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刀对着瓢切菜第1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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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笑了笑:“是吗,那今天早上妈妈喂你吃早饭好不好?”

    吃完饭,惠英姿才发现连家里的司机似乎也被放假了。还是周一围开车,她带着儿子坐在后座,才一起把毛豆送到了幼儿园。

    看着毛豆被老师接了过去,两口子转过身来朝停车的地方走去。惠英姿看着眼前身侧的车水马龙,心里有些莫名的怅然:“我去前面打个车回家,你也该去公司了。”

    周一围拉住了她的手:“别,小姿。我们一起去公司,财会部门你比我熟,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周一围的借口找得有那么点合情合理的地方,可两人心里都清楚,惠英姿当初家里出事后,因为身体原因已经暂缓了工作。后来和周一围关系变好,又怀上了孩子,便彻底地脱离了公司,没有再工作过,反倒是周一围顿悟,进了公司开始做事,在圈子里很是风光了一阵子。

    周一围抛了一个这样的借口给她,任谁都明白是假的。可事已至此,最关键的,不再是借口本身能有多精妙或者多拙劣,而是它背后传达出来的含义。

    周一围用它表明自己想和好,甚至是愿意无原则和好的立场,惠英姿站在对面,可以选择接受,也可以拒绝。她若是接了,那两人至少在表面上还有和缓的可能;她若是拒绝,周一围可能会更殷勤,抑或知难而退,两人就此对分手达成一致的态度。

    惠英姿想,自己该怎么选择呢?她不欲做逆心之事,也不再渴望周一围用这种失去骨气的表现来应证他口中的爱情。她想要的是两人平静的分开,就像一对长途旅行中无意结识的旅伴,一路谈笑风生,互相关怀,却不轻言感情。等到其中一人到达目的地时,两人自然地挥手道别,各行各路,继续结交陌生新鲜的朋友,追求根深蒂固的渴望。不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么?!

    ……

    城市另一侧的区家里,殳慧看着测试纸上的两道杠,心里一片喜悦。出了洗手间,对着望眼欲穿等在门外的区珈诚点了点头,区珈诚立刻扑身过来抱住了她,啪啪在她脸上大大地亲了几口:“老婆,太好了,太好了!我们终于又有孩子了。”

    殳慧被区珈诚激动热烈的情绪感染,脑子里也成了空白一片。只有那么一瞬,她想到了昨天撞到周一围苟且之事的惠英姿,心里顿了一下。

    之后随着被区珈诚抱起放在舒适的沙发上,还柔情万千地抚摸着她此刻尚且平平的腹部,她闭了闭眼睛,不欲再多想。这时候的殳慧和区珈诚,怎么也想不到周家的事情竟然会在后来和他们变得那么地息息相关。或许,这就是命运在冥冥之中所蕴藏的神力吧!

    43、第四十三章…

    惠英姿最后还是和周一围一起去了公司。

    她想,从心理上讲,周一围或许也需要时间来适应两人要离婚这个事实。既然自己的目标就是如此,又何必和他拧着干呢,她已经决心放手,两人呆在一起久了,情感现状逐渐转变为心理现状,到时侯离婚自然是水到渠成的事了。毕竟,要把一个人从正常的,幸福的生活中突然剥离,还要求他立即同意签字执行,可能也是不人道的。

    惠英姿的表情一直很温和,态度也很配合,若是在不知情的人看来,她现在倒是真有几分居家少妇温和柔软的味道了。

    周一围看到她这样,嘴上不说,心里是真有些开心的,就连他自己,面上的表情也比昨天松动了不少。两人暂时分房就分房吧,他想,见到了昨天的事情,惠英姿做这样的举动也很正常。而且,从另一个角度想,这不正说明了她心里也是真得有他么!若是放在几年前,他常年夜不归宿,她见了自己,照样能端着一张板正的笑脸打招呼,也从没排斥过自己偶尔回家时两人同床共枕的睡觉。

    到了公司,久不露面的惠英姿一路走来,不断和过去的同事说着笑着打招呼,大家也都热情地回应她。周一围体贴地跟在一旁,胳膊虚搂着她的腰,直把公司里的女同事看得一片眼热。

    直到两人进了办公室后,喜欢聊天八卦的女职员们立刻在茶水间里点评起来,纷纷谈论惠英姿可真是命好,老公虽是浪子回头,反而看着比一般男人更加体贴。刚才她和同事说话时,周总就站在一边微笑着看她,面上一派温柔,平白让大家伙羡慕嫉妒恨呀!

    年龄小一点的女生光只听到浪子回头四个字,已经开始心潮澎湃。再回想一下刚才周一围英俊成熟的外貌,还有那难以忽略的多金身价,瞬间觉得惠英姿简直就是女性公敌啊!

    毕竟,要征服这样一个浪子,中间该发生过多少曲折动人,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就算对方没有周一围这样的身家,对于很多女人来说,仅仅只是从征服浪子的过程中得来的满足感,已经足够她们回味许久甚至一辈子了!

    办公室里。

    周一围据说要商量的事情其实真得很简单,不过就是整合旧账,好名正言顺地把公司里那些早已不赚钱,甚至亏钱的烂摊子生意一锅端掉的问题。这事情,早已在公司高层里得到了全部通过,周一围说想和她商量商量这个临时的破产清算小组的人选。

    这种事情有点经验的管理人都知道,组长要选个世故圆滑性子沉稳的老人,组员要选年龄小,敢冲敢干,还没有学会事事都先权衡利弊的新人,老少搭配,此消彼长,闯了祸好收拾,同时正事也不容易僵住。

    两人讨论了一阵,人选定得差不多了,惠英姿捂着嘴巴打了个哈欠。周一围体贴地让她去休息间里睡一睡,中午两人再一起出去吃饭。惠英姿没反驳他,应了一声,自去隔间里躺了下来。

    只是隔间的单子有点薄,室内还开着空调。正常做事不觉得,静静躺着身上就不免有些发冷。换作以前,她自是会和周一围说一声,让他调调温度,因为这在正常的夫妻相处中,简直不能算作一件事儿。

    可如今,惠英姿还是决定算了,自己想两人顺其自然不假,可是能避开的还是避开吧。有些关怀一旦错了时候,简直比过期食品更难让人忍受。

    睡了一觉迷迷糊糊地醒来,她抱着身上的单子坐起身,透过门缝可以看得到周一围还在对着电脑看什么东西。她理一理自己睡得扎起来的头发,无意中低头,这才发现自己身上不止盖着一个睡前加上的单子,外面还加了一层薄薄的毯子。

    周一围听到了隔间里的动静,看看时间直接把显示屏关掉,站起身走了进来。看着面上的睡意还未完全消去的惠英姿,他温和地问道:“醒了?喝口水,等会儿我们出去一起吃饭。”说着,他把手中的水杯放在了离惠英姿不远的小几上。

    惠英姿坦然拿起水杯喝了几口,和坐在单人沙发上一直注视着自己的周一围道谢:“刚刚你帮我盖的毯子吧,谢谢你,一围。”

    周一围脸上的表情僵了僵,笑着回道:“你起来走走?坐着小心压得腿麻。我中午订了一家新开的馆子,据说是个从德国回来的华裔厨师,做菜很别致,我们去试试。”惠英姿嗯了声,跟着去了,菜品确实很好吃,两人说的话也不多,偶尔讨论一下儿子的事情,相处倒也融洽。

    就这般过了一个多月,惠英姿不吵不闹,也再没提起那天的事情,生活日程照旧,只是因为周一围不时的提议,和他呆在一起的时间比过去多了些。

    这样的平静让周一围有时会突然陷入怔仲恍惚中,仿佛那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只是个错觉,是自己的幻想。他和惠英姿还像过去一样,是一对恩爱夫妻,每日丈夫上班养家,妻子在家等候,他们的生活里还有一个新希望,就是搬到自己喜欢的房子里一家三口过日子。

    可是,有一件事总是会把他从这种恍惚中惊醒,惠英姿每日和他再怎么有说有笑,态度温情平和,可到了夜晚,她的脚永远不会和他迈进同一道门里。在那些突然醒来的夜晚,身边空空如也的床铺,叫一声小姿后再也听不见的那声哎,想要喝口水时空无一物的床头小柜,还有强迫自己闭上眼后仍然止不住袭来的满室冷清,都让他无比痛悔那个阳光灿烂的午后。

    玩了近乎小半辈子后,周一围的内心如今终于开始有了真正的悔意,这悔意一日日地加深,不断噬咬着他的灵魂,让他觉得苦不堪言。那个售楼小姐的美艳外表在他脑子里变得模糊不清,他甚至连那些和她翻云覆雨时销魂摄魄的滋味都再也想不起来了。

    他一直都以为自己爱的是漂亮女人,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彼时和惠英姿和好,反倒是他一时冲动所致。这个女人在他面前一直都很坚硬,也从不对他有任何要求,两人一见面既热络不起来,可也不会有龌龊争吵。她在他心里像一道清清淡淡的影子,淡得近乎透明,却又总记得有这么个女人。

    听到母亲说岳母突然去世,他作为名义上的女婿,自然不能袖手旁观。赶到惠英姿的娘家时,发现她早已经到了,看来她根本没打算叫自己一起。他心里自嘲了一下,还有比他俩更像那句老话的么,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

    直到惠英姿情绪激动地说父亲害死了母亲,她那个父亲想要动手,他心里头咯噔跳了一下,仿佛有什么东西突然变了。几步上前把所谓的岳父高高抬起的胳膊架住,手上用力一推,老男人被迫退了个大步,身子摇摇晃晃的,周一围的心里止不住的鄙视。

    之后一回头,才发现妻子被家里的长辈亲戚扶在腿上,往嘴里灌着水。看他回头,亲戚立刻喊他过来帮忙把惠英姿抱回床上休息,说她该是急怒攻心,一时晕过去了。

    老婆倒了,只能他这个女婿半子顶上。招呼客人,迎来送往,到后来的火化遗体骨灰入葬,周一围全程跟着,总算让岳母体体面面地走了。

    说来也怪,惠英姿每天武装到眼角眉梢的时候他对她没感觉,反倒是她住在医院里,每日衣冠不整披头散发,面色萎黄精神不济的那些日子,他倒觉得她比过去多了股子让人怜惜的女人味儿。

    挂了一个多月的吊瓶,惠英姿整个人瘦得厉害,连两个颧骨都比过去高了不少,周一围却一日比一日来得勤快,在医院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到出院的时候,夫妻俩一起回了家。不知怎的,自那以后,他对外面那些莺莺燕燕的心思就慢慢淡了下来。

    两人相处越来越融洽,很多事就那么顺理成章地发生了,那些养着的女人也都打发干净了,每天朝九晚五,守着老婆过日子,父母对他的转变也是惊喜有加,反过来就对儿媳妇更好,日子越过越有滋味儿。

    那些日子不是没见过美女,可和老婆感情越来越好,他对那些人也就失了兴趣,都懒得多看一眼。直到他们得了父母的同意搬出去住,惠英姿欢欢喜喜地选房子,选好了之后还带着他一起去看房。就是在那套房子里,他第一次见到了风马蚤性感的邓洁,歇了好久的心思突然就活络了起来。

    邓洁一看就不是个正经女人,也是,做售楼小姐不说,还专负责这种不上不下的豪宅别墅,与其说是为了多赚那点提成,倒不如说是为了多结识几个凯子。这种别墅小楼本来很大一部分就是这些人买来包二奶养小三的,她自知资本雄厚,盯着这一亩三分地守株待兔,就像能有一天可以碰上个色迷心窍脑子不清楚的有钱男人,使一使手段,也算给自己弄到着落了。实在没有合适人选,反正卖房子的佣金提成也不少赚,等过几年回家乡做个小买卖,嫁个老实男人,也不是不行的。

    那天和周一围一打照面,她就看出这男人对她好像有那么点想法。可自己有意给他名片联系电话,他又推了,只说让她和老婆惠英姿联系。她心里就有点不着底儿,这男人莫非是有贼心没贼胆的那种?

    后来和同公司的另一个美女业务员闲聊,方才知道了这对夫妇的一点底细,原来是城中有名的周家浪子呀!她以前和一个被包养的二奶关系走得近的时候,偶尔陪着几个身份相似的女人打牌,对周一围是有所耳闻的,甚至还见过一个被他玩腻了拿一笔钱打发出门的女人,转身没几天就做了另一个老富豪的金丝雀。

    知道了这些过往,她就有事没事地盯着这所别墅。如今有钱人买房的花费倒不算多,反而一个个附庸风雅,都很喜欢找所谓的名家设计,在装修上大费周章,把房子折腾得面目全非。

    邓洁想周家是真正有钱的人家,周一围买这种房子肯定是用来搞情趣的。她只要盯紧了,不愁等不到他落单的时候。他就是和老婆再恩爱,也会想偶尔换换口味的吧。

    果然,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老婆跑了几趟后就来得少了,反倒是周一围开始经常去里面转转。她耐着性子等了几回,终于在一个下午,带着几张房子原来的装饰内景图敲开了别墅的房门。邓洁是有备而来,涂着妖艳的香水,深v领的大红紧身包臀超短裙,内里一条小小的黑色镂空蕾丝丁字内裤,脚下踩着高跟鞋,走起路来,胸前的两团还止不住地颤抖。

    把图纸递给面前的周一围的时候,不小心一摔,一双j□j直接贴在了他胸膛上,还紧紧抱着他来回摩擦了几下。果然,刚才开门时看到自己立刻眼前一亮的周一围下面的东西直接硬了起来。两人互相把衣服撕扯下来,就着客厅的地板直接做了起来。

    邓洁使出浑身解数地伺候着身上的男人,□更是一刻也不松懈,紧紧地包裹着男人的命根子,夹得周一围死命捏着她的臀肉,爽得直骂人。

    酣畅淋漓地做完了,邓洁抬起胳膊想摸摸他的胸膛,好靠着他说两句掏心窝子的情话,却被周一围一巴掌拍开了手,自顾自地穿好衣服,掏出笔唰唰写了几个字,把纸扔到了她身上:“我看你也不是第一次出来混,我有老婆有孩子,你知道怎么把嘴巴闭紧点。这钱是你的辛苦费,赶快穿衣服走人,我急着回家。”

    周一围原本是想玩几次就算了的,可他没想到,妻子会这么快就发现了他的事情。那天看到卧室门外站着的惠英姿,他惊得灵魂出窍。惠英姿站得远看不出来,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会儿吓得腿都是软的,只想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幻象,没有身下的邓洁,也没有卧室门口的惠英姿,他只是闲来无事过来看了看房子,然后就准备回家了。

    直到那一刻,他才终于有点回过味来,原来他是真的爱上自己的老婆了。不是玩累了收心,不是无可奈何的将就,也不是一时的怜惜心疼,是真真切切的爱意,因为,即使隔着窗外如此耀眼的光线,他还是从惠英姿那张不甚美丽又毫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她的痛苦。而自己的心里,为她的痛苦而痛苦。

    44、第四十四章…

    殳慧怀孕满三月的时候,周围的人已经基本上都知道她再次有喜了。区珈诚在视频电话时特意告诉了远在英国的两个女儿,只是电话那头的南瓜和小米听到消息后,看起来情绪不高。

    殳慧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瞅着自己的两个女儿,心里有点失落,又很担心,知道她们在家里二人独大惯了,一时不能适应即将有个弟弟或者妹妹来分去父母宠爱的事实。视频完了,殳慧就让区珈诚准备好今年圣诞的时候去英国看女儿,还要带着自己到时候缝制好的披肩和亲自挑选的衣物,好让女儿知道父母一直惦记着她们。

    殳母也带着黄茵茵过来看自己的女儿,一碰面就见她养得比过去珠圆玉润了不少,眼睛里也总是带着笑意,心知她的日子一如往常一样合心顺意,也就放心了。

    至于黄茵茵,这次是主动提出要跟着继母一起上门来看怀孕的姐姐的。她自之前在区珈诚办公室失口说出那番表白的话,反被区珈诚不客气地讽刺送客后,和殳慧的来往就少了很多。

    殳慧最开始还时不时地找她一起逛街吃饭喝茶,可她总用自己在外面采访,或者忙着相亲的借口来推脱。殳慧听了,也不好再勉强,慢慢地时间长了,两人也就淡了不少。这回见她主动上门看望自己,殳慧心里反而有些过意不去,也就热情地招呼她看这个看那个,还把自己缝好的两个素披肩拿出来问意见,又一起讨论着该在上面绣个什么小图案。

    三人聊得兴起,一直到区珈诚离开公司回到家里,母女几个还在闲话家长里短。区珈诚看到岳母上门,立刻热情招待。旁边坐着的黄茵茵也落落大方地问姐夫好。当着殳慧的面,区珈诚客客气气地笑着回应。之后四人又一起吃了晚饭,区珈诚才自己开车把丈母娘和黄茵茵送了回去。

    这天,是周一围和惠英姿的结婚七周年纪念日。

    周一围打来电话时,她正在衣帽间里收拾自己夏天的薄衫裙子。这些衣服很明显地分属两种风格,第一种简洁利落,第二种柔软舒适,恰似她过去七年的生活,前半部职场拼杀,后半部闲养度日。

    于自己,生活由沧海变桑田,在周一围那里,不过只是他的心弦一动,好似蝴蝶效应般。惠英姿摩挲着一件j□j裙的下摆,想起周一围前几日和自己诚恳非常的坦白,自嘲一笑。她入场时,他的心在沉睡;她即将退场,他却情潮奔涌,非卿不要。人生如此戏剧,让人似哭还笑。可惜从古到今,戏剧并非出出喜剧落幕。

    “小姿,晚上我们一起吃饭好么?”

    “一围,今天的日子对我很重要,我想一个人过。”

    周一围显然误解了她话中的意思,立刻欢喜非常地回复她:“今天的日子对我也一样重要,姿姿。所以我们夫妻更要一起渡过,我准备了惊喜给你,你一定会喜欢的。”

    惠英姿可以拒绝,但转念之间她已经有了新的打算:“好,那我等你。”

    周一围挂上电话,长出一口气,驱车离开了公司。

    晚间六点半,周一围准时回到家中,看到打扮一新的惠英姿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捧书阅读,显见是在等待自己。他心里更加知足而沉稳,还好还好,一切都和过去一样,命运如此厚待自己,周一围面对此情此景,只余留一个念头,红尘滚滚,痴痴情深,白头偕老,共度余生。

    惠英姿看完眼下的一页,阖上书本,抬头,只见周一围站在客厅入口处,背光而立,神色难辨:“我们现在出发?”

    “嗯。”

    两人坐在车中,皆沉默不语。周一围打开车载广播,恰好一段轻音乐流出,婉转缠绵,车内气流都似乎因此胶着起来,如同蘸了蜂蜜的红豆沙黄油酥皮点心,从内到外,都是腻死人的香甜绵密。

    行至一处十字路口,恰好红灯亮起,周一围踩刹车,一手还停留在黑色的方向盘上,另一手却退了下来,越过前排座椅的间隔,握住了惠英姿停在膝盖上方的手。她的手颤抖了一下,周一围手上略加了些力度,惠英姿不再挣扎,任他握着。

    她的眼睛一直注视着前方,神情专注,仿佛前面的建筑不是个交通岗,而是座戏台,戏台上有人正唱着她最喜欢的黄梅戏:“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人人夸我潘安貌,原来纱帽罩婵娟。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我考状元不为做高官,为了多情的李公子,夫妻恩爱花好月儿圆。”

    “这个时候车多,你肚子饿了么?”周一围关切地询问。

    惠英姿回过神来,转头,原来周一围一直侧头看着自己,她笑笑:“还好,下午和井然奶奶吃了方姨做的新点心。”

    这个红灯有点漫长,旁边车里的司机大概心情迫切,已经连按三下车喇叭,坐在驾驶座上的周一围心里却无一丝焦急。对于他今晚的计划来说,时间迟早都无碍。或者说,时间越晚,对他反而越有利。

    “那就好。”周一围顿了顿,“你今天打扮得真好看,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好看。”

    惠英姿轻轻嗯一声:“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

    “这条裙子没见你穿过,是新买的吗?”惠英姿说短短一句话的时间,周一围已经找到了新的话题,“珍珠首饰也是第一次见你戴。”

    “女人上了年纪,还是戴珍珠最合适。这套首饰是井然奶奶替我选的,当时也说我戴着很显气质。”惠英姿稳稳回答。

    周一围立刻反驳:“我觉得你戴彩色宝石更好看,永远生机勃勃。这套珍珠首饰可以等毛豆结婚的时候再用,那时候才算是真合适。”

    惠英姿笑笑,不再出声。如今的周一围护卫自己如同一个父亲护卫心爱的女儿,容不得别人说半点不好。在一个父亲眼里,女儿长到再大,只要自己还活着,她就是自己最亲爱的宝贝儿,娇嫩纯洁,可爱美丽,并且,永远只得十几岁。

    周一围人生前三十年和无数女人欢好恩爱,于女人心事上,可谓是名副其实可洞若观火,明察秋毫的武林高手。一个女人若是入得了他的心,他能给你的,不仅有寻常富家公子都可给付的华服美钻,香车名居,更有世上大多数男人都给不起的极致关怀。

    他心知肚明那天下午的场景带给她的冲击和伤害有多大,所以这几个月来,他想尽一切办法弥补她。

    她大把换掉自己过去用的各色护肤品,什么深层舒缓滋养,什么缔造焕新修护传奇,如果真的可以,豪门又何来深闺怨妇?

    你可以用昂贵的化妆品遮掩萎黄老化水分流失的皮肤,可你的皱纹会出卖你;你可以进美容院整容科做拉皮微调填充,使尽一切办法让你的身体重新回复饱满而富有弹性的年轻状态,可你的眼神会出卖你。男人在怀揣着本能面对女人时,如同最苛刻细致的艺术家,任何一点瑕疵都会让你成为被抛弃的残次品。邓洁再一无所有,只要亮出自己的美貌和青春,惠英姿就得立刻无话可说,慌不择路地逃开。

    周一围很懂女人,为了让惠英姿明白自己深切的爱意,邓洁只能心怀怨恨地提早离开这座城市去执行她的b计划。那座房子也早已被周一围悄悄地处理掉,自从某一天后,惠英姿再也没在她的床头小柜抽屉里见过它的身影。甚至,就连他的母亲随口一句“年纪也有了,就不要再折腾了,好好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也被周一围婉转却毫不迟疑地顶了回去。

    惠英姿明白,周一围不容许任何人的动作言语触及她内心的伤口。她为青春不再而悲哀,周一围就用尽所有手段告诉她,她在他的心中青春一如往昔。惠英姿即使冷眼看着,心中也不是不感动的。

    车子越行越远,和周家大宅早已是南辕北辙,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惠英姿心头疑惑渐起,这里和殳慧家倒是离得不远了,这样的住宅区里也会有酒店进驻?住在这里的人家非富即贵,几乎家家户户门前都有私人马路,酒店的投资人该有多大的脸面才能这样大剌剌地打扰这些人的生活。

    周一围的车速逐渐减慢,终于停了下来。他下车小跑到另一边,开车门,护着惠英姿下了车,随后拖着她的手进了一座铅丹色院落内。惠英姿惊讶于宽敞院落内的葱茏茂密,错落有致,随后再进得屋内后,更是震撼非常。满眼的古典家居,雅致字画,檀香缭绕,活脱脱一场旧电影布景的真实再现。

    周一围看着惠英姿毫不掩饰的震惊神色,揽住了她的肩头:“喜欢吗?”

    惠英姿不能不点头,这简直就是她梦中的场景。她的母亲喜欢黄梅戏,经年累月,不厌其烦地视听哼唱。小小的惠英姿陪伴着孤零零的母亲,多年后,留在她心底的,不仅有那些优美的唱腔,精致的扮相,还有对古典物事的极度喜爱。

    她迷恋一切带有古风的东西,却囿于金钱之故,很难真真切切地拥抱梦想。可她也从未对人讲过自己这些心思,那是她的小世界,那个小世界里的所有东西都是自己喜欢也喜欢自己的,她珍惜这个幻想中的小世界,不欲与人分享这里的一草一木。当然,旁人也很难有察觉,因为这和她硬朗的容貌性格一点也不相符。

    周一围是如何知道的呢?还是这仅仅是个巧合?

    她没有问出口,因为周一围已经继续把话说了下去:“以后我们带着毛豆,一家三口就在这里住了。”说着,他扳过她的身体,自己低下头来,两人近乎额头相抵,鼻尖相触:“英姿,你开不开心?”

    惠英姿心头一跳,随后垂下了眼帘,没有答话。

    周一围看着她的变化,肩头上的手滑了下来落到她腰间:“我们先吃饭,你也该饿了。我已经让人把这里都收拾得妥妥当当,厨师也聘好了,我们今晚先试试新厨师的手艺,再住上一晚试试房子怎么样。你要是都满意,下个月奶奶过了九十大寿,我们就搬过来。”

    惠英姿脚下突然顿住:“一围,有些话我想和你说。”

    周一围本能地拒绝:“什么话都等先吃完了饭再说。”

    惠英姿摇头,脚步停滞不前,眼睛直直盯着身侧的周一围,周一围亦盯着她,谁都不肯示弱。

    良久,周一围轻叹一声:“那你说吧,说完了我们再去饭厅。”

    两人坐到客厅一角的茶桌前,茶碗里黄汤黄茶,惠英姿抿了一口,尝出是名贵的君山银针,心内也叹了口气,周一围为了准备这些,这段日子该是费了不少心力物力的。

    “一围,这里很好,好得不像是真的,我很喜欢,非常喜欢。你这样花心思,我……”

    周一围立刻接话:“只要你喜欢就行,我和井然都是要随着你的,你喜欢那我们也就喜欢。”

    “一围,对不起,我们不能再住在一起了。离婚的事拖了这么久,也该有个结束了。”

    周一围瞋目裂眦,“你……”

    “一围,你是个好人。其实从始至终,你都没有对不起我,这几个月,你对我更是呵护有加,我受之有愧。我想了想,我们还是早点离婚的好,你这样小心翼翼,我心里也不好受。”

    周一围一拳砸在了茶桌上,黄铯的茶汤随着小小的茶碗左右晃动,在桌上留下了一团团水渍。“我周一围对不起谁,不用你说,我自己心里清楚。你要嫌不自在,那我们还像以前一样生活,这你总该受得了吧!”

    惠英姿还是摇头:“我们不适合在一起生活。”看到周一围又扬起了手,惠英姿连忙伸手过去按在他手上,“一围,你听我说,我说刚才的话不是跟你赌气,你一定要明白。我之前跟你说今天的日子很特别,是因为我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从小到大,因为我爸爸的原因,我一个人拼惯了,只知道要为我妈争一口气,让我爸乖乖收心。”

    说到这儿,她笑了笑:“其实现在看来,以前我有点太过不自量力。我爸一个成年男人,又经商多年,老油条一样,我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就算念得书再多,又怎么斗得过他?如果不是井然奶奶出手帮我,我妈最后几年也不会过得那样舒心。说到底,当初说要娶我进门的人不是你,所以你并不亏欠我什么。”

    周一围听她说起了两人的过去,攥得死紧的手慢慢松开了,表情也柔和了许多。

    “后来我妈过世以后,你待我那么好。我怀着毛豆的时候,你一有空闲就守着我,让我注意这个注意那个,又陪我说话聊天,还找了月嫂来安慰我。你之前坦白说那时候对我不是十分动心,可其实我已经心满意足了。我活了这么大,很少有人会这么关心我。我妈遇人不淑,自顾不暇,也就只有你,会对我无条件的好。”

    “现在毛豆已经快四岁了,我也脱离了以前每天兵荒马乱的日子,过了整整四年舒舒心心的生活,其实,这样算起来,你对我已经够好了。所以,你以后不要再这样护着我了,你并不欠我什么,根本无需这样。”

    周一围的眼睛浓黑似墨,眼中是满满的化不开的浓情蜜意:“你是我爱的女人,这样做,我心甘情愿。”说着他抬起了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手,轻轻在她手背上覆下一吻。

    “可我已经不爱你了。”惠英姿把心里埋藏已久的话说了出来,“我当初为了你家的钱和势而嫁给你,过了这几年糊糊涂涂的日子,直到那天下午,看到你和邓洁,我才明白,我们其实根本不适合在一起生活。你找邓洁,也并没有什么错。你喜欢她年轻漂亮,这是我从始至终都没有给过你的东西。其实要说亏待,不是你亏待我,而是我亏待了你。要不是你母亲挑中我,你根本不需要这样委屈自己。”

    “这段婚姻里,受益的那个人是我,被错待的那个人反而是你。所以,我们离婚吧。我们都快四十了,好日子所剩无几,我想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你也有权追求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

    “我手上的股份,我愿意无条件地转让给你。井然的监护权,我们一人一半,为了他的生活不受影响,我愿意让他继续随着你们生活,只要我可以定期和他见面就好。”

    惠英姿一口气说完,抽回了自己的手,再不出声。周一围听完她的话,却像呆了一样。

    两人相对无言,坐了许久后,惠英姿先起身,刚刚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的周一围低沉的一声:“惠英姿,你给我站住!”

    惠英姿回头,周一围却已经离开了茶桌,跟她近在咫尺。他的眼神凶狠,看着惠英姿的神情犹如饥饿的雄狮盯着自己的猎物,惠英姿你怎么了还来不及问出口,他已经抱住了她,推到一侧的墙壁上,开始胡乱地在她脸上啃噬亲吻。

    惠英姿伸出手艰难地想把他推开,反而刺激得周一围更加失去了理智,旁边高几上摆着的花瓶瓶颈处松松绕着一条打着络子的红绳,周一围右手将她双手并在一起,狠狠握住,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般,扯过花瓶上的绳子,将她的两只手腕捆在一起。

    随后他的手开始在她身上游移,她的裙摆被掀起,胸前的一长排扣子被七零八落地解开。周一围的浑身都散发着一股侵略的气息,无论惠英姿如何挣扎躲避,都没有办法脱离他的掌控,反而让两人的姿势愈来愈不堪,而他开口凑在她耳边说的话更证实了她的猜测:“你不就是在意我和邓洁做过的事吗?没关系,我周一围玩过那么多女人,知道怎么才能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今天这花样咱俩从来没玩过,我就让你开开眼界,免得你心里总是不平衡。”

    随着周一围将她的胸衣扯出来丢在地上,又把她的内裤直接用手指拨到一边。惠英姿无力阻止,她想,这样也好,就当是末日狂欢。“你要我就给你,一围!我原本就没有什么,现在能过上这样的富贵生活,也全是靠你。我给不起你别的,就当这是我最后送你的分手礼物!”说完,惠英姿闭上了眼睛。

    周一围的j□j原本已经顶在了她两腿之间,准备一蹴而就,却听到了惠英姿这样的话,顿时j□j退潮,意兴阑珊。以往那些当玩意儿的女人自己都没有j□j过,难道如今反要这样对待自己唯一爱过的女人吗?

    惠英姿久不见动静,睁开了眼睛,就见周一围已经穿好了衣服,正在替自己解着手上的绳子,然后又从地上拾起她的胸衣,替她整理起衣裙。

    最后,看她一切妥当,周一围一把将眼前的女人抱在了怀里。惠英姿靠在他胸前,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她能感受到他心内无尽的悲凉和伤痛。他的眼泪落在她脸上,“为什么?为什么,姿姿?我只是不小心犯了一个错,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原谅我?我已经尽力改正了,你为什么不肯相信我爱的人是你?我只想要个机会来补偿你,为什么你连这样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45、第四十五章…

    周家老太太九十大寿,周家亲戚多,地理位置也极其分散,老太太又是目前周家人里辈份最高的一位,且w城也算是周家发家崛起的地方,所以五湖四海的亲戚们这几日陆陆续续地都来到了w城。

    周一围自被惠英姿在新居拒绝后,再也不提一家三口搬出去住的事情,生活好似又恢复了以往的样子,每日正常上下班,回来一家人一起吃饭,晚上一个人睡在主卧。任惠英姿如何好言相劝,他就是不肯松口谈离婚的事情。惠英姿万般无奈,只得去和自己的婆婆谈。

    周母不高兴小辈这样折腾,可看着惠英姿一副铁了心要离婚的样子,知道再劝也是无用,便没有多嘴。况且,惠英姿已经明确表示自愿放弃手中所有的股份,只要儿子的一半监护权。周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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