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权野兽朱棣第56部分阅读
会听柳如烟摆布,所以他在看景展翼。
景展翼看了身旁的李谦一眼,说道:“怎么处置桂儿,这要等皇上示下。她从前是我的丫环,我会报告皇上的。”
柳如烟又想软化景展翼,他说:“展翼,我有很多无奈,你同样有很多无奈。我不愿意出卖唐赛儿、方行子她们,这和你不情愿当皇上的妃子是一样的,都出于无奈,我们有必要为此结仇,为此同归于尽吗?”他把自己的背叛和景展翼的失身于皇帝等量齐观起来,我不仁,你也不义,彼此半斤八两而已,看你景展翼还有什么话好说!
景展翼的脸忽然开朗起来了,似乎被他说服了。她说:“好一个无奈,好一个同归于尽!你倒是说得一针见血。行了,过去的让它过去吧。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景展翼了,你也不是从前的柳如烟了,你和我都不是从前的自我了。”听了此言,满怀希望的桂儿反而如坠五里雾中,不知该怎么办了。
柳如烟别提有多高兴了,他忽然说:“我有个非分之想,想留皇贵妃在敝宅吃顿便饭,叙叙旧,不知能不能赏光。”说罢他掉头去看李谦。李谦不敢做主,他说这怕要奏皇上旨准才行。
景展翼要的就是这机会。她说:“说开了,柳大人不留我饭,本宫也想讨杯水酒吃呢。”她随即对李谦说:“李公公,你可回宫去奏报圣上,就说盛情难却……其他的,怎么说,不用我一一教你了吧?”
李谦说:“那我回宫去,去去就来。”他临行,附一个管事的东厂随堂太监耳边小声叮嘱了一番,那随堂太监便寸步不离地跟着景展翼。
酒菜摆在柳如烟府客厅,满满一桌子,匆促成席,也够得上丰盛了。柳如烟亲自把盏,为景展翼斟酒。几个太监站在门口和窗外。
柳如烟举酒齐眉,说:“这一杯酒,祝翼娘娘事事如意。在下与娘娘结识一回,既有缘又无缘,在下有做得不好的地方,请你原谅吧。”说罢他自己先干了。景展翼说:“我跟你成过亲,我们都没一起喝过酒,今天算是补上了,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话是极为沉重、极为凄凉的,可惜柳如烟没听出来。他理解的“最后一次”,也是讲得通的,他怎么可能随便有机会与皇贵妃同桌共饮呢。
朱棣没有食言,他当着方行子的面,让一名提督太监去放女尼僧众,而且让方行子当场见证,方行子露出满意的笑容。
提督太监带一群太监来到众尼姑面前,向那些席地而坐的尼姑们宣布说:“皇上有旨,赦尔等无罪,即日起各归庵堂,好好修行。”
女尼们愣了一霎,全都哗然,有吵嚷的,有啼哭的,也有高声念“阿弥陀佛”和“善哉”的。顿时,女尼们四散而去。等待见景展翼的方行子这时候被朱棣安排去沐浴了。
朱棣坐在坤宁宫院中紫藤花架下等她。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其实一行也看不下去,听着浴房里哗哗水响,看着一团团水雾从门窗里涌出来,朱棣也像飘浮在云雾中,他不由得想入非非了,那带着水珠的苗条而丰腴的肢体,那充满烈性的脾气,一定与景展翼又有不同,至少是各有千秋。在他想象中,他已经制服了她徒劳的反抗,把那温软的身体拥抱在怀里了,似乎闻到了她肌肤的香味,饱尝与她交欢的乐趣……这一切既是不可思议的,又是唾手可得的。朱棣尝够了逆来顺受女子的风情,腻味了她们千篇一律的恭维和取悦,他想得到的x爱,是具有野性的、不驯服的、需要强制手段夺得的,那才更具有刺激性,越是得不到的他越向往、越醉心,景展翼属于这一类,方行子就更让他神往。
杨士奇奉旨进宫来了,朱棣讨厌他打断了自己沉醉的甜蜜梦境。但他不能失态,杨士奇是他宣进宫来的。
于是朱棣在紫藤花下与杨士奇交谈。据杨士奇奏报,现在塞外的瓦剌地盘扩展到谦河、金山一带,有四万户之多。前年,瓦剌三首领受朱棣的诏谕来朝进贡,朱棣封了马哈木为顺宁王、太平为贤义王、把秃字罗为安乐王,马哈木后来杀了本雅里失后,阿鲁台无力与之抗衡,上书朱棣请朝廷出师,为他主子本雅里失报仇。这是蒙元残部的近况,杨士奇说:“马哈木不也要求朝廷诛杀阿鲁台吗?”
朱棣说:“朕不愿看到鞑靼、瓦剌强大,那将是劲敌,这是朕所以没去消灭阿鲁台,反而封他为宁王的原因。没想到马哈木竟敢进兵胪朐河,这是向朝廷示威,朕不能不管。朕已决定再次亲征漠北。”
杨士奇说:“北征可以,亲征大可不必。”
朱棣说:“朕意已决,不必再谏。”
杨士奇只好住嘴,他虽不至于像劝阻朱棣亲征的肖仪一样被砍头,也觉得说了没用,朱棣向来刚愎自用,臣子们只能点到为止。
这时,一群宫女拥着刚刚出浴的方行子从宫里出来了。朱棣眼睛一亮说:“真是出水芙蓉啊。”
杨士奇立刻觉得自己在此多有不便,马上起身告退。朱棣也不挽留,待他走后,朱棣对方行子说:“在紫藤架下风凉风凉吧。”眼睛一直盯着她那红润的面孔和丰满的胸部。
方行子问:“景展翼还没有回来吗?”
朱棣说:“没有,少安毋躁。”
方行子只得坐下。朱棣告诉她,这座坤宁宫,从前是高慈太皇后的寝宫,她薨逝后,太祖高皇帝再没有封过皇后,是因为再也找不到一个能像高慈皇太后一样能母仪天下的人了。如今,这坤宁宫为什么空着?也是同样的道理,自从贤德的徐皇后薨逝,朱棣还没碰到一个可以入主坤宁宫的人呢。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方行子在看,似在传递什么信息,方行子当然懂,却装作不懂,而且觉得朱棣很可笑,再睿智的人有时也很蠢。李谦忽然气喘吁吁地来了:“皇上……”
朱棣问:“你不是陪翼妃在柳府吗?”
李谦说:“翼贵妃想在柳大人那里吃过饭再回来。”
朱棣不悦道:“这太过分了。”
李谦凑过去,小声说了几句,朱棣的气才又顺了,他点了点头,说:“那你赶快过去。”方行子趁机说:“等等。”李谦站住,目视朱棣。方行子对朱棣说:“我也想去柳府,在那里把两个老友都会了,然后再回来受死,还不行吗?”朱棣说:“你去不大方便吧?”
方行子说:“无非是怕我跑了,我是自己送上门来的,还会跑吗?更何况,皇上不是赦免我了吗?”
朱棣说:“也好。朕什么都答应你。你一定要跑,朕也认了。朕对你可以做到仁至义尽,朕想,景展翼能改弦更张,你也该这样才对。”
?爱到尽头
桂儿站在院子里,忽见大门口有两乘轿子前呼后拥地抬进来,方行子从大一些的轿子里走出来,桂儿并不认识,怔怔地看着,听李谦告诉一个太监:“快去禀报娘娘和柳大人,方行子方小姐来看娘娘了。”
桂儿深感意外,又十分震惊,脑子里竟形成短暂的空白,她就是自己失之交臂的方行子?义军败落,举国缉拿她,她怎么敢大摇大摆地在京城晃荡而不被抓?而且是宫里管事太监送她来见景展翼,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不管怎样,桂儿必须把柳如烟叛卖义军的真相告诉她,也许直到今天,方行子也不知道他们被谁出卖。
这样想了,桂儿突然扑过去,拦住方行子大声问:“你是方行子方小姐吗?”
方行子上下打量着她说:“我是呀,你是谁?”
桂儿声泪俱下地说:“我可找到你了呀。当初在莒县,我若是早点找到你,你们几万人马也不会中了人家的埋伏了呀。”
李谦过来推了桂儿一把:“滚开!”
但方行子制止了李谦,她觉得桂儿的话里大有文章,就对推搡桂儿的李谦说:“你不要这样,我要听她说。”她又转过头来问桂儿:“你到底是谁呀?怎么扯到中不中埋伏的事了呢?”
桂儿说:“我是景小姐的丫环桂儿,小姐听皇上说,他派柳如烟装作逃出樊笼的样子,再重新打入义军内部,与官军里应外合,把你们引到绝路上去。”
方行子脑袋轰的一声响,像要爆炸。她和唐赛儿一直怀疑的事居然是真的,柳如烟进山谷前来得不是时候的“肚子痛”,事后也曾引起过方行子的疑惑,方行子毕竟没想到他会丧尽良心到这种地步!
方行子极为震惊地问:“这话当真?”
桂儿告诉她:“为了救你们,不让你们上柳如烟的当,景小姐派我带了小姐的蜡丸信,星夜赶往山东去找方行子报信。”
方行子说:“没见到你呀。”
桂儿说:“我去迟了一步,我赶到莒县时,你们已经向南面诸城方向进军了,我一直追到牛头山,却被柳如烟拦住了,当他知道我去干什么时,他怕当内j的事露馅,想抢走景小姐的信,并且掐住我脖子,从我嘴里抠出了信,他以为把我掐死灭口了,后来我半夜又苏醒过来,看见山谷里死人堆积如山,我已经没法找你们了。”
方行子的愤怒是她无法承受的,她沉默了一会,问:“这些话,你告诉景展翼了吗?”桂儿说:“她也刚刚知道,我回宫来找小姐时,被柳如烟撞见了,他叫人把我抓回府里,关在了酒窖里,如果不是景小姐及时赶来营救,他早杀人灭口了。”
方行子突然苦笑起来,这就是她几乎相期相许的那个柳如烟吗?这就是景展翼为之痴迷发狂的柳如烟吗?方行子的心在颤抖,在流血。
停了一下,她问:“他在哪里请景小姐吃饭,我去会会他。”
李谦说:“在客厅,请吧,方小姐。”
方行子回头看了桂儿一眼,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不到,时候一到,全都要报。虽然你没能挽救几万将士的性命,我还是要谢谢你,替那些冤魂谢谢你。”她眼里的泪光在闪烁。
景展翼还不知道方行子的出现,她和柳如烟在客厅里沉闷地喝着酒,景展翼手里托着杯,目不斜视地盯着柳如烟,盯得柳如烟有点发毛,几次避开她的眼睛。
柳如烟没话找话地说:“如今是江山依旧,人事皆非了。”
景展翼回了一句说:“我看是人也依旧,只是良心全非了。”
这时有人来报:“娘娘,方行子来了。”
景展翼和柳如烟惊得同时站了起来。在他们还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方行子已经在李谦的陪同下笑吟吟地跨进门来。
景展翼看看方行子的背后,首先想到她落网了,但怎么能让她自由自在地上她想去的地方?景展翼来不及细想了,惊慌而又担忧地问:“你怎么来了?是他们把你抓来了吗?”
柳如烟可是心怀鬼胎了,方行子这时候出现,竟有催命判官一样效应,一个景展翼他还摆布不过来,哪堪再加一个更厉害的角色?她们齐聚柳家,是纯属偶合,还是有预谋?他一时都来不及细想了。柳如烟勉强镇定一下自己,说:“真没想到,我们三人此生还有团聚的一天,我几乎以为这是在梦中。”
方行子没理柳如烟,她拉住景展翼的手说:“你别为我担心,我不是被他们抓来的。”景展翼又看了一眼门外的武士:“那,他们……”
方行子嘻嘻哈哈地说:“这些宫中卫士们,是皇上派来护卫我的,并非是看押我的。”
景展翼更加糊涂了:“你和唐赛儿可是朝廷通缉的天字第一号的钦犯啊,你怎么会这样逍遥?”
柳如烟也以同情关切的口气说:“是啊,皇上得到情报,说你藏身于尼姑庵里削发为尼了,为了捕到你,把天下所有庵堂里的尼姑都抓到宫里来一一指认,就是要找你呀。”
方行子说:“不必这么费事了,我已劝阻皇上,把尼姑们全部遣送回去,皇上痛快地应允了。”景展翼心痛如刀绞,她明白了,以方行子的个性,她是牺牲自己以求换得天下尼姑平安的。她流着泪说:“你怎么这么傻呀……”
方行子讥讽地说:“我傻点好,这一来,柳侍郎就省去很多烦恼,不必天天去辨认尼姑了。”
柳如烟很觉尴尬,他说:“我也是没办法,吃皇粮、当皇差,就得为皇家办事呀。坐,快坐呀,咱们一起痛饮几杯,这是沧海桑田的相聚呀。”方行子也不客气,挨着景展翼坐下,说道:“是皇上准许我过来的,尽可以开怀畅饮。”景展翼怔怔地盯着谈笑风生的方行子,怎么看怎么觉得她反常。
柳如烟连忙提起酒壶,亲自为方行子斟满酒。景展翼举起杯来与他二人碰了一下,饮了半杯,她突然问道:“还记得在卸石棚山寨聚义厅的婚礼吗?”柳如烟说好像在昨天。
景展翼面向柳如烟,用一种凄恻的语调说:“那天晚上,我听到一阵呜咽的箫声。就走了出去,看见孟师傅坐在山坡上凄凉地吹箫,我才知道,方行子并不爱孟师傅,她心目中的人也是柳如烟,她只不过知道我也恋着柳如烟,才忍痛求了孟师傅答应假成亲,成全了我。”
柳如烟说:“我何德何能,能让你们这两个人世间的女杰垂青。”
景展翼激动地说:“你说对了一半,是的,你有何德何能?你是骗取了两个纯情女子的感情。”
柳如烟马上说:“我做错过很多事情,但是我对你们二位的情愫是一点都不掺假的。”
方行子说:“是啊,当你决心把几万义军将士送到官军的屠刀下时,你装肚子疼,你当然不愿同归于尽,也想让我保全性命。这就是你苦苦地拉住我,不让我进入山谷的原因吧?”
柳如烟说:“既然你们都知道了,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我对不起你们。但我对你们的情是真的,不管到哪一天。”
在柳如烟说话的当儿,景展翼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纸包,她悄悄地把包里的粉末倒在了自己的酒杯里,又自己添满了酒。方行子看到她有意用袖子遮挡着自己这边的视线,好像在干什么,但没看清。景展翼说:“你不要再亵渎这个情字了。你背叛了人格,也背叛了这个情字。你知道我为什么屈辱地活下来,又违心地成了皇妃吗?”柳如烟不敢答言。
方行子发现地上多了一张包药末的小纸片,不禁看了景展翼一眼。
景展翼对柳如烟说:“我就是要等你回来。”
柳如烟误解了,他说:“我不知景小姐这样用情专一。”
景展翼苦笑了一下,她说:“你背叛了人格、背叛了爱情,你是应该付出代价的,你知道吗?”
方行子从她眼中看到了一种异乎寻常的表情,不觉为之一震,她已经料到,景展翼要亲手除掉这个她曾经那样热恋着的人了,这当然是痛苦的,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这一定就是景展翼屈辱活下来的原因,她等待的竟是亲手裁决恋人的机会。方行子过去可并没看出这个多才多艺的女子有这样一颗刚烈的心。
景展翼接着说:“我把我一生中所有的感情都给了你,为了救你,我宁愿一死,到头来我看见,我崇拜的圣火不过是一堆灰烬,这能怪谁呢?我也应当付出代价。”
方行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见景展翼举杯站了起来,就想伸手夺她杯子,她并不忍心看着景展翼与他同归于尽,方行子说:“展翼,你不胜酒量,不要喝了。”
景展翼躲闪说:“不,我要与柳大人一醉方休,醉到永远。来,柳大人……”柳如烟还没意识到末日将到,他只是不想喝酒了,他说:“我喝得太多了,我不行了……”
景展翼说:“你还够一个男子汉吗?”
柳如烟只得举杯:“好,我再陪你喝一杯,算是我向你赔罪。”
景展翼向他杯子里看了一眼说:“不行,你才半杯,不公平。”她扯住柳如烟的袖子,强行把自己杯子里的酒倒在柳如烟杯子里一半,又来回折了几下,才比量着说:“这回一样多了。”
方行子更明确地意识到了什么,她担心地站起来:“展翼,你本来不胜酒,喝多了皇上会怪罪的,让柳如烟喝吧。”
但景展翼坚持要喝,她与柳如烟碰了一下杯说:“你先喝。”
柳如烟便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景展翼也一口喝干了杯中酒。景展翼坐下,眼里流出泪来苦笑着说:“柳如烟,我不知你听明白我方才的话没有,我说,你背叛了人格,背叛了爱情,应该为此付出代价。我自己崇拜的圣火只是一堆灰烬,我看错了人,也应该付出代价,现在已经兑现诺言了,你我都同时付出代价了。”
她从怀里摸出柳如烟送她的定情物:是那枚日月玉珮,她猛地摔在地上,立即粉碎了。听了她的话,柳如烟本来已有点发毛,又见她摔破了定情物,更加惊愣地看了看景展翼,又去看方行子,最后去看空杯子,他突然有了不祥的预感,恐惧向他袭来。
景展翼出奇的平静,她说:“你毕竟是很聪明的,你还知道看看杯子。我告诉你吧,你我方才平分的酒是有毒的,现在,我们俩只有很短的一点生命了,如果你还想悔恨过去,还来得及说几句忏悔的话。”
方行子抱住景展翼痛惜地大叫:“展翼,你怎么这么糊涂啊!”
柳如烟歇斯底里地嗷嗷狂叫,把桌子上的杯盘稀里哗啦地全都推到了地下,满地狼藉。他的眼里喷着绝望的光焰。
听到里面的动静,李谦进来,问:“怎么了?谁中毒了?”
景展翼说:“是我自己不想活了,谁也不怪。”
方行子对李谦说:“你快回宫去请太医来,快。”李谦怔了一下,拔腿就跑。景展翼像长途跋涉极度疲累的人一样,瘫软在方行子怀里,她说:“叫桂儿过来。”方行子向外面一摆手,桂儿走了进来。
求生的欲望支配着柳如烟,他弓着腰,把手指头伸到喉咙里干呕着,想把毒酒吐出来,一副狼狈相。
景展翼脸色渐渐发白,她低声对桂儿说:“桂儿,你跟着行子姐姐吧,趁乱快走。”桂儿哭了起来。
这时柳如烟肚子里的药力也发作了,倒在地上折腾。
方行子低声叫着:“展翼,展翼……”
景展翼推了方行子一把,喘息着说:“你还在这干什么?走啊!”
方行子还是把她紧紧抱在怀中。景展翼用力挣脱,并且说:“我不行了,我只能处置一个柳如烟,杀朱棣,报咱几家人的血海深仇,全靠你了。”方行子这才把景展翼放下,流着泪,拉着桂儿走了出去。
她见宫中卫士们都剑拔弩张地拥在院子里,就说:“翼贵妃和柳侍郎喝了毒酒,都快不行了,得出去买盛敛衣服。”
一个有品级的宫中侍卫说:“这不行,总管大人吩咐了,你不能随意走动。”方行子给桂儿使了个眼色,然后说:“那也不能等人硬了再穿衣服啊。这样吧,不放我出去,就让桂儿去买吧。”
那个侍卫同意了,桂儿并不在他们监视的范围内。他们闪开一条道,桂儿看了方行子一眼,向大门口走去。当方行子看着桂儿走远后,她突然抽出背后的双刃剑,挥舞着冲向侍卫们夺路而走,几个侍卫还想用武力拦阻,他们低估了方行子,方行子三拳两脚把拦挡她的卫士打趴在地上,哼哼呀呀地起不来,她也不想恋战,纵身一跳,轻盈地飞上了房顶,然后如同轻捷的燕子一样,在毗邻的房屋顶上飞奔而去,直到消失,看得那些卫士们目瞪口呆。
这时大门外有人高声喊着:“皇上驾到!”一片旗幡伞盖和宫中卤簿出现在柳家门口。皇上看到的是一片凄惨景象,而他寄以非分之想的方行子,在成功地解救了天下尼姑后,也杳如黄鹤地消失了。
?老了还出兵,意在留功名
杏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雪花飘洒,演化成细雨绵绵,青草黄了又青,青了又黄,多少个寒来暑往过去了……
这已是永乐二十二年,朱棣早已迁都北京,在更为辉煌的北京奉天殿里召见群臣。六十五岁的朱棣明显地衰老了,他晚年多病,脸上肌肉松弛,老年斑无情地爬上脸颊,头发和一向加意保养的长髯也全白了,像枯草,没有了从前的光泽。唯一支撑着他的是自信力,他在召见群臣百官时依然精神矍铄。
朱棣上朝时对群臣说:“方才接到开平守将奏报,阿鲁台又侵扰边境,投降我朝的金忠力主出兵,并愿为先锋作战,你们以为如何?”
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皇上莫非得了北征癖?他第四次御驾亲征漠北,才刚刚回京两个月,怎么又议出师了呢?何况,朱棣已是沉疴缠身,但他又不承认,硬撑着,这也是大臣们担心并反对他再次亲征的原因。又因朱棣一向讳疾,谁也不敢以病为由劝驾。
内阁大学士杨荣算是年龄、资历最老的了,别人不好说,只有他尚可倚老卖老。于是他抱着象牙笏板,出班奏道:“此前陛下率六师四征漠北,军饷庞大,户部早已入不敷出,百姓也不堪重负,希望陛下不要因一时愤怒而屡动干戈,劳民伤财,即使丢弃沙漠不毛之地,也没什么可惜的,应以恤民为本。”朱棣的脸色显得很难看,他说:“杨荣,你是不长记性呢,还是专门与朕作对?你想效法夏原吉吗?”
杨荣跪下说:“臣岂敢与陛下抗争?”
朱棣说的是两年前三征漠北时的事,户部尚书夏原吉和礼部尚书吕震、兵部尚书方宾、刑部尚书吴中等人奉旨筹办第三次出征漠北征伐之大计。他们从国力现状出发,认为不宜再动干戈。在几下西洋、修建北京新宫殿、建陵墓和迁都之后,国力空乏、需要休兵养民,他们一致反对出兵。因为北方蒙元残余势力对大明王朝并不构成什么威胁。
朱棣怎么能容忍大臣阻止他准备流芳后世的壮举!何况他们一个鼻孔出气,共同对付皇上。夏原吉是户部尚书,他反对,将会直接危及北征的饷银、粮秣,于是盛怒的朱棣把夏原吉、吴中等人下到狱中,兵部尚书方宾吓得上吊而亡,朱棣下令以抗旨罪名把方宾的尸首从棺材里扒出来,用乱刀剁烂,还不解心头之恨。
如今两年过去了,夏原吉仍未获释,如今还关在刑部大牢中,如果不是因抄家时夏原吉家一无所有,又有人力保,朱棣当时就会杀了他。今天他提示杨荣“长记性”,就是警告臣子们别犯夏原吉同样的毛病。谁也别想阻止他。
杨荣也很呆,他虽不敢坚持己见,却要尽他的愚忠,他奏道:“臣虽不是替皇上管钱粮的,也知国库空虚,臣不提醒皇上,是不称职,臣也知道必不能劝阻皇上。”朱棣心想,你知道就好,他挥挥手说:“那你下去吧,别在这惹朕生气。”
内阁大学士金幼孜也算老臣了,他的话说得要婉转些。他出班奏道:“征漠北,确保边境安全,没有错,但皇上已亲征四次,况且第四次出征,回京还不到两个月,太劳顿了,可派大将军张辅代劳。”
朱棣说:“朕今年已经六十有五了,且又是多病之身,朕不知道安居宫中享清福好吗?但国家安宁没有保障,朕就愧对天下苍生。”
既然皇上举起了以天下为己任的大旗,众大臣便再无敢谏者。
朱棣于是传旨,征发山东、山西、河南、陕西、辽东五都司兵马,凡三十万众,在土木堡会师,以陈懋、金忠为先锋,他要第五次御驾亲征,并命英国公张辅和内阁大学士杨荣、金幼孜随军出征。
说到这里,他站起身,在一张刺绣的地图上指点着,说出他早已想好了的进军路线,兵出独石口,直逼隰宁,应在五月抵达达兰纳木儿河一带,必寻到阿鲁台主力决一死战,将其彻底击溃,永绝后患。众臣都不敢再说什么,但杨荣和金幼孜心里有数,这将又是一次徒劳的远征,到发兵之时,连敌人究竟在哪都不清楚,完全是盲人骑瞎马地乱撞。
?都等着朱棣死呐!
皇帝要五征漠北的消息传到了山东乐安州汉王府,朱高煦并无高兴的表示。囿于这偏远的小地方,朱高煦只能收敛起利爪,以待时机。
自从到了自己的封国,汉王朱高煦便沉湎于酒色之中,每日里声色犬马,不务正业。这是谋士们为他出的主意,是做给朱棣和太子看的,尽量减小目标,他要当一回卧薪尝胆的勾践。他的内心被苦水泡着,他夺嫡屡屡受挫,已无希望了,以前朱棣征北,必带朱高煦同行,从他第三次出师漠北起,朱高煦似乎就被遗忘了,他上表请缨,也遭到了拒绝。朱高煦由希望转为失望,到后来就是绝望了,这也是他改变谋略的原因,他不再相信朱棣当年的承诺,他不可能从朱棣那里得到皇权的禅让,他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如同朱棣不靠朱元璋的法定夺得大位一样。
更叫朱高煦由绝望到愤怒的是,朱棣以莫须有的罪名剥夺了他两护卫的兵柄。朱棣老了,快死了,他在安排后事,唯恐他两腿一蹬,他扶植的太子不成器,是扶不起来的天子,像朱允炆一样,被人篡了位。
朱高煦想,你永乐皇帝能走这步棋,我怎么不能走?前有车、后有辙,你给儿孙做出了榜样啊,那就对不起了。
这天朱高煦又在后宫玩乐,边饮酒边看几个舞女在面前跳舞,他搂着一个妃子,不时有猥亵之举。已经老迈的太监黄俨进来,动作迟笨地跪在他身旁,小声说:“殿下,有要事,也是大喜事。请屏退他们。”
朱高煦早就厌倦了忍辱负重的日子,他说:“我的两护卫也叫皇上削了,每日尸位素餐罢了,还有什么要事、喜事可言?”
黄俨眨巴着三角眼说,天象示福,真的是时来运转了。朱高煦半信半疑,便对妃子、宫女们摆摆手说:“你们别走远了,还没玩够呢。”
宫女们下去后,黄俨亲手带严门,开始与朱高煦密谈。朱高煦看他的神秘样,就说:“莫非皇上崩于漠北,还是太子暴卒了?否则会有什么好消息?”他是知道皇上有病的,只是他讳疾忌医,不肯承认罢了。
黄俨说,皇上带病出征,这已不是什么秘密,北征出发后,赵王成气候了,朱高燧看到皇上日薄西山了,便开始行动,令常山护卫孟贤正散布流言,说皇上不行了,此去漠北可能就是他的不归路了。又说皇上不满意太子的软弱无能,也恼恨汉王朱高煦的专横跋扈,选来选去,决定废掉太子立赵王。
怎么半路上忽然杀出个程咬金来!朱高煦愤愤然,气得额角的青筋直跳,赵王算老几,太子废了,也轮不到他呀。
黄俨老谋深算地说:“先让他乐一乐又何妨?”
据黄俨侦得的消息称,赵王勾结钦天监的王射成,说观天象的结论是,天下当易主,就在近日,他们连伪诏都拟好了,一旦皇上征战有失,或皇上病危、驾崩,他们就废太子,矫诏夺位。真是异想天开,朱高煦没想到朱高燧也有这么大的野心。这等于凭空又多了一个对手,他还指望跟老三朕盟呢。
黄俨倒是说得一针见血,有一百个藩王,就有九十九个想夺大位当皇上的。剩下那一个老实的,一定是痴儿。朱高煦不明白,朱高燧想夺位,这算什么喜呀?
黄俨想出个旱涝保收的主意。可先与赵王朱高燧联手,表面上支持他当太子,如果成功了,就宣布其阴谋罪状,再当机立断地除掉他。如果他败露了,朱高煦马上抢先向皇上出首,也立了一功,他和太子是鹬蚌相争,殿下坐享渔翁之利,那皇位就非朱高煦莫属了,这是一箭双雕,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朱高煦说:“真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样的谋略。”
黄俨说:“这不是我的主意,是有高人指点啊。”
“高人?”朱高煦问,“什么高人?”
黄俨说,这个人愿助殿下一臂之力,成就大业。
朱高煦皱着眉头问:“这是个什么人?他可靠吗?小心上当啊。”
黄俨说:“他说,他有个会看星相的师傅,是师傅打发他下山辅佐真主的。”朱高煦说:“我能见见他吗?”
黄俨说:“当然可以。”停了一下,他又说:“别忘了,皇上这次是带病出征的,据这位高人看,他病势不轻,恐怕回不了京城了……”
朱高煦说:“你是说,他不久人世了?”
黄俨点头说:“我看是。一旦皇上归天,机会就来了。”
朱高煦眼里闪着希望的光焰,他想立即召见黄俨所说的高人。
黄俨领进的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方行子和孟泉林,他们都是道家打扮,沧桑岁月虽已在他们脸上刻下了印记,但方行子依然是美丽潇洒而又风度翩翩。这些年来,他们隐姓埋名,周游天下,一直在寻找复仇机会,也不放过任何可以撼动朱棣王朝的契机。这次,他们认为时机来了。朱高煦看着他们,觉得方行子好像在哪里见过,无论怎样搜索枯肠,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方行子向朱高煦行了简单的礼,说:“参见殿下。”
朱高煦说:“二位道长请坐。”
方行子坐了,孟泉林却像侍卫一般站在方行子身后。朱高煦打量着方行子说:“不知先生有何见教。”
方行子说自己是受命于天,来帮扶未来天子的。一句话说得朱高煦心花怒放,他说:“听说道长擅打卦,何不占一卦?”
方行子便用制钱摇了一卦,她摆出了一个卦形,并解释说:“这是巽下坎上,下经木是巽木,上经卦是坎水,木上有水,是井,巽木在水里引上水,水源源而来,联系到困卦是泽中无水,干涸了,水渗入地下了,便向地下深挖而见水。水,当然是好运。”
朱高煦一头雾水地问,有了水,有了井,又怎么样?
方行子说:“城市、家居可以迁移,井不能搬走,井水既不能枯竭,也不能溢出井口,这是告诉人,要有恒常之心,打水要拉直井绳,这是中正之道。皇位是井,不能更动,但打水人就不一定是哪个了。”
这几乎是暗示朱高煦可以当打水人了。他沉思片刻,说:“你想让我与赵王联手,你又有什么办法让我最终得胜呢?”他担心的是为他人作嫁衣。方行子说她有一件皇上梦寐以求的国宝,如将它献给皇上,就会深得信任。朱高煦说:“是一件什么宝贝?”
方行子说:“殿下忘了那方来自天山的青玉玉玺了吗?”
朱高煦的眼睛瞪得溜圆,多年来,这方玉玺一直杳如黄鹤,朱棣遍寻天下也没找到下落,那年方行子神出鬼没地说来献玺,结果人与玺都不见了踪影。如今,在建文朝垮台二十二年后,它真的要出现了吗?
方行子便打开了一个随身带的布包,里面真的是那方久违了的青玉皇帝大印,摆在案上,晶莹剔透,闪闪发光。朱高煦捧起来端详了好一阵,不禁哈哈大笑:“好啊,合该我登大位,这国宝竟落到了我手。我一定要重重赏你。”
方行子说:“殿下不可因小失大。殿下不急于拥有玉玺。”
爱不释手的朱高煦说:“为什么?”
方行子说:“殿下现在并不是春风得意之时,太子占着位,皇上无意废他,你将此玉玺送到皇上那里去,他会多高兴!那时也正是赵王有所为之时,他胜与败,都将使殿下稳操胜券。既然殿下迟早要当皇上,这玉玺不迟早要回到你手上吗?何必着急?话又说回来,如果殿下当不成皇上,留这玉玺何用?反而是罪过了。”
这话有理呀!朱高煦拍手道:“好极了,就派黄俨和你一起走大漠去找父皇献玉玺,如何?壮士不会不答应吧?”方行子说:“既然来投殿下,自然乐意效犬马之劳。”方行子和孟泉林的计策已经初见成效。朱棣日夜悬盼的这方皇帝玉玺是皇权的象征,未尝不是死亡的象征。
方行子的到来,无疑使朱高煦瘪下去的野心重新膨胀起来。他马上派出使者,带着补品前往大漠去慰劳父皇,传回来的消息都是令他振奋的,朱棣病势日笃,怕是不久于人世了。时不我待,必须抢在朱高燧前面,朱高煦一边应付、讨好赵王,一边暗中积极谋划。
朱高煦没有放黄俨偕同方行子一同去献玉玺,他只写了奏疏也就够了。其实方行子他们也不希望以朱高煦名义献玉玺,只是拿玉玺来说动朱高煦就是了。黄俨全力在网罗人马,很快都齐备了,只要殿下认为时机到了,便可以与赵王联手,他败了,我们可接着干,如果大事不妙,我们也可把罪责全推到他身上。这是他的如意算盘。
朱高煦很满意。黄俨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到时候可立五军,指挥王斌领前军,韦达领左军,千户盛坚领右军,知州朱烜领后军,朱高煦自领中军。”这些人,全是朱高煦培植的死党。至于所需银两、粮草也都备在那儿了。
朱高煦最想拉的是英国公张辅。丘福死后,张辅是六师的领头羊,举足轻重。有他在朝中做内应才好。朱高煦一直在打英国公张辅的主意,张辅与朱高煦的私交很好,还是靖难时在战场上结下的友谊。自从丘福、朱能这几个宿将死后,张辅就是唯一称得上开国元勋的人物了,有他支持,就无往而不胜。
黄俨说:“张辅正随皇上北征在外,他平时就对殿下好,到时候会站到我们一边的。我还约了山东都指挥靳荣在济南起兵接应。”
朱高煦说:“好,单等皇上一死,马上动手。”他决定派心腹去塞外找张辅联络,送一份重礼,有张辅这样权倾朝野人物的拥戴,?br/>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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