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后撞上穿越女第38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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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丝风,这让桓姚原本有些凉意的肩膀也觉得温暖起来。

    两人一夜无话,桓姚第二天醒来时,桓歆已经离去了。

    才登基,还有许多事等着他去处理,因此桓歆每日都很忙碌,也就只有晚间会过来与她一起就寝,连饭都没陪她吃过。

    如此,过了好几日,桓歆在一个有些阳光的下午,派人来请她去他处理政事的勤政殿。

    外头大雪初停,即使有阳光也很冷。不过桓姚被知春用各种袄子皮毛斗篷裹得严严实实,一出室内,又有用炉子熏得暖烘烘的小轿等着,一路进了勤政殿,到了门口才停,是以桓姚这一路倒也未觉得寒冷。

    桓姚下轿时,正好碰见几位议事的官员从勤政殿出来,她略扫了一眼,只认得以前在江州府刺史府时见过的张源,此人如今似乎是桓歆手下的一员大将。桓歆第一次大败燕国后,就是留了张源在北边替他掌管军政。张源现下还在建康,也就说明,建康的局势尚未完全平定,尚还需军队镇压威慑。

    张源身为桓歆的心腹之一,对于桓姚的身份是略有所知的。在他们这些忠心追随桓歆的人而言,主君在大事上并未犯糊涂,其余便都是小节,虽然说不上鼎力支持,倒也不会跳出来反对。是以,担心自己失礼冒犯,一见到桓姚他便立刻低下了头弯腰深深一揖,从头到尾不曾多看一眼。

    另外几个没见过桓姚但一直在桓歆手下做事的人,虽被桓姚摄人的美貌震得有些恍惚,但见张源的态度,也都回过神来,跟着向桓姚行礼。心中思想着,此女竟能直接坐轿进勤政殿,此等殊荣历朝历代也是没有的,又见其那般脱俗的姿容,对其身份也有个大概的了解了。不由感慨,自家主君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以前许多年都没见身边有半个妇人,如今短短几天就弄出来个绝色无双的尤|物!

    这几人中,还有两个前朝的旧臣。其中一个性情莽撞的武官,第一次这么近地见到桓姚,还没回过神来,见周围的人都行礼,赶紧也慌乱地跟着行礼,大嗓门将一句“参见皇后娘娘”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被他的同僚狠狠地拉了一袖子,细一想,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桓姚并没有将这种小事放在心上,只是微微颔首,便目不斜视地进殿去了。

    不过,性格愚直的显然不止那前朝武官一人,桓姚一进去,立刻就有人疑惑地追问道:“杨校尉,我朝何时竟有了皇后娘娘?”他一直听说主君不近女色,未曾婚娶的。

    这人是从前就追随桓歆的武将,虽然打仗在行,消息却不灵通。话落,见众人表情都有些微妙,却无一人回答他,尽都快步离开了,于是也满头雾水地跟着离开了。

    桓姚进书房时,桓歆正埋头批阅奏章,听闻声响抬起头来,见是她,便放下了折本站起身来迎她。

    “姚姚,可有冻着?”

    桓姚摇摇头,桓歆上前摸了摸她的手,确定没有凉意,这才放心了。

    桓姚抬眼打量了一番许久没来的勤政殿,里头的摆设全换了。以往沿袭汉朝的古朴摆设都换成了桓歆在江州刺史府上的“新式”家具,不说别的,单论桌椅,那高大宽敞的书桌和有靠背的座椅就比过去要方便了许多。

    “三哥让我来,可是有事?”桓姚见他书桌上还堆着几大摞奏章,料想他很忙,便开门见山地问道。晋朝自从司马昱生病就开始大臣代政,如今皇位又空虚了两三个月,再加上改朝换代,确实有很多事情需要帝王亲自过问。

    桓歆牵着桓姚的手,将她引往一旁的偏殿,“本想让人将她们送去让你过问,但广明宫毕竟是你寝宫,不好扰了清静,便还是劳累你走一遭。”这几天桓姚从未主动来看他,让他有些落寞,是以,也算是找个借口见见她。

    两人在偏殿的西阶上首并排坐下,桓歆吩咐随侍去把人带进来。

    桓姚正暗自猜测着桓歆究竟要让她见什么人,便见几个小黄门扭着人进来了。

    来者是两个衣衫脏污,发髻蓬乱的妇人,身上都绑着绳子,嘴巴被堵着,被身后的小黄门一脚踹在膝盖窝上,俱都一个踉跄跪倒在阶下。

    “这是何人?”桓姚转头问桓歆。

    桓歆没有回答,而是示意底下的小黄门将两人的头抬起来。

    小黄门粗鲁地抓住妇人的发髻,迫使其抬起头来,桓姚走近了几步,这才从那脏污的脸上,认出了此人身份。

    真是风水轮流转,她那曾经高高在上的嫡母,如今沦落成了阶下囚。

    而另一人,则是一度与李氏平分秋色的后起之秀马氏。李氏之死,少不了她当初在桓温面前进谗言。桓姚清楚地记得,当年她回府时吊唁李氏时,挺着大肚子站在桓温身后的马氏,看似小意温柔的神情下是多么幸灾乐祸。

    南康公主恨恨地瞪着桓姚与桓歆,马氏的眼中却满是惶恐。成王败寇,一直与桓歆对立的她们,在桓歆一进建康城就被人抓了起来,如今看来多半是不会有好下场的。

    桓姚回头看桓歆。

    “这两人交给你处置。”桓歆的语气就像平日里随意送了她一个小玩意儿一样稀疏平常。

    桓姚勾了勾唇角,笑意不达眼底:“如此倒是多谢三哥。”这两人,算是让她不再过问桓温的补偿?

    “母亲,许久不见,您可还好啊?”桓姚走近高台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南康公主,语气既不像问候也不像奚落,淡漠得几乎可谓平静。

    她抬了抬手指,示意黄门放开南康公主的嘴。

    “呸!不要脸的贱|人!”南康公主嘴里果然吐不出什么好话,不过,她话音刚落,就被押着她的黄门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放肆!”

    桓姚对她的话并不在意,南康公主如今能逞的,也不过是嘴皮子而已。转头又让黄门给马氏松绑。

    “七娘子!求您饶了我吧!我不是有意要害李姐姐的,全是司马兴男胁迫我的!求求您!”嘴巴一松开,马氏就立刻哭着求饶,她一边说,一边给砰砰砰地给桓姚磕头。

    南康公主冷哼一声,看着马氏的眼中满是鄙夷。

    桓姚淡淡地看着两人,不说话。

    马氏见状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泪流满面地抬起头,绝望极了:“七娘子,我知您是恨毒了我,但六郎君,他是您的亲弟弟,求您放他一条生路吧!他还那么小,什么也不知道……”

    六郎君,指的是马氏前年年底所生的桓温最小的儿子桓玄。原本陈氏的儿子也是序齿第六,不过后来发高烧死了,便由桓玄继续填了六郎君这个位置。

    世上的母亲,总是伟大又可悲的。但桓姚却一点也不会同情她。

    “三哥,她的儿子也给我处置可好?”桓姚走到桓歆身边娇声道,桓歆毫不犹豫地点头。

    “想要我饶了你的儿子,也未尝不可……”

    桓姚的声音并不大,在马氏耳中却犹如得了生赦,她生怕桓姚反悔一般立刻道:“您要我做什么都行!”

    “好。”桓姚指着南康公主道,“你去掌她的嘴,若半个时辰之内,能把她的脸打烂了,我就饶了六郎君。”

    南康公主对李氏的摧残□,她一直都记得。一次又一次,逼得她们走投无路也不罢手,到最后还要了李氏的命。所有的一切,她都会悉数奉还。

    事情扯到了南康公主身上,她终于不再无动于衷,“想要羞辱本宫,做梦!”她冷冷地道,视死如归的决绝。说完,便往舌头上狠狠一咬。

    不等桓姚下令,押着南康公主的小黄门立刻机警地卸了南康公主的下巴。陛下有令,在娘娘出了气之前,不能让这两名女囚轻易死了。

    南康公主痛得惨呼一声,几乎要晕过去。

    不过,她却注定无法晕倒,因为马氏已经走到她面前,开始执行桓姚的命令。

    南康公主被马氏一巴掌又一巴掌地打在脸上,眼中迸射出的恨意,几乎要把桓姚剥皮喝血一般。她是天之骄女,一生高贵尊荣,何曾受过如此□。桓姚这个小贱人,当初她为何没早些杀了她!

    南康公主越是恨意汹涌,桓姚就越是高兴。她太明白这种感觉了,再怎么恨,却也什么都做不了。

    “马姨娘,可别等到正好半个时辰才完成我的要求,说不得我一个不高兴,那些话就不作数了。”桓姚在一边凉凉地提醒道。

    马氏闻言,眼中一狠,直接用尖利的指甲在南康公主脸上抓挠起来,这每一巴掌下去,南康公主脸上都像被铁钩子勾过一样,顷刻间,殿中便只剩南康公主的哀嚎,剧痛之下,她像发疯一样地挣扎起来,却被两个大力的黄门死死压制住,无论怎样都逃不开马氏的巴掌。

    很快,马氏便超额完成任务。看着南康公主血肉模糊烂成一片的脸,桓姚满意地笑了。激励之下,人的动力都是无穷的。

    “想要你儿子好好活着,你便替我用心款待咱们高贵的南康公主吧。我会每日叫人给我汇报你的表现,五年之内,可不准让她死了。”

    这些人,她都不会杀,甚至也不想亲自动手去折磨,只要知道他们活得痛苦,她就安心了。

    说完,她直接让人将她们送进了天牢,两人关在一处。

    殿中的人悉数退下,桓姚却像失去了所有力气一样顿时瘫坐在地上。

    桓歆被她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扶住她,紧张地问道:“姚姚,你怎么了?快,传御医!”后头一句是在叫外头的侍人。

    “三哥,我没事。”桓姚坚定地阻止道,她把头靠在桓歆怀里,就这样静默地靠着他。快三年了,她每天都心心念念要为李氏报仇,可当真的报了仇,一时的畅快之后,心中却有些空落落的。

    桓歆一时不知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又不让传御医,便只好任她靠着,一手轻轻揽住她。

    “三哥,我是不是很可怕?”良久,桓姚轻轻问道。此时她终于想起了一边的桓歆。其实不管他会怎么想,她都不会改变自己的做法,这只是事后挽救罢了。

    “你在我眼里,无论如何都是好的。”桓歆抬起她的脸,温柔地凝视着她的眼睛安抚着她,他想,她或许是为方才所作所为在惶恐不安。

    “我不想这样的。”桓姚哭着道,“可是,姨娘的仇一日报不了,我就一日不得解脱。”

    “我知道,姚姚,三哥都明了,你别哭。”桓歆轻轻抚着她的背,眼中的怜惜几乎要化作春水般柔软,“你不愿我追封父亲,我便永不追封。你想找谁报仇,三哥都支持你,只要你不再伤自己。”

    他知道她曾经有多在意李氏,自然也明白她对害死李氏的这些人有多痛恨。他不想桓姚一直沉浸在仇恨之中,也不会劝说她放下。让人从仇恨中走出来的最好办法,是彻底报仇。

    桓姚顿时愣住了,晶莹的泪水还挂在脸上,眼中却已经没有了悲伤的情绪。

    “你都知道了?”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自问自答的肯定。他什么都知道了!

    “是。”桓姚的重伤,让他自责极了,她能在重重防护的广明宫受那么重的伤,必定身边有内j。他派了那么多人保护她,却还是没能杜绝对她不利之人的接近。原本是想把这些钉子都拔了,严查之下,却发现了当初桓姚遇刺的真相。

    是她故意将消息泄露给父亲的探子。那一刀,她明明可以躲开,却也故意让自己送了上去。

    初知此事,他又愤怒又痛惜,最终却都归于一声无奈的叹息。她只是不相信,他会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你做了什么我都不怪你。”他略有些笨拙地为桓姚拭干脸上的泪水,温柔祈求地望着她,“姚姚,报了你姨娘的仇,从今往后,开怀些可好?”

    他不求别的,只望她能高高兴兴地与他一起共渡未来的几十年。她已经没有了姨娘,这世上也没有了能阻碍他们厮守的人,那么,他是不是也可以期待,或许有一天他会成为她真正珍视爱恋的所在。

    他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叫桓姚心头一酸,泪水再度夺眶而出。这一次,再无伪装。

    原来,他真的什么都明白。

    第119章转变

    回想着与桓歆认识的这些年来发生的种种,其实,他除了强迫过她以外,并未做过其他任何伤害她的事情。他唯一的过错只在于,她不喜欢他而已。

    可是在这世上,又有谁是她真正喜欢的?对顾恺之虽说曾经有过好感,但其实两人若真的结婚,他却未必能真的在那个大家族里守护住他们的这份情。看似对她无比迷恋的司马昱,也让她费尽心思勾心斗角才维持所谓的“专宠”。

    反而是桓歆,这个一开始她所厌恶的狡诈无耻的人,近十年间,面对那么多舆论与家族的压力,从未妥协过。一生一世一双人,不过是当时她为了取信于他随口说出的甜言蜜语,他却奉若山盟海誓,无论是经历分离还是她的背叛,都始终坚守着对她的诺言。他甚至愿意为了她的一句谎言,甘冒天下之大不韪,成为一个佞臣贼子改朝换代,只为给她一个光明正大的名分。

    他以前或许生涩懵懂,常常做出让她反感的事。可这些年,他却也渐渐在改变,不再是只顾自己。他愿意去想怎样让她高兴,愿意改正自己身上让她不喜的地方。

    他讨她欢心的举动也不高明,只会送些奇珍异宝,华服美饰,从未让她高看过一眼。这些东西她不看重,于他而言却也不是唾手可得的。他这二三十年的人生,从不曾像别的大家子弟一样清闲舒适过。在不到而立就掌控这世间至高的权势,能年节生辰从不间断地拿出那么多世人奉若珍宝的东西给她,他付出的不止是汗水,还有心力,甚至各种与刀光剑影擦身而过的危险。

    他不善甜言蜜语,却一直把她的喜好心愿时刻放在心上,用最真实的行动来爱护她。

    他不懂诗词书画,不能与她文意相通,琴瑟和鸣,却竭尽所能地给她他所认为的这世间最好的一切。

    在他面前,她也不是一向所伪装的那般高洁,纯善。她的坏脾气,满口谎言,睚眦必报,他通通都知道,却都愿意包容并放纵。

    原本的疑虑,经过四年的时光见证,也已经逐渐土崩瓦解。如今的情势,她还有什么理由去拒绝这样一个男人。

    李氏一死,她便失去了在这世上唯一的亲近之人,往日心心念念着为李氏报仇,现在仇也报得差不多了。虽说有些孤寂,她却总是还要活下去的。

    抬首望着眼中满满都是她的桓歆,她头一次主动而心甘情愿地轻轻抓住他的手。

    桓歆对她的心境变化似有所感,也轻轻回握住了她的手。

    回到书房,桓歆继续批阅奏章,桓姚去外间让人打水来整理了一番妆容,却并未像往日一样离开,而是在桓歆的身边,搬了一张椅子坐着看他处理政事。

    桓歆见状,有些受宠若惊,担心她坐着无聊,道:“我把手头这几本看完,陪你出去走走。”

    “正事要紧,等你做完了再陪我。”桓姚坚定地道,不容他反驳。

    桓歆只好加快了手中批阅奏章的速度,打算处理完今天的这一批,和桓姚一起回广明宫。

    桓姚在一边看了会儿,渐渐觉得有些无趣了,便给桓歆磨起墨来。如玉美人在侧,幽香盈盈,桓歆第一次觉得,处理政事也是如此让人心情愉悦。

    不过,桓姚并非那种喜欢一直腻着男人的女子,待了约摸大半个时辰,便不想等桓歆了,准备起身回广明宫。桓歆要送她,被她拒绝了,“快去做你的事,晚上也好早些回来。”

    与性情闲散随意的司马昱不同,当了皇帝后大半时间卧病在床且就不说了,作为辅政大王时实权在握,折子文书也至少要堆半个月以上才能批完。相比之下,桓歆可说是一位极为勤勉的帝王,不管是在江州为官还是登基的这段时日,都常常早出晚归。

    一个“回”字让桓歆觉得暖意融融,倒是依着桓姚的话坐回案前处理政务了。

    桓姚刚走到门口,见桓歆的近侍阿兴进来,其身后跟着几个小黄门,手头俱都提着食盒。

    “娘娘留步!”阿兴恭恭敬敬地对桓姚道。他作为桓歆的近侍,自然知道桓歆打算在政局稳定下来就下旨册封桓姚为后,是以还是沿袭以前的称呼。不管是前朝还是当今,皇后娘娘都是这位,对下面的人来说,其实真真没什么区别。

    见桓姚停住脚步,阿兴连忙上去苦着脸告状道:“娘娘您可去劝劝陛下吧,这都快到哺时了,陛下他还没用过早膳呢!这些日子政务繁忙,常常连餐饭都忘了!”

    桓姚通过阿兴这一说才知道,桓歆这几天经常忙得只吃一顿饭,也不用点心,常常是吃了朝食就不吃哺食,吃了哺食就不吃朝食,甚至有时候一天都滴水未进。也就只有回到广明宫,若见她在用宵夜,这才陪着多进些饮食。

    阿兴很清楚,桓姚但凡肯说一句话,恐怕比他们这些下人以死血谏撞死在桓歆面前都要管用。他并非阉人,是以不好跟着桓歆去广明宫,今日也是难得见到桓姚来勤政殿。

    桓姚让阿兴先进去,她打算先看看桓歆的态度。

    “陛下,该用膳了。”

    “放着罢。”桓歆随口吩咐了一句,却是埋首案中,连头也没抬。

    阿兴不敢多劝,退出来,给了桓姚一个无奈的表情。

    桓姚走进去时,桓歆以为是侍人又来催促,便冷声吩咐了一句:“放好了便退下。”久不闻动静,抬起头来,却见桓姚站在殿里,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顿时有些惊喜又有些尴尬,“姚姚,怎么是你?”

    “已是哺时了,便想在三哥这里用了膳再走。”桓姚挑眉问道,“三哥难道不乐意么?”

    “求之不得。”桓歆立刻答道,他当然是想有更多时间和桓姚在一起的,不管做什么都好。

    桓姚面上露出满意的微笑,对他伸出手,撅撅嘴道:“那还不快走?”

    桓歆立刻就放下批了一半的折子,走过来牵着桓姚的手,一同去旁边摆膳的偏厅用膳了。

    在桓姚的监督之下,桓歆老老实实地用完了一顿哺食。

    “我可是听人说,三哥每天都不按时用膳呢。政务放在什么时候做不行,身子却是等不得的,饿出肠胃病症来了怎么办?”吃完了桓姚才开始“兴师问罪”。

    “不妨事的,三哥身体好得很。”桓歆对此不甚在意,不过,桓姚一瞪他,他便立刻改口了,“那以后按时用膳就是。”

    桓姚见他不太经心的样子,故意做出严肃的样子道:“我可每天都要让阿兴给我汇报的,还会不定期查岗,你若是敷衍了事……”说着,笑眯眯地伸手轻轻捏住了桓歆的耳朵。

    “记下了,小人一定谨遵皇后娘娘懿旨!”桓歆握住桓姚捏住他耳朵的手,也跟着笑了,他家姚姚,这是要往悍妻的方向发展啊。

    不过,看着桓姚认真的神情,他却觉得胸口处被谁轻轻挠了一下似的。往日在江州时,他一忙起来也常常与如今一样顾不上吃饭,但桓姚却从没有如此关心过他。上心与不上心的区别,其实很容易就感受到了。桓姚如今,是真的开始学着关心他了。这么多年来,他也算有些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吧。

    自此以后,桓姚偶尔有兴致了,也会在白日里来看看桓歆,他批折子,她就在旁边看百~万\小!说,或者帮着磨墨,添香,倒让桓歆觉得处理政事的速度都加快了不少。时间在一片平静中,很快走向新的一年。

    咸宁二年冬,简文帝薨,浔阳侯桓歆围建康,立国号为楚,改元宣武,史称楚□□。

    《楚史》有载,宣武元年二月,帝欲迎前朝简文帝之妻桓氏为后,举朝哗然。

    此事需从宣武元年正月里说起,大臣们休朝归来,便将桓歆的后宫大事提上了议程。

    桓歆身为人主,今年已经二十八岁,不仅没有子嗣,还未曾婚娶。若桓歆非以暴力篡位,按照正常皇位继承人的选择标准,无论如何都是轮不到他这样一个在子嗣方面有严重缺陷的人当皇帝的。

    桓歆登基时日尚短,虽然实权大多掌握在自己人手中了,但前朝的降臣中仍有许多官位并未挪动。这些多数是文官,桓歆武将出身,重军政,自己本身也不乏治国安邦之能,是以以前对文官重视程度不高,并未太刻意培养过相关方面的人才。以往只有那么几个州,倒也还顾得过来,如今扩大到全国,光是京官就有好几百人,一时之间要完全接替,手中的人才倒有些青黄不接了。

    政变之后,如王谢这样硕果仅存的一等大世家,是桓歆的重点打击对象,两大家族中为官的,全数被捋了下来,田产物资全都充归国库,是以王谢不复存,许多二三流的中小世家倒冒出头了。因桓歆登基后,对很大一部分前朝官员都未曾变动,看来算是对降臣甚为优容的。但这些人在前朝的角力中本就没争到太多实权,如今也不过是维持原状,心有不甘,难免就滋生出从后宫入手,为自家谋取更多权势利益的念头来。

    晋朝时,世家是看不上皇室的。可桓歆却不是前朝那些空架子的帝王,他大权在握,年轻有为,岂能不叫人垂涎。

    如今后位虚悬,后宫完全是空白状态,谁都有一争之力,稍有些运气,不定就一飞冲天了。世家们心思活络起来,便开始频频上折子提此事了,说什么后宫不可一日无主,陛下为社稷传承着想,也该对子嗣上心了。

    桓歆四年前就暗下决心,要让桓姚成为天下最尊贵的妇人。如今也不过是觉得自己尚未完全把控政局,才没有下旨让宗正寺准备昏礼。因此,这些但凡提到建议他招纳妃嫔的折子,他全都留中不发。

    若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做不了主,他又何必要争取这个皇位。

    到二月里,桓姚的伤已经痊愈了,桓歆的敌对派,也被他镇压得差不多了,便在朝堂上公开下令,让宗正准备迎娶皇后的礼仪。

    “敢问陛下,将迎哪家贵女为我朝贤后?”

    看桓歆的样子,是不声不响就已经有了人选。

    桓歆让太监唐力将写着桓姚身家姓名生辰八字的折本递给宗正,这白须老者一看完,立刻道:“陛下……莫非是拿错了本子?”

    桓歆毫不迟疑地表示并未拿错。

    宗正面露尴尬:“此本是七长公主的。”

    七长公主,指的便是桓姚。她虽是前朝皇后,但毕竟是桓歆的亲妹妹,据说又历来与桓歆关系亲厚,如今虽未行册封,朝臣便也按照辈分这般称呼了。

    “何卿不必疑虑,孤要迎娶的正是七妹。”桓歆面不改色,光明正大地道。

    所有的朝臣,都被震住了,宗正何重也不例外。

    回过神来,何重顿时气得面色发红,把手上的本子一摔,怒斥道:“荒谬!陛下,您这是违逆人伦!这昏礼,宗正寺决不筹办!”

    作者有话要说:本打算写到荀詹出场的,但要赶十二点前的榜单限制,实在来不及了,便只好断在这里。下一更大概在周日。三次元实在比较忙,对不起大家了……

    第120章红颜祸水

    桓歆的话,一石激起千层浪。何重的怒斥之后,其他官员们也都交头接耳起来,或议论或斥责,或感叹,殿上顿时像有几千头苍蝇聚在一起发出嗡嗡的响声。

    一个又一个的官员站出来劝阻,反对,言辞激烈如何重者不在少数,这些人不仅有前朝旧臣,也有一直追随桓歆从底层提拔起来的人。

    桓歆面对斥骂,不发一言,脸上的神色一直很平静。他早就料到了,公然迎娶桓姚,会面临怎样的处境。

    朝会进行了一个多时辰,期间十数位官员站出来劝阻,引经据典慷慨激昂。桓歆大多是沉默地听着,待一个说完,便又让下一个出来说。他无心与他们打嘴仗,只不过想知己知彼,亲自了解这些反对舆论和势力,以备后患。

    眼看快到巳时了,桓歆觉得火候也差不多了,便打断了一位官员滔滔不绝的论述,沉声道:“众卿的见解,孤已听了。此事孤心意已决,无需再议。”

    说完,直接宣布散朝。

    “请陛下收回成命!”今日是大朝,百位大小官员齐齐下跪,呼声震天。桓歆对此全然无动于衷,头也不回就离去了。

    整个太极殿中,顿时群情激奋。官位较低的,纷纷围在官位高的身边,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讨着对策。也就只有几个人精发现,桓歆手下那些个高级将领与高官,今天几乎都没怎么开口。

    桓歆在京的这些属下,以张源为首,无论是论追随桓歆的时间,个人能力,还是受桓歆的器重程度,都是无人能及的。因此一散了朝,许多武将便聚到了张源府上,希望他能拿个主意,号召大家一起想办法阻止桓歆。

    这些人,大多数年纪都在二三十来岁,虽说并不是所有人家中都没有合适送进宫的女子,但他们身为武将,历来是不屑于这些裙带关系的。之所以这样反对,一方面是忠心为主,另一方面也是担心桓歆因为此事江山不稳,让他们这些既得利益者遭了池鱼之殃。

    “陛下这也太胡来了,七长公主不仅是陛下亲妹,还是前朝皇后,不管看哪一头也是大大的不妥啊!”一个武将如是道。

    “好好的陛下,一进京就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来,必是被那妖女勾的!”另一个脾气暴躁的武将义愤填膺,“要我说,最好一刀宰了那小娘皮,保管什么都清静了!”

    自古以来,男人犯错都爱把责任推到女人身上。在桓歆的一部分属下看来,桓歆登基之前,每一件事都算无遗漏。他打败能干的兄弟叔伯,从雄才伟略的桓温手中夺权并颠覆晋朝统治,下属们也觉得与有荣焉。即使他在子嗣婚姻上有所诟病,单凭他的个人才能,也是个令人心服口服的英明主君。

    如今江山初定,正是最容易发生变故的时候。英明神武的主君桓歆怎么会在此时做出如此糊涂的事情?必然是因为桓姚的勾引!对付红颜祸水的最好办法,就是将其彻底铲除。

    他们认为,只要杀了桓姚,桓歆就会恢复成以前的明智主君。

    有这样想法的,不止一人。这些武将性情直率,在自己人面前更是不加掩饰。闻此言,竟有好几个人附和。

    张源闻言,顿时沉了脸,对那起头的武将严厉地警告道:“子冲,收起你那不该有的心思。七长公主为皇后已成定数,不可不敬!”

    跟着桓歆这么多年,他自然明白,桓歆对桓姚有多看重。据他所知,桓歆从未让除了桓姚以外的任何女子近身过。她恐怕是他迄今唯一的妇人。能让身为人主的桓歆心甘情愿地守着她一个人,可见这迷恋有多深了。桓歆历来是个意志坚定有主见的人,这事既然已经光明正大地抛出来,恐怕就已经无人能动摇了。

    “将军!怎么连您也……”那叫子冲的武将对张源的态度又失望又痛心疾首,顿时又要嚷起来。

    若论个人意见,张源自然也并不太赞同桓歆的做法。但此前已经得到桓歆吩咐,便要尽心办事。

    张源看了子冲一眼,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高声对众人道:“诸位安心,此事不足以动摇纲本。陛下不是冒失之人,既然敢提出来,便必是尽在掌握了。我等是陛下的对敌之剑,却不该妄论陛下私事。众位各自回府,勿再趟这浑水。”

    张源历来是个滑头,此次肯如此明确地表态,必然是得了上头授意的。这也算是桓歆对他们这些属下的额外交代。众人闻张源之言,心中也有所明悟。桓歆此举,也就意味着此事没有回旋余地了。他们本就是军功起家的寒族,从不是靠裙带关系爬起来的。主君心意已决,他们能做的也只有尽心辅佐。

    大多数人,听了张源的这番话都告辞回府了。个别十分顽固的,也在张源的劝说下妥协了。

    于是,第二日朝会,这些一直追随桓歆的人都安静下来。但这次的风波,却才刚刚开始。

    与桓姚的婚期,桓歆早就请人卜算过,今年的六月初六,是近十年来最好的良辰吉日。与桓姚的婚礼,他希望什么都用最好的,心里自然十分属意这个日子。

    六月初六距今还有接近四个月。对于一场礼仪繁琐的国婚来说,这点时间确实有些仓促了,但只要多拨些人力物力财力,倾举国之力,又岂能筹办不出最盛大华丽的场面。

    不过,为了赶上这良辰吉日,这婚礼筹备一事,却是一天也不能再拖了。

    如今的状况,几乎都在桓歆的预料之中,许多事情便早有准备。下了朝,招来领了这个任务的下属询问了一番,得知一切都按照他的安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便安心处理其他政务去了。

    第二天朝会上,桓歆对所有反对他迎娶桓姚的折子和谏言都置若罔闻,单独点了何重的名,好声好气道:“何卿,孤再问一回,你可愿为孤筹办昏礼?”

    何重从鼻子里头冷哼一声,头抬得高高的:“如此鲜廉寡耻之事,臣闻之污耳,从之辱身,宁死不为!”

    这义正言辞的模样,似乎桓歆的要求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龌龊事一样。桓歆虽早知会有各种污言秽语,心中对这些斥骂他和桓姚的人却不是不恼怒的,“好!在其位不谋其政,何卿真是好气节!”

    何重听桓歆责难他失职,毫不畏惧,腰杆依然挺得笔直,“陛下这等昏聩之君,臣侍奉不起,与其同流合污,不如告老归田!”说着,便摘下了自己的官帽放在了地上。

    他已经是花甲的年纪,家中不缺田产奴仆,根本不在乎这几年的薪俸,桓歆违逆人伦,他宁可辞官也不为他筹办昏礼,将来在史书上,这般高风亮节也可得一段清名。

    桓歆却毫不挽留,当场叫人宣读了圣旨,提拔何重原本的副手田无尤为新的宗正。

    “田卿可愿为孤筹备昏礼?”

    田无尤恭敬上前:“为陛下效鞍马之劳,乃是本分,臣自当尽心竭力。”

    桓歆满意地让他归位。

    原本在前朝文官们看来,桓歆武将出身,手下文官匮乏,人才青黄不接,至少五年之内都是不会对他们这些人动手的。部分老狐狸更是有恃无恐,何重便是其中之一。却万万没想到,桓歆早有准备,还第一个拿他开刀,此时颜面全无,气得吹胡子瞪眼。

    桓歆却看也没再看他一眼,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道:“还有哪些要辞官的,不必藏着掖着了,一并上了折子罢!”说这话时,他的目光重点扫过了其中的几个人。

    凡是被桓歆目光所及的人,都面色大变。古今往来的帝王都是好名声的,他们昨日商量出对策,要以集体辞官来要挟桓歆。可桓歆这反应,竟是像已经知道了他们的打算,连哪些人参与其中也一清二楚。

    “丑话在前,众卿卸任之时,有些账却是要算清楚的。何卿,便由你开始罢。”说着,点了大理寺卿出来,当众宣读了何重在任期间的诸多罪名,每一桩,都细化到了年月日,并有罪证若干陈列。

    但凡在官场上行走的,又有几个人的身家完全清白,何重做了这么多年的宗正,自然少不得一些贪|污受|贿,挪用公物之事,家中人也不乏欺男霸女之徒。以往虽说有律法规定,但当权者没人较真,大家也都浑水摸鱼了。真要追究起来,却都是不小的罪名。

    这袭击来得太突然,何重面对铁证如山根本无法辩驳,吭吭哧哧了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接就被带走了。大理寺亦奉了桓歆的命,将其罪状布贴于城墙上昭告天下,并将其家人捉拿下狱。

    这何宗正清傲了一辈子,竟落得个晚节不保,成了阶下囚。

    其余有心思的官员,不禁心下惴惴,桓歆今日之举,根本就是有备而来。何重清名在外,居然都被调查得如此彻底,这位新主君,也未免太神通广大了。更重要的是,他们这些人,会不会也被盯上了。

    望着玉阶上那威严冷冽的青年帝王,许多人头上不禁冒出了冷汗。

    他们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心中有数,真要追究起来,定然落不到好下场。不禁有些后悔趟了这浑水,一个个俱都低着头不敢再发言,生怕桓歆点了他们的名字。

    桓歆见状,便也不再抓着这事不放。水至清则无鱼,他并没打算完全肃清官场。真要将他们一个个的罪证都揪出来,没有几年功夫是办不到的。如今不过是借着何重杀鸡儆猴而已,他手头的鸡也只得那么几只。

    何重所犯过错,之所以能这么事无巨细,完全是因为他手下有个何重的仇人,这些年一直致力于搜集何?br/>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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