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寒苍柏第4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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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怒,戳了一下单相权的头,道:“你还记得我在这站着啊!”

    单相权一愣,赶紧起身将神候扶到椅子上坐下,点燃了熄灭的烛火。

    “当日我传给你的可不是什么不出名的剑法,而是我的宣天剑法……可是你练成后那些剑招却与宣天剑招有一些出入,当日我就告诉你原因了。因为你不是我的儿子,不是我的血亲,所以不会完全沿袭我的剑法。每一式的剑招都会有一些变化……我记得你之前告诉我,你将天心剑法传与了你的两个儿子,他们学得很好很快。这是不是你说的?”

    “是,徒儿说过。”单相权颔首道。

    “本侯的剑法世间无二,当真是独一无二的,要配合血脉走向和气息规律练习,只有血脉相连的亲子可完全学会。所以即便我将宣天剑法教给你,你学会的也只是天心剑法。可你的儿子却可以一招不差的学会你的天心剑法,而不是学出什么海天剑法什么君子剑法……所以,你现在明白了么?”

    “所以说,柏儿是我的亲生儿子……可是……”单相权想起单柏的血无法解毒,也无法与他的血相溶的事实,还是有些疑惑。

    “怎么了?”神候见单相权面有疑云,不禁问道。

    单相权将血中迷和血不相溶的事情对神候一五一十的讲了一遍。

    谁料单相权讲完,神候便哈哈大笑。

    见神候大笑,单相权更是不解。

    “权儿啊,坐过来。”神候让单相权坐在他身边,看了眼单相权,神候又笑了起来。

    片刻后,神候才道:“那个叫李峰的人,是个人才……可却连解药到底是什么都搞错了。”见单相权一脸迷茫,神候笑道:“这血中迷是本侯当年研制出的毒药,后来流入江湖……血亲之血是解药不假,可只有血亲之血还不够,还缺一味草药做药引。”

    单相权似乎有些明白了。

    “至于血不相溶,当然是因为血中迷的关系。中了那毒,只能血亲之血来解,可没有那味药草,血亲之血根本不能相溶,不相溶没法解毒。必须有那味药草作用,你们的血才能相溶,然后毒才能解。”

    单相权恍然大悟,那日李峰是在他中毒后为他们滴血验亲的。可是那次……单相权想起单柏是将吐出的毒血滴入了碗中,难道那时单柏也中了血中迷的毒?

    单相权只知道他中毒了,却不知道他中了血中迷。

    难道……

    单相权突然明白了,单柏那次根本不是用冰蟾为他吸的毒,而是自己为他吸的毒。又或者,单柏是将他体内的毒换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权儿,不信你现在再滴血认亲一次,你们的血绝对相溶。”神候没想到那个叫李峰的人会闹这么大的一个笑话,当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可单相权却彻底愣住了。

    为什么不相信,为什么会怀疑,明明单柏就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们长得那么像,怎么会不是。单相权这会儿真的很恨自己,恨自己不相信羽珊不相信他们的爱,他们的爱明明那么深,羽珊怎么可能背叛他。为什么自己在深爱的人面前总是这么没有自信……

    单相权痛苦的闭上眼睛,睫毛抖个不停。如果他能坚定信念,相信自己所爱的人,又怎会走到如今这步。他的柏儿就不会疯了。

    神候似乎看穿了单相权心里所想,轻轻叹了口气道:“权儿,这也不是你的错,不必太过自责,当时那种情况下没有任何人还能保持冷静,当时的情况事实就是事实。你做的很好了,对你来说,就算他不是你的亲儿子,你现在不也还是爱他还当他是亲儿子么,这就够了,感情能到这个份上,足够了。这是你们父子的福分。”

    见单相权还是一脸痛苦,神候慢慢起身,走到门口道:“他,我无能为力。还得靠你和他的努力,也许哪一天他就突然好了,也许一辈子就这样了。既然你没办法割舍凡世,那我就走了。权儿,大概这是为师最后一次见你了。”

    “师父?”单相权惊讶的看着神候,眼中有些悲伤。

    “人各有命,不该强求。”

    其实神候都知道,知道单柏为了让单弘复明用了三十五年的寿命做交易,也知道单柏的阳寿还剩多少。他知道单弘的眼睛会不会好,也知道单弘如今身在何方。不过他不会道破天机。

    “师父——”单相权有些不舍,挽留道。

    “若是缘分未尽,百年后也许你我还会再见。”

    说罢,神候就和侍从一起走出了房门,走了几步就消失不见了。

    这时,单相权身上湿透的衣服和头发也干了。他稍微换洗了一下,再次坐回到单柏身边。

    将昏睡的单柏抱在怀里,单相权轻轻拍着他的背,就像很多很多年以前常做的那样。

    “柏儿,你是父亲的亲生儿子……”单相权轻声道。他不舍得再去割单柏的手指,确信无误,单柏就是他的儿子。

    单相权用指肚摩挲着单柏近乎透明的脸颊,柔声问:“高兴么?”单相权笑了笑,似乎不想让眼角的泪流出来,片刻后他颤声道:“如果高兴,如果愿意原谅父亲就快些好起来,好么?父亲不会再抛下你了,不会再一个人走了……不会再离开你了,柏儿……原谅我好么……”

    房间极度安静,几滴泪水悄然落在单柏苍白瘦弱的脸上。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让神猴揍权爸一顿的,谁让权爸忘了师训。。。可貌似不太现实哈==神猴那种世外高人必然不会再动手打人……隔空打物神马的,额,最后决定还是算了……

    于是我能说李峰是个傻瓜瓜搞错解药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么,当然还有云万生换了马血,怎么说都挺无语的【错!其实是作者最无语……

    第一二六章

    几天后,单相权带单柏回到了宫中。让他着急的是,单柏的病情非但不见好转,反而比以前更严重了。也许是那日被单相权突如其来的出现刺激得更严重了,如今他只认得单相权一人,连国政也没法正常处理了。无奈,单相权只得暂时代替单柏处理国事。

    这天,单相权正在军务处处理国事,聂安请安后进来了。

    “你怎么不在金龙殿陪皇上?”单相权惦记着单柏,可手里的事还没忙完,只得让聂安先哄着单柏。几天来单相权一直陪着单柏,好不容易今天得出点空闲,可以处理一下积压良久的奏表和各地文书。

    “皇上醒来后见不着您就抱着您的软剑不肯松手,胳膊和手都割破了,也不松开。我们……”聂安一脸焦急,没有办法让单柏松开手,聂安也很为难。

    “什么?”单相权扔下手里的笔,急道:“你先替本王将这些折子按重要程度分好类,待我回来再看。”

    “是。”聂安走过去,颔首领命。

    谁料,单相权刚迈了一步就重重栽了下去。

    聂安眼疾手快搀扶住单相权,才避免他摔倒。聂安这才发现单相权消瘦得极为厉害。

    “王爷,您这是怎么了?”聂安大惊失色。

    单相权摆摆手,声音有些虚弱:“大概是累了,有些头晕。没事,你快去看折子。”

    “属下去请御医。”聂安发现单相权的脸色真的不太对劲。

    “不必了。”说罢,单相权就奔着金龙殿而去。

    进去时,单柏还抱着软剑,宫人都在殿外,大殿内只有兆炎和单柏二人。兆炎正苦口婆心的劝说单柏让他把剑放下,可单柏神色呆滞,死死抱着,就是不肯松手。单柏的手血淋淋的,显然是攥得太紧,被利剑割伤了,袖口已经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

    单相权命兆炎退下,心疼万分的走了过去。

    “柏儿?”单相权知道单柏只认得他,只听他的话。“柏儿,把剑放下。”

    单柏呆滞着愣了一下,老老实实放下了软剑,循着声音茫然抬头。看到单相权的瞬间,单柏咧嘴笑了,“爹爹——”

    单相权此刻根本笑不出来,为了安抚单柏只得故作轻松的笑笑,随后转身出去打算命人请御医为单柏包扎受伤的手。

    “爹爹,爹爹,您要去哪?”单柏见单相权掉头要走,慌张的追问。失了魂似的从台阶上站起来,冲着单相权追了过去。“爹,爹爹。不要走,别扔下我,求您别走。”

    单相权见单柏这样惊慌,马上顿住脚步,刚一转过身,单柏就撞进了他的怀里。

    “爹爹,别不要我——”单柏紧紧抱着单相权,就像抱着救命稻草一样不松手。

    “不走,爹爹不走,柏儿……乖,别怕。”单相权颤声安抚,单柏如今的样子实在让他心碎。

    “别走,别扔下我一个人。”单柏将脸埋在单相权肩头,不安的哀求道。

    单相权轻抚着单柏颤抖的背,柔声安慰道:“不走,不走,爹爹不走。柏儿,把手给爹爹看看好么?”单相权说着,轻轻将单柏从怀里分开,小心的将单柏的手从沾满血的袖子里拉出来。

    手上满是割伤,新的旧的都有,新的伤口还在冒着血。单相权拉着单柏坐下,将兆炎喊进来,命他准备伤药和绷带。

    “疼么?”单相权一脸心疼的看着单柏。

    单柏看着单相权,很开心的笑着,“不疼。”

    那笑容深深刺痛了单相权的心。

    “啊……”单柏突然拽过单相权的手,惊讶道:“您的手心怎么这么烫?”

    单相权温和而笑,蔼声道:“爹爹没事,没事。”

    话音未落,就听单柏惊呼道:“您的手上有血!天啊,您的手破了么?”单柏惊慌失措的盯着单相权的手,竟伸出舌头将单相权手上沾着的血慢慢舔干净。

    单相权极度震惊。手掌被单柏舔得又痒又麻。

    单柏不知道单相权手上沾的血是他自己,以为是单相权受了伤。舔干净后又轻轻吹着单相权的手,心疼得连眼泪都啪啦啪啦的往下掉。

    “柏儿……”单柏的眼泪落得毫无征兆,单相权愣愣的看着单柏,声音嘶哑。

    单柏边哭边轻吹着单相权的手,心疼道:“疼么,爹爹,您疼么?”见单相权不说话,单柏又开始舔自己手上的血,边舔边难过道:“这样就不痛了……您一定很痛,您流出的血都沾到了我的手上。”

    “柏儿,别哭了,别哭了。”单相权被单柏的眼泪弄得有些窒息。“不要这样了,柏儿,不要再这样了。”单相权还是无法接受单柏已经疯了的事实。

    “血……我的手上,您的血……”单柏想了什么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木然看着满手的血,尖叫道:“不,不要——我不是故意的,不,不。我不想让父亲死,我根本不想让他死。不要,不要去战场,不要……不要跳啊,啊啊啊,不要,不要扔下我一个人……啊……父亲,啊……”单柏猝然跪在地上,两只手在空中胡乱抓着,边叫边摇头,惊慌癫狂。

    单相权登时一惊,借机抱住单柏,将他扣在怀里,不住安抚道:“没事的,没事。父亲在这,父亲好好的。柏儿,别激动,别激动,父亲在这,不会离开你。”拍着单柏的背,抚着他的头,单相权不厌其烦。最终,单柏慢慢安静了下来。单相权索性抱起单柏,将他抱到了内殿的龙榻上。

    单柏死死攥着单相权的衣服不松手,生怕一松手单相权就会马上离开。

    单相权接过兆炎送来的药和绷带,哄道:“不走,爹爹不走。来,柏儿把手给爹爹。”

    单柏贪恋的痴望着单相权的脸,慢慢把手伸过去。单相权小心翼翼的为单柏包扎,单柏则一个劲儿的傻笑,修长的手时不时因疼痛而颤抖两下。

    “爹……”单柏的声音糯糯软软的。

    “嗯?”

    “爹……”

    单相权抬眼,见单柏正看着他傻乎乎的笑,笑得灿烂无邪,一脸幸福。

    “爹,爹,爹,爹,爹,爹……”

    单相权不记得单柏到底喊了他多少声爹,只记得单柏脸上孩子般纯真的笑容。单柏有多久没这样开心忘我的笑过了?

    单柏像个粘人的小狗一样贴在主人的怀里,不停的用头蹭着单相权的肩,像是在讨好他。只要单柏蹭一下,单相权就爱抚的揉揉单柏的头。

    “柏儿,我是不是做错了?”单相权的声音比刚刚还要沙哑。“如果当初没有把你过继给司马氏,是不是现在一切都会不一样?弘儿和卓儿还在我身边,他们都会好好的,你也会好好的……弘儿现在在哪呢,他都不想我这个父亲么,怎么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单相权自言自语的念叨,觉得有些冷,浑身无力。

    见单相权停下动作,单柏撅着嘴,用头蹭单相权的肩。

    单相权抬手抚了抚单柏的头。

    “可是我只想把最好的给你们啊……真的做错了么,柏儿,你觉得爹爹错了么?”

    单相权神色哀戚,垂眸去看怀里的单柏。

    单柏见单相权不再揉他的头,英眉渐紧,嘴巴微微翘起,撒娇似的用头蹭着单相权的肩。

    单相权叹了口气,一种说不出的难受拥堵在他的胸口,十分气闷。抬手揉揉单柏的头,单相权嘱咐道:“下次不许再去碰那把剑……”

    见单相权又轻轻抚摸他的头了,单柏一脸满足的点点头。

    “那些木人……都是你刻的?”单相权垂眸,看到榻边摆放着好多好多形态不一的木人。

    单相权的头很晕,很难受,他知道自己生病了。强打精神,单相权弯腰拿起一个坐着的木人,放在手里摆弄。

    木人抱膝而坐,抬头望天,脸上刻有泪水。

    “你这孩子,怎么总是哭……”单相权侧目对单柏嗔怪道。

    单柏用手指戳着木人的头,声音软软的,“那些年,天上滑过多少颗流星你数对了么?”

    “一百八十二颗。”单柏换了个声音回答。

    “不对,明明是一百八十八颗,你少数了六颗。”单柏戳着木人的脑袋道:“连数都数错了,所以父亲才不来看咱们,每次我都对着流星许愿,许了一百八十八次,不会错的……”

    单相权不太明白单柏在说什么,不打断他,静静听着。

    “那次父亲过寿,我从南山偷跑回家。师父知道我偷偷下山,回去后还打了我一顿,是不是你告的密?”单柏对着木人撅嘴道。

    单相权大概明白了单柏说的是什么,原来单柏是想起了那些年在南山学武的日子。

    “柏儿,你许的什么愿?许了一百八十次?”单相权有些好奇。

    单柏低下头,咬着嘴唇不说话。片刻后,他从榻上爬下,跑到龙案边,竟拿起笔开始写字。

    “柏儿?”单相权被单柏孩子般的举动搞得有些糊涂。他想去看看单柏写些什么,可刚一站起来,他就眼前发黑,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这时,单柏捧着几张纸走了过来。

    “爹爹,您看我的字好看么?”单柏将纸恭敬的交给单相权,然后坐在单相权身边,抱住单相权,等着单相权表扬他。

    单相权的手有些抖。单柏的字迹和他的字迹一模一样,难道单柏在临摹他的字?为什么要临摹他的字,单柏到底有多思念他才会每天都在临摹他的字?

    单相权拿起其中的另外的几张,那几张纸被血染红,已经揉烂不能再看了。单相权知道这是那次他留给单柏的纸条。直到现在单柏还这么宝贝着这几张字条么?

    单相权有些心酸。

    “爹爹,您不喜欢么?”单柏见单相权面色悲伤,有些沮丧道。

    单相权将单柏一把揽进怀里,摇头哽咽道:“喜欢,爹爹喜欢,很喜欢。”

    单柏似乎没想到单相权会主动抱他,像是怕冷一样,拼命往单相权怀里扎,抱着单相权黏声道:“爹爹,每夜我都在数流星,一百八十八颗,那个愿望我许了一百八十八次。可是师叔骗我……他和我说对着流星许愿愿望就会实现……那个愿望根本没实现。”

    “柏儿许了什么愿,可以告诉爹爹么?”

    “嗯……告诉您您不许说出去,说出去就不灵了。”单柏支起身子附在单相权耳边小声道:“我希望……希望爹爹别不要我,可以每年都来看看我。”说完,单柏又将身子蜷缩起来,重新钻入单相权怀里。

    单相权抬手轻轻按着胸口,此刻,他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单柏学艺的那些年,他从没上山看过他一眼,唯一的一次还是偷偷摸摸去的,没让单柏发现。单柏那年偷跑下山给他祝寿,他打了他还把他轰了回去。这样一个简单得近乎卑微的愿望,他抬抬腿就能帮单柏实现,可他却让单柏一年一年的祈祷,默默重复了一百八十八次……

    “爹爹,您为什么发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哪里不舒服?”单柏神色焦急,声音有些高亢。

    “不,柏儿……我没事。”单相权抱着单柏,对他微笑,眼睛有些酸涩。

    单柏用头蹭着单相权的肩,感到手掌的温度,知道单相权正用手揉着他的发,心满意足的笑了,笑得很甜。

    “柏儿,我们出去走走,好么?”单相权觉得胸口闷得难受,想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单柏一脸依恋的拽着单相权的手,开心的笑着,不住点头。

    第一二七章

    单柏奔跑在御花园里,阔大的龙袍兜风而舞,下摆在清风中翻动,就像一只正在欢快洒脱玩乐的紫金色小龙。

    单相权的头很晕,但还是努力跟着单柏,追着他陪他一起玩。

    片刻后,单相权靠在一块大的假山石上,大口喘着粗气。

    “爹爹,我们来玩捉迷藏好不好。”单柏玩得正高兴,并没注意到单相权还发着高烧,不由分说的将一块黄绸帕子系在单相权眼睛上,然后迅速跑开。

    单相权笑了笑,强撑着去追单柏。

    单柏跑得很快,一溜烟就不见了,可单相权没走几步,就摇晃着倒了下去。

    单柏跑到湖边时,发现单相权没有追上来,正在诧异,突然看见了波光粼粼的湖水。单柏很怕水,猝然尖叫了一声,就手忙脚乱的往回跑,谁料脚下一绊,单柏重重摔了个跟头,怀里的几张纸飞了出去。被风吹走,飘乎乎落到了湖面上。

    那几张纸是单相权当初留给他的,他每天都宝贝的踹在怀里,不许别人碰,好像谁会和他抢似的。此刻,单柏见纸落到了湖面上,竟踉跄着跑过去,一个猛子跳了下去,扑腾着去抓那几张纸。

    宫人见单柏落水沉了下去,大惊失色下纷纷叫嚷,喊人来救驾,几个小太监跳进水里,可扑腾了半天也没找到单柏。

    御花园内一阵大乱。

    单相权刚被宫人唤醒扶起就听见了单柏落水的消息。

    顾不上自己的身体,单相权急忙跑到了湖边,见宫女太监乱成一团不见单柏人影,单相权一个箭步跳进了水里,可他并不善水。过了好久,单柏终于被单相权推了上来。太监们将昏迷的单柏赶忙拉上来,未等去拉单相权,单相权就沉入了水中,连气泡都不见了。

    宫人更加慌张,小太监们又纷纷跳进去找寻沉入湖底的单相权。

    这会儿,聂安得到消息慌忙赶了过来。见单相权没入湖中不见了,聂安甩下官服就跳了下去。湖水很冷,他憋了口气猛的沉到湖底,好一阵摸索寻找,最终摸到了单相权的衣服,拽着昏迷的单相权,聂安将他拉出了湖面。

    单柏被闻讯赶来的御医拍弄醒,吐了好几口水,手中却还一直紧紧攥着扑腾着捡到的那些纸渣。披着宫人送上的干衣服,单柏坐在湖边不住打颤,显然是惊吓过度还没缓过神来。

    “御医,快,快过来!快来看看王爷。”聂安将单相权平放在地上,大声呼喊御医。

    几个御医赶忙跑过去,聂安扶起单相权,猛拍他后背。呕出一大口水后,单相权还是昏迷不醒。

    单柏坐在一旁,愣愣看着嘴唇青紫双眼紧闭的单相权,瞬也不瞬。抓着碎纸屑的手时不时的抽搐几下。

    “王爷身子怎么突然烫得这么厉害?”聂安记得刚刚单相权的手还是冰凉的,这会儿竟烫得没法碰了。

    御医抹了抹头上的汗,焦急道:“王爷怕是得了伤寒,看样子有些时候了。”

    “王爷怎么没气了?王爷,王爷!”聂安见单相权胸膛毫无起伏,抱着单相权急得大叫。

    单柏定住了一般盯着单相权苍白的脸,身子开始发抖。突然,单柏拼尽全力尖叫了一声……

    天地间突然安静了下来。

    聂安和御医还有宫人全部都愣住了,被单柏猝然的尖叫声吓得彻底愣住了。

    单柏慌张的站起来,扑到单相权身边,猛的推开聂安,捶打着单相权的胸口。

    “皇上,您这是做什么?不能,不能这么打王爷……不行,皇上,您看好了,他是您的父王啊!”聂安焦急的阻止单柏,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君臣之礼了,抓着单柏的肩膀想让他冷静下来。

    单柏的力气很大,把聂安推了个踉跄。单柏捶打着单相权的胸口,眼眶发红,焦急的唤着:“父亲,父亲。”

    聂安被宫人扶住,看着单柏呆愣住了。单柏的神色不再呆滞,口气声音也变得和以前一样。似乎一切都正常了……

    “皇上?”聂安试探性的喊了一声。

    单柏顾不得搭理聂安,见单相权又吐出了几口水,对着单相权的嘴开始吐气,帮助他呼吸。见单相权终于提上了一口气有了呼吸,单柏抱起单相权大步往金龙殿跑。

    “王太医,快来啊!”单柏跑了几步见御医和聂安还站在远处看着他发愣,大怒道:“随朕过来啊,若是父亲有个好歹,朕把你们都斩了!”

    “皇上正常了?”聂安抓着御医的手臂,大喜道:“王太医,皇上是不是正常了?”

    王太医激动的点点头,道:“是的,皇上他正常了,看样子不再像之前那样了。”

    “我们快过去!”聂安兴奋的拽着王太医的手臂,带着他阔步疾奔,同时招呼着身后的几名御医,让他们快些跟上。

    “皇上,您先换身干净的衣服吧,这样会着凉的。让王太医他们先在这守着,您围在这里,他们看不好,王爷也休息不好。”

    单柏背对着聂安,注视着发着高烧一直昏迷不醒的单相权,双肩耸动。

    “皇上,您怎么了?”聂安觉得单柏有些不对劲,关切追问。

    “这些日子我到底做了些什么?我似乎想起来了……父亲他回来了,他回来了,他没死,我就知道……这些日子,他一直陪着我,陪我玩……”单柏的声音低沉而痛苦,似乎在努力克制着热泪,不让它们流出来。

    单柏白皙的手露了一些在袖外,他的手臂抽搐得很厉害。

    “皇上,您能好起来,真的是太好了,太好了……王爷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聂安知道如果单柏不是皇帝,他此刻一定正在痛快的哭,而不是为了顾及皇威努力憋着眼泪。

    “刚刚我就觉得父亲的手烫得厉害,他一定早就生病了,为了哄着我才一直强撑着,可我竟然让他陪我玩,我真是……”单柏懊悔的说着,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猝然跪地。

    “皇上!”聂安惊呼一声,跟着跪了下去。几位御医也跟着赶紧俯首跪地。

    “皇上,不要这样,您这样他们都没办法给王爷诊治了。”聂安跪着走到单柏身边,将他劝起后扶到外殿,然后命宫人为他换洗。

    单柏回来时,聂安已经吩咐人为他准备好了晚膳。

    “父亲他怎么样了?”单柏看也不看满桌子的饭,急着往内殿走。

    聂安拦住单柏,劝阻道:“皇上,您在里面王爷肯定没办法好好休息。这些日子他太辛苦了,让他好好好睡一会儿吧。”

    有些不甘心,可知道聂安说的对,单柏点点头,颓然坐在桌边,难过沮丧。

    “皇上,您好了实在太好了……剩下的别多想了,太好了。您必须多吃一些,看到您这样,王爷醒来会心疼的。”见单柏真的好了,聂安彻底松了口气。

    “这些日子到底都发生了什么?朕只记得一部分,剩下的怎么想也想不起来了。”

    聂安伺候单柏用膳,让他无论如何也要多吃一点,然后将这些日子里发生的他所知道的事情尽可能详细的对单柏讲了一遍。

    第一二八章

    趁着单相权睡着的功夫,单柏宣来礼部侍郎为单相权重新设计了一套新官服,色泽与龙袍相同,只是上面的金线纹案有所不同。

    甫时,单柏正拿着礼部侍郎画的官服图案看,就听说到单相权醒来的消息。

    顾不上让礼部侍郎退下,也忘了放下手中的图纸,单柏一路疾奔,直奔金龙殿。刚跑到大殿门外,就看见了聂安。

    “父亲他醒了?”单柏很激动,喜悦之情溢于言表。“父亲他是不是好多了?他想吃什么?他喝药了么?他……”单柏边说边喘,似乎是太激动了,一口气问了好多问题。

    聂安拿出锦帕,递给单柏,笑道:“皇上快些擦擦汗吧……可别让王爷看到您这副失态的样子……否则,咳……”

    单柏接过帕子,扬眉看向聂安。

    “否则,王爷会心疼的。王爷醒来时满脑子还都是您,翻下床就要去找您。属下告诉王爷您已经康复了……”

    单柏已经听不进去聂安的话了,推开殿门就要去见单相权。

    走进去时,宫人正喂单相权喝药。站在黄帐后,单柏静静看着这一幕,眼中渐渐蓄满了泪水。父亲回来了,没有抛下他,还是他的亲生父亲……

    单柏擦干了眼角,走过去从宫人手中接过药碗,“你们都下去吧。”随后,坐在了单相权身边。

    “父亲……我喂您喝药。”单柏低下头,声音哽咽凝涩,搅动着药勺的手不住颤抖。

    单柏吸了吸鼻子,克制住即将落下的泪,舀了一勺药,送到单相权嘴边。单柏含着眼泪,对单相权温柔微笑。

    单相权静静看着单柏,张嘴咽下了药。

    一勺一勺喂着,单柏隐忍的抽噎声在寂静的大殿内徘徊回荡。

    “哭什么……”单相权安静的喝完药后,轻声责备。

    单柏放下药碗,抹了抹眼角的泪,笑道:“不哭,儿子不哭……您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以为……”单柏说不下去了,努力的笑着,可笑着笑着又哭了……

    眼泪决堤而出,单柏根本控制不住,他抽泣着,努力克制着激动的情绪,单薄的身子抖动得像是风中打转的树叶。

    单相权揽住单柏的肩,轻轻抚着他的背,闭上眼睛疼惜道:“哭吧,别忍着了……”

    泪水浸湿了单相权肩头的单衣,单柏激烈的抽搐着,单相权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

    “柏儿,你真的好了么?认得父亲了?”单相权害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单柏用力点点头。“对不起,父亲,让您担心了……对不起。”握着单相权的手,单柏抽泣道:“您怎么能就那么跳下去呢,为什么将我拍上来……没有您,我会,会……”眼泪流进嘴里,单柏说不下去了。

    单相权愧疚的看着单柏,晶莹的眼中倒映出单柏颤抖的身影。

    “怎么罚我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求您别离开我,求求您……不要扔下我一个人。我不能没有您,不能没有……不要这么吓唬儿子,求求您别这么吓我,别用这种方式惩罚我……”

    单柏语无伦次的说着,流着泪的眼睛渐渐肿了起来。“对不起,说出这种话。您一定觉得儿子不应该说出这种话,对不起。可是这里也没有外人,儿子不怕难为情。儿子爱您,您一定想象不到到底有多爱,儿子什么都不怕,就是怕失去您……”单柏满脸泪水,望着单相权喃喃的问道:“儿子……可以抱抱您么?”

    看着单柏小心翼翼的样子,单相权心酸的点点头,张开手臂。

    单柏挪动身子,紧紧抱住了单相权。

    “柏儿,你也不要这么吓我。看到你那样,父亲的心……”

    “对不起,对不起,父亲,儿子错了。对不起。”单柏不住道歉。

    “好了。”单相权分开单柏,帮他擦干眼泪。“不许哭了,你是皇上,皇上怎么能随便哭呢,再哭父亲就凑你了……”

    “您放心,他们都怕我。不会让他们看到的……就只给您一个人看……”

    单相权突然板起脸,佯怒道:“逆子,你知道就气我一个人……”见单柏有些惊慌,单相权的神色缓和了下来,低声道:“柏儿,父亲老了,经不起你这么吓了……”

    “父亲……”单柏见单相权的眼圈红了,有些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您怎么了?我错了,儿子错了,儿子再也不疯了……”

    单相权戳了单柏脑袋一下,笑道:“原来你有这么大的能耐,说疯就疯?”

    见单相权笑了,单柏一愣,突然破涕为笑。

    “您不老,一点都不……”单柏认真凝视着单相权,一脸柔情。

    “刚刚吃糖了?怎么会不老,你都这么大了……再说,白发都有了。”

    “在我心里,您永远年轻……白发就几根而已,其实很好看。”单柏将目光移到单相权的发鬓,“您若是不喜欢,儿子帮你拔下去。”

    “没大没小!”单相权沉声责备了一句,道:“让我少生些气比什么都强。”

    单柏垂下目光,看样子是在自责。

    “对不起父亲。对了……”单柏将袖子里的图拿出来双手奉给单相权,道:“您看,这是您的新官服,您喜欢么?”

    单相权扫了一眼,神色逐渐严肃了起来。“这个样子和龙袍还有什么区别?不如你直接把龙袍给我当官服。”

    单柏愣了愣,旋即点了点头,诚恳道:“好,一会儿我就吩咐他们照着龙袍的样子给您重新做几身,只要您喜欢就好……您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您睡了好久,刚刚喝了药,应该吃些东西。”单柏将纸折起来塞回袖子,准备吩咐人为单相权准备吃的。

    “柏儿,我觉得你还没好。”单相权没想到单柏把他的气话当了真,有些哭笑不得。

    “嗯?”单柏没明白单相权的话什么意思。

    “不像话,龙袍是随便就能给人穿的么……我看你是找打!快去准备……”单相权睡了很久,这会儿真的有些饿了。

    “您还病着呢……”

    “所以才让你去准备……这点小病根本不算什么!”

    ……

    不一会儿,单柏就捧着一个托盘回来了。恭敬跪下后,举过头顶。

    单相权一看托盘里的东西差点没背过气去。根本不是什么吃的,而是一条鞭子。

    单柏一定以为单相权是要惩罚他,才让他去准备东西。

    单相权拿起鞭子,怒道:“站起来。”

    单柏老老实实站起来,担心道:“您别累着,今天就象征性的好不好?等您好了再……”

    “别废话,过来,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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