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绝世第11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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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着母亲的灵位哭了一天一夜,他问父皇,为什么人死了会变成一方牌位?

    那时的皇帝说,因为人死了,灵魂却还留着,住在牌位里面。

    后来他长大了,跪在母妃的灵前发誓,“孩儿一定替您报仇!”

    而时至今日,萧桓再望那方灵位,再望灵位前永远长燃的高香,烟雾朦胧地模糊了他的双眼……

    母妃,我又梦到您了。

    您还是和从前一样,来去匆匆,无论怎样都留不住。

    我知道,您含怨不白,是我无能,直到现在还没能手刃仇人!

    是我无能!……

    萧桓扬起脸来,好让眼泪不再流出。

    忽然间,一阵狂风大作,差点熄灭桌上的白烛,在这安静得吓人的房间里,竟赫然地出现了另一个人。

    “你是?”萧桓说着压低了眉毛,满眼的警惕。

    这个人衣衫褴褛,蓬头垢面,根本分不清男女,奇特就奇特在这个人的武功,竟连自己都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我们见过的。”他一开口是个女音,这不禁令萧桓更加吃惊。

    “我不认识你。”

    “你母妃入葬那日,我们见过。”她又说。

    那一日?

    萧桓回想起来,那一日,他的确见过一个神秘的女人,站在离众人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也是无意间看到一眼,还以为还是幻觉,却记忆不浅。

    “是你。”他说。

    “你母妃的死没有这么简单。”女人切入主题,“一切都没有这么简单,如果要谈报仇,你以后的路还很长很长,并且暗无天日,只有孤独寂寞伴你左右。如今,你年纪不小了,也到你该做选择的时候了,如果选择放弃,你还可以继续留在这里过你神仙般的清闲生活,一生无忧倒也不错。”女人说罢却满含冷笑。

    不知为何,这番话有些激怒萧桓,他只是抬眼直视着她,眸中的戾气不浅,“我不会坐以待毙,母妃的仇是一定要报的!”

    “报仇,说得倒是轻松。”女人笑得轻蔑,“对于一个男人来说,真正可怕的不是刀山火海,而是践踏你的尊严,承受莫大的屈辱!你以为,这些,你都能轻易做到么?!”

    “你怎知我不能?”萧桓说。

    “那好!”女人说,“如果你从这里跪着出去,我便提供你一条重要的线索!”

    “可我凭什么相信你?”

    “哼。”女人在鼻息间轻叹一声道,“在你的屁股上有一块红印,背上一共七颗痣,你母亲哄你睡觉时爱哼长相思,不止这些,连你母亲的|乳|名我都知道!”女子说罢大笑。

    萧桓听后是深深的震惊,这些私密而且少有人知的事情她怎么会知道?难道她说的都是真的?或者,她是母妃生前的密友或是知情人?无论如何,事关母妃之死,岂有放弃的道理。

    萧桓甩过衣摆,“不就是从这里跪出去么?我照做就是。”

    他的双膝立于冰凉的地面,开始一步步地向前……

    见此情景,女人的眼中露出一丝不小的惊诧。正所谓,男儿膝下有黄金,下跪本就是一种屈辱,更何况他身为皇子竟还跪得那般痛快。

    离宫很大,大殿七座,小殿五座,而自己所在的偏偏是最靠后的,也就是说从这个殿门出去离出这座离宫还有很长的路。

    女人望一眼漫漫前路,“现在放弃还来得及。”

    萧桓抬起脸来,沉下气,径直地用膝盖从小殿的殿门跨出去。

    走到一半时,膝盖已然磨得出血,在身后拉出一条长长的印记,而萧桓眼也不眨,继续一步步地向前。

    女人站在他的身后,看着这个场面,不禁在心下道,“娘娘,我并非有意为难于他,只不过想看他能否堪此大任,希望没有看错他……”

    夜沉得更深了,一如他的眸色。

    清辉散了一地,照出地上殷红的血迹,而此时,萧桓离大门仅有一步之遥了。

    跨过去,他终于站起身,看着面前的女人。

    “你答应给我的线索呢?”

    “你随我来。”女人说着,翻入漆黑的夜色中。

    皇城五里外的一个破屋中,女人轻跃下去,继而打断横梁,有什么东西掉了下来,随之掉落的还有一层厚厚的灰。

    于朦胧中,萧桓看见了那个锦盒,伸过手去捡起来再打开,“这……这是?”

    只见黄布上枕着一块通体雪白的玉璧,拿起来放在眼前细看,才发现上面刻了一排小字。

    “白璧浴雪出,蚀骨寸断肠。”萧桓读到。

    “这就是你说的线索?”

    “不够么?”女子反问。

    见萧桓并未说话,于是接下去道,“你当然看不出它的作用,寻找一个真相并非易事,也许五年也许十年,所以从一开始我就说,这条路是漫长而孤寂的。”

    “你好像什么都知道。”萧桓说,语气里已是捉摸不透的阴冷。

    “呵……如果你想从我的口中问出什么劝你还是别白费功夫了。”女人说,“因为告诉你一切只会让你去白白送死,你只有靠你自己的力量寻找答案,我也相信,当你真正接近真相的时候你才有那个能力去报仇。”

    “谢谢。”萧桓收起玉,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徒留女人站在原地凝视着那个背影。

    这还仅仅是个开始而已,复仇的开始,孤寂的开始,屈辱的开始……

    ……

    萧桓推开门,发现她竟还未睡。

    听见推门声,叶绍南立刻抬头一看,见到是萧桓有些满足又有些气意地躺了回去。

    “娘子……”他走到床边。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了?”她的语速极快,就是因为不想表现出一丝一毫的关心,因而说得如此生硬。

    萧桓多少了解她,于是弯下身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去会珍妃。”

    既然解释不了,倒不如就此看看她的反应。

    哪知……叶绍南的反应比他想象中的还大,她先是一把扼住他的颈脖,将额头狠撞了他一下,再是一把掀开被子,放声大喊,“萧桓!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她跑到桌前点了灯,想要跟他正式谈判。

    哪知灯一亮,她才发现他竟那般悠闲地站在床边望着怒气冲天的自己。

    “娘子……你吃醋了?”

    见他笑得云淡风轻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萧桓你太自恋了!我为什么要吃你的醋?!”她看着他目光不经意间瞟到他膝盖上的伤,“哈……”她冷笑了一声随即又说,“该不会是夜半爬那珍妃的墙,从上面摔了下来吧!还真是活该呢!”

    萧桓只是听着,却并不将她的冷嘲热讽听进去,他只是走到她面前,继而低下头去看那双怒气十足的眼睛,一只手恰如其分地抚过她的长发,“你就是吃醋了,对吗?”

    叶绍南一时间憋屈至极,她竟快被这温柔给融化掉,可另一边理智正在咆哮。

    他当然看得出她的心理斗争,于是又加把火,让那感性烧得更加猛烈。

    他的手指移到她的下巴,继而勾起她的脸来吻上去,叶绍南想要挣扎,他却顺着她的力道继续,每一次都将她稳稳地制在怀中。

    那扑面而来的炽热,已将她的理智逼到墙角,再也无法控制……

    这个叫做萧桓的男人,虽然一直很傻,却不知何时已在自己的心中深种。

    深种却不自知。

    一宿香汗,一夜阑珊。

    ……

    第二日,萧桓醒得比她早。

    或许是爱情迟来的幸福感,他竟侧过头去看了她好久。

    毕竟属于自己的东西太少,而她,太珍贵。

    他醒后的不久她也醒了,那时的他正穿衣,只听见身后“啊!”地一声怪叫,他立马扑到床上捂住了她的嘴巴。

    那个尖细而响亮的声音顿时变成低沉的闷声,叶绍南眨巴着两个大大的眼睛望着面前的萧桓。

    其实在昨夜,空虚寂寞冷的她喝了些酒,并未太醉,然后等到萧桓回来,竟然一时头疼脑热地把珍贵的第一次交了出去……

    虽然那时的自己是有一些意识的,萧桓也并未强迫于她,但毕竟万分清醒后,对自己昨夜之事还是有些惊讶。

    “你非礼我?!”她皱着眉头。

    虽然那声音就像闷在葫芦里,倒也听得十分清晰。

    “娘子……怎么叫非礼呢?”他反问时还一脸欠扁的笑意,“我们本、就是、夫妻呀!”

    “你妹!”叶绍南吼到,声音依旧像闷在葫芦里。

    这句萧桓可听不懂了,他只是自顾自地说,“你如果、不愿意,那……我下次、就去找、别的女人了。”

    妈蛋,什么时候让这个傻蛋占上风去了?

    竟然还以此威胁自己?!

    难道要自己承认愿意?如此难以启齿之事,还不如去屎!

    她一边掰他的手,一边吼道,“那你去找啊!你找一堆堆成山我都不会管你!”

    他听罢,只是浅笑,那只手依旧死死地包住她的下半脸,“是你说的,到时、我找一个、娶、娶一个回来。”?

    ☆、第三十九章病因

    ?  她已怒发冲冠,刚想一掌拍烂他的脸,手却被他扼住,萧桓顺势将她拉入怀中,温柔地抱着。

    “好了,我逗你玩呢。”

    这是什么话?

    以前都是自己逗他,现在倒好,换他欺负起自己了!

    没了第一次就是不一样了。

    话虽这么说,但听见萧桓这样说,她心下还是有一丝的甜意。

    却也不想承认,语气中还是充满硬气,“什么逗我玩!分明都是真的!不然你膝盖为什么受伤?!”

    没想到昨夜自己随意的一句,经她这么一联想,倒也合情合理,萧桓知道门外有耳,也趁此打消她们的疑虑,于是笑道,“真是摔跤,不过、与、珍妃无关。”

    见叶绍南眉头皱的老深,又接下去道,“昨夜、睡不着……就去御花园的、小池边……池边泥滑,摔了、膝盖磕在、石头上……”

    他说罢收起嘴角,这番话其实是说给门外的碧彤听的。

    叶绍南可能没有观察,但碧彤就不同了,打从昨夜萧桓进来,守在门外的她就见到他膝盖上的泥,如今经这一解释也说的通了。

    倒是叶绍南听得猛翻一个白眼,都多大的人了,竟然去个池边都会摔跤,也难怪他那智商,发生在他身上实在不足为奇,要是听说萧秦去池边不小心滑了一跤那才奇怪呢。

    “唉……”看到叶绍南那嫌弃的表情萧桓也是忍不住一叹,“娘子、你又、看不起我了……”

    “可不嘛!”叶绍南说,“这么大的人了,整天跟个小孩子一样。”

    “哪有!”他辩驳,“我浑身上下、哪点、像小孩了?”

    “心智。”

    萧桓一听,咬住嘴唇,果然无可辩驳。

    唉,说到心智……

    她就不得不想起他的脑病,先前一门心思想要被休,对他的病症自然没有太多关心,但如今,对他的感情不同了,而她的心中竟然也萌发出了一个想法,就是治好他的脑病和口吃。

    而不知何时,两人终于停止了较劲,纷纷地忙开了。

    叶绍南去了一趟太医苑,找到陆太医,客套过后便入主题。

    “陆太医,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皇子妃请说。”

    “我想知道,二皇子的口吃和脑病可是天生的?”

    “当然不是。”

    “那是?”

    “此事说来话长……”陆太医顿了顿才道,“想当年,二皇子是何等的出众,虽然年纪很小,却骨骼精奇机智过人,因此,被喻为‘天才少童’”话到末尾,陆太医才感到有些古怪,他于是回过身来看着她,“这些,难道皇子妃都不知道么?”

    “哦,那倒不是。”叶绍南笑道,“天才少童的美誉自是听过,只不过当时我也还小,又不在宫中,有很多事情记忆模糊。因此,对此事的了解肯定没有你们全面。”

    陆太医想想也是,“那皇子妃想知道些什么?”

    叶绍南的神色一定,“二皇子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我想……应是巨大的刺激吧。”陆太医说,“二皇子七岁的时候母妃离世,他也因此高烧不退,甚至生命垂危。后来,烧倒是退了,却落下了后遗症。”

    “那、菱妃娘娘到底是怎么死的?”问出口后,叶绍南才发觉自己说了一句非常不该说的话,但话已出口,哪有收回的余地。

    果然,陆太医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她又连忙解释道,“方才太医说二皇子的病是因为受了巨大的刺激,我想如果要根治这个病就要回到病源上来,这样才能消除他心中的障碍。”

    是的,菱妃娘娘的死的确就是二皇子诸病的来由。

    之所以这么多年来都未曾根治,并不是太医们没有这个本事,而是因为没有人敢。菱妃娘娘究竟如何死的?根本没人敢去探究,因为稍稍不对,就会惹祸上身,在这宫中行事,又有哪一个不是明哲保身呢?

    陆太医是这宫里的老太医,见惯世事,虽然再惋惜,也只是爱莫能助。

    “皇子妃,故人已逝,还是莫要强求,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明明能治,却偏要放手不管吗?

    叶绍南怎肯,于是道,“陆太医,医者仁心,你岂能坐视不理……”

    “皇子妃,我怎敢坐视不理,而是我尽力了,你现在看到二皇子已比那时好得多了,那时的他就连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而这么多年来,他能恢复成这样,已是不易了,皇子妃你还想有怎样的祈求呢?”陆太医所说字字珠玑而动情。

    “我……”叶绍南一愣,倒像是自己强人所难了。

    罢了。

    于是说到,“那恳请太医告知根治之法,我自己来,成不成功都与人无尤。”

    陆太医摇摇头,因为那实在太危险……

    “陆太医,求求你了。”叶绍南知道自己是绝不会回头了,依她的性格,是一定要将太医说服的。

    陆太医实在无奈,于是点头道,“好,那我就告诉皇子妃。”

    “嗯。”她坚定地点头。

    “正如皇子妃所说,菱妃娘娘的死就是二皇子一直以来的心病。通常,人们在痛苦超出极限的时候会选择逃避,这就是为什么二皇子会在醒来后忘了一切。但什么都能忘,唯有那心病刻骨铭心,是怎么都不可能忘的。倘若二皇子说忘了,那也是他在选择逃避。疼痛,会刺激人的每一根神经,也会将它们唤醒,所以,若要根治二皇子的病,唯有逼迫他直面自己的心病,也就是菱妃娘娘的死。”陆太医一口气说到这里,顿了顿又接下去,“我猜想当年二皇子一定看到了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受到了重大的惊吓,否则是不会如此的。”

    “太医的意思是……”叶绍南说着放小了声音,“菱妃娘娘的死……”

    “皇子妃。”陆太医打断她,“该说的都说了。不过,还是想奉劝皇子妃放弃此事为妙。”

    叶绍南点点头,“陆太医,谢谢你。”

    ……

    夜有微风,皓月当空。

    萧桓只管坐在树下,动作轻缓地去泡杯中的茶。

    风声,忽然有一丝的不同。

    他眸中浅笑,“风隼,你回来了。”

    树上匍匐一人,“还是逃不过殿下的耳朵。”

    萧桓听罢,只是不动声色地饮茶。

    风隼又接下去,“家父家母已经安全送达,蒙殿下照顾,又对风隼有再造之恩,殿下的大恩大德,风隼没齿难忘!”

    风隼之所以这么说,是有原因的。他原本是萧秦手下,因为父母受到萧秦控制,不得不为他坏事做尽。好在萧桓明人识才,借着天卿之手将他囚于书房,然后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风隼最终投入萧桓麾下,将萧秦秘藏藏宝图的地点告知萧桓,这就有了天卿将藏宝图从萧秦那里偷出又直接放入皇帝寝宫之内,让那藏宝图成为众矢之的,一方面让萧秦痛失心中所爱,另一方面又让皇帝对他心存芥蒂、提防于他。

    而萧桓也为风隼救出父母,并派人将其护送至麒麟山庄,这一路,风隼也亲自出马,安顿好二老这才回来向萧桓禀报。

    所以,此次回来见到萧桓当以谢恩为先。

    虽然对这位皇子了解不多,但从他的行事手腕,气度胸怀来看,风隼也不得不为之钦佩。

    “麒麟山庄好玩么?”萧桓开口了,像一个旧友似的寒暄到。

    这份亲和力,让他又为之一叹。不仅丝毫没有皇子的架子,而且语气中的关切流露得适度自然,难怪人们常说,一个贤明的君主,征服的是心。

    “说到麒麟山庄……”风隼迟疑了一下,“它好像与江湖上一个叫做‘问鼎阁’的神秘组织有关……”

    “那么对于问鼎阁你又了解多少呢?”萧桓问。

    非常了解不敢说,只能称之为略知一二,“我听闻麒麟山庄的庄主就是问鼎阁的阁主,而问鼎阁则专门收拢江湖中的奇人异士,利用他们获取钱财,倒不像一般的帮派那样门徒众多。只是……恕风隼愚昧,一时还猜不出它同殿下的联系。”

    毕竟麒麟山庄是名震江湖的山庄,它的性质有些像镖局,只不过镖局保护的是财物,而麒麟山庄保护的是人。只要出得起高昂的保护费,无论处于什么境地的人都能得到保护,而且这个保护是绝对的,但钱却是以天计算。

    所以当时萧桓在提到麒麟山庄四个字时,风隼的眼里是不小的惊讶和动容。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怕背叛了萧秦后他不会善罢甘休又去找你的父母寻仇,你是怕我有能力救出他们却没能力保护他们。那好,就让他们在麒麟山庄安享晚年吧。”

    普通人呆一天都可能倾家荡产的地方,而萧桓却说安享晚年。

    自那时起,风隼便觉得二皇子同江湖确有不小的牵连。

    ——

    杯中的茶凉了。

    杯子徒然坠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风隼愣了一下,回过神时萧桓已经起身走远。

    “该你知道的你以后都会知道。”

    语气依旧的平和,却有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第四十章双调

    ?  秋意更浓了。

    转眼间,那些在春季开得绚烂的花凋零了不少,唯有那片四季桂,在别人凋零的时候开花。

    萧桓的眼底浅映着这副花团锦簇的景象。

    感叹时间的流逝……

    一年四季,而这四季桂一年也就只能开满四次,一次的花期也少的可怜,只有几天。

    生命太短暂,而时间又太快。

    匆匆匆匆,根本不知为何而来,又为何而去。

    萧桓暗自地叹了一声,而身后的脚步已经停住。

    “又在想你母妃了?”

    声音从后面传来,萧桓的眉头一挑却未急着转过身去。

    “嗯。”

    他只说了这么一个字,轻得快要听不见。

    “我记得那夜你高烧,一直抓着我的手喊着母妃不要走,那夜,你梦见了什么?”

    “为什么、问这些?”他语速略快间轻吸了口气。

    “萧桓。”她说着伸过手去抓住他的手臂,“告诉我一切,告诉我你心中害怕而又不敢面对的一切。”

    “没有。”他说着转过脸来,微笑着整理她散乱的鬓发,一双眸子笑意轻浅间将她的面容上下打量,“我哪有、什么、不敢面对的……我最怕的、就是你,怕你生气……怕你、不理我……成天提心吊胆的……都是因为你。”

    “是吗?”

    “嗯。”他的手在拨弄完她的头发后又移到她的脸上,认真地看着,“你不是总生我的气么?我知道,我愚昧、我无知、也因此……常常、惹你生气,但……我会努力、让你开心。”

    叶绍南咬住嘴唇,竟被这个傻蛋感动到快要落泪。

    他眼睛里的东西很真,真到让人忘了什么是假。

    鼻子一酸,眼泪还是掉下来。

    “你是故意的么?!”叶绍南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他轻轻擦掉她的眼泪,带着一丝无邪的笑意,“是故意的。”

    叶绍南气结,立马想要推开他,谁知他竟抱紧自己,在耳边说,“却是真心的。”

    这一刻的满足感,仿若得到了天下间最珍贵的事物般,让人只想好好、好好地继续下去,慢慢、慢慢地走到时间的尽头……

    但,一切岂能尽如人意?

    特别是爱情这道死槛。

    有多少人栽在了上面?

    疼得痛哭流涕,撕心裂肺?

    当然这也是叶绍南之后的之后才悟出的道理。

    ……

    回去的路上,两人还小打小闹,甜甜蜜蜜。

    晚上躺在床上,回想起今天的事,叶绍南还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只是她不明白,自己明明是想趁着萧桓思母之际,将他最不敢面对的心病逼问出来,最后怎么成了他用三言两语神奇地将自己打动?

    她又翻过身去看着一边的他,他已然熟睡,她却看得出神……

    如果时间追溯到自己来古代的第一天,那么,这一切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

    仪德宫中。

    香寒刚将皇后的御膳布置好,一个面容清秀的侍女便上前一道道地品尝,时值皇后的孕期,为防歹人施以毒手,所以对一切都格外留心,尤其是这入嘴的食物,在亲信寸步不离地监制下还不放心,还要命人试吃一遍。

    直到侍女将一桌子的菜全部尝过没问题后,皇后才拿起筷子。

    “你叫什么名字?”皇后自然认得这个每天给自己试菜的小宫女,但从未问起过她的名字,而如今芷烟、落青、铃兰纷纷离开,身边正好缺人,加之这个侍女又随侍已久,于是便开口问了。

    “奴婢香凝,香气的香,凝聚的凝。”侍女显得很活跃,一点不笨拙。

    “香凝啊,同香寒一字之差啊。”皇后笑着,夹起一片鱼翅并未入嘴。

    “如果我问你,依眼下时局,如何做才更有胜算的话,你会如何回答我?”皇后说着,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只是这一个细微而又自然的动作,香凝便领会其意,虽然皇后的问题问得模糊,并未指明,但很清楚,皇后是想问,眼下的情况,应该如何为腹中之子铺好道路?若出生的是男婴,又如何加大夺取太子之位的胜算?

    毕竟,萧秦不是个省油的灯,加之他的身边还有个虎视眈眈的桃妃,再者,腹中孩子年纪太小,朝中之人不会拥立,因此,问题便来了。

    香凝思考半分,道,“依奴婢之见,皇后娘娘要做的,便是拉拢人心。因为皇子还未出世,所以娘娘要为他打好根基才是。所以,奴婢认为应该拉拢所有可以拉拢的关系。”

    “那你认为应该如何拉拢呢?”

    “这个……”香凝沉思片刻道,“现在朝中重权者非左右丞相莫属,而李丞相又是娘娘的亲舅舅,有这层关系,自然容易不少。不过,最近听闻,桃妃娘娘那边大有拉拢沈丞相的意向,如若拉拢成功,就会形成一个对峙的局面。不过,奴婢认为,皇后娘娘不能忽略了一个威胁。”

    “哦?”威胁?这点倒还是蛮出乎皇后的意料,“你倒是说来听听,本后到底忽略了什么威胁?”

    香凝目光一定,“萧桓殿下。”

    “那个心智不全的傻子?”皇后仿若完全不放在眼里。

    “可是娘娘,制胜的关键就在于,千万不能轻视任何一个敌人和任何一个有可能的威胁,哪怕那威胁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皇后压下眉头,这个道理自己并非不知道,只是自己的确一直忽略了萧桓,总以为他心智不熟,对太子之位构不成什么威胁。但如今想起来,桃妃、萧秦在这点上确实做的比自己好,否则他们干嘛要将如花似玉的凤雁飞许配给一个傻子呢?

    “皇后娘娘,萧桓殿下虽有脑病,但万一哪天他的病治好了呢?而且,萧桓殿下儿时可是最得人心的一位皇子,要不是菱妃娘娘去世给他的打击,他也不至于如此。所以,皇后娘娘,奴婢认为,你也可以在他的身上稍费些心思,以防不测之变。”

    不测之变……

    是啊,万一哪天他的脑病好了呢?

    皇后垂下眼睫,自己当真是忽略了这点,想不到面前这个年纪轻轻的姑娘,竟然对这宫中大事有如此了解和把握,就连萧桓小时候深得人心之事都知道,皇后不由得对她另眼相看,原来自己身边的人才,到这时才发现。

    于是道,“香凝,本后现在升你为一等侍女,让香寒带你下去吧。”

    香凝抿嘴一笑,“谢娘娘恩典。”

    皇后挥了挥手,然后起身上床。

    “萧桓……”

    她说着眯起了眼睛。

    ……

    “想不到你如此有心思。”香寒说,“可是不光伴君如伴虎,皇后也是一样的。”

    “那又如何?”香凝笑,轻佻的眼里满是讽刺的意味,“谁叫你不帮我?你不帮我我就只有自己努力了,现在,我和你地位一样,皇后娘娘又对我露出赞许的神色,这些,恐怕你都没有感受过吧……也难怪。”香凝的讽刺更浓了,“从小你就笨,事事不如我,要不是我是妾出,恐怕早就坐上了这一等侍女的位置,又何须等到今日呢?”

    “你以为做这一等侍女是很容易的事情吗?”香寒的话说得十分中肯,“你没看到其他三个的下场吗?她们三个全死了。”

    “所以第四个便是你!”香凝忽然厉声道。

    香寒的心跳骤然一断,不曾想,好歹也是姐妹一场,到底对自己有多么深的怨恨,才能发出如此诅咒呢。

    “哼!我知道你是嫉妒我,你怕我将来超过你,当初入宫,父亲也选了你而不是我!凭什么、凭什么,所有好处都是你的?!”

    “你以为入宫是件好事吗?父亲是觉得以你的心性不适合呆在宫中才会选择我,难道这也要争吗?”香寒说着,双眼已被雾气氤氲,当年正因为妹妹年纪偏小,入宫危险,自己才勇于扛下,没想到如今竟被这样误会,这样也就算了,不曾想,昔日想要保护的人最终还是入了宫来。

    “哼!你这分明就是得了便宜卖乖!”香凝没有丝毫的客气,“这么多年在宫里,你从来只会压制我,不让我出头,你这不是嫉妒是什么!候香寒,你好卑鄙!幸好我不懈努力,加上皇后娘娘识人善用,不然我一辈子都要做你的阶下囚!”

    “胡说!我不让你出头是怕你有危险!……”香寒一时间气得发抖,话尾之处不住的颤音。

    “呵……”香凝冷笑,“我的好姐姐,你的心意我心领了,以后我们走着瞧。”

    “香凝。”她向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那声音飘向宫墙的深处,一如她远去的方向……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不知从哪里听得这话。

    香寒猛然地回过神来,而那声音隔着厚重的宫墙飘入耳畔,却是清晰可闻……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谁的感情?竟然这般熟悉。

    香寒不由得追随声音而去。

    有一种感情,深埋心底,一旦勾起,便如决堤。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明,月半明时……”

    声音还在引诱,勾的人泪流不止。

    香寒一口气跑出仪德宫,在那人的背影后停住,十年没见,她已记不清他的模样,但她怎么也不会忘了他的名字。

    “正淳。”

    她的声音飘入他的耳畔,带着满满的颤音。

    萧桓垂下眼,微微一笑,果然一念这首诗便将她引来,看来,她还是没忘记当年的乐正淳。

    “我不是你的正淳,但我想带你去见他。”萧桓转过身,语气里满是柔和。

    “是你?”香寒皱起眉头,“萧桓殿下?”

    “你……你怎么会……”香寒眯起眼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萧桓知道香寒的疑惑,第一自己怎么会以这副姿态出现,第二自己怎么会知道她与乐正淳的过去,但现在并不是答疑解惑的时候,他只说。

    “还记得你们十年的约定吗?”

    十年的约定?那还是自己十八岁时轻口许下的承诺,如今,物是人非,已是深宫之人,限制之身。

    眼泪流到唇边,“十年了,他还记得我?”

    “嗯。”

    香寒摇摇头,“如今我已是宫中之人,到老到死,都不能离开这里,再见又有什么意思呢?”

    “当初你还没来得及向他话别。”萧桓背过手去,略略地抬起眼来望向她,“当初他不顾一切地来宫中寻你,差点丢了性命。既然十年之期是你承诺于他,难道彼此间不该做一个了结么?于你于他都是一件好事。”

    “差点丢了性命?……”又一股清泪留下,“他怎么这么傻……”

    “呵………”萧桓似笑非笑地轻呵间,却带出了一股淡淡的苦涩,“是啊,傻。那时的他被刀剑划得遍体鳞伤,要不是逃到我宫中,现在已是个死人了。”

    遍体鳞伤?香寒难以想象被万千侍卫追杀的情景,她只记得八年前有一晚,侍卫在四处搜捕,说是有刺客潜入宫中,情况十分危急。那是她来宫中的第二年,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城中这种大动干戈的场面,因此,记忆尤深。却不想,居然是他,冒着这天大的危险来宫中找自己。

    香寒闭上眼,已是泪流满面。

    耳边传来萧桓的声音。

    “你考虑清楚,若是见他,今夜子时来巽元宫找我。”?

    ☆、第四十一章旧事

    ?  夜深了。

    天空只剩明月高悬。

    一声“咯吱”划破寂静的长空。

    天卿拉开门,看了一眼门外的女人。

    “香寒姑娘,殿下命我在此处等你。”

    香寒点点头,却不敢大声说话,毕竟,深宫行事,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

    “进门前,照殿下的意思,要蒙住你的眼睛。”天卿说着,拿出来一块黑布。

    香寒继续点头,表示同意。

    “那好。”天卿说着将黑布蒙上她的眼睛,继而系紧。

    紧接着,竹竿的一头递了过去,“香寒姑娘,男女授受不亲,所以请你抓住这支竹竿,由我带你走。”

    香寒的手碰到竹竿继而抓紧。

    天卿便领着她进去了。

    寝宫中,叶绍南和碧彤都一睡不醒的样子,萧桓看到香寒进来,不由得微微一笑,“我就知道你会来,即使这样很冒险。”

    香寒轻抿了一下嘴唇,“我是怕……这次不见……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那好。”萧桓敛起目光,示意天卿将她从密道中悄悄带离。

    一行人先后进了密道,门又关紧。

    香寒只觉得这路很长,却不知道自己如今身在何处去向何处,她只知道走了很长的一段路后,自己坐上了马车。

    “现在,你可以摘下那布了。”萧桓说。

    香寒伸过手去解了脑后的活结,这才发现四周黑得不成样子,除了风动车帘飘起时的一些漏光外,就只剩下淡淡的月光了。

    “殿、殿下……”香寒这才发现坐在自己身边的不是别人,正是萧桓。侍女岂能与皇子同坐?香寒反应过来正要起身,耳边却传来他淡淡的声音。

    “如今已不再宫内,不用遵守宫中礼仪。”

    这句话的确让她放松了不少,顷刻间她的身子又疲软下来,坐了回去。

    “谢谢你……殿下。”香寒说,“香寒斗胆问一句,殿下的病……”

    “呵……”轻笑间,他已抬眼去看窗边的色彩。

    “果然。”香寒抿了抿嘴,“殿下是在装病吧,想要在这宫中生存本就是不易的,即使自己无心相争,也会被有心人牵扯进来,甚是无奈。只不过,香寒想要提醒殿下,皇后娘娘已经注意到殿下了,殿下如今还是小心为妙,千万别被看出了破绽。”

    萧桓听在心里,却不露痕迹,他只是掀开了车帘的一角,“就快到了。”

    话音落后的不久,就听见“吁”的一声,马车停住了。

    停在一家别致的客栈前,因为这个时候,差不多所有餐馆茶馆都打烊了,除了客栈外。

    萧桓将二人带上了二楼,“这里左手边的第五间,便能见到你想见的人。”

    萧桓说罢,看着香寒朝着自己所指的方向走了过去,与此同时,天卿大喊了一声,“老板,这里来两壶上好的龙井!”

    看见香寒进去,天卿这才回过头来,“殿下,你当真相信这个女人不会将你假病之事乱说?”

    萧桓摇摇头,意思是不信。

    “那我就不明白了,殿下为何非要出面帮他们?”

    正这时。

    “来咯!上好的龙井来咯!”小二左拐右绕地来到二人面前,一脸殷勤,“客官慢用!”

    话题被打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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