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难白第9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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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发现吗?”

    “有一点进展。你给我的车牌号没错吧?”

    我取出照片,把号码又给他念了一遍。

    “根据赫兹租车公司提供的资料,这车是1996年生产的。”他说,“这辆车是一个公司租借去的,今天下午已经归还了。”

    “我又看到这辆车了,是一辆白色的福特小轿车,离现在还不到5分钟。”

    “你是否看到这辆车的车牌?”

    “没有,我没注意。我有个名字想让你帮我查的。不过我有种强烈的预感,也许你会一无所获。你去捕鱼、狩猎局查询一下,看看他们的花名册上是否有个地区调查员叫埃尔伍德·p·多德的。对,是埃尔伍德·p·多德。”

    阿洛笑了起来:“亲爱的,这是一个很好的证明,我看你的幽默感依然完好无损。”

    “我希望是,但阿洛,我不是在开玩笑。”

    “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会打电话去查查,只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他们派穿着白大褂的人来抓我,你可得来救我。”

    “放心好了。”

    我挂断了电话。

    “怎么回事?”凯茜问。

    “这名字是假的,埃尔伍德·p·多德是一个旧话剧中的人物。多德与一只看不见的野兔聊天,这只野兔叫哈维,使用这个名字一定是某人想出来的恶作剧,一个无聊的玩笑。”

    在回家的路上,我们顺路带回一些中国食品。

    在我与斯科蒂分居后,我父亲就养成了一个习惯,经常来看我。首先,他把所有的锁都换掉,之后是一些小玩意儿,比如说给厨房的水龙头安上个小垫圈,给一些古老的台灯换一条新的软线——他所要的就是我与凯茜过得好些。

    那天晚上,当我与凯茜下车走进厨房时,爸爸与麦克斯叔叔已坐在桌房,他们中间放着一盒胡桃夹与一块美国干酪,整个桌面上堆满了一叠叠正式文件,上面尽是细细的核桃碎末。

    我爸爸又瘦又高,简直像一只丹顶鹤,他一身教授装束,里面穿着件窄条衬衫,胸前口袋里插着六只钢笔;那条便裤看上去不错,却有点旧;脚上则穿着一双软底皮鞋。

    麦克斯是我爸爸的兄弟,只是他的身材比我爸爸小得多。据我观察,他与我父亲之间没什么相像之处。

    叔叔非常英俊,皮肤黝黑,有点高卢人的味道;他那褐色的头发又浓又密,轻轻地盖到他那浓密而又好看的眉毛上。但他们还是有不少相似的地方,最明显的就是他们相亲相爱。

    “爸爸!麦克斯叔叔!这太令我惊讶了!”我把食物放到桌上,发出一声惊喜的欢呼。

    “我打了个电话给你。”爸爸说着,伸手把凯茜拉到身前,抬起头来亲了她一下,“我们与制片室的那个一头红发的小女孩聊了一会儿,她怪可爱的,我挺喜欢她。”

    “她的名字叫芬吉。”我说。

    “麦克斯和我想,我们最好还是来一下。我记得你曾说过这周末要到我们那儿去,但是根据以往的经验,每当你说要来时,一百次会有七八十次被工作所耽搁。”爸爸说着递给我一块饼干,上面还沾了一小块三角形奶酪。爸爸接着说道:“麦克斯说那些买主想立刻知道你对他们所提条件的答复,因此我们把这些文件带来了。玛吉,如果你下决心卖房子,最好还是花点时间把这些打印好的资料看一看。麦克斯,我说的没错吧?”

    “嗨,亲爱的。”麦克斯站了起来,用手搂着我,轻轻对我说,“在这儿能喝酒吗?”

    “对不起,不行,麦克把所有的酒都搬走了。昨晚他的父亲情况很糟,所以麦克决定,只要奥斯卡在这儿,我们就不能有任何带酒精的东西。”

    “这我可以理解。”麦克斯模仿着w·c·菲尔兹在一次舞台上的低语,“我一路行来却发现这儿有一场可怕的‘旱灾’。”说着他伸手拿起他那件细条子茄克,从内袋里掏出一个银闪闪的长颈瓶,打开瓶盖,美美地喝了一口。

    “你可以等我们回到饭店再喝。”爸爸从麦克斯手里一把抢过酒瓶,闻了闻,脸上露出一丝很不赞许的笑容,然后他淡淡地吸了口烟说:“上好的白兰地,是我的了吗?”

    “直到我把它要回去之前。”麦克斯伸手取回酒瓶,塞进了他的茄克口袋里。

    突然,电话铃响了,是麦克打来的:“晚饭就别等我了,迈克尔和我正带着爸爸去看那幢在里西达两市之间的屋子,如果一切顺利,他今晚就待在那儿了。”

    “如果不行怎么办?”

    麦克半晌没回答。后来他说:“我明天就带他到特罗纳去。我不知道这对我们的旧金山之行有什么影响,我不想你一个人孤零零的。”

    “我想孤单单的一个恐怕也不容易。”我说,“凯茜、吉多、兰娜,以及一些电影工作人员都会和我在一块儿的,但我非常讨厌没有你的日子。麦克,我们干脆把这次旅行取消算了。我爸爸告诉我说,我们答应去拜访他,一百次倒有七八十次爽约,这次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

    “这数字他是怎么得出来的?”

    “他自己编出来的。”

    “我想起来了,芬吉曾经给我打过电话,你爸爸就快来了。”

    “他现在就在这儿。”

    电话里传来麦克轻轻的笑声:“祝你们开心,待会儿见。”

    凯茜数了数桌上的餐具,问道:“吉多在吗?”

    “他去察看一下他的房子,如果房子没什么问题的话,他今晚就待在家里了。”我回答。

    凯茜看起来有点失望:“他把他的那几只猫带来了吗?”

    “没有。”

    她微微一笑,说:“我想鲍泽会喜欢这些猫咪的。”

    我曾对凯茜说过,别把小动物带回家来,但毫无作用。

    麦克斯一边吃着中国食品,一边向我们叙述要买我们房子的客户所提出的条件。

    “玛吉,这买卖非常可靠,买主将存一张支票作为保证金,这张支票将通过银行兑换,如果你想卖的话,我想你再找不到比这条件更好的了。最大的优点就在于它能尽快结账。”说着他伸手去取酱油,“你将有三十天的考虑时间。”

    我转过身来对凯茜说:“卖掉我们的房子,你有什么想法?”

    凯茜细细地把我打量了一番,说:“妈,卖掉那幢屋子也不错,这样我们就能与麦克及迈克尔一块儿住在这里了。我们不是挺喜欢这样的吗?我听麦克说过当他退休时,他会搬到小树林里去住,但除非到迈克尔毕业,他是不会搬的,他要搬家,那是两年以后的事了,这还必须以迈克尔按时毕业为前提。”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爸爸说,“听她说下去。”

    “还有一件事。”凯茜把一碗摆在我们中间的米饭推到边上,说,“迈克尔说,如果麦克把奥斯卡弄到一个好的病残者康复中心的话,得花一大笔钱。这样,只要奥斯卡还在世,麦克就无法退休。”

    爸爸皱起眉头,看起来很担心:“那是真的吗,玛吉?”

    这千真万确,麦克的退休金只有现在工资的一半,所以很难支付得起他所答应承担的迈克尔的学费和他自己的生活开支。只要迈克尔还在家中,还未参加工作,他就不能退休,而且在这之前,奥斯卡的花费还未被列入预算。

    我想了想,如果我离开我现在的这个工作,我要面临如下的问题:凯茜的学费,我们的医疗保险,房租……我看了一眼爸爸——可能将来还得赡养我的父母。

    兰娜一直强烈要求我延长合约,再拍摄另一部纪录片。如果她再提出这件事,我想我会叫她把合同起草好。

    爸爸伸直他那长长的手臂,绕过桌子,握住我的手,说:“玛吉?”

    我也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好了,麦克斯叔叔,把关键性的问题告诉我吧,除去销售费与贷款,我还能拿到多少钱?”

    “你是打算在二十四个月内再买一幢房子呢?还是打算交所得税?”

    “这两种情况各是怎么样的,都给我讲讲吧!”我看着麦克斯计算出来的那一列列数字,口里嘟哝着:“麦克在这儿就好了。”

    爸爸在一边为我出谋划策:“你应该和那男孩结婚。想想,这可以少交点税呢!”

    凯茜却在一边问:“如果我们再租一套房子,我还能养猫吗?”

    养猫的建议使我感到特别开心。的确,这时我和谁谈话都会感到高兴。但斯科蒂这时打来电话,把一切事都搅乱了。

    “今晚你能到我这里,和我一块吃晚饭吗?”

    “今晚不行,我这里有客人,但我这却有你很想知道的消息。”说着我就把麦克斯所说的向他重述了一遍,“我想你的条件应该比这更好吧,这些人已存入百分之九的保证金。”

    “我需要花点时间把这件事情好好考虑一下。”

    “你有24个小时。”我说。

    “好的。”听起来他有点虚张声势,但他毫不妥协,继续说道,“那么我们明天一块儿吃午饭,那时我会提出我的条件。7点钟我去接你,怎么样?”

    想着将要与他挤在同一辆小车里,我不由地一颤:“你不用来接我,我们约个地方见吧!”

    他说出一个在蒙特雷道边一个饭店的名字,就在阿罗约附近——翻译过来就是一个大的干枯的海峡——他告诉我他会订好座位,并且说他对这次会面期待已久。

    “凯茜在这里。”我说着把话筒递给凯茜。

    我不能劝爸爸与麦克斯在这儿过夜。因为如果我们要喝点什么的话,麦克斯就会喝酒。除非是打桥牌,否则即使过了晚餐时间,爸爸也不会提议在其他人家中逗留。

    互道晚安后,麦克斯问起明早什么时间过来吃早餐。

    不到9点钟,屋里就只剩下我与凯茜了。

    我们坐在电视机前。我把凯茜那长长的头发结成一个法国辫子,正编着,凯茜突然问道:“我们真要卖掉我们的屋子吗?”

    “你有什么意见吗?”

    “噢,如果去年我们刚搬到这里时,你要把它卖掉,我会说别这么干。但现在我们已经住在这儿,而那幢屋子也破旧得不成样子了。我的意思是,只要你想想那些房客们是如何糟蹋它的,只要你想想再过两年他们会把它弄成什么样子,就该让他们搬出去!”

    “这与我的感觉一模一样,但卖掉后我们将无法观赏海上的美景,听不到海边的波涛声。”

    “那儿一年四季到处都是游客,你无法独自一人在沙滩上散步。你也无法在水中游泳,因为那儿天气太冷,气候太糟。在旧金山,你所能做到的就是看看水,而在这里,你却能真正地进到水中。”

    “我很怀念那些拜访你祖父祖母的日子。”

    “妈,瞧你说的,好像他们从未来过这儿似的。”

    “你说得对。”我从她手中拿过一根橡皮筋,绑在她的辫子的末端,“无论如何,两年内我们不会去任何地方,直到你和迈克尔都找到各自的归宿。”

    凯茜向后一靠,倒在我的怀里,拉着我的手去搂她,她的头挡住了我的视线。

    “妈妈,这么说,你打算与麦克结婚?”

    “什么?住在一个小树林里终了一生?我不想这么做。”

    凯茜笑了起来。她真是个聪明的孩子。

    奥斯卡和麦克一块儿回来了。我们在客厅的沙发上为奥斯卡铺了张床。麦克看起来精神非常沮丧。我们回到楼上的房间后,他把去里西达病残者康复中心的经历告诉了我。

    “我不能把爸爸留在那儿。”麦克看起来已精疲力竭,“那儿挺干净的,但这是我所能讲出的最好的方面了。那儿的环境还过得去,吃的却尽是淀粉一类的食品。我爸爸有糖尿病,无法长期食用通心粉和面包。那本介绍它的小册子说工作人员中有专业顾问,但实际上整个工作时间都是一个大学毕业生在勉力支撑。爸爸会把他咬得粉碎,吐得他满脸唾沫的。四个人住在一间小屋子里,不能带自己的家具。一月探望三次。此外,他们还有许多令人难以接受的规则。”

    “你认为特罗纳那儿会好一些吗?”

    “只能希望这样了。我知道有两个家伙把他们的父亲安置在那里。他们能拥有一间自己的屋子,一台自己的电视。虽然没有一个地方会十全十美,但我希望爸爸能保留一些尊严。我担心的是特罗纳太远了,开车也得六个小时。”说着他低下头来,用手托着下巴,“而且费用非常贵。”

    “看看这个。”我坐到床上,和麦克挨着,把麦克斯所列的一串数字递给他看。

    他看了一遍,赞许地点了点头:“如果你接受这些条件,你就解放了,你就有钱付凯茜的学费,而且可以辞去那个电视台的工作,从事你自己的电影事业了。”

    “迈克尔说如果奥斯卡去特罗纳的话,你就无法退休了。”

    “暂时不能退休。”

    “你能一直这么活着吗?在你有生之年,你还有多少个日子得与香农、蒂娜、佩恩他们一起度过?”

    “我干这行已经有25个年头了。我还可以再干一段时间。”

    “不要再干下去了,不要再签任何合同了。”我把那张写着所有数字的纸塞回他的手里:“我们可以一起照顾奥斯卡。”

    起初,他仿佛有点迷惑,但他马上就把那张纸塞进我的手里,“不要这么想,玛吉,这是你的钱,我不能用。”

    “让我休息一会儿吧!”我说着坐在他的膝盖上,把他向后推倒在床上。我用手按住他的肩膀,吻着他的脸、他的脖子,然后解开他的衬衫,吻着他那充满男性气息的胸膛,“你不用还我,这是我的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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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星期五早上,我家的厨房几乎变成了小饭馆,有好几个人在这里吃早饭。

    当我下楼去取我今天的第一杯咖啡时,麦克斯叔叔和爸爸敲响了后门。几分钟后,麦克结束了晨跑,也进来了。

    “大家早上好!”我边打招呼边将一把椅子放在麦克的旁边。

    “坐,坐。”麦克斯将一个碟子放在我面前,“快吃饼,味道很好!一个叫康妮的女士打电话说她的车出问题了,会迟到几分钟。”

    “是阮凯。谢谢。”我亲了亲叔叔的脸颊。

    吉多和兰娜一同进来。吉多热情他说:“去旧金山的飞机中午起飞,我们的袋子放在车上,工作人员将在机场同我们见面。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去吗?”吉多一口气将话说完。

    “不是在今天中午,”我给自己倒些果汁,“也许是明天上午。阮凯正往我们这儿赶来,我希望她会同意在摄影机前谈谈包贡。如果她同意了,那一部分片子就能拍得很不错,你说呢?现在,我的带子上已经有了麦克所有的小冷面杀手,我们还需要再充实一下。下周一开始就可以大致地编辑一下了。”

    “棒极了!我对这个节目期望值很高。”兰娜高兴他说。我看到她将果汁弄成雾状洒在薄煎饼上,幸而我以前曾见过她朝嘴里塞过许多奇怪的东西,不然今天肯定会感到吃惊的。

    “对,”吉多没来由地应道,然后转向我,“今天我不用走了。希望我留下来和你一起照应阮凯吗?”

    “多谢了。但我想如果我们单独在一起,她会更健谈些。”

    吉多说:“我们可以返回a计划,在小西贡拍新年游行。我们没必要去旧金山,那就能省下许多钱和精力。”

    “闭嘴,吉多!”兰娜朝他猛拍一巴掌。“我们就要走了。你俩都答应我要办一个极好的聚会,聚会上人挤得就像西海岸狂欢节的最后一天,你就是这样告诉我的。我可不想错过这样一次聚会。如果你认为我害怕节衣缩食,那就更不对了。我最不愿听的就是要待在家中。”

    正当我对兰娜说“再来杯咖啡”,以平息她的火气时,外面响起了巨大的爆裂声,惊得每个人都跳了起来。

    “怎么了?”兰娜一下子窜起老高。

    “不,她不想要咖啡了。”吉多答非所问他说。

    “只是些小孩子。”麦克抬了抬头,又把那堆资料放在身后的干洗机上。然后,他看着我说:“吉多提了个好建议。”

    兰娜又在榨果汁了,同时问道:“麦克,那是什么声音?你就不能出去看看?像是枪声。”

    “什么?兰娜,你想让我出去,然后挨一枪?”麦克笑道,“那只是旧历新年的开门炮,孩子们手里一直拿着爆竹,直到在聚会上把它们放完,才会安静下来的。”

    “一直等到你到达旧金山,兰娜。”凯茜说,“也就是说,如果这么小的爆竹就令你心跳不已,那你最好戴上耳塞。”

    麦克斯也插言道:“我觉得卡斯特罗区的万圣节前夕比新年更像狂欢节的最后一天。”

    “决不要参与最后一天的狂欢节。”爸爸提议道。

    麦克朝薄煎饼大浅盘抓去:“昨天,我看到一个家伙在唐人街上向小孩子们卖喜庆炸弹和瓶式火箭,里面最大的一种是—80s。就在拐角处站着一个穿制服的警察,那个该死的警察对此居然无动于衷。”

    凯茜一听,立时活跃起来:“你给我买了吗?麦克。”

    “没有,我没给你买。”麦克拿了几张薄煎饼,把大浅盘递给她。“住在木房中的人不会蠢得去带爆竹。爆竹不仅是违禁品,更是危险品。”

    凯茜模仿着麦克那种自以为是的腔调说:“如果你不让人们在新年期间放爆竹,他们就会朝天鸣枪了。在旧金山,每个人都有爆竹。”

    “旧金山以前曾被烧得一片焦土,小威瑟斯小姐。你以为这不会再次发生吗?”

    “不要再挑衅了,麦克,这要么是爆竹响,要么就干脆是意外的额叶白质切除。”凯茜说。

    兰娜的头左右摆动着,就像一位观看网球赛的观众。她转向我问道:“他们不是很亲密的吗?”

    “他们只是互相逗乐而已。”我答道。兰娜看起来很紧张,对她而言,我们的家庭生活就像未知的新玩意儿。

    麦克此时向我询问道:“谁负责那里的演出?没人负责吗?”

    “火车按点运行,这还不够吗?”我心中不止一次地想,不管麦克口头说什么,其实他都不会很容易就退休。在他25年的警探生涯中,只要发生他可以干预的事情,他决不会袖手旁观。我有些担心地问他:“你对那个唐人街的警察说了些什么吗?”

    “我当时是想对他说‘该理发了’,他后面的头发都快到衣领了。警察局让步行巡警穿上短裤和锐步鞋,结果怎么样呢?长头发,软底鞋,大肚子。这类家伙衣冠不整,应该有人告发他们。”

    我站起身,去亲吻麦克精心修饰的头顶,告诉他:“好消息是,麦克,不管怎么说,爆竹和大肚子警察都是别人的事情。”

    迈克尔第一次说话了:“除非他们烧毁这所房子。”

    兰娜看了看表,然后将椅子“咯吱吱”地推到后面,站了起来。她盘中的食物被灵巧地摆得像餐桌碎料,但我知道她浪费了不止一两口。我看见我女儿的眼光顺着那个盘子,然后滑到了兰娜瘦瘦的身子上。我担心起来,担心她有可能从兰娜身上得到某些启示,也就是芭蕾舞女演员和好莱坞职业女性所共同关心的问题:变胖。

    “我们该走了。”兰娜直率他说,“吉多,你有什么东西需要照看吗?”

    吉多拿起他的盘子,说:“对,麦克,整个周末你都待在家中吗?”

    “是啊,我就待在附近。”

    “你能帮忙照看乔治和格雷西一直到星期天晚上吗?”

    麦克耸了耸肩:“没问题,可是我该做些什么呢?”

    “只要喂它们吃的就行了。早上每位一听罐头。麦克,多谢你了。”吉多站了起来,“一切顺利!兰娜,你准备妥当时我们也准备好了。”

    兰娜看起来有些气恼,但仍保持着笑容:“麦克,玛吉,请原谅。真遗憾我们不得不离开。因为在飞走之前,我还要开个会,就是要同纽约进行电话会谈。还有,早餐非常可口。”

    兰娜将椅子推回原位,她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犹豫着,拖延着。

    终于,她开口了:“吉多,走之前你是不是要和乔治和格雷西告别?”

    很明显这是个逐客令。她不能在同事面前大发脾气。吉多意味深长地犹豫了一会儿,离开了,但屋中也就他一个人离开了。

    我们都看着她,等着她鼓起勇气说什么。即使是通知我被解雇了,也并不一定就是件坏事。靠着卖房子的收益,我们足以维持一段生计。然后,我们可以考虑做一些事情了。

    兰娜深深地吸了口气,说:“玛吉,你能和我一起到隔壁屋吗?”

    “恐怕不能,兰娜。不管您要对我说什么,我的家人都应该听到。”

    “如果你们希望如此的话,”她看着桌旁每个人的脸,其中包括奥斯卡,“那我完全是被迫透露有关这问题的消息,所以我请求你们——我恳求你们——一定要保密!一个字都不要泄露出去,哪怕是对吉多!有问题吗?”

    大家异口同声地答道:“没问题!”

    “公司正准备与你签订一项新协议,玛吉,是全权委托。内容上有些限制,但艺术上完全自由。”

    “还有什么问题吗?”我问道。

    “他们想要一个长期的承诺。”

    我看着麦克说:“你认为长期意味着多长?”

    “她说过了,完全随意。”

    “我们需要谈一下。”我说。

    麦克点了点头,将一只手放在奥斯卡肩头,说:“我们不急着离开,是不是?爸爸。”

    奥斯卡眼睛通红,面色苍白,摇晃着头说:“什么时候都行,儿子。什么时候都行。”

    “最后问一下,还有谁想要薄煎饼?”麦克斯叔叔将一条洗碗布搭在肩头,然后把洗碗剂挤入水槽,“我就要刷煎饼锅了。”

    爸爸从我手上拿起黄油盘子,说:“你妈妈让我问问你,若她重新整理一下你的旧卧室,你有意见吗?”

    “我在伯克利的旧卧室?”我感到有些迷惑,“当然没意见了。”

    “她是想如果你卖掉房子,那你也许应该知道还有一个房间属于你。”

    “重新漆一下卧室吧,爸爸。”

    凯茜斜着身子朝麦克叫道:“莱尔正搬进妈妈在奶奶房子里的房间,你知道的。”在旧金山时,莱尔和我们同住一栋房子,现在他和我父母住在一起。

    麦克的身子也斜插进来,和凯茜的鼻尖对鼻尖,说,“我想你妈妈再也不需要她的旧房间了。”

    凯茜反对道:“那是妈妈的博物馆。莱尔会撕毁她的那些吉姆·莫里森明星画的。”

    “吉姆·莫里森?”麦克的话语里带了些嘲弄的味道。

    我接过话:“我看过你的那些垒球明信片。你的小烟盒也成了米基·曼特尔神龛。”

    麦克有些趾高气扬,束了一下腰带准备进攻:“当然了!米克斯特是一位真正的、英勇的美国英雄。你怎么会想到把他和吉姆·莫里森那样的尖嗓子摇滚疯子相提并论?这比在教堂里面放屁还要糟糕。啧啧,玛吉,我很奇怪你父母居然让你挂那些明星画。他是什么东西?30岁之前是个瘾君子!”

    “米克斯特也是个瘾君子。他吸毒时间更长!”我一把抓住麦克胸前的衬衣。

    “妈,我可以走了吗?”说话间,凯茜已把她的早餐碗碟收好放进水槽。在我说“可以”之前她就朝门走去了。

    “今天准备做什么?”我在她身后追问道。

    “很忙!”

    “忙什么?你放学后准备干什么?”

    “我已经告诉我的女老师,准备同她带的高年级学生谈一谈休斯顿的学校。莉沙今天开了她母亲的汽车。我们都准备去商场,也许还会去租部影片。如果咱们直到明天才飞往北方,我也许会在雷切尔家过夜。我会给您打电话的。”

    “宵禁是……”

    “知道,知道。”我听到她的脚踏在楼梯上,她的话语也随着她的脚步声而远去。

    “小威瑟斯小姐!”麦克又在注视我了。

    “阮凯受到了什么样的保护?”我问。

    麦克将他的盘子放在煎饼锅的上面,然后递给麦克斯,问我:“那么,阮凯的访问是一次业务会议吗?”

    我答道:“会变成一次会议的,以假期拜访为开头。我们过去每年都到他们家共进新年大餐——有一次还碰到阮曹开了。你还记得他吗?就是那位南越副总统,飞行员。如果今天你运气不错,阮凯会给我们带来春卷的。”

    “只要她不带来阮曹开就行了。”他一直持怀疑态度,“你今天有什么安排?”

    “和阮凯谈话呀!我已经派了一队工作人员去搜寻佩德罗昨天待过的公园、房子和学校。”

    “到过特罗纳吗?”

    “没有。”我把手放在他脸颊上说,“但是我一直想去那儿。到中午时我就能准备好了。”

    这时我们听到远处传来警报声。奥斯卡立刻活跃起来,问:“是警笛还是救火车在响,麦克?”

    “很难说,太远了。”

    我插口道:“有可能是长头发警察要打一个带有违禁爆竹的家伙。”

    “你只能希望如此。”麦克打了个哈欠,“想出去散步吗?”

    我瞥了一眼壁炉台上的钟表说:“当然了!阮凯一离开咱们就散步去。”

    麦克斯打开洗碗机,说:“你俩为什么不先走呢?你们带走那条狗,我在这儿等着招待阮凯。整个早晨这条狗都碍手碍脚的,快把我逼疯了。”

    我倒是一整天都没见到鲍泽了,我朝后门外看去,发现它睡在天井里一块阳光照着的地方。

    “主意不错,麦克斯。”我说道,同时心想,如果阮凯从圣玛利诺沿着最近的路走来,就有可能碰到我们。即使不是如此,麦克斯无疑也是一位很好的同伴。

    我们穿过弗里蒙特大道,朝北面的群山走去,设想着能浏览一下米申的一家书店。在回家的路上能买一些水果,为驱车去沙漠做准备。

    此时,乌云直压头顶,空气冷而沉重。城市北面的山峦像是披上了厚厚的毯子。今天的天气预报说,四千英尺以上的高空有积雨云。

    微风迎面吹来,麦克拉上风衣的拉链,问:“兰娜会说真话吗?”

    “如同电视业所承诺的那样,她比一般人要好一些。我倒要看看电视网会带来什么,无论如何这会是一件好工作的,麦克。”我挎着他的胳膊,借他的身体来挡风。“这工作最少要持续一年,你有足够的时间选择你的下一个职业。”

    我继续说道:“而且我已经在想这个问题了。在能回答别人时,我总是尽力解释——至少我一直在工作。当我看到有那么多同事要么在拍广告要么在做与事业毫无关系的工作时,我意识到了自己的位置是多么的适意。”

    麦克眯着眼睛:“你所说的下一个职业是什么?”

    “你打算长期生活在森林中吗?”

    他随口应道:“随你怎么说。”但注意力已从我身上移开了。他看着前方有灯光和条幅,看起来像是街边小集市的地方,一群人聚在人行道上,商店的老板们也聚在门口,互相交谈着。

    “我们刚才听到的可能不是爆竹响。”我说。

    “看起来的确不像。”麦克扯着狗绳将鲍泽拉到身边。警灯不停地闪烁,黑白相间的警车塞满了弗里蒙特大道和米申交汇的地方。黄铯的带子在人行道上划出了一块地方,一辆公共汽车停在旁边,车门大开,车上也挂满了那种黄铯的带子。

    我说:“我只听到一声警笛呀!”

    “坏人一死,就没急事了。”麦克试图装得漠不关心的样子,但实际上他和我一样关注。

    黄带子围起来的地方里面有一帮穿深蓝色制服和灰套装的人,透过他们之间的空隙,我看到人行道上躺着一个小小的用布盖着的尸体。尸体大小了,不可能是凯茜,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一点。

    每周有两天,凯茜都要在那个拐角等公共汽车。但今天早上凯茜是和她爷爷一起去学校的。麦克斯传给我的有关阮凯的消息也根本没提及她乘公共汽车的事。一旦我认定那不可能是我女儿的尸体时,也就引不起我的恐慌了。

    我拉起麦克的手说:“咱们走另一条路绕过这里吧。”但麦克已开始向前走去。“今天是正常的假日!”我不肯放弃努力,一个劲地朝他发牢马蚤,因为我实在不想到那儿去。“你就不能离远点吗?麦克!你必须告诉北帕萨德纳警察局该怎么做吗?”

    “不是不可以。”他注意的是人群而不是犯罪现场。他一遍一遍地、有条不紊地看着那群好奇的邻居们。我将身子朝他那个方向斜去,试图确定他的目光所在。

    我们的邻居史蒂夫·弗莱斯克出现在一群站在酒馆附近看热闹的人们中。史蒂夫今年有七十多岁了,他身材高大,是退休教师,也是老海军战士。

    史蒂夫朝麦克伸出手,说道:“麦克,玛吉。麻烦事够多的了,是不是?”

    “发生了什么事?”麦克问道。他的目光投向了从高速公路方向开来的验尸官的小型车。

    “看起来像是流弹。干洗店的弗雷德觉得死者是个小女孩。他也没有亲眼看到是怎样发生的,当他听到枪声时小女孩刚踏出公共汽车,然后他就看到她倒下了。”

    史蒂夫打了一下响指,说:“就像这样,弗雷德说‘啪’,然后她就倒下了,甚至没时间叫一声。911电话就是弗雷德打的,他现在正在那儿同侦探谈话。”

    我说:“听起来像是爆竹响,我们也听到了。”

    他接着说道:“我也听到了,今年,我们听到了各种各样的吵闹声,对吧?我正准备出去呢,今天是星期五,我应该到前面的帕尔·劳家做家教,教他的第二外语——英语。我住在这儿这么多年了,从未想到会见到这种事,从来没有!这正是你的本行,弗林特,你怎么看?”

    “你说,是小女孩?”

    “弗雷德看到的是这样。”

    麦克仍抓着我的手,此时轻轻地拉了我一下,示意他就要过去了。“我想我们应该让开路,让那些人做他们的工作。”

    我没有想太多,随口说道:“史蒂夫,下周哪天晚上带菲利斯到我家喝一杯。”

    “喝一杯?”史蒂夫慈父般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说,“也许是喝杯牛奶吧,菲利斯告诉我该道喜了,小宝贝。”

    我感觉到了麦克的反应——我的手被他使劲捏了一下,痛得就像被电击了一下。

    “我会给菲利斯打电话的。”我和麦克靠近了一些,沿着街道走了下去。

    麦克搂着我,低头问我:“你都告诉谁了!”

    “没有谁,家庭内部而已,真奇怪消息怎么传出去的,我希望能尽快得到最新消息,因为我不想承受坏消息,而且讨厌产生同情心。”

    “是麦戈温女士吗?”一位非常年轻、穿制服的警官还未等我们走远,就拦住了我们。他身边是一位便衣警察。“还记得我吗?克莱顿·特雷尔。有几次我陪着凯茜从公共汽车站走回家。”

    “当然记得了,克莱顿。你现在好吗?”

    “我很好,谢谢您。”

    天哪,他很热切!我不知道居然有那么多人熟知凯茜的日常活动。也许凯茜该自己开车去上学了。

    克莱顿接着说:“我被分派到这附近,进行街头巡逻。今天早上重案组请我助他们一臂之力,因为这一带归我管。这位马雷诺侦探想同您谈几句,探长,这位就是我跟您说过的玛吉。”

    “你好!”我抓住马雷诺伸出的手摇了摇,他个子高高的,肤色黝黑,喉结外突,长着个鹰钩鼻子,整个儿就像一个套着廉价灰套装的稻草人。我开始感到阵阵恶心,偷偷地看了一眼躺在人行道上的那具尸体——她看起来仍是那么小,不可能是凯茜。

    克莱顿退后一步,将人行道上的人流从我们身边疏散开来。

    “麦戈温夫人,”马雷诺很正式地重复道,“人们都叫你玛吉?”

    “除了我母亲,别人都这么叫。”我答道。此时恶心感被别的更强烈的东西取代了,我开始感到恐慌。

    马雷诺在夹在写字板上的表格上做了一下记录。他向上瞥了一眼,用钢笔指了一下麦克的方向,问:“你,麦戈温先生?”

    “只有这条狗配得上这个称号。”麦克说道,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苦笑。“邻居说一个女孩被打死了?”

    马雷诺说:“是的,一位女性。我们大致确认了此人?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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