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后撞上穿越女第3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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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旱恼疾肥跛坪鹾茏孕?他断言门人会在十日后来会稽王府。到了那一天,他便以除晦为名,让司马昱回避,一整天跟在桓姚身边。

    对于他能精确到天的预测,桓姚原是有些不确信的,不过既然答应了人家,便也没有临时推脱的道理,索性就随了他的要求。

    在这个晚春的四月,桓姚一整天都是提着神的,从大清早一直等到黄昏,都没见任何人来。

    正当她要向许迈询问是否卜错了日子时,许迈却突然神色肃穆了起来,“王妃,来了!”

    桓姚这才发现,眨眼之间,殿内竟然出现了一个白衣胜雪的绝美男子。此人脸上的神色平静到淡漠,不过,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他瞳孔微撑,对于桓姚的存在,很明显神色一震。

    桓姚也同样吃惊,她没想到,瀛山荀氏来的人,竟然是荀詹。这么一来,对于许迈如此肯定只要她愿意求情就一定能成功,也就说得通了。既然许迈的卦象都这么说了,那么,也就意味着,她的话对荀詹来说是有影响力的。

    “九师叔!”站在桓姚身边的许迈向荀詹颇为恭敬地揖了个道礼。

    荀詹此时的注意力,明显不在许迈身上,他目光丝毫不错地盯着桓姚,但从他恢复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师长,好久不见。”桓姚脸上挂着客套的微笑,如同对待久别重逢的故人一样,毫无芥蒂。

    与他最后一次相见,已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她还身陷江州,将他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过,那时候过于轻忽自大了,信心满满以为能借助他脱困,却不想竟被他严词拒绝。

    要说没有怨怪过,那是不可能的。不过如今事已至此,那些前尘往事一般的恩怨情仇都淡化了。荀詹这种强大的世外人,性情古怪难以琢磨,她本就不该在他身上寄托太多希望。

    但眼下她答应过许迈,要为他求情,自然是要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的。

    “你……成婚了?”这话既像是疑问句,又像仅仅在陈述一个事实。他眉头微蹙,琉璃般的茶色双眸中情绪复杂,似迷茫,似困惑,似矛盾,似痛楚。

    这次下山,他原是奉了父亲的命令来缉拿逾期未返的门人的,这个任务算是他主动领的。晋级还虚期花了三年多,从入定中醒来,他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桓姚。心境提升了很多,以前不解的事情,都全然明白了。

    他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会因桓姚而欣喜,愤怒,皆是因为恋慕。他在不知不觉间,恋上了一个凡女。

    下山后,他本该直奔门人所在的建康,中途却还是折道江州,只是,那刺史府和当初分别的山庄里头,都没有她的踪影。想到自己当初分别前对桓姚的冷漠,他没有去向刺史府的人打听桓姚的去向,他不想自己寻过她的事情被她知道。原本打算先去建康把缉拿门人的事情办好,再回门中让人帮他卜算桓姚的下落,却不想,直接在建康就遇见了她。

    毫无准备地,看见她的妇人发髻,他只觉得挨了迎头一棒。

    “是啊,一年多了,可惜师长不在,没能喝到我的喜酒呢。”桓姚说得很是稀疏平常,却有种凉凉的嘲讽在里头。

    她这样的语气让荀詹心中有些刺痛,“你与那顾恺之过得可好?”如今他已经晋级还虚期,能望气,一眼便能看出桓姚的气并不纯净,显然平日里与人争斗耗费心力之事颇多,可见,婚后的日子并不太顺遂。

    “与顾十九郎君有甚干系?”桓姚对于他把她和顾恺之扯在一起有些迷惑不解。

    “你不是和他成婚?”荀詹对此有些不确定。当初,她明明是和那个叫顾恺之的男子……

    “贵门卜术高明,师长难道推算不出我与谁成婚?”桓姚反问道,许迈的卜算本事那么高超,荀詹作为许迈的师叔,而且还是瀛山荀氏的嫡传继承人,不可能会差,当初在江州不也还说过她“命绝之相”的么。

    “吾推算不了你的命理。”说这话时,荀詹脸上闪过一丝尴尬的神色。

    桓姚也是后来才从许迈处得知,算卦的人,算不出自己本身以及与本身关系密切之人的命理,这是常识。而许迈事涉本身这一卦,也是让同门关系密切的师兄帮忙卜的。

    “我竟不知还有这一说,只当三年前师长知晓我的遭遇,还故意见死不救呢!”桓姚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说辞,这话更像是反讽。其实她并没有那么在意,但为了给许迈求情,她必须先激起荀詹的愧疚之心。

    见死不救几个字狠狠震慑到了荀詹,想到她当初绝望的样子,他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她当初,难道并非仅仅是因为顾恺之?

    “你当初……有何遭遇?”他问得犹豫,因为他有些畏惧听到这个答案,看桓姚如今对他的怨怒,绝非太美好的事情。

    桓姚幽幽叹了口气:“时至今日,说那些还有何意义。”见荀詹蹙眉看着她,已然有些自责的样子,桓姚适时转了话题,“我如今的夫婿是会稽王。师长来王府,是专程来看我的么?”

    荀詹心头稍微松了口气,实话回答她:“吾来缉拿门人回山,并不知你在此处。许迈,走罢!”他此时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已经成婚的桓姚。

    “你要缉拿的门人是许道长?”桓姚故作不知,“他犯了何事?”

    “逾期未归。”荀氏为了约束从俗世收来的凡人弟子,一般对于他们领的任务都有时间限制,若无故耽搁,便会受到惩罚,之前许迈已经跟桓姚解释过这点。听荀詹的说法,倒也证实了许迈并未撒谎。

    “师长,许道长对我有恩,可否看在我的颜面上,放他这一次?”桓姚央求道,一双美目殷切地望着他,“他并没犯太大过错,这么些许小事,你是荀氏的继承人,当是有特权的吧?”

    荀詹有些迟疑,他并不是个喜欢打破规则的人,“责罚不重,仅思过一两年即可。”

    此时许迈站出来,恳求道:“九师叔,我在凡间有牵挂之人,她最近有大劫,我需护她渡过此劫,若跟您回山,必定无法挽救她性命。”他不是荀詹,能够一日千里,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时间领任务下山,却花费了很长时间在路途上,而且他也不能直接去接近那个人,为图后事顺遂,他必须先从桓姚这里入手。

    若被荀詹带回山门,一两年的闭门思过以后,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荀詹听他这么说,再一掐算,便知晓前因后果了,“你知晓门中规矩,不可干涉凡人命运。若非要如此,便退出玄门再行事。”

    荀氏对于从俗世收回来的门人,在这方面严格限制,这些人在俗世多有牵绊,学到本事以后常会忍不住跑回去帮助所牵绊之人渡劫,他们不像自小生在玄门的人一样畏惧因果,玄门却不得不加以约束。

    “退出玄门,我这近二十年的记忆便会被全数消除。二十年前的我,又该拿什么护卫她。”许迈满脸痛苦,按照荀氏玄门的规矩,退出玄门的世俗门人,必须要废除在玄门中修习的所有本领,并且消除记忆。

    “九师叔,如今想必您也明白何为牵绊罢?”许迈看了一眼桓姚,咚地一声跪在地上,“弟子只想守护那人终生,绝不用玄门所教的本事兴风作浪,求您看在王妃的面上,成全弟子!”

    桓姚也在一边帮腔,“师长,你就答应他吧!许道长治好了我的右手,还帮我姨娘消灾解厄,是我的大恩人,你就当帮我好不好?”这说辞,是许迈早就嘱咐过的,她此时其实只是照搬。

    荀詹既然知道前因后果,自然也就明白许迈说看在桓姚的面上是什么意思,他伤了桓姚一次,不能再让她伤心第二次了。桓姚说到右手,也让他更添惭愧,当年若非他想看桓姚单用左手能做到什么程度,就不会去掉《荀氏典方》中的断续篇,让她白受了这么多年苦。

    “许迈,记住你说的话。若有违背,吾定不轻饶!”荀詹这话说得十分严厉,却叫许迈脸上露出喜色,“多谢师叔成全,弟子定当谨守诺言!”

    荀詹当下就离开了会稽王府,许迈似乎也有什么着急的事情要办,第二天就向司马昱辞行,说自己有要事处理,不会再回来了,司马昱百般挽留都留不住,实在是着急不已。

    许迈这么高明的道长走了,他以后寻医问药还有修行该去请教谁呢。最后只得了个方子,让他坚持吃下去,并按照之前所嘱咐的养生办法慢慢调养。

    时间慢慢滑向五月,桓姚迎来了终生难忘的悲痛一日。

    后来的许多年中,她都清楚地记得,那一天初夏的艳阳高照,一切都是那么明朗,但听闻那个消息时,她只觉得一瞬间身陷冰窟。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证明我木有遗忘师长大人~~

    第106章怀疑

    “你再说一次!”桓姚几乎有种被愚弄的荒谬错觉,前月里她回桓府时,李氏都还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过世了。

    “五姨娘仙去了,王妃,还请节哀顺变!”桓府来传话的是在桓温外院里主事的嬷嬷,在整个桓府是极有身份的人。见桓姚难以置信,她又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次。

    “姨娘无病无灾,怎么可能……”桓姚喃喃着,似自言自语般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回王妃,是暴毙,姨娘病发得太快,医者也没来得及施救。”

    桓姚好半晌没说话,才终于消化了这个信息,李氏死了。

    司马昱闻讯赶来,见桓姚呆呆愣愣地坐着,不哭不闹,不由有些担心,将她搂在怀里,“海棠儿,你若难过,就哭出来罢。”

    桓姚这才回过神来,心中的抽痛一阵阵碾压着她,叫人快要喘不过气来了。她几乎是咬着牙才挤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我回桓府看看。”

    “为夫陪你一起。”司马昱道。虽然李氏是侧室,他没必要去奔丧,但李氏对于桓姚的意义是非同一般的,她这个样子,他也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

    两人一路沉默着赶到桓府,和芳院里已经到处挂起了白皤,下人们也全换上了素服。

    灵堂就摆在和芳院的正厅里头,有两个披麻戴孝的下人跪在乌沉沉的红木黑漆棺材前面,哭哭啼啼地烧着纸钱,一旁还有两个道士打扮的人在唱着“往生经”。

    桓姚走进灵堂,无视周围行礼请安的众人,只是环顾着这四周的素白,脸上麻木得没有表情,拖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棺边。

    李氏静静地躺在巨大的棺木中间,双目紧闭,双手被人摆得端端正正地交握在腹前。

    桓姚吃力地探着身子,伸手够到她鼻下,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气息。这才相信,她的生母李氏,是真的死了。

    明明上个月她来的时候,在这间正厅里,李氏还笑着跟她说话,忙不迭地叫人去端她喜欢吃的小点心,这些东西都是一直备着的,只等她回来。她离开的时候,李氏站在桓府门口目送是那么依依不舍。她的音容笑貌,一举一动,都犹在眼前,可人却这么永远地去了。

    她还没享到她这个女儿的福,没过上一天安稳顺心的日子,甚至,都没听她叫过她一声阿母。

    想到这些,桓姚心如刀割,眼泪如雨点一般,噼里啪啦地落下来。

    “海棠儿……”司马昱此时不知该如何安慰她,只是走近她身边,轻轻拍抚着她的后背。

    桓姚却只是趴在棺沿上,一动不动地看着棺内的李氏。

    视线落在李氏右手上,她伸手抓住那已经僵白的手腕,其上戴着一月前她送的手串。看着那洁白如雪的手串,桓姚眼中不由升起一丝怨恨。

    许迈这个骗子,不是说将这白玉手串戴在手上,斋戒三月就能化解劫数吗?她们都照做了啊,李氏这白玉手串片刻未离身,连死了也是戴在手上的。可是李氏为什么还是死了!

    她更恨自己,是她太掉以轻心!许迈都说了李氏有死劫,她竟还任由她留在桓府。暴病,若有她在身边,说不定也能得到及时挽救,那这一切就根本不会发生!

    不知过了多久,桓姚听见司马昱在她耳边轻声提醒道:“海棠儿,岳父来了。”

    他们方才进府,是径直到的和芳院,没去跟桓温见礼。桓温还是听下人汇报说七娘子回府奔丧来了,才得知桓姚已经去了和芳院,丢下手头的事情便也来了和芳院。

    桓姚直起身来,抬眼打量了桓温一眼,这个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男人脸上,看不到一丝一毫为李氏的去世而悲伤的表情,甚至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肚子微微有些凸出的美艳少妇,显见是他的妾室,还有了身孕。

    桓姚听说过这个女人,她就是最近风头渐劲,与李氏平分秋色的马氏。马氏的一身衣裳,虽然不艳丽,却只是平常打扮,珠钗环配皆是齐备的,连白腰带也没系一条。显然没怎么把李氏的丧事放在心上,这不由让桓姚有些不快。

    此时,她没有心思向桓温行那些虚假的礼节,桓温也没计较,只是不容拒绝地吩咐道:“七女既看过了你姨娘,便早些回去歇着罢,不必过度哀痛伤了身子。”话虽然像是关心的话,态度却十分冷淡。

    “我要留下,为姨娘操办丧事。”桓姚擦干眼泪,坚定地道。

    “不必了!”桓温严厉地道,“丧仪府上自有人操持,你姨娘三日后出殡,你到时候再来便是!”

    桓温一反常态的样子,让悲痛中的桓姚有了些警醒,这无论如何,也不像一个痛失爱妾的男人。李氏的死,或许另有隐情。想到此处,她的心便狂跳起来,“父亲,姨娘究竟是怎么死的?您派人查过了吗?”

    “暴病而亡。为父应当已经派人跟你报过信了。”桓温鹰一般锐利的目光落在桓姚身上,“难不成,七女还有什么别的说法?”

    桓姚摇摇头,哀伤地道:“没见到姨娘最后一面,女儿心中难受,想见见为姨娘看病的医者……”说着,竟是又哭起来。

    旁边司马昱看着不忍,“岳父,就让王妃见一见罢,也算了却她一桩心事。”

    桓温自然不能驳司马昱的颜面,闻言,犹豫了片刻,吩咐心腹:“去把给五姨娘诊脉的医者叫来。”说着,不着痕迹地对此人使了个眼色。

    跟了桓温这么多年的心腹,自然是心领神会,得命而去。

    司马昱和桓温客套寒暄着,桓姚靠在他身边,没有说话。心绪却渐渐冷静下来,陡然发现一个事实,这和芳院中的下奴,竟然绝大多数都是生面孔,而此时必然应该出现在灵前的曾氏,今天也没有露过面。

    “父亲,原先在姨娘身边伺候的奴婢呢?今日怎么一个都不见?”

    回答桓姚的是马氏,“七娘子有所不知,那些刁奴,照料李姐姐不尽心,这才让李姐姐得了急症不治身亡,郎主痛失李姐姐,一怒之下便将他们全处置了。”

    报信的人说,李氏昨晚酉时过世的,距今不过短短六七个时辰。几十名奴婢全处置了,灵堂也布置起来了,他们动作倒真是快。越是如此,便越显得可疑。这与杀人灭口有什么不同。他们只当死无对证,或者她对他们无可奈何?

    “那曾嬷嬷呢?”桓姚着急地问道。

    “那老刁奴,畏罪潜逃了。如今王府正在派人追捕。”依旧是马氏代答的。

    桓姚闻言,只是幽幽叹了口气,满脸愁绪与哀伤。

    约摸过了一炷香的时辰,刚才出去的奴仆领着一个山羊胡须的老大夫来到和芳院,称这便是给昨天李氏过世时给李氏诊脉的医者。

    “袁大,你便好生跟七娘子说一说,五姨娘过世前的病情罢。”桓温吩咐道。

    桓姚听了大夫一番解说,得知李氏是患了急性心绞痛去世的,大夫到达时,便已经咽气了。无论是报信的人还是大夫,众口一词都说的李氏是在昨日刚入夜的酉时去世的,至今已经有六七个时辰了。照理说,她的遗体应当全部硬化了,可她刚才摸到的,却是软的。

    前世看刑侦片经常会提到一个破案线索,由尸体的僵硬程度来推断死亡时间,一般来说,人死亡30分钟-2小时内尸体就会硬化,9小时-12小时完全僵硬,30小时后软化,70小时后恢复原样。因为看过太多次类似的剧情,她对此记忆很深刻,以前在江州学医时,还特意向荀詹求证过。因此,这个判断依据是不存在谬误的。

    由李氏的遗体来看,李氏的死亡时间,至少是在30-70小时之间了。那么,这些人跟她谎报李氏的去世时间,到底要隐藏些什么?

    唯一的突破口,大概只有曾氏。

    桓姚心中紧绷着一根弦,无论是出于哪方面的期盼,她都希望曾氏能平安无事。

    “都怪我不细心,当初,就该为姨娘院中配一名懂医术的医女的!”桓姚失声哭起来,显见是悔恨不已,“我早该想到的!她一向就身体弱,早年又受了那么多苦……”

    “事已至此,海棠儿别伤心了,姨娘在天之灵也不愿看到你这般的。”司马昱安慰道。

    桓温见桓姚打消了疑心,脸色也软下来了,叹气道:“这也怪为父,想得不周全。”又对司马昱歉意地道,“还劳烦皇叔多担待,小女乍失生母,悲痛万分难免失态。”

    “岳父放心,我必定好生照顾王妃。”

    于是,桓姚便就势跟着司马昱回府了。

    一路上,桓姚安静地倚靠在司马昱怀里,一句话都没有说。司马昱只当她哀伤过度,也不打扰她。

    桓姚所想到的一些疑点,他心中也有所怀疑,却只当做不知。他很庆幸,桓姚没有生疑。

    不知道,便不会烦恼,他也少了许多为难。毕竟如今,他是不可能与桓温撕破脸的。

    桓姚岂能不知道司马昱的立场,这件事,是靠不到他的。甚至,冥冥中她有一种直觉,不能让桓温知道,她在暗中调查此事。

    回到会稽王府,桓姚召来知夏,“三哥在京中的人手,我们如今可还能调用?”

    第106章孝期暗涌

    “敢问王妃,您想用三郎君的人手作甚?”知夏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带着些质问的口吻道。

    七娘子出嫁这一年多以来,还是第一次主动提起三郎君,却明显是为了利用他的手中的势力。这让她不由为自家郎君不值,是以说话的语气便有些冲。

    桓姚正值丧母之痛,心情自然不会好,闻言冷笑了一声,“我倒不知,三哥在京中的势力,何时竟成了知夏你的了?”

    知夏惊觉失言,赶忙请罪。

    “罢了。”桓姚也不揪着小错不放,摆摆手叫她起来,“你好生跟我说说他的势力在京中的情况吧。从出嫁后,她就再也没过问桓歆那边的事情了。

    “当初郎君离京时吩咐过,一切以保护王妃您的安危为首要。王妃您若要使用那些人办事,也是可以随意调用的。一直如此。只是,您从不问,婢子也不好提起。”

    知夏还跟桓姚交待了明楠叛变一事,为桓歆解释道:“王妃,边疆战事紧急,但郎君一直未曾忘记营救您。只是,有明楠在京中,郎君便只能让人保守行事,一直不敢有大动作,生怕损伤到您。”

    桓姚还是第一次得知当初的事由,一时间心中复杂。原来,当初竟还有这样的内幕,他竟可以为了她的安危,宁愿让她嫁与他人。原来,他并不是直接丢下她,因为她成婚就放手了。

    “你既知晓,为何不早些来报?”

    “婢子也是前几日才与王二总管等人联络上的。怕王妃不高兴听婢子说三郎君,正犹豫着,便得知五姨娘那里便出了事。”知夏说完,小心翼翼地看了桓姚一眼,有些担心桓姚对她的隐瞒发怒。

    桓姚倒并不计较这些小事,让人准备纸墨,画了一幅老妪的肖像画,递给知夏,“你去跟那王二传个话,让他派人帮我找曾嬷嬷,记住,切不可声张。尤其不能让桓府的人知晓了去。”这个王二,据知夏所说,正是桓歆如今派过来的新势力在京中的总负责人。

    王二那边的办事效率,倒比桓姚所预料的快很多。第三日上头,便送信来说,已经找到了曾氏。后来见到曾氏才知晓,之所以王二那边的人动作会这么快,完全是因为帮助曾氏逃出来的桓府内应,也将曾氏送到了他们在京中的据点避难,这一查之下,便很容易就找到了曾氏。

    当时天已经快黑了,第二天又是李氏出殡的日子,桓姚便只得将见曾氏的日子又推了一日。

    见面的地点约定在城中的一家才开了张半年多的豪华布庄里,司马昱得知桓姚竟然在李氏出殡后的第二日要去逛布庄,有些诧异,昨日葬礼上,桓姚有多伤心,他的亲眼所见的,这时候按礼制是不该出门的。

    “我想散散心,顺道去挑些布料做素服。”

    桓姚这样说了,他便也不忍心阻止了。她这几天一直郁郁寡欢,让他很不放心,几乎是一有空闲都在她身边陪着的,“为夫陪你一起去罢?”

    “不必了,我想一个人走走。”桓姚淡淡地道,却不容拒绝。她去见曾氏,司马昱自然不能去。

    司马昱这几天唯恐桓姚伤心伤身,不论对错都依着她。因此,见她坚持,便也不再提陪同的话,只是多派了人手跟着,便衣保护她。

    桓姚如今还在孝期,为了不惹人注目,无论是车驾还是随从都一律从简了,下车的时候也是羃离遮面。进了布庄,知夏上前交涉,一递出令牌,掌柜便上前来给桓姚行大礼,“拜见女君!”

    “女君”这个称呼在时下,是用来称呼家中女主人的。这些人都是桓歆的手下,如此理所当然地这般尊称她,让她颇感不自在。不过,她也并未纠正。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叫掌柜起来,让人领她去贵宾厢房见曾氏。

    短短一月不见,曾氏似乎又苍老了好几岁,原本花白的头发,已经几乎全白,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见到桓姚素得接近纯白的衣衫和腰间的白色孝带,她顿时老泪纵横,扑通一声跪在桓姚面前,“七娘子,求您一定要为女郎报仇!”

    桓姚心中酸涩不已,赶忙上前扶起她,“嬷嬷,你起来,好好跟我说,到底怎么回事。”

    “七娘子,女郎是被他们逼死的!”曾氏擦干眼泪,说出的第一句话,就让桓姚整颗心都被揪起来了。虽然有过猜疑李氏是受了后院争斗的构害,却没想到,情况比她原本的预料更令人愤恨。

    听完曾氏的叙述,桓姚才得知李氏死前所发生的事情,也明白了前几日她第一次去桓府奔丧时,桓温那冷漠的态度所为何事。

    李氏在死前,被人扣上了“通j”的帽子,人证物证都抓个正着。桓温得知后勃然大怒,在马氏的挑唆下,逼迫李氏自尽。

    “桓温那j人,说姨娘活在这世上,会给七娘子您和整个桓氏蒙羞,十三那晚,便遣人送来了毒药,让女郎在天亮前自我了结。还口口声声道,如此已经算念着多年情分,全了女郎的体面!”曾氏眼中满是恨意,“他若真对女郎有一点情分,又怎会不信女郎,那么明显的栽赃构陷,他竟为了保全桓府名声,要取女郎性命!”

    桓姚听着曾氏详细诉说着当晚的情形,气得浑身发抖:“为何,为何不派人来给我报信!”她眼中含泪,嗓音沙哑地质问道。

    “七娘子,当初若是能够,老奴就是拼了性命也要来给您报信的!可女郎服下毒药之前,整个和芳院被围得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没有人出得去!您之前派给姨娘那两个会功夫的媳妇,试图趁夜逃出和芳院来王府给您报信,一出院墙就被逮住,当场打死!一院子妇孺,谁都出不去啊……”曾氏说着,仿佛陷入了当时的绝望,满脸悲苦。

    “七娘子,您可知晓,女郎她临终前最后的心愿,就是想再见您一面!”

    桓姚的眼泪刷地一下就掉下来了,仅仅是想想李氏临终时的情形,都让她心痛不已。

    “女郎嘱咐老奴,逃出去以后,不要将她的死因告知七娘子您,若哪日您得知了真相,也要老奴阻止您报仇。可惟独这一次,老奴不能遵从女郎的吩咐。”曾氏抬起浑浊的泪眼,死死盯着桓姚,“七娘子,让害死您生母的恶人逍遥法外,您做得到么?”

    “嬷嬷,你放心。”桓姚许愿发誓一般郑重地道,“那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包括桓温。她在心中默默道,声音虽轻,却带着满怀的决心。

    “好。有七娘子这话,不枉费老奴丢下女郎逃出来。”曾氏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慈爱地对桓姚道,“老奴死而无憾了。报仇以后,七娘子也要好生珍重,老奴便先随女郎去了。”

    桓姚心中一惊,只见曾氏嘴角流出黑血,人顷刻间往后仰去,“嬷嬷!”

    与知夏共同扶住了曾氏,桓姚赶紧上前把脉检查,却发现,曾氏竟事先服了大量毒药,如今已经毒入肺腑,无法挽救了。

    在这世上唯二亲近的两个人,如今都离她而去了。心中一大半的地方,都空荡荡的,明明是盛夏五月天,却觉得有彻骨的寒气冒出来。

    她站起身来,眼中已经没有了泪水,整理了仪容,她便让知夏去传外头的掌柜进来,亲自吩咐他厚葬曾氏,并且传话与王二,从即日起全力追查陷害李氏的元凶。

    做完这些,她便戴上羃离,登车离去,回到会稽王府,便已经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她整个人从身到心都无比冷静。因为她知道,不冷静不行,疯狂的仇恨打不倒强敌,只会烧死自己。

    按照古礼,桓姚作为出嫁女,要为庶母守孝半年。若非当下的环境不允许,她甚至想为李氏守三年大孝。李氏就是她的亲生母亲,在她心里,没有嫡庶之分。

    按说,这些对于桓姚来说其实都是虚礼,但每个时代的人都有各自的风俗和信仰,即使李氏已经不会知道了,她也依然想实实在在尽一份心意。这半年,她都会严格按照守孝期间的行为准则来要求自己。

    即使很清楚这几个月不与司马昱同房,会有些什么隐患,她也依然不想在这最低标准上再打了折扣。

    她跟司马昱说了此事,司马昱表示绝对支持。防范于未然,她还是先打了预防针,“这半年之中,不知多少人会趁虚而入。夫君,你可会让我在丧母之痛上,再多一层痛?”

    司马昱自然还没想到这些事,听到这话,只当是桓姚对他的紧张在意,心中跟喝了蜜一样,立刻承诺陪着桓姚一起守孝,算是为李氏尽孝心。当然,他每日要上朝,朝中局势如今也正在关键时刻,辞官是不可能的,但饮食起居与着装上,他都尽量从简从素,同时不近女色。

    桓姚并非杞人忧天,不过区区十来天,会稽王府后院的姬妾们便不安分了。稍微欣慰的是,司马昱还算有定力,也谨守对桓姚的诺言,对所有的诱惑都不为所动,谁不安分就禁足谁。

    几番下来,会稽王府的后院倒是再次安定下来。

    但很快,又有了来自其他方面的威胁。

    桓府那边竟然以家主桓温的名义送来了名风情各异的美貌姬人,说是女儿要守孝,不能委屈了女婿,算作他这个做岳父的给女婿的补偿,让司马昱尽管享用。

    一时间,竟然在京中传为美谈。

    姬人送到会稽王府的那天,消息便已经在建康城中传开了,让司马昱不收都不行。这显然是有人刻意为之,桓姚很快便派人查到了幕后主使者——南康公主可真是见不得她好啊。

    此为后话,当务之急,自然是要处理掉这些不定时炸弹。司马昱眼下是没那个意思,时日一久,却就难说了。男人贪鲜如猫贪腥,将鱼放在它能够得着的地方,总是危险的。

    哺食后,司马昱与桓姚说起桓府送来姬人一事时,桓姚伤感地道:“人都说,丧母则贱,不管是嫡母庶母,总是亲生的才是真心为你着想的。如今,姨娘没了才多久,父亲便开始不心疼我了,往后日子长了,可该如何是好!”

    她这无限哀愁的样子,让司马昱怜惜极了,赶紧上前抱住她表决心,“海棠儿,你还有我啊,别人不心疼你我心疼你!”心中也开始觉得桓温此举对桓姚实在冷漠无情,当然,他是绝不会因此就做出让他的海棠儿伤心的事的,他在心中默默补充道。

    “道万,我何其有幸,今生能嫁与你为妻!”桓姚感动地道,一句话就让司马昱飘起来了,只觉得自己要做得更好才能当得起桓姚的如此情意,当即便下令,将桓府送来的那几个美貌姬人全部赏给了几个得力下属。

    看着桓姚因此展露笑颜,他也跟着心情无比愉悦。

    七月,边关传来大捷报,振威将军桓歆所率军队在长安大败秦军,歼敌三万人。

    西部战场与秦军对峙了一年多,大小战役数场,终于打出了了一次酣畅淋漓的大胜仗,即使是朝中的桓氏敌对派,也欢欣不已。

    紧接着,西部战场节节胜利。与之相对应的,桓氏也在朝中攫取到了更多有利地位,朝中官员开始频频调动,京官当中,也增加了好些个桓氏族人或者下属。

    桓姚一出孝期,便有许多新进京的官家夫人来拜访。

    这乱世中,最让人关注的无疑是手握军权的人。让桓姚意想不到的是,这新晋的京畿城防统领肖玉的夫人孙氏,竟然主动向桓姚投诚。

    “今后,若有用得上的地方,还请王妃只管吩咐,妾与外子,都将全力为王妃效命。”结束拜访时,孙氏毕恭毕敬地道。

    对一个第一次接触的陌生人,对方无论出于何种目的,说出这种话,都让人疑窦丛生。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这么一大股势力,怎么会平白无故就为她所用了。

    “肖夫人客气了。”桓姚只是淡淡笑着回应道,并不作表态。

    孙氏见桓姚态度虽然温和,却全然不相信的样子,想着自家夫君的嘱托,孙氏有些急了,忙道:“王妃,外子乃是王妃旧时故交!”

    第107章谋算

    桓姚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何时认识过这位姓肖的寒族武将,遂有些歉意地道:“还望肖夫人明示。”

    孙氏见桓姚似乎毫无印象,也不以为意,爽朗地道:“是妾糊涂了,看来王妃并不知晓外子本名。外子曾在建康桓府谋事,被赐名玉书。”竟是全然不介意自己丈夫曾经为奴的事实,说完笑盈盈地看着桓姚,“如此,王妃可记记得了?”

    玉书?桓姚自然是不会忘记这个人的,在她才来这个世界的头两年,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里,他给了她很多帮助。虽然他说是报恩,但也是“滴水之涌泉相报”了。

    七八年前,他跟着桓祎去荆州,倒是好几年不曾听说他的音讯,没想到,如今竟都改名换姓,成了桓氏手下的一员大将了。原想着等自己发达了回报他,却是一拖这么多年什么也没做,反倒是他靠着自己的努力摆脱了奴籍,走上官途。

    可如今,他竟然还说着要为她效力的话,实在叫她有些羞愧难当了。

    “原来玉书本姓是姓肖,这么多年了,难为他还记挂着当年那样的小事。”桓姚此时方才脱去了客套的笑容,闲话家常般亲切地与孙氏说话,“你们是何时成的亲?这些年过得可好?”

    和孙氏的闲聊中,桓姚才得知玉书这些年的经历。原来,才去荆州的那年冬天,他就因为在桓温外出行猎时救主有功,脱了奴籍,入了军营。玉书本身也是个有头脑会钻营的人,这些年,屡屡立过一些大大小小的功劳,加上桓温的赏识和一些上锋的提拔,这才走到了今天的位置上。

    来建康之前,他已经是迁到武昌郡做太守长史了,从六品的官位,如今不仅升了一级,而且是地位截然不同的京官了。

    孙氏的孙非桓姚倒是听说过,很早以前就是桓温手下的一员大将,玉书能走到今天,恐怕与孙氏娘家的帮扶也有一定关系。

    桓姚原是觉得不该再欠玉书更多,想拒绝他的效忠,可转念想,在官场上,始终都是要站队的,不是这方就是那方。本就是朋友,她何必要将人推到敌人那边去。以她如今对司马昱的影响力,也可以在仕途上为玉书提供一些助力。互利双赢,何乐不为。

    陷害李氏的幕后黑手,经过四个多月的调查,终于真相大白了。

    按照知夏的说法,她主子桓歆手下尽是能人,后院斗争这区区小事,原是不必用这么长时间的,只不过,如今一方面要考虑到隐蔽性,另一方面,桓温对当时涉事的人进行了大幅度清洗,许多线索都被掐断,大大增加了调查难度。

    司马道福和南康公主,这两个人,其实并不出乎桓姚意料。论有恩怨,也就这两人最大。

    桓姚心中痛恨极了,她?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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