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苍柏第4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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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单柏一个劲的往下坠,拼命的往下,眼看就要拉住单相权的手了。“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您舍得我,也舍得弘弟么?父亲——”单柏眼角的泪还没流出,就被刺骨的烈风吹干。“父亲——我不能再离开您了——父亲!”单柏大声喊。
单相权没想到单柏会跟着跳下来,有些惊讶。
“你说什么我听不见,也不想听……”单相权喃喃道,“你是个好孩子,是我的好儿子……我只想去找你的母亲,问问她这么好的孩子不是我的会是谁的。”
单柏听不见单相权在想什么,努力的靠近他。就算一起坠下深涧,单柏也要抱住单相权,砸向地面的那一瞬间他要用身体垫在单相权的身下保护他。
单相权见单柏一个劲的和他往下坠,运气于双掌,将他毕生的功力都集中在这一掌上,冲着单柏就拍了过去。
单柏刚要拉住单相权的手,就被单相权这一掌拍在胸口。瞬间眼前一花,身体被比山谷中还要强烈的气流逆着阻力往上推。耳边是猎猎风声,他的手在空中胡乱拉扯,却什么也拉不到。
片刻后,他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黑色的液体从口中喷涌而出。
“大公子。”聂安带人赶过来过,正好看见单柏从山崖中飞上来砸在地面的场景。“大公子,王爷呢,王爷呢?”聂安扑过去,抱起神志不清的单柏,焦急追问。
单柏又吐了一大口血出来,血不再是黑色的,而是鲜红色。单相权那一掌,不仅将单柏送回到了地面,还将他体内的毒全部拍了出来。
“大公子,你清醒一下。清醒一下。”聂安抚着单柏的背,发现单柏的衣服被血浸得黏黏糊糊,一定是被砍了很多刀。
单柏被聂安的声音惊醒,猝然睁大眼睛。
“不……不——”单柏的手臂猛的伸直,拼命想要挣脱开聂安。
“你怎么了,大公子。冷静点。”聂安不知道单柏为何拼命往悬崖边挣扎,用力的拦住他,和兆炎合力将单柏往后拉扯。
“不——不,父亲——父亲——”单柏的声音震得聂安耳膜疼,聂安腾不出手去捂耳朵,只是咬牙拽着单柏,怕他会做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父亲……父亲……”单柏看着不远处的悬崖,喃喃呐喊。双眼干涩,流不出一滴泪水。
聂安突然明白了什么,让兆炎和众人按住疯魔了似的单柏,连滚带爬奔到崖边,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悬崖边缘陡直,下瞰深渊,只见渐聚渐浓的浓雾。霎时间,红如火碳般的夕阳倏然坠落,大地立刻暗了下来,一切的生机和光明都被黑暗逐渐吞噬了。
聂安跪在崖边,瑟瑟颤抖。
……
半年的时间里,单柏带兵四处征战,打败了羌国,收复了其他小国,单国的版图不断扩大,扩大。
他将龙袍改为了金紫色。禁止天下间任何人再着紫衣。单王府也重建了,修建得和以前一模一样。
……
“皇上是不是又犯病了?”退朝后,周春年和聂安小声念叨。
“唉……那次决战后,王爷下落不明,怕是那时皇上就受了刺激。谈国事时,皇上都是好好的,一旦闲下来,皇上的神智就有些不正常。”聂安叹息道。
“是啊,刚刚我看见皇上坐在漆黑的大殿里自言自语,将宫人都遣散了出去。我进去时,他还喊我叫爹。这……真是折杀我了。”周春年小声道:“皇上的身体一直不太好,聂大人,您当多劝劝皇上,劝皇上早日完婚,尽早生下小皇子。劝皇上尽快立太子才是当务之急。要不这泱泱大单,以后……”
“周大人不要胡说,这话要是让外人听见,周大人就等着被弹劾吧。”聂安眉间笼着愁云,哀叹道:“皇上以前受过太多伤,身子怕是已经垮了。落下的那些伤病也非朝夕间就可以移除。确实应该早日立后,着手立太子的问题。以防万一。”
“要不一会儿你穿上王爷当年的衣服去哄哄皇上?看皇上那样真让人难受。”
“唉……解铃还须系铃人,皇上这毛病怕是好不了了。我……我哪敢穿着王爷的衣服,任凭皇上一声声喊我爹啊。会折阳寿……”聂安揩了揩脸上的汗水,道:“这半年来皇上四处征战,很少休息,除了打仗就是打仗,好多士兵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累死在了行军路上,那时倒没觉得皇上有什么异常。回来后,皇上彻底变了个人。一下朝就像个几岁大的孩子,谁也不认识了,见到和王爷年龄相仿的人就喊爹,这……这可怎么办啊……”
“可皇上上朝时不糊涂。”周春年拉着聂安走到没人的地方,小声道:“万一皇上哪天彻底糊涂了,在朝上也胡乱认爹,这……聂大人,你快些劝皇上立后吧。我记得你那时说,穿上王爷的衣服,给皇上吃什么他就吃什么,让皇上做什么他就做什么。你今晚快些穿上王爷当年的官服,去找皇上说立后的事情。”
“不行不行,王爷若是知道我这样欺哄皇上会责罚我的。”聂安赶忙拒绝,“谁知道哪天王爷就回来了。”
周春年看了聂安一眼,不再说话。他也不愿意相信单相权会坠崖而亡。
待周春年走后,聂安去了勤政殿一趟。
见宫人全部站在外面,聂安知道单柏一定又犯病了。
“皇上用午膳了么?”聂安问道。
“没有。”
“快去准备。”聂安有些头大。
片刻后,聂安端着午膳走了进去。大殿内安安静静的,只听得到刀子削木头的声音,‘擦拉擦啦’,很有节奏感。
聂安走过去,发现单柏坐在龙案边的台阶上,正用一把刀子削木头,似乎是想刻什么东西。
“皇上,该用膳了。”聂安柔声道。
单柏一动不动的刻着,权当没听见聂安的话。
聂安将膳食放在龙案上,无奈的摇摇头。终于,他将龙椅上单相权当初的那件官服拿起来硬着头皮穿了上去。旋即清了清嗓子,学着单相权的声音威严道:“皇上,该吃饭了。别玩了。”
单柏的目光落在聂安的身上,看到单相权的衣服,单柏似乎一下子受了什么刺激,神色惊慌间立刻把木人藏到身后。刀子掉在地上,还沾着一丝血迹。
聂安眼尖,看到刀子上的血立马猜到单柏受伤了。聂安去拉单柏的胳膊,故意板起脸,冷声道:“快给我看看。”
此刻的单柏与朝堂上的威严君主简直派若两人。就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软软的喊了声爹,然后一个劲的道歉。
“爹,爹,对不起。您别生气,别生气……别走,求您别走,我怕。”龙袍微颤,单柏软声哀求。
聂安不明白单柏为什么要道歉,自己并没责备他也没说要走啊。难道是语气太重了?
“皇上,快吃饭吧。”聂安放缓了口气。
这半年来,单柏越发消瘦,连龙袍都快要撑不起来了,聂安知道他一定每天都不好好吃饭,不禁有些着急。
“朕吃,吃。爹,您别生气。”单柏捧起碗,咕咚咕咚的往下咽着热汤。神色有些痛苦。
“皇上,热,热——”聂安急道,赶忙从单柏手里抢碗。
“咳咳,咳……”单柏猛的咳了几口,可汤已经喝干净了。聂安有些着急,哄着单柏让他张嘴,可单柏死死闭着嘴就是不肯张开。
“皇上,张开,张嘴。哼,再不张嘴我走了。”聂安佯怒道。
“啊……不要走,别走,爹,别走。啊……”说着,单柏赶紧张开嘴。
聂安难过的闭上眼。单柏的口腔里红通通的,被热汤烫得全是泡。
聂安趁这个机会惶急的拉起单柏的手。只见单柏手指上有一道深深的刀口,估计是刻东西时割伤的。
“唉……”聂安叹了口气,他不敢宣御医,怕单柏这副疯癫痴傻的样子被其他人看到,会皇威扫地。赶忙找了条干净的锦帕,裹在了单柏割伤的手指上。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单柏会变成这样。如果单相权知道跳崖会给单柏造成这样的刺激,当时真的还会义无反顾的往下跳么。如果他知道单柏会为他痛至癫狂,他还舍不舍得这样做呢。
单柏疯了,只要有人穿上单相权的衣服,他就会喊那个人叫爹,就和疯了的湛双成一样。湛双成看见火就往上扑,见到与湛落年龄相仿的人就喊落儿。
单柏变成这样,知道他疯了的人谁都可以欺负他,就算他是皇上又如何。穿上单相权的衣服给他喝毒药对他捅刀子他都笑着说好,会抱着那个人死死的不松手。他之所以还可以正常的上下朝明智的处理一些国事,一定是因为他知道这些都是单相权要他做的。所以他才会努力做好。
聂安有时也想,单相权那么做或许是为了激励单柏,是为了告诉他,今后没人可以再帮他,他必须一个人背负起所有,坚定不移的走下去。他是君主,是可以名垂青史的君王。
可是,这个方法实在有些残酷。单柏是人,不是神,他的心是软的,不是石头。也许单相权根本不知道单柏会把他看得这么重吧。
不过这些终归是聂安的想法,单相权到底是怎么想的,聂安也不知道。
至于单弘,聂安派人找了大半年,一点消息也没有。
聂安在大殿一直陪着单柏,哄他玩。直着半夜哄单柏睡着后,聂安才将单柏从怀里放下来,出宫回府。路过新修建的单王府时,聂安吩咐轿夫停下。
看着单王府额匾上的三个烫金大字,聂安心海翻腾。
往事如烟,历历在目。可单王府修建得再好,也回不去当初了。那些人死的死,走的走,疯的疯,这里只是一座空旷的没人气儿的空宅子。
天下再大,最重要的人不在身边,又有什么用呢。
单相权一辈子都在为单柏付出,可他的教子哲学这个时候又是如此残酷。
聂安不禁在心里叹息。
突然,聂安发现单王府的大门开了一道缝,似乎有人进去过。
自打王府修建好后,单柏来过几次,他来过几次,除此之外,没有其他人来过。普通百姓肯定不敢随便进出,那么会是谁呢?聂安带着疑惑推开府门,走了进去。
第一二三章成仙?
聂安屏住呼吸悄无声息的往里走,走过游廊时,看见远处有亮光。那间房子是三位公子一起念书的书堂。聂安慢慢走过去,呼吸越发急促,他似乎猜到了里面的人会是谁。
就在聂安走到游廊尽头,准备穿过亭门走过去时,烛火熄灭了,一个人从房中走出,反手阖上了房门。
“啊……”聂安猝然一声惊呼。
不等那人离开,聂安垫步闪身,疾速冲过去扑住那人的腿,激动地喊道:“王爷!”
聂安抬起头,借着月光看清了单相权的脸。
“王爷,您没死?”聂安泪水纵横,抱着单相权的靴子,激动道:“王爷,我就知道您没死,我就知道……”
单相权睥睨着涕泗横流的聂安,淡定道:“你现在也是当朝二品,身穿官服,这样趴在地上大声痛哭成何体统!起来!”单相权铁面无情的呵斥道。
聂安抹了抹眼泪,激动得站了好几次也没站起来。
“居然敢用官服擦眼泪?”单相权似乎更加恼怒了。
聂安赶紧放下袖子不擦了,看着单相权,嘴唇抖了抖,激动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单相权叹了口气,道:“用手擦。”
聂安点点头,用手抹着眼泪,抹着抹着又哭了。
单相权有些无奈,气道:“你这正二品当的,别的没学会,倒是学会哭了?”片刻后,单相权垂下长睫,问道:“他现在好么?”
可不等聂安回答,单相权就自语道:“是我多此一举了,这万里河山如今都是单家的天下,他当然会很好。”言讫,单相权又道:“看来我真该走了。”
“您又要去哪?”聂安神色焦急。
“既然那时苍天不让我死,那么我便了断红尘,修道飞仙去罢。”单相权一脸平静。这是他最后一次回来,最后看一眼这海晏河清的单家天下,他就要走了,神候还在清风山等他,等他一起出入蓬莱。
“什么?”聂安神色定住,“了断凡念,求道成仙?”聂安想不到单相权会有这样的打算。
“您不管大公子和二公子了么?”聂安惶急道,噗通一声跪下,神色仓皇。“您怎么……不可以啊王爷,您若是了断凡念,那么以后岂不是父子陌路。若是日后我们找到了二公子,该怎么对他说啊。大公子,不,皇上那里也……”聂安说不下去了。
单相权背过身,当风负手。
单相权犹豫了半天要不要潜入宫中最后看一眼单柏。最后决定还是不去了,他怕看了就走不了了。
“皇上很好,他做的很好。他能做到今天这样,我很放心,我没想到他用半年时间就可以将疆域扩展到这么大。更没想到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他就能让天下大治。如今天下太平,百姓安康,真是大单之幸。至于弘儿,师父告诉我他也很好,他的命数会慢慢变好的,所以我还有什么可挂念的,没有了……也许成仙之后,我还可以将卓儿带在身边,这不是很好么?”单相权难得微笑,负手望月,心满意足。
“不。”聂安知道单相权一定不知道单柏疯了的事情。正思忖如何开口说这件事,就见单相权一个飞身跃出了府墙。
“不,王爷,大公子一点都不好!他不好——”聂安费尽全力大喊道。
声音一直回荡,过了好久四周才再度静了下来。
“王爷……您真的不再留恋他们么?您知不知道大公子为您变成了什么样啊——”聂安苦痛的说着,他知道单相权真的走了……也许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凄凄月色,飒飒风声。聂安站起来时,知道自己真的是孑然一身了。单相权把所有的后事都留给了他,单相权一定以为他会很好的辅佐照顾单柏,不用再操心。
聂安沉重的叹了口气,不过知道了单相权真的还活着,他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感,好像黯淡的人生路瞬间又有了些许光亮。只要活着,总还是有转机的。
走出王府,聂安将府门关上。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还有其他人推开这个大门。
没走几步,聂安就听见有人喊他。
“聂大人,聂大人,不好了。”聂安听出这是章公公的声音。
聂安急忙命轿夫停住。待章公公跑过来时,聂安才知道宫里又出乱子了。湛双成挣脱开锁链,从地牢脱逃,不知去向。
聂安的头轰的一声就大了,赶忙命轿夫掉头回皇宫。
虽然湛双成疯了,可武功还在,单相权当日的官服也还在勤政殿里放着,若是湛双成披上单相权的衣服伤害单柏,单柏肯定任凭湛双成折腾他,绝对不会还手。
赶到宫中后,聂安飞奔着冲向勤政殿。他怕单柏精神失常的消息传出去对大单和王位不利,所以一直指派兆炎带着几名心腹守住大殿保护单柏的安危,连宫人都不敢安排太多。若是湛双成真的伤害单柏,只凭兆炎和那几个人根本无法制服湛双成。
待聂安赶到时,兆炎正在大殿外的空地上站着,安安静静的站着。
“炎儿!”聂安出乎意料的喊了一声。
兆炎转过身,神色有些悲伤,看着聂安对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聂安诧异的看了眼兆炎,一转目光,这才看到不远处的湛双成和单柏。
湛双成披着单相权当日的官服在陪单柏玩。
“落儿,快来看,这棵梨树开花了。”湛双成一脸兴奋的喊道。
“爹。你看月亮,好圆。我想要那枝,那枝。”单柏还穿着紫缎亵衣,显然刚醒来不久。此刻正一脸孩子气的指着高处的几根树枝,似乎很想摸到。
湛双成一把拖抱起单柏,让他坐在他的肩上,有些哀伤道:“落儿,能摸得到么。都是爹爹不好,爹爹以前经常把你关起来。以后爹爹天天这样陪你玩,落儿,高兴么?”说到最后,湛双成笑了起来,他要弥补那些年亏欠湛落的所有。
单柏折断树枝,高兴道:“够到了够到了。快放我下来吧爹。这样会累坏您的。”单柏很心疼单相权。
湛双成将单柏放下,看着单柏开心的样子,直流眼泪。
“您怎么哭了?别哭啊,别哭,是不是我又做错了什么。我错了爹,您别生气。儿子错了,别这样。”单柏抬手擦着湛双成脸上的泪水,鼻子发酸,软声哀求。
湛双成吸了吸鼻子,道:“不气,我不生气,我就是高兴的,高兴的。看到你高兴,爹爹也高兴,落儿。”
单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溜烟跑进大殿,拿出几根纸管,放在地上。随后拿了根蜡烛出来,就要去点芯子,看样子单柏刚刚拿出来的是几个烟花筒。
湛双成目光直直的盯着烛火,猝然嚎叫道:“落儿,不要啊落儿……不要。”然后冲着烛火就扑了过去。单柏吓了一跳,扔下烛火踩灭后慌张的抱住湛双成,焦急道:“爹,爹,您怎么了,怎么了?”显然,单柏被湛双成的反应吓到了。
“落儿,你没事吧,不许碰火,不许。那不是好东西。”湛双成吓得浑身颤抖。
单柏抚着湛双成的背,安慰道:“不碰,我不碰,儿子不碰。您别怕,别怕。”片刻后,单柏尖叫道:“您的手怎么了?”单柏看到了湛双成沟壑纵横满是伤疤的双手。湛落死的那日,湛双成的手伸入火中时被严重烧伤,后来虽然好了,却留下了一辈子也无法消褪的伤疤。
“没事,没事。”湛双成反过来开始安慰单柏,看单柏为他急成那样,湛双成感激道:“爹爹没事,落儿,没事。”
单柏还是紧张得直哆嗦,湛双成无比心疼的抚着单柏的头,柔声道:“没事,没事的。”
聂安在一旁看着,有些哭笑不得。
兆炎眼中却有些晶莹,片刻后,兆炎侧过头,问聂安道:“义父,您说人死后真的会有灵魂么?”
聂安摇摇头,“谁知道呢。”
“若是他们当初能知道今天会有这样一幕,是不是就不舍得去死了?”
“如果那样,人生就没有遗憾了。”
“王爷若是看到大公子如今这副样子,他会有多……”兆炎说不下去了。
“我真希望他能看到……又怕他看到。”聂安叹了口气,道:“他不会再看到了。百年之后,也许大公子会在奈何桥边等他……”
聂安记得单柏说过的话。单相权跳崖后,单柏抱着单相权的软剑死也不松手,肩膀手臂都被割出了血,单柏也还是抱着不放。当时单柏就念叨:等天下大治,就再回这里。要从这崖上跳下,去找单相权,找不到他就在奈何桥边一直等一直等,一定要等到他。问问他为何承认了他却还要抛下他……
兆炎不知道聂安下一句要说什么,垂手而立,静静听着。
微风扫过脸颊,聂安缓缓道:“等上数度轮回,等上千年万年,他们也不会再相遇了。王爷到时已经成仙而去,又怎会再有轮回……他们永远不会再重逢了……”
作者有话要说:jj不要再抽了,再抽我就不更了qaq,没法更了……
第一二四章
兆炎不知单相权欲成仙而去的事,聂安的话让他诧异。
这时,聂安的神色骤变。
兆炎顺着聂安的目光看去,发现湛双成正在拍打单柏的屁股。
“快,快,炎儿,我们合力制服他,皇上岂是他能随便打的!”聂安气得眼中冒火。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闪出。只见单相权扣住湛双成的双肩,以迅雷之势废了他的武功,手臂一振将湛双成扔了出去。
“爹——”单柏见湛双成被人扔了出去,高声叫道。
聂安没想到单相权会突然飞出来,吓了一跳。
单相权见单柏没命了一样扑向湛双成,傻住了。
“王爷。”聂安跑过去,激动的看着单相权。聂安知道单相权一定舍不得单柏,一定舍不得。如果舍得,他肯定不会半年后的今天再回到都城。
“您听到了我刚刚的话?”
单相权沉默不语,呆呆看着抱住湛双成不断关心的单柏,“听到了,你说他不好……”
“您怎么现在才过来。”聂安知道事情有转机了。可惜刚刚的好戏,单相权没有看到。
“他……”单相权不解的看着那边的单柏,不明白他为何扑向湛双成,喊湛双成叫爹。
“王爷。”聂安正色,口气悲怆:“大公子疯了。”
“……疯……”单相权茫然惊诧,似乎没听懂聂安的话。
“您跳崖后,他就疯了。我们都以为您死了,您的死给他的打击太大,让他痛至癫狂。”
单相权的嘴唇慢慢没了血色。
“他收复了那些大小国家,扩大疆域。他勤政爱民,让大单富强繁荣。这些都是您要求他做的,他知道,所以处理政事时,他还算清醒。可是一旦闲下来,他就这副样子,不管是谁,只要穿上您当初留下的官服,他就喊那人叫爹。不管那人怎么伤害他,他都笑着说好。”
“不,不要再说了……我……”单相权眼前发黑,显然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所以王爷您不能走啊。或许能力上他不再需要您,可感情上他不能没有您。您愿意他这样疯傻呆痴么?如果有一天他彻底傻了,这个天下又该交给谁呢?您一定想不到他会为您变成这个样子吧?”聂安顾不上礼节,一口气把想说的都说了。
单相权轻轻摇头,道:“我……我没想到,他会……”单相权想不到他在单柏心中的分量是如此的重,如此重。他的死会将他刺激疯。
“柏儿!”单相权急声唤道,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将单柏拉起,看着单柏苍白瘦弱的脸,单相权喃喃问道:“柏儿,你不认得父亲了么?是我啊……”
单柏的神色有些痴呆,看着单相权的脸,单柏的薄唇慢慢失了血色。片刻后,单柏的胸膛开始剧烈起伏,呼吸急促而凌乱,似乎下一秒就会喘不上气直接憋死。单相权大惊失色,抚着单柏的肩,急唤道:“柏儿,柏儿……”
“啊?父亲……父亲……”单柏的目光游离,他看不清眼前的单相权,只听得到单相权的声音。是他,是单相权在喊他。“父亲,父亲,您在哪?在哪?”单柏惶急的叫着问着,剧烈的喘息着。慢慢的,单柏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单相权焦急的脸上。
单相权满怀期待的看着单柏,哽咽道:“柏儿,你认出父亲了?”
单柏盯着单相权的脸,慢慢睁大了嘴巴,好像马上就要发出直接刺破夜空的尖叫声,可他什么也没喊出来就晕了过去。
……
单相权日夜守在单柏的榻前,等着他醒过来。每天单相权都用温热的帕子为单柏轻轻擦脸,陪他说说话。
单柏已经昏迷很多天了,毫无要醒来的征兆。单相权按时喂给单柏一些米汤和其他补汤,可单柏喝几口就会吐出来,什么也灌不下去。单柏瘦得不成样子,发肤暗淡无光,呼吸也越发轻浅,好像随时都会断气死掉。单相权急得团团转,索性将他带到了神候这里。
“师父,他这精神失常的病,要如何治才能痊愈?”单相权恭敬的立在神候身边,口气从容,心里却急得要命。
“我要说他醒不过来了呢?”
“什么?”单相权急痛攻心,身子猛的一颤。
“你呀……”神候有些无奈,看着单相权,沉声问道:“你还说你已经断了凡念,权儿,你这是断了凡念?”
单相权任凭神候责备,毫不辩驳。
“权儿,我就知道你没法了却凡念,当年在崖下救了你后,这半年来你虽然陪在我身边,可心里想着什么我都知道。这次你说你要最后回去再看一眼,然后就彻底断了念想,随我一道前往蓬莱求道……我就知道你根本没法办随我成仙去。”
“师父,徒儿知错。徒儿努力了半年,试图忘记过去的一切,可是……如今才知道确实没办法放下,徒儿知错,知错。”单相权垂下目光,又感激道:“多谢您救我一命……求您,求您再救救徒儿的儿子。”说着,单相权就要对神候下跪。
神候也不拦单相权,任凭他跪下叩头。
片刻后,见单相权毫无停下来的意愿,神候这才开始心疼,和声阻止道:“权儿!好了,权儿……起来吧,别跪我了。”神候知道单相权的脾气性格,若不是将那人看得比他的一切都重要,单相权绝不会为那人纡尊降贵,俯首叩头。
单相权不起来,看着神候,求道:“您救救他。他不能疯傻,他是这天下的君王,怎么能疯!不可以!”
“他疯了,还不是因为你。”
一句话让单相权心海震荡,山呼海啸。单相权喑哑着喉咙,既自责又难过。“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在乎我,在知道我们不是亲父子后还能这么在乎我这个父亲……”
“唉,他是你亲生儿子,怎么不是亲父子。”神候叹了口气。
单相权猛的抬头,一脸惊讶:“您说什么?他是……是我的亲生儿子?”
神候拍了单相权脑袋一下,觉得既可气又好笑。“他不是你的亲生儿子,能和你长得那么像?”
见单相权眼光黯淡不以为然的摇摇头,神候沉声道:“权儿,过来。”
单相权站起身靠近神候。倏然,神候用手指戳了一下单相权的脑袋。单相权一愣,被戳得晃了一晃。
“你真是忘了!”神候有些气恼道:“忘了!我传给你剑法时对你说了什么?”
见单相权一脸迷茫,神候恼怒道:“不管了,他醒不过来和我有什么关系,他是你的儿子,你来负责。那个儿子也找我,这个儿子也找我,老夫不管了!”说罢,神候拂袖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jj抽得好销魂。。。
第一二五章真相
“师父!”单相权追着神候出去,可神候根本不理会单相权的呼喊,进了竹屋命侍从将单相权拦在屋外。
单相权没想到神候会突然生气,可是当初神候说了什么,他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了。难道真的是搞错了?单柏就是他的亲生儿子?可是血根本不溶,这也是他亲眼所见。
单相权跪在竹屋外,等着神候消气。
日落西斜,玉兔东升,单相权一直直着身板一动不动的跪着。神候这次似乎真的是生气了。
谁料半夜时分突然雷声大作,电闪如昼。
顷刻间,就下起了瓢泼大雨,暴雨如注。
单相权在雨中跪着,神色坚定,稳如磐石,丝毫不为瓢泼的雨水所撼动。
忘记师训,理当受罚。不要说下雨,就是下冰雹下刀子,他也必须在这里跪着,直到想起师训,获得宽恕。
电闪雷鸣,破空的闪电照在单相权苍白的脸上,显得他的脸更加没有血色。
大雨浇得他睁不开眼,他只听见竹屋的门打开了。
“师父!”单相权睁不开眼,下意识的去喊。可声音被轰鸣的雷声瞬间遮盖,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的声音。
“啊……啊……”就在雷声过后的那个瞬间,单相权听到了单柏的尖叫声。
“柏儿——”
单相权顾不得神候是不是站在门口,站起来就往单柏所在的房间走。他知道单柏这种精神受了刺激的人最怕声响。一点声响都受不了,更何况还是这种轰鸣震耳的雷声呢。
可他跪了太久,腿脚发麻,又受了寒,刚站起来迈了一步就摔倒了。身子重重砸在地面,溅起的污水染了他一脸。
“啊——啊——啊,救命——啊——”单柏的声音一声高过一声,显然被雷声吓得更加癫狂。
单相权心急如焚,慌张的爬起来踉跄着往那边跑,他怕单柏会惊吓过度跑出来淋雨受寒。
推开房门时,他看到单柏蜷缩在墙角,用手捂着耳朵瑟瑟发抖。
“柏儿!”单相权一个箭步奔了过去。
又是一声雷响。
“啊——”单柏疯狂的喊叫着,拼命往墙角缩。
单相权浑身都是湿的,雨水顺着衣角滴滴答答往下流,一会儿脚下就聚了一大滩。
“柏儿……别怕。”单相权试着靠近单柏,柔声安抚,“别怕,爹在这。”
单柏眼神木讷,捂着耳朵蜷缩成团躲闪着单相权。
“你不认识爹了么,柏儿,是我啊……”单相权见单柏因他沦落至此,心痛如绞。
燃烧的蜡烛不知何时被风吹灭,房间内一片黑暗。打闪的一瞬间,单相权注意到单柏还穿着单薄的亵衣赤着脚。
地板冰凉,这样子会着凉的。
单相权心里着急,将脸前湿透凌乱的发往两边拨了拨,小心翼翼的靠近单柏,哄道:“柏儿,是父亲,别怕,柏儿,别怕。”
“父亲?”单柏茫然的抬起头,看到了单相权的脸。单相权的脸惨白惨白的,单柏啊的惊叫了一声,再度晕了过去。
单相权抬臂抱住单柏,将他紧紧扣在怀里,颤抖个不停。
“柏儿,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怪我。”单相权抱着瘦得不成形的单柏,小声念叨,不住的自责道歉。单相权没想到单柏会为他疯狂,心痛的同时,又有些感激。
“他这会儿受不得一点刺激。一点声响都不行。”
单相权闻声猛然回头,见神候站在房间里,身后站着为他撑伞的侍从。
“师父——”
“快给他放回去,你这全身湿漉漉的,还这样紧紧的抱着他,想让他着凉生病么?”神候责备道。
单相权猛然醒悟,赶紧将单柏抱上床,为他换了新的亵衣后给他盖好了被子。坐在榻边,单相权望着单柏出神,抬手怜爱的拨开单柏额前的几根碎发。单柏昏睡的样子安详乖巧,温顺得让人心疼。
“柏儿,父亲没想到……没想到会是这样。”单相权真的后悔了。如果他知道单柏会为他疯癫,他当时绝对不会不顾一切选择跳崖。“柏儿,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单相权的声音有些哽咽。单柏那日和他一起舞剑的场景他还历历在目,他只消说一遍天心剑法的口诀,单柏就能舞得出神入化,他一直当单柏是他儿子,就是在知道了真相后,也没真的不认单柏。
单相权总想把最好的一切给单柏,然后在他觉得时机成熟时就功成身退。可是他错了,他没想到单柏根本离不开他。
雨渐渐停了,湿漉漉的衣服都快被单相权捂干了。这时,有人将一件干衣服披在单相权的身上,单相权回头一看,是神候。
遽然,单相权手指一颤,脑中闪过几句话。
单相权转身跪下,激动道:“师父,是剑法……徒儿想起来了。”
神候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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