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脉相思第20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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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滑入狭窄香径。她满意地哼哼,就像终于吃到糖的小孩儿,转眼嘻嘻笑了。可他继续使坏,进去就不动了,眉眼含笑只顾看她。

    她又难受了:“言哥哥,要动,动——”

    “怎么动?”他不怀好意明知故问。

    她带着浓厚的鼻音娇滴滴说:“就、就是摇、摇动。”她听不见口语,会的只是认字看唇形,碰到很多词都形容不贴切。

    他低低发笑,自个儿摇了摇身子,挑眉问:“这样摇动?”

    “不对不对。”她拨浪鼓似的摇头,这样动根本不能让她舒服,她凝眉再想,“不要左右,要前后……抽动。”

    他一听就退了出去:“这样?”却留在外面不动了。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也不对,还要进来。”

    “怎么进呢?”

    脉脉词穷,想了好久才结结巴巴:“扎、扎进来。”

    扎什么扎,他又不是针!见过这么粗的针么?!

    他不高兴了,腰腹用力挺进去,彰显他的阳刚气:“这叫什么?嗯?什么!”他气恼地揪住嫩-|乳|上的粉珠,搓弄揪夹。

    她被顶得吟哦乱叫,胸脯敏感处袭来阵阵异感,嫩-蕊儿里面的软-肉也刚好被抵住,快慰得全身哆嗦,玉肌变得粉透一片儿。她愈发绞紧了小腹,把那-话死死咬住,春眸含雾地看他,软糯糯喊他言哥哥。

    他“惩罚”了她一会儿,停下来喘着粗气,咬牙又问:“还是扎吗?”

    她连连摇头,暗自摸了摸小腹,有些抱怨:“大尾巴会戳人,痛。”

    这个字眼儿明显更能讨司瑜言的喜欢,他心满意足了,抱起脉脉要她翻过身去,又是不怀好意地含笑哄骗:“你想要我做什么?”

    那意思是她不开口,他就不动,非要她出口哀求不可。

    她跪趴在柔软的针叶上,回头嗔望他一眼,然后乖乖翘起雪-臀,像只摇尾乞怜的小兽,眼巴巴地看着他胯-下的巨物,满眼渴望。他明知故问:“什么?”

    她费力转过头,又把臀抬高了些,两条白皙长腿分得更开,呶嘴娇求:“言哥哥,尾巴戳。”

    他闷声不语,双手扣住白软的臀瓣儿,指缝间挤出细嫩的软-肉,他照准幽细的红窍凌空刺入,吃力挤绞进去,肆意驰骋起来。她的发髻都散了,柔滑的长发披落在后背,随着他的律-动滑到前肩,露出漂亮的琵琶骨。他俯身而上拥住她,滚烫的唇落在骨上,手掌从臀部徐徐而上握住晃荡的娇-|乳|,用力搓弄。

    她看不见也听不见,感觉太强烈,咽喉发出尖叫,还有乱糟糟不知意思的话语,似乎在哀求他出去,又似乎在恳请他用力点。

    他垂眸看见两片粉红的莲瓣被他凌-虐地殷红,犹如嘴唇紧含着他男性的粗壮,那-话在里面来回翻飞,软肉紧密,还淌出丝丝蜜-津,把俩人契合处都浸湿了。

    他的兴致越来越起,不知猛捣了多少下,直到她嗓音都粗哑了才缓下来,然后伸出手指捏住了蕊瓣儿间的珠核。

    “唔唔——言哥……哥……”她突然浑身哆嗦,莲瓣紧压裹紧了那-话,他猛地感受到一缕温热的丽水浇灌在圆头上,淋得他酣畅无比。

    他受了刺激又一阵猛冲,男女胶合的地方伴着水润唧-唧作响,胯-下-玉-袋也打在她圆翘的臀上,发出啪啪声。

    正要再次攀上失魂的顶峰,忽然旁边草丛窸窣作响,有什么东西踏过来了,脉脉自是听不见不知道,司瑜言闻声却是一惊,飞快退出来拿衣裳把脉脉一裹,倾身把她压住,警惕地扭头望过去。

    ☆、第59章

    59、泽兰

    先是一个圆脑袋探出来,黑耳朵黑眼圈白胖脸,它晃头晃脑的,行动迟缓又笨拙,许久才从草堆里出来,露出了同样黑白相间的身体,圆滚滚一大团。

    脉脉看见惊喜大叫:“滚滚!”

    滚滚仿佛听得懂话,知道她在唤自己,慢吞吞朝她走过去,然后躺下来四肢朝天,把肚皮敞开露出来。脉脉推开压在身上的司瑜言,胡乱裹着衣裳就过去捏它抱它,甚至还捧起圆脑袋亲吻。

    “滚滚滚滚……好想你哦,你长胖了!”

    司瑜言黑着一张俊脸,仇恨地瞥了眼那只只会吃的笨重熊兽,低头再一看硬挺的小兄弟,还欲求不满地昂着头,打定主意要把脉脉拖回来“就地正法”。

    她吃饱了就把他一扔,只顾跟小怪兽亲昵,那个胖家伙有什么好,回去让宋西剥了皮做成毯子!

    他刚朝她伸出手,就听远处传来宋西的声音。

    “公子——公子您在哪儿——公子——”

    听着宋西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后面好似还跟着兵马,司瑜言暗自嘀咕一句该死,提起裤子飞快过去帮脉脉穿好衣裳,然后他一手牵着她,一手夹住滚滚,走出草丛面对来人。

    宋西在附近发现了他的坐骑,这才循着一路找来,老远看见他家公子带着一人一兽出现,兴高采烈地跑过去:“公子!小人可找着您了!”

    不过他靠近了才发现司瑜言不对劲,铠甲没了不说,绢衫也乱糟糟的,还沾着几根杂草和泥屑,再看他的俊脸,泛着红潮呼吸急促……

    哎呀呀!难道公子刚才在那个什么少奶奶!

    宋西心跳噗通,大着胆子去偷窥脉脉,见她除了发髻散落倒没什么异常,衣裳穿得好好的,不过脸颊也有些红就是了。再看滚滚,小家伙扒拉着她的腿,一副小孩儿见到母亲撒娇的模样,她也只顾和小胖子玩闹,不怎么搭理司瑜言。

    宋西暗自扼腕叹息:公子啊公子,送上嘴您都没吃进肚子里么?您颠倒众生的魅力哪里去了,少奶奶有了滚滚就完全视您为无物啊……

    不过没关系!小人会帮您达成夙愿的!

    宋西握拳下定决心,赶紧把马牵到他面前,司瑜言先把脉脉抱了上去,自己也正要翻身而上,却见脉脉指着滚滚说:“它也上来。”

    宋西闻言赶紧弯腰抱起滚滚,递过去时刚好接到司瑜言带着杀机的目光,顿时一哆嗦把手又缩回去。

    “嘿嘿,滚滚不骑马……”宋西僵着脸笑,绞尽脑汁地找借口,“我背它走!少奶奶您就放心吧!”

    “哦。”脉脉这才作罢,忧愁的看着宋西瘦不拉几的小身板,“背的动吗?不然,让言哥哥背好了。”

    还让公子背?这不是找死么!

    宋西急忙挺起胸脯表现孔武有力:“小菜一碟!背着它跑都没问题!”说完,他像是要证明自己没有说谎,一把扛起滚滚撒腿就跑。

    “少奶奶您瞧——小人力气大着呢!”

    目送宋西一溜烟儿跑远,脉脉挠头不解,回头问司瑜言:“他跑那么快、作甚么?”

    司瑜言勾勾唇,心想宋西还算会来事儿,帮他解决了小怪兽这个麻烦,只是……他忧愁地看了看小腹下方,本来已经下去的那-话,因为脉脉坐在身前,臀部刚好磨蹭着那地儿,又隐约有了抬头之势。

    “他在前面等我们。”他憋着欲-望,叹口气暂且作罢,抓紧时间驭马赶路。

    裴景吾和辛复懂得借道进入王都山脉,司瑜言自然也懂。不过他们走山路,他走的却是海路,一路顺风顺水,自然比他们提前到了王都,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下王城。这会儿,司瑜言带着脉脉出了山林,又快马加鞭走了两天一夜,终于到了海边港口,这里停着司家的宝船。

    这种船与一般的沙船不同,乃是司家依据南方海域风大浪急多礁石的特点制造,船体高大首尖尾宽,两头上翘,吃水能达一丈多,还有双舵可以操作,船舷两侧往外拱出,而且有结实的护板,所以不仅能出海商贸,还适宜作战。

    宝船有五艘,看起来大同小异,司瑜言带着脉脉上了其中一艘,上了甲板她才发现这艘船比看起来的还要大,全船分为四层,容纳能力非常可观,难怪能够装下那么多兵马。

    看见脉脉兴冲冲趴在栏杆往下看,司瑜言把她拉回来:“这里是海,不是你药王谷的小池塘,掉下去当心被大鱼吞掉,骨头渣都不剩。跟我来。”

    他带着脉脉去了第二层的寝房,里面布置得跟陆地上相差无几,都是高床软枕富贵奢华,很符合司家一贯的作派。脉脉刚进屋,就察觉脚下大船似乎动了,她往窗户外看去,岸边景色正一点点往后移动。

    “咦?”

    她好奇,不知道船怎么动起来的,想出去看个究竟,刚转身就被一个炙热怀抱拥住了。

    司瑜言反脚带上门,笑意森然:“往哪儿跑。”

    她很认真地跟他解释:“去外面,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你欠我的还没还!”

    他气恼她压根儿就把夫妻间的要紧事抛诸脑后了,埋头箍住她一阵啃咬,直到她都快晕厥过去才放开。她张着嘴娇喘吁吁,察觉肚子被什么顶着,上气不接下气地说:“言哥哥,不要、尾巴……”

    “由不得你!”

    他粗鲁地撕烂她的裙子,把她抵在舱板上,捞起她一条腿搭在臂弯里,强迫她做出一个大张迎合的动作,然后把忍了两天的欲-望埋进她身体。

    俩人不约而同叫了出声。他是舒坦,她是吃痛。

    脉脉恼他不让自己看外面,卯足了力气想把他挤出去,气鼓鼓道:“坏尾巴!不准戳!”

    她这点儿小力气哪儿是他的对手,他眯着眸子得意地笑:“就戳你了怎么着,唔嗯——对,再用力夹,舒服!”

    她瞧他这样说,赶紧松懈下来,谁知正好如了他的愿,他抓紧时机奋力一顶,剩在外面的半截也全部没入。

    “疼疼疼——”她捏起拳头使劲儿打他,蹙眉喊痛不堪忍受。其实男女之事讲究情投意合水到渠成,上一回他没有猴急,等她情动了才入,她自然是欢喜的,可是这一次他突兀地闯入,便撑得她难受。

    被打了他也不退缩,她手都打疼了,咬着唇泪汪汪埋怨他是坏蛋,又欺负自己。他虽不忍见她一副委屈样儿,但更忍不住硬憋了几日的火气,于是只好抵住她不动,不进不退,徐徐研磨。

    “乖脉脉,我想亲近你,它也想……”

    他只要一扮可怜她就心软了,她不再挣扎,攒着秀眉软糯糯嘱咐:“那……轻一点,尾巴轻轻的。”

    香径幽密狭窄,四壁的软-肉虽然挤得他神魂欲失,但丽水不足她便辛苦。他索性捞起她两条腿盘在腰间,然后埋头下去舔-舐-|乳|-峰,她看起来玲珑娇小,实则圆润得好,该有料的地方绝对不小,所以他张大口也只衔进了半只嫩-|乳|,继而吮砸起来,弄得她浅浅哼吟,身子软得快化成了水儿。

    他赶紧一臂捞住她,托着雪臀,另一只手掌握住晃动的娇-|乳|,在掌心搓揉得火热,那颗粉珠儿也挺立了。他伸舌拨弄粉珠,抬眉觑她,见她美眸半阖半张,唇边溢出细碎呻-吟。她不觉抱住了他的头,嫩葱般的手指插-入他发间,环在腰上的大腿来回磨蹭。

    他会心一笑,拿手去探蕊瓣儿,蜜-津沿着粗壮滴出来,指腹一黏滑腻腻的。他慢慢从两瓣儿嫩蕊里抽-出来,只见那-话沾满晶莹剔透的蜜-津,看得人面红耳赤。他凑过去含住她的唇,探舌深吻够了才离开,诱惑她:“我们来数数好不好?”

    他让她数,她低头看着凶狞的“尾巴”进攻,平坦小腹似乎都鼓起了它的形状,可是“尾巴”这次很温柔,轻轻地进柔柔地出。

    “七……八……九……啊!”

    她数到第九下,本以为他会一直这么温柔下去,猝不及防他猛地一顶,害她惊叫。

    他又笑:“九下轻的,一下重的,你准备好了。”他又温柔下来,她点点头,重新记下次数。

    “四……五……啊!”

    可是不等到第九下,他又用力贯穿了她,她受惊绞尽了小腹,嫩-瓣儿收缩牢牢钳住那-话,惹得他连续猛力大干一番。

    “说话、不算……话,还、还没到……九……呢……”

    她话不成句,在颠簸中还不忘指责他言而无信,他沉沉发笑,狠狠吻她要她,抱着她到了窗边。本以为她会害羞抗拒,没想到她一脸新奇,看着外边湛蓝的海面天空,还有远处翱翔的海鸟,以及大船破浪激起的层层浪花,高兴地叫喊:“好宽好大,看不见山!”

    她拧过身子想看得更多,他索性捞着她转过背去按住,她双手扶住窗棱,站着沉腰翘臀,他双手握住她细软的腰肢,硬-挺的那话深入了芙蓉细缝。

    眼前是从未见过的壮阔美景,身后又是那样强烈的刺激,她不禁忘情高吟:“要——还要——言哥哥,还要还要……”

    司瑜言似乎不着急回到颍川郡,宝船慢慢航行,偶尔才靠岸补给,一个月漫长的归家路途,他都用来和脉脉厮缠。

    脉脉也觉得这一个月她除了吃、睡、看海,剩下的时光都用来玩儿“尾巴”了。他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玩儿法,站着躺着趴着立着……有时候他让她躺上摇椅,腿儿分开就搭在扶手上,他埋头下去亲吻吮-吸娇艳的嫩-瓣儿,温暖的舌头钻得她痒到了骨头缝儿里,只能哭喊着要他的“尾巴”。

    只是再快活的时光也有结束的一天,他们的宝船已经过了长水的入海口,即将到达颍川郡。这日傍晚,脉脉觉得胸口闷堵堵的不大舒服,正准备告诉司瑜言,可是一出船舱就发现宝船正在靠岸,他负手在背沉沉望着岸上一大群人,眼神是说不出的阴郁。

    “言哥哥。”

    她走过去,被他接在手中。他垂眸定定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把她揽进怀里,抚摸她的后脑。

    “别怕,一切有我。”

    作者有话要说:够不够甜!够不够肉!小妖精们满足了的话酒叔就要开始那啥了!

    心理坚强点么么哒╭(╯3╰)╮

    ☆、第60章

    60、鬼刺

    出人意料的是,岸上人看见下船的脉脉,忽然整齐划一地跪在了地上,磕头直呼“公主千岁”。就连司瑜言的父亲,也纡尊降贵屈下了他的膝盖,领着南方十三郡的官员,向她行最尊贵的大礼。

    脉脉惊诧地望着这一幕,抬头问司瑜言:“言哥哥,他们为什么?”

    为什么要下跪?

    为什么都是诚惶诚恐的样子?

    为什么要喊公主?公主是谁?

    她不懂,他又何尝明白!

    私带兵马攻入王都,他做过最坏的打算是救不了脉脉,但往好了打算,即便成功了,他此举也搅乱了天下局势,对此刻的司家是不利。可那又怎样!他不惧怕惩处,也不害怕失去权力。他要的是她,仅仅就是她。

    只是他想不到,她竟有那样的身份。

    司书章作为一方之主,只是做做样子而已,他已然起身,含笑埋怨这个不久前还狠狠笞挞的儿子,俨然父慈子孝的模样,道:“阿言,你怎么不早些告诉为父是公主,喜宴办得仓促,委屈公主下嫁了……你瞒得我们好苦,如果不是王都送来了消息,我与你几位兄长还不知道。”

    公主……公主……

    耳畔回荡着这个讽刺的称呼,回想起裴景吾似有似无的笑意,还有辛复阴沉的脸庞,司瑜言恨得几乎磨碎了牙齿。他视若珍宝的脉脉,小心翼翼呵护的脉脉,就这样被他们推上了风口浪尖,推入万丈深渊。

    可笑!大周朝分崩离析,即将成为历史尘埃,新的势力已经在王都登上宝座,而此刻却出现一位前朝的公主?

    那些人,是要借此逼他抉择。如果护住了前朝的公主,就是与北岸的裴景吾对立,只可战,不可和。但如果想要避开战祸,便要展现诚意,而表达诚意最好的方式,只有除掉前朝留下的余孽,包括这位所谓的公主。可无论他怎么选择,他和脉脉都无法再安然生活了,静安一隅的两人相守,只是痴心妄想!

    好毒的心思,好狠的计谋,得不到脉脉,难道就要毁了她?!

    “你们……”

    脉脉刚开口,他就抬手遮住了她的眼,代替她对众人说,“起来吧,有话以后再说。公主累了。”

    他没有办法逃避,只能迎头而上,承认她的出身。众人唯唯诺诺,司瑜言牵住脉脉目不斜视,直接把她塞进了软轿,抬回了司家大宅。

    犹记得离开这里时众人异样的目光,被人像货物般打量审视,眼神中含着轻蔑不屑,脉脉对这种感觉心有余悸。可等她下轿,以前的种种又仿佛是错觉,司家的每个人都笑得无比真诚,卑微地弓着腰,几乎埋到地底下去。可是他们对待她不像朋友,也不像贵客,更像是一件儿价值连城的珍宝,颤巍巍捧在手心,担心磕了碰了摔了,却不计较她的感受,仅仅把她看作冷冰冰的物品罢了。

    在一群笑颜谄媚的人当众,不笑的那个就格外打眼。脉脉看见了满脸担忧的玉缘,只朝她走过去,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大嫂……”

    玉缘接住她冰凉发抖的手掌,反手轻抚手背,安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不愿搭理旁人,旁人也不敢僭越来搭话,反正她听不见,不用理会身后人的叽叽喳喳,由玉缘牵着回到住处。

    不再是那个清幽朴素的小院,也不是司瑜言惯常住的地方,司家把大宅最中心的大院开辟出来,做了公主的“府邸”。脉脉错愕地看着宽阔如殿堂的房屋,好像是裴景吾带她去的那个地方,宽梁高柱,红墙绿瓦,还有长长的台阶,泛着珠玉般的白色,美则美矣,却令人生寒。她看得出这里很新,似乎是才翻修不久,游廊两侧牡丹芍药琳琅满目,仿佛是刚绽开出第一瓣就搬到了这里,就连窗棱下雕刻的花鸟,也是才点缀上去的,翠羽华丽,宝石镶嵌的眼睛发出璀璨的光,让人害怕摸上去会碰坏了脆弱的鸟儿。

    玉缘带着她绕过正殿,送入寝房。八个侍女们守候在那里,见她屈膝半蹲下去,然后拉起层层叠叠的幔帐,露出了床榻的真容。酸枝木雕花床,四周镂刻凤凰麒麟,床上铺陈的是五彩缎金料,然后摆满了沉香木托盘,装着各样的珠翠宝玉,金银首饰自是不在话下,金簪金钗成双成对,即便是千金难求的珊瑚珠都有三盘儿,每盘一百零八颗,粒粒无瑕。

    脉脉惊愕地问玉缘:“这些是什么?”

    玉缘挥手示意侍女把东西都抱走,回首牵她坐在床沿,微微含笑道:“是家主送给你玩儿的,你喜欢就拿来戴,不喜欢的话就别管了。”

    她这样说只是不愿吓着了脉脉,想当初司书章那样把人赶出门去,什么都没给,过后知晓脉脉的身份时却又后悔万分,匆忙地让人准备公主规制的聘礼嫁妆,只求能讨好归来的贵人一二分……但是他们那些人哪里会知道,这些俗臭玩意儿怎么会入得了脉脉的眼,东珠也好,珊瑚也罢,在她眼里还不如一丸治病救人的药丹。

    果然,脉脉摇头:“我才不喜欢玩儿石头。”

    玉缘会心一笑,是啊,翡翠白玉,在她眼里不过是花花绿绿的石头而已!

    虽然怜惜她不谙世事的纯真,也喜爱她治病救人的良善,但玉缘还是为他们的归来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望着脉脉,欲言又止。脉脉本来身子就有些不适,坐上床软软倒下去,盯着玉缘惆怅的脸,忽然想起司喻世,便问:“大哥哥的身体,好些了吗?”

    “你开的药一直在吃,好多了。”玉缘见她也倦极了,不愿多做打扰,喊人来伺候她脱鞋换衣,为她牵好锦衾,“你先休息,睡醒了饿了就让她们拿吃的,我改日再来看你?”

    脉脉恹恹点头,伸手依依不舍:“我明天去看你和大哥哥。”

    玉缘含笑作别,吩咐侍女放下了幔帐,然后在脉脉没看见的时候,屈膝行礼,刻意说得很大声:“妾身告退。”

    无论如何,活在这个不自由的大宅当中,有些面子还是要做给人看的。

    脉脉昏昏沉沉睡到了深夜,仿佛陷入了无边的梦靥,好不容易挣扎着睁开眼,下意识摸向鸳鸯枕的另一边,却是凉冰冰空落落的。

    她坐起来,轻微的晃动惊醒了守榻的侍女,匆忙起身询问:“公主您有何吩咐?”

    为了不惊扰她的好眠,寝房内的熄灭了多数的银灯,只留了两盏在外间,隔着厚重幔帐隐隐约约照得晦暗。脉脉起身看见外面似乎有人影,但是她不知道侍女说了话,便光着脚下了床,走出去把侍女吓了一跳。

    “公主!当心着凉。”入房伺候都是司家精挑细选的美婢,识礼得体,侍女急忙捧来一双软缎绣鞋,跪在地面趴在脉脉脚下,小心翼翼为她套上。

    脉脉下意识缩了缩脚,可是忽然想起第一次回来见到的那位下马奴,脑海里浮现出司瑜言当时的神情。

    “脉脉,记住今天的教训。”

    不能对谁都太好,不能主动关心别人……因为你的真心和善良,很可能会成为最伤人的利器。

    她僵着身子,任由侍女为自己穿上鞋。侍女依旧谦卑地跪在地上,低低埋着头不敢仰视,小心询问:“公主,需要奴婢传膳吗?”

    脉脉直觉她大概说了什么,但是她看不清唇,于是道:“你抬起头,我看不见。”

    侍女惶恐,连连磕头:“奴婢不敢!”

    “为什么磕头?不要磕了,你起来,跪久了不好。”脉脉见她不肯起身,干脆伸手去拉,侍女这才被迫扬起头,撞上脉脉亲和的笑颜。

    脉脉笑着解释:“你要让我看清嘴,我才知道、你说了什么。”她说得很轻松,还指了指自己耳朵,“这里听不到,只能看。”

    侍女显然被震惊到了,她愣愣看了脉脉一会儿,忽然又磕起头来,这次比上次更加用力,额头击打在地砖上咚咚咚的,脉脉觉得大地似乎都在颤动。

    “奴婢不知,奴婢该死!请公主责罚!”

    “说了不磕头!”脉脉无奈之下又有些生气,拽不动侍女干脆撒了手,大步往外走去,“我找言哥哥,我不喜欢这里!”

    与此同时,威风堂。

    司瑜言正在“聆听”家主的教诲,司书章眯着眼打量,毫不掩饰对他的欣赏:“既然公主已经安然接了回来,那我们便以公主的名义颁布诏书,讨伐北岸逆贼。对了,玉玺呢?”

    既然裴景吾能以秦王后人的名义反起,他们司家又何尝不能以大周朝正统的名义剿灭逆贼!司家不甘屈居人下,裴景吾亦不肯放过心腹大患,这一场仗迟早要打,而冠冕堂皇的借口都是说给天下人听的,谁都不想功成以后却落个千古骂名,师出有名,他们将更有可能联合到优秀的同盟。别忘了,司家有个姓宫的长媳,她的身后是蛰伏不动、尚在观望的宫氏一族。

    利用可以利用的一切,是乱世枭雄信奉的唯一准则。

    “玉玺没有取到,被裴景吾拿走了。”司瑜言淡淡一语带过,司书章虽然失望,却也没有多加苛责,只是惋惜道:“美中不足啊,不过还好我们有公主。阿言,十三郡的郡守都被我召入了颍川,接下来作何安排?”

    不可否认,这个儿子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他曾以为司瑜言只顾儿女情长,恨铁不成钢,可是转眼发现儿子带来了巨大惊喜,他没有看错,这才是堪当家主的人选。

    司瑜言默了默,巧妙绕开了这个话题:“此事不急,须得从长计议。父亲,您是从哪里得到了我带脉……公主回来的消息?”

    “不是你让人传信回来的?”司书章略显惊讶。

    司瑜言愈发肯定是北岸那两人做的手脚,只是不知二人同谋还是其中某一个单独设计。他不愿多作解释,遂谎称可能是底下人私自传信,让司书章不必放在心上。

    见他脸带倦色,司书章亲昵地拍拍他肩膀,叮嘱道:“早些休息,其他的明日再叙。”

    司瑜言告安,正要退出去又停住了,忽然问:“父亲,假如您将来坐上了那个位置,会如何安置我和公主?”

    “如果真如为父所愿,”司书章只当他的忐忑是缺乏保障,便宽慰道,“阿言,你将是我唯一的继承人。至于公主嘛……前朝之人留下始终是个祸患,你看秦王余孽就知道了。”

    言下之意,公主此时有用动她不得,一旦失去利用价值,势必杀之而后快。

    司瑜言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淡淡告了安便走了。

    直到离开威风堂极远,他才摒弃了若无其事的步伐,凌乱潦倒地靠着墙根坐了下来,颓丧地抬头望向彩光明媚的“公主院”,隔了重重叠嶂,却还能见到那份雍容华丽。

    他想错了,他以为可以护住她,却是无能无力。

    走?躲?藏?

    即便走出了司家,走出了南岸,还有裴景吾,还有辛复,甚至还有别的世家!无论他们躲到天涯海角,只要脉脉还背负着前朝公主的头衔,就会成为争相抢夺的对象。他要是没了兵马没了权势,还能护她多久?泱泱天下,竟无他们的藏身之处……

    脉脉知道自己不识路,所以没有走出大院,就坐在正殿的台阶上等司瑜言,身后一众侍女都离得远远的。

    她捧着腮,睁大眼睛望着门口,害怕他回来没有看见,可是等到月上中天,那里还是只有两盏灯笼的影子在摇曳。眼睛都酸了,她埋头揉了揉,低眸发现地上飞来一只雀鸟,在她脚畔跳跃鸣叫。

    有些眼熟,雀鸟也似乎不怕人,脉脉把手摊过去,鸟儿就跳进了她的掌心。

    作者有话要说:废柴的酒叔……写这种情节太费脑子了,写足两天才憋出来!

    这章大概就是想表达小孔雀不想让脉脉知道那么多,让她蒙在鼓里快乐生活一辈子,但是有人搞破坏,偏要把脉脉推到风口浪尖,所以弄得小孔雀很暴躁……唉唉唉!费脑子!酒叔还是适合写点“有节操”的!

    我发现送红包的功能消失了以后又回来了,我去上一章送哈,留了言的都有。爱小妖精么么哒╭(╯3╰)╮

    ☆、第61章

    61、诃子

    司书章已经命人着手准备诏书,等到合适的时机,他们就会在南岸以公主的名义告示天下,声讨北岸的逆贼,然后拥戴正统皇室血脉继位。届时,天下崩裂,南北各自为王。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公主的一言一行都至关重要,她并非在宫中长大成丨人,流落在外十多载,身上不可能有皇族贵气。但是司家却需要她的高贵,言谈举止、待人接物……都必须堪当公主的头衔。只有这样才能让人确信她的出身纯正,确实是先帝留下的唯一血脉。

    施一脉。多么好的名字,仅剩下她了。

    脉脉住进公主院的第二天,司家就派来了数十个负责教导的女官,她们都曾是宫中婢女,会教她仪态举止和宫廷礼仪。

    常人学习这些尚且辛苦,更何况听不见的脉脉?一日下来她累得腰酸背痛,回房想歇息片刻,刚躺下就又被人唤起来了,说是该沐浴了。

    脉脉恹恹起身,临走时想起一事,吩咐道:“我要草籽。”

    婢女不知她要草籽作甚,拿来了呈给脉脉。脉脉高兴地抓起一把,推开窗户洒在窗棱底下,然后仰起头冲窗户外招手:“快来吃吧!”

    从屋檐下飞来一只不起眼的雀鸟,跳上窗棱啄食草籽,婢女见状只道是公主一时兴起喂鸟而已,也没往心里去,又催了一回便簇拥着脉脉走了。

    偌大的浴池,只有脉脉一个人浸在温水里,身后七八个美婢各司其职,精心为她打理发肤。脉脉盯着水面一动不动,半晌也没出声儿,表情怔怔的,直到婢女往她后背涂抹东西她才回过神来。

    脉脉转过身,盯着她们问:“我背上有东西吗?”

    婢女跪着摇头,微微抬头好让她看清嘴唇,但垂眼看着地上不敢直视:“回禀公主,没有。”

    “真的没有吗……”脉脉似乎不信,反手摸上背脊,确实光滑平整,没有硌手的感觉。

    婢女见她狐疑,遂小心翼翼提议:“不若奴婢把镜子拿来,公主您看一看可好?”

    脉脉点头,起身出水裹上浴袍,坐到一旁由婢女擦拭头发。她凝眉想了想,忽然觉得不对,“你们叫我、公主?”

    从下船开始,就有人说着公主,她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并不觉得是在称呼自己。但是从她住进这个古怪的院子开始,身边的人就不断喊她公主,她的不确定来源于她听不见别人的声音,只能模仿口型揣测。有时候她是觉得自己看错了,或者这是相似的发音,大概代表了其他的意思,就比如女孩子嫁人了以后便不能称呼姑娘,得称呼夫人。

    但一次两次还算偶然,次次都这般就不对劲了,脉脉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婢女被她一问显然有些怔愣,片刻才回道:“是的……您是公主殿下,奴婢们自然要这么称呼您。”

    脉脉大惊:“可我不是公主啊。”

    她能大惊失色,婢女们却不可因此乱了方寸,美婢微微含笑解释:“您确实是大周朝的公主殿下,而且是先帝膝下唯一的公主。”

    脉脉不明白,又很焦急弄清楚,抓着婢女道:“言哥哥呢?你们叫他来,我问他!”

    “是。公主是要传唤驸马吗?奴婢这就去挂灯笼。”

    依照大周朝的规矩,公主尚了驸马,从宫里搬出来住进单独的公主府,但驸马平素是不能与公主同住的,如果公主想见他,就要命人传唤,如果要和驸马同床,就得在府院门口挂上红灯笼。而一月同床几次有规矩,都有专门的教导女官负责管理记录,如果次数太多,公主会受到女官的责备。

    脉脉不懂这些,如今只是一心一意期盼着能见到司瑜言。这时婢女取了两面海兽葡萄镜来,一面立在眼前,一面竖在背后。脉脉褪去衣袍,仔细从两面相映的铜镜里观察后背,只看到了白净无暇的皮肤,没有异象。

    她松了口气,心情突然好了很多似的,笑着对婢女说:“好了,快送我回去,言哥哥要来了。”

    回到寝房,司瑜言还没到,脉脉屏退了婢女,在牙床上卧了片刻觉得有些冷,发觉窗户依然开着。她去关窗,看见那只雀鸟又来了,这回跟上次一样,腿上也绑了东西。

    “这次不信你了,我背上没有图。”脉脉暗自嘀咕,却还是捉了雀鸟把东西取下来,依旧是一张小纸条,卷成了小卷儿。

    她打开纸条,见到短短几个字:勿浸药,等三日。

    “骗人。”脉脉撅嘴不满,正要扔了纸条,可看见背后似乎又写了其他的话,她重新把纸条辗平,见到一句话。

    ——公主,还记得裴景吾讲的故事吗?

    脉脉呼吸一窒,脑海里涌来铺天盖地的回忆。景吾师哥的断指,催人泪下的故事,可怜的姝良人,可恨的皇帝,始作俑者的炼丹道士……还有失踪的公主。脉脉只觉得心跳飞快,一种答案呼之欲出。

    她并不是骤然窥穿了所有的阴谋和秘密,实在是身边众人的行为太古怪,推着她让她往匪夷所思的地方想!她不过是最不起眼的小小女子,普通的就如沧海一粟,甚至她还没有普通人好,她是残缺的……可是为什么所有人好像都对她有兴趣,都想让她待在身边,甚至据为己有?

    辛复是,裴景吾是,连司瑜言也是……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身后一暖,温热的躯体覆过来抱住她,熟悉的味道萦绕在侧,脉脉下意识攥紧了掌心。

    “在发什么呆?”

    司瑜言进屋就见她怔怔站在窗前,好像盯着外头的什么东西看,凑上去循着她的视线一望,除却幽然夜色空无一物。他含笑扳过她身子,俯首而下作势吻她,她僵着身子没动,任由他略微冰凉的唇覆上来。

    司瑜言亲完还见她神游天外,不禁好笑,捏住她鼻子道:“等傻了么?知不知道你这样儿就跟望夫石差不多。”

    “言哥哥,”脉脉愈发捏紧了手心,扬眉问他,“你为什么娶我?”

    司瑜言有些晃神,没料到她有此一问,愣了愣便笑了:“因为喜欢你呀。”

    这个答案并不使脉脉满意,她追着问:“为什么喜欢我?”

    “喜欢就是喜欢,哪儿有为什么。”司瑜言不愿跟她多作解释似的,笑着揉揉她脑袋,“净爱胡思乱想。”

    本以为这样就行了,哪知脉脉不依不饶,缠着他非要他说明白,他不说她就自己猜来猜去。

    “说嘛说嘛!因为我的脸?可是我不算、很漂亮……因为我会治病?可是大夫都会的……”

    她幼稚的想法惹得司瑜言哈哈大笑,近来的阴霾仿佛也一挥而散,他捧起她的脸庞,笑意斐然:“因为你是施一脉啊。”

    遇到你之前,从未想过要跟别人共度一生,遇到你之后,只求余生的时日都用来与你长相厮守。就因为你是施一脉,独一无二的脉脉。

    显然脉脉误解了他的意思,?br/>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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