红衣男子连忙表态:“我送,我马上送……”就在此时,几束灯光“唰”地笼罩他们的身影,光线边缘站有四五个端着手枪的警察,警察身后是一辆正气凛然的吉普车。

    两个小时前,子君和张昕刚住进县城一家名叫“万客来”的宾馆。宾馆面积不大,招牌却气势雄伟且书写着维汉双语。服务员非常客气地把他们领进一个沿街的房间,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才匆匆退出。顾客不多,环境安静,价格也公道,这正是他们所需要的。半小时前,他俩刚刚送走一帮警察,谢绝了入住他们局招待所的建议,因为此次入疆完全是私人性质,相比上次的风尘仆仆金戈铁马,这回可是个轻松而愉悦的历程,他们在度蜜月。虽称之为“蜜月”,却跟其他夫妻不一样,人家是新婚燕尔,而他们已结婚两年,人家多辟富饶之境求的是温馨浪漫,他们却深入蛮荒之地意在故地重游,最大的差别在于,人家是夫妻单处同享二人世界,他们却一家三口品味天伦之乐。

    没错,他们有了一个女儿,刚满一周岁,跟子君一样充满灵气,眉眼却生得有点像张昕。他们从弗宁出发,先后先后经清门、洛阳、西安、骷髅岛、楼兰、葫芦口、红柳滩,民丰是这次旅行的第八站,当天白天他们去了趟尼雅古城,准备第二天到螺母坡,第三天到抵达终点

    站龙山。两年前返回弗宁的时候,他们带走了小赵、小周和其余牺牲警员的尸体,而父亲和方一鸣却永远埋葬在阴冷的地下,他们务必得去祭拜一下,如果有机会,他们还想去看看阿依萨。本来打算一结婚就度蜜月,可惜子君接任刑侦大队长之后异常繁忙,最终导致蜜月之行一拖再拖。对此张昕从不抱怨,他也做过警察,非常能够体谅子君。

    自两年前中蛇毒之后,张昕的眼睛一直未间断治疗,现在虽有光感可依然看不清晰,因此失去了热爱的职业。忙惯的人突然闲下来会很不习惯,尤其生活在黑暗中的人会更加绝望,他也曾自暴自弃,但已经从消极悲观变得接受现实,他不仅能独立照顾自己的生活,还在社区门口开了个警事咨询所,通过帮助别人让自己充实起来,随后,他因还算不错的普通话和经验丰富的侦破经历被一家电台请去做了嘉宾主持,从此获得一定经济收入,这让他愈发自信起来。

    洗完澡出来,张昕见女儿睡熟,便摘下浴巾伏到床上欲跟子君温存。两人刚刚进入状态,手机铃声忽然响了,张昕大为扫兴。手机还没接听,敲门声就响了,子君穿衣开门,还是半小时前离开的那帮警察。张昕既难堪又气愤:不知那帮家伙在外面听了多久。带头的警察说,他们在返回途中碰到一伙形迹可疑的人,为避免打草惊蛇,他们假装离开实际躲到一旁观察,发现那些人确有问题,经查,他们想把一具古尸卖到国外发财。子君问:什么古尸?警察递上一张照片,子君看了大惊失色:尸体现在在哪儿?警察说:在我们局里呢。除了那几个盗贼,我们还抓到一女的,她武功很厉害,一刀杀死好几个盗贼。

    张听没好气地说:你们大老远找回来就说这个?警察答:不是我们,而是那女的要找,她说她认识你们。子君大致猜出了来者身份:人在哪儿?警察拉开门,屋外站着的果然是阿依萨,看上去跟两年前没任何变化,只是眼神里多了份沧桑和忧郁。子君先打发那帮警察回去,然后让阿依萨坐下给她例杯热水。阿依萨一不寒暄二不道谢,只伸出手,托着四颗绿色的珠子。子君拈起一颗仔细观察:珠子直径约半厘米,通体翠绿,像颗透明的青豆。子君问:哪儿来的?阿依萨说:从王子的鼻孔和双耳中发现的。那帮盗贼窃走了他的尸体,幸好半路翻车被我赶上,当时玉棺倾斜,他的右耳中滚出一颗,后来我又在左耳和鼻孔中取出三颗。

    这绿珠好像在哪儿见过?子君记起来了,两年前在地狱之门,父亲曾从传国玉玺的龙口里拨出一颗珠子,形状和色彩跟当前这颗极为相似,绿珠落地便触发了机关。她通过一些史料获知,西域王国一些贵族死后,有珠宝堵塞五窍再下葬的习俗,可达尼努尔身上为何只有四颗?这四颗龙珠与传国玉玺龙口中那颗是否存在关联?到底是机缘巧合还是一场别有心计的阴谋?难道绿珠背后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交出绿珠后阿依萨就告辞了,离开前她向子君提出一个请求:王子的遗体务必得带回西山,他应该安静地长眠于地下,而不是作为标本用于医学解剖或者躺在博物馆供人游览。子君答应了。

    阿依萨走后,子君坐回床边握住张昕的手:看来,我们的旅行要提前结束了,明天起我们将有一项新的任务。张听猜到了任务的内容:那个案子不是早就结了吗?子君摇头:始作俑者虽然都已作古,但要解开所有谜团挖出全部真相,将一副完整而真实的历史画卷展现出来,现在才刚刚起步。张昕:还从那具尸体查起?子君:不,是个活人。张昕:谁?子君:刘雯。张昕:有两年联系不上了,到哪儿去找?子君:不用找,他自己会回来的。

    此时的江南秋色正浓,一条曲曲弯弯的石阶穿林越涧通往山顶,连接着一所看不出年代的禅院,禅院旁有一棵看不出品种的老树,树下打坐着一位看不出年龄的老僧,脚边摆着一副看不出本色的签筒。一个年轻人走到他身边,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沉默良久才轻轻唤了声:“大师。”老僧抬起眼皮打量着面前的俗客:年约20出头,容貌清秀,只是眼睛里带着不是这个年纪的哀愁。

    老僧慢悠悠开了口:“小伙子,你要求什么?”年轻人又轻轻吐出两个字:“姻缘。”老僧抚摸着长长的胡须:“抽签还是测字?”年轻人斟酌片刻:“测字。”老僧点点头:“那……你测今年还是测明年?”年轻人目光诚恳:“来生。”老僧伸出手掌:“请写下你的名字。”年轻人伸出食指认真书写,从笔画走势可以看出,他写的是“刘雯”。老僧又点点头:“请写下另一个人的名字。”刘雯的手指抖了许久,才迟疑着写了下去:“杜亚楠。”老僧闭目掐算,继而絮絮叨叨朝刘雯做着分析。

    一位同样年轻清秀的女子走到禅院边,放下手中的孩子指向刘雯,那孩子蹒跚着发出稚嫩的童音:“爸爸。”刘雯转过头,嘴角弯起浅浅的笑纹,然后张开胳膊拥抱了他。女子上前挽上他的胳膊:“我们走吧。”刘雯抱着儿子亲了一下,那孩子分明是他缩小的翻版。女子问:“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上午十点的飞机。你这么急着回弗宁有事吗?”刘雯点头嗯了一声。女子又问:“那里有你的亲戚?”刘雯答:“几个朋友。”女子斟酌着:“怎么从没听你说过?好像提起他们你还不太高兴,跟他们有过节?”刘雯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回头我慢慢跟你讲。”女子已经产生好奇,她用撒娇的语气追索:“我现在就想听。”

    刘雯犹豫片刻,从钱夹内层取出一张陈旧的火车票递过去,女子翻来覆去一脸疑惑:“干嘛?这是张过期的车票啊。”刘雯道:“所有的故事都在这里了。”女子睁大眼睛:“都与你有关吗?”“有关。”刘雯说:“除了我,还有我那帮朋友,还有我爸爸,还有一些阴谋家和投机者。”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细雨,湿漉漉的水汽渐渐映出车票背面一个模糊的图案,尽管那纷繁复杂的线条尚未清晰,女子还是惊叫出声:“这是什么?”刘雯早在两年前从地狱之门回弗宁的路上,就发现了那块潜藏的疆虎图案,可直到几天前,他才弄明白那其实是一份微缩的家谱,它在揭开一些谜底的同时,又酝酿了新的悬疑,因此他说:“这是一个故事的结局,也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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