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永远第6部分阅读
岸圆黄稹!彼牌鹄矗霉沂稚系纳床迹拔易约豪础!?天中,他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对不起我。我全当只是因为他认识萱萱的关系,不停劝他不管他的事。
我把纱布抢过来,小心翼翼的绕在伤口上,笨拙的包扎好。
“眼睛都肿的像核桃了,还哭?”
“我没哭。”于是扶他躺下。
“你多喝点水。”把水杯递给他。
他只喝了一小口,轻松的说:“这点不算什么。有一年冬天,我不小心掉进我家门前池塘的冰水里,那才是要命。”
“你头痛就是那个时候落下的病根?”
他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说:“热比冷好。”
我无奈的探手去摸他的额头,也不知道说什么话能让他好受一点。他立马来抓我的手,握在滚烫的掌心里。反倒安慰我,说:“明天就好了。”
我呆呆的重复他那句话:“明天就好了。”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却让人莫名有种心痛的感觉。希望真的明天就好了。
那一夜,我失眠了,即使困得一点力气也没有,但神志却异常清醒。街道上的路灯穿透窗帘布隐隐约约的透着微光,平静下的彷徨冲击着一颗不安的心脏。窗外呼啸而过的汽车,像碾碎了一切我对未来的憧憬。我不停的告诉自己,这样不行,这场逃亡到底还要继续多久,我应该想想办法。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我就起来了,聂辰还在睡,让人怎么也轻松不起来的是高烧仍然退不下去。留下了一张我去买早饭的纸条,就匆忙出门了。
我忐忑的站在楼下小卖部的公用电话前,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萧言的电话号码。
“喂?”
“```秦雨嫣!你现在出息大了!说走就走,好几天也没个音讯,不知道都在为你担心吗?”
我只是叹了一口气,却不知道从何说起,昨晚想了一夜的话,这时一句也记不起来。
“怎么了?”萧言担忧的口吻从听筒传来。
我又叹了一口气,说:“正当防卫杀人算不算犯法?”
“你在哪?我来找你。”
我想了想,说:“也好,你可不可以来接我,h市xx路xx号。”再这样撑下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我们身上的现金已经不多了,别说返程的火车票,就连明晚的房费恐怕都凑不出来,况且坐火车回去还要2天时间,根本耽搁不起。聂辰这样拖着,去不了医院,也不是个办法。也许回去认了,这件事就这么结了,左右还有萧言这个律师帮忙辩护。
出人意料的是,当天下午,萧言和萱萱同时出现在房门外头。
门刚打开,萱萱一个箭步就冲进来,狠狠推开我,跑到聂辰床边上,说:“姐姐一定会恨死我,秦雨嫣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她转过来指着我,一边拿出电话拨打120,还对他同行的黑衣男子怒吼,“站着干什么?打给李医生让他现在你飞过来,快啊!”
萧言过来扶我,愤怒的正准备骂回去,我迅速制止了他。我真的没空和她吵架,事已至此,也许应该想想怎么解决问题才是办法。
“先回去。”我想聂辰现在的情况再怎么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了。先回去研究一下正当防卫算不算犯法才是关键。
“你t是不是每次都要把自己搞成这幅样子才开心?”我被萧言突然的暴跳如雷,吓了一大跳。我知道这次他是真生气了。他过来抓我安了夹板的手。
“痛!”我挣脱开,背在身后。
他摇摇头,抿了一下嘴唇,出着粗气。愤怒的把拳头砸向我耳边的墙上。
我小声的急忙解释道:“你不帮我,就没人能帮我了。”嗡嗡的声音恐怕只有我一个人能听见。
他沉默无语,无奈的转身往楼下走,我只好也跟着。
在回程的飞机上,聂辰问起我事情的经过。
“你连蟑螂都不敢踩,把人杀死了?”他半信半疑。
我点点头,“狗急了还跳墙呢!==”
“你用什么把他杀死的?”
“地上捡的水果刀。”
“水果刀?你水果都削不好?”
“你也削不来水果,还玩水果忍者。再说我也不是独行杀手阿兰德龙。”
“那怎么会那么容易就被你杀了?”
“杀他的时候当然不可能是慢动作,又不是拍电影。他把聂辰按在地下,我就从背后捅了他一刀。”
“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还用左手,一刀毙命?业余选手?”
“我刺了他一刀,他背部着地,刀尖没入他的心脏也说不一定。”
“这不科学,应该往前倒才对。”
“可能```可能是地太滑,才往后倒。”
你怎么知道他已经死了?”
“聂辰收到一条短信。”
“谁发来的?”
“好像是华子萱。”
“那凶器呢?”
“扔了。”
“呐,我总结一下,你的意思是说,他把你右手踢伤后,聂辰就冲了进来,他把玻璃戳进聂辰胸口,最后你用水果刀捅进他背部,你们就逃跑了?”
“差不多就是这样。”那些话,在我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说出来都觉得是真实发生过的一样。事情的前因后果几乎如出一辙,条理清晰,我只是对过程进行了一点点杜撰。至于最后的责任归属一定也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我一心这么认为。又有点担心聂辰再问下去,编造的事情就会露出破绽。只好装作累得不行的样子。
“我先睡一会。到了叫我。”
“嗯,回去再想办法。”
我被空姐叫醒的时候,飞机上一个乘客都没有,连萧言也不在。
我以为我在做梦,空姐站在我旁边,说:“小姐,c市到了。”
“怎么不是太空舱,不是应该去月球吗?”
空姐被我问的有些糊涂,依然露出招牌似得笑容说:“小姐,已到达目的地,祝您旅途愉快!”
我自言自语的说:“做梦不是该随心所欲吗,连做梦都这么拘谨,有什么意思?我以为会升等,还不是坐经济舱,老在自己的城市上空转悠,有意思吗?”
我刚一站起来,眼前全是我拿着水果刀沾满鲜血的手。
“请走这边。”空姐伸出一只手做引导状。
我慌乱的问她:“前面白光那里是出口。”她点点头。
我不死心的又问她:“这里的人都是坏人?”
她疑惑的看看我,说“小姐,我们都是好人哦。”
“你确定不是通往阿鼻地狱?”
她笑起来,说:“地狱?小姐你说笑吧,我们xx航空给您带来天堂似的服务,天堂似的旅途,天堂似的家,让您翱翔在天堂似的世界,天堂似的未来。”
我一听天堂两个字,心一沉,想这下完了,梦都是反的。随口一句:“广告语太累赘了。”
“是,是,我们公司接受您的意见,祝您旅途愉快!”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往下走。刚一下飞机就被萧言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顿。说实话他骂什么我一句也没听清。
“秦雨嫣!”他摇着我的肩膀,我才突然回过神来。原来全部都不是在做梦,精神有问题一秒钟就被空姐测出来了,让人情何以堪。
“人是不是你杀的?”他犀利又严肃的看着我。
“哦,是!是我杀的!”我心虚间有点语无伦次。
“我再问一次,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是!”这一次我坚决的回答他。
“傻不拉几,胡扯瞎搞!还独行杀手呢,像你这样的家伙,只能演电视剧里的一陀屎!”
我被他骂得有点云里雾里。他握紧拳头狠狠的捶在我的脑门心上。
我尖叫一声,不服气正想还手。
“人没死,瞎跑什么?人是你杀的吗?真把人气得半死!”
“没死?!”我愣在原地,喜出望外,萧言转身也不等我一个人走了很远。
我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问,“你说的是真的?”
“煮的!”我如释重负的坐在了机场大厅的正中央,就像一个疯子一样。这么多天,日夜颠倒的时间里,这种提心吊胆总算画上了句号。不管过程是一波三折,还是六折,七折,不管是我们臆想出来的,还是被陷害的,全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根本就没有杀过人。就好比一场梦一样,无论剧情多血腥暴力,中弹还是被千刀万剐。等你醒来长舒一口气,摸摸身上依然完好无损后,谁还在意中间演什么呢?
“演完阿兰德龙,又演秦乞儿了?”萧言俨然一副看戏的样子。
若亚突然出现在机场大厅,冲过来,一边拉我一边含着泪说:“你太没良心了,跟人私奔,连我们也不管不顾。”
“难道还组团殉情不成?”我一时哭笑不得,啪啪屁股站起来。
“萧言,谁告诉你的?”
“我打华子萱的电话,她说的。”
“聂辰怎么样了?”
“你有时间,先担心你自己。”
之后我无论问他什么,他都不理人。
我靠在若亚的肩上坐在后排,出神的望着车窗外的风景。飕飕的风吹得我眼睛痛。
闭上双眼,发现身处于这个未知的世界里,我们就像一只充满期待并蜕变的毛毛虫,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会变成翩然飞舞的蝴蝶,还是白夜飞行的蛾子。只是在这条早已被设计好的曲线上,谁期待更多,谁就是飞蛾,是我最后才明白的。
作者有话要说:
☆、死亡终点站的微凉(上)
有的时候真的是你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就像上课发言,害怕的程度和被抽中的概率成正比是一个道理。只是这一次,比任何的发言都更让人恐惧。
两天后,一个烈日当空的正午,顺路送我和若亚去剧组的萧言,停下来等红绿灯,我的电话突然响了。是爷爷的电话,声音那头却是李伯伯。
“雨嫣,你爷爷心脏绞痛,120已经把他送进医院,快点过来,z医大!急症室!”
“好!好!我现在就过来!很快很快!”我匆匆的挂断电话,声音沙哑的喊出来‘爷爷出事了!快!z医大!’,差点就要哭出来。若亚拍着我的背,萧言也不停转过来安慰我。车子就像离玄的箭,一直飙到z医大大门口才刹下来。我心急如焚的狂奔,咚咚直跳的心脏,一直扯到太阳岤。
急症室门口,我就像一个局外人,被他们挡在外面。惶恐的拉着走出来的每一个医生,纠缠不休的说:“求求你们,救救我爷爷,求求你们,他是好人!”泪水爬满了整张脸,也浑然不觉。萧言过来拉开我,说他们正在急救,我才松开手。急救床围了一圈医生,我只能从他们白大褂的缝隙中看见平卧在病床上的爷爷,安静的就像睡着了一样。有人向他嘴里塞管子,有人重重的锤击他的心脏,有人手拿电击。他们说的专业术语我一句也听不懂,但进进出出的医生堪忧的脸和床边的一台小小仪器,屏幕正对着门口摆放,它只有一条线同时亮着红灯,还发出“嘀---”的长鸣声,我看得懂。
若亚跑过来抱住我,把我的头按在她肩上,“不会有事的,不会的,他舍不得。”起初我只是呜呜的哭,后来演变成嚎啕大哭,回荡在走廊,撕心裂肺。比心如刀绞还要疼痛,比世界末日还要绝望。
“把病人推上2楼,手术室,立刻做手术。病人家属在不在?”
“在!在!在!这里!”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若亚和萧言推到医生面前。
他微点了一下头,说:“你跟我来!病人是心肌梗塞,现在心跳已经恢复,但是进行电击除颤,又注射大量强心针,加之年龄过大,说实话目前情况非常不乐观。必须立即进行手术,这个你看一下,如果同意的话,就在上面签字。”我擦干眼泪,急促的跟医生走进一间办公室,他递给我一张纸。
上面赫赫的写着‘病危通知书’五个大字,我的脑子顿时开始嗡嗡作响。“医生,爷爷他做了手术就能活吗?”
他说:“百分之一的存活率,很有可能在手术台上···即便手术成功,也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瘫痪。”我一下子就懵了,虽然他没有说完。
“如果不做手术,随时就会死吗?”
他说:“是。”
我拿过病危通知书,笃定的签下了我的名字。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几率,我也清楚这百分之九九的希望,万万不能浪费在我的犹豫不决和害怕上面。即使不能够苏醒,瘫痪了,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爷爷在我眼前离去。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选择相信,相信医生,相信爷爷。
空旷的走廊上,连走路都有回响,冰冷工具碰撞的声音,在耳边断断续续。手术室门口,我,若亚,萧言,我们坐在一张长椅上,还有面对我们坐下的李伯伯。我们谁也没有说一句话。我的眼睛专注于墙上长亮的手术灯和手腕上的手表。这种煎熬,胆战心惊,像定格了一样把时间拉得很长很长。
爷爷被护士推出来的时候,我从椅子上弹起来,冲了上去。脑袋探过去担忧的望着他,护士对我说手术顺利,那颗压在我胸上重重的石头才被刨开。
最后主刀医生走出来对我说:“这种情况,我20年从业期间只遇到过2次,算得上是一个奇迹,所以病人本身的求生欲望还是很强。但病人的生命体征依然处于危险期,还需要进一步观察。家属不要太担心,有什么我们会及时通知你。”我使劲的点头,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一个劲的说谢谢。此刻,所有的感谢都变的苍白。
爷爷被推进了u病房,虽然家属可以进去,却不能长时间停留,以防带入细菌。我小心翼翼的摸着爷爷的手,在他耳边反复说‘爷爷,连医生都夸你很厉害,你是最顽强的病人,你快点醒过来。’但他只是安安稳稳的躺着,唯有那些曲折跳动的线证明他还活着。一滴眼泪划过我的脸颊,落在他的枕边。我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我走出来后,让李伯伯先回去,他不肯,我又劝了好一阵,他才同意。
“现在也进不去,有事护士会通知,你们先回去工作吧。若亚你那边,我···”
若亚说:“我什么,你不是都安排的好好的吗?都排到下个月了,你不要瞎操心,有助理呢。”
萧言看了看手表,说:“你不要担心,医生都说这是奇迹,说明爷爷他命大,不会有事的。我先回去上班,加完班后,晚点来看你。”我点点头。
若亚说什么都不走,“你让我陪你!”但她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
我说:“你也去吧,没事,我一个人可以。有什么我给你打电话,你再来也不迟。剧组打给你,你老不接,让别人怎么想你?”
她无奈的看了看电话,又看了看我,说:“那···那你及时打给我!”
“好。”她不放心的回头看了我几次,才走出我的视线。
他们一走,我蹲下来,靠在墙边,上半身整个扑在膝盖上。一点也哭不出来,因为我在爷爷身边的时间真的少之又少,埋怨和自责像浓烟久久也散不开,堵住胸口,还堵住了泪腺。
一转眼天已经黑了。
‘冷静下来,现在还不是最坏。’有一种声音在我耳边回荡,趋势我把不该有的情绪一股脑的抛开。我正准备站起来,护士小姐就过来轻拍我的肩膀。
微笑的对我说:“你是秦恩清的家人吧”
我扶墙站起来,撑着发麻的腿,说:“是!我爷爷怎么了?”
她说:“不是,你放心,他目前状态还算稳定。我是想告诉你,关于病人入院的费用问题。病人这种情况需要预交10万。”
我愣在原地。
她说:“我们不是难为你们病人家属,主要医院的规章制度就是这样的。”她有些为难的看看我又说,“照理来说手术前就需要交足10万,主要是你爷爷情况比较紧急,不能耽误,所以···”
我想她是误解我了,对于医院的规定,我表示完全的理解。我担心的是10万这么多的钱,一时间我哪里拿得出来。之前在私企上了快两年班,省吃俭用把每个月2000块生活费交给爷爷后,自己再存1000,就所剩无几了。当若亚的经济人也才不到一个月的事。所以我那一万多块的存款只能说是杯水车薪。爷爷的钱放在哪里,我却从来没有过问过。突然有件更大的难题挡在我面前。
我说:“好,我现在回去拿钱,但是我走了,爷爷一个人没关系吗?”
她说:“这个你放心,我们的护士是24小时,监控病人的情况。”
我点点头,跑下了楼梯。决定先回去试图找一找。不料在医院大厅撞上了聂辰。
他说:“你愁眉苦脸的要去哪?”
我惊讶的说:“回家拿钱,你怎么来了?”
他说:“安若亚电话里告诉我的。需要多少钱?”
我说:“10万,医院要求先预交···”
我话还没说完,他就递过来一张卡。说:“给!先用这张。”
我推开他的手,说:“不用,我自己想办法。”
“就当我先借你的。”说完径直的走进了电梯,按住开门键不放,对我说:“还不进来?”
我跟着站进去,小声的对他说:“聂辰!”
他说:“你现在回去还要耽误很长时间。谁守着你爷爷?”
我说:“我会还你的。”他没有在说话。
当天晚上,若亚和萧言一起来过,让我想开点,我说好,然后让他们早点回去休息。
【海上钢琴师】中有这样一句话:阻止了我的脚步的,并不是我所看见的东西,而是我无法看见的那些东西。
在这两天时间里,爷爷中途三次心颤达到300-400次,两次发生在凌晨,一次在清晨。医护人员一窝蜂的冲进u,紧急抢救。我站在门前恨不得砸破窗户和门锁,指甲在掌心中留下深深浅浅的印记。压抑恐慌在我心中无限蔓延,暗黑看不见尽头。让人感觉死亡的气息在一点点逼近,我无法看见它离我们到底有多远,可是又避无可避。而爷爷一次次的躲过死神的追赶,又让我看到转机。我不停的告诉自己如果还没到最后关头的话,就有指盼,就不能轻言放弃。在这期间,聂辰的陪伴,寸步不离。我除了感激也在没有更多的话。
作者有话要说:
☆、死亡终点站的微凉(下)
病房外,聂辰说了很多,已经找不到能够再安慰我的话。
他说:“不然你睡一会,身体累垮了怎么办?”他拍了拍自己的肩膀。我自然而然的把头靠过去。
我说:“聂辰,我不累,真的不累。”
他说:“好,不累不累。”
我说:“我睡不着,一点也不困。”
他说:“好,不困不困。”
我说:“一闭上眼睛就很难过。”
他说:“好,不闭不闭。”
我说:“你只要陪我说会话就好。”
他沉默一会,说:“那天酒吧发生的所有事情,是因为我才连累你的,全都是我的错。”
我并没有在意他的话,只是犹豫的说:“华子萱喜欢你?”
他说:“不是。”我没有再问下去,因为他说什么我就相信什么。
我叹了口气说:“你说爷爷他···”
他抢过我的话,说:“一定能醒过来。”
“嗯”我点点头。
第三天晚上,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爷爷真的苏醒了,而另外一个奇迹是他并没有成为植物人,真的可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从他睁开眼睛开始,我就再没有掉下一滴眼泪。我若无其事的假装这只是一场很小很小的感冒发烧,很快很快就可以出院回家。我和聂辰守在病床前,爷爷还是像以往生病住院一样想给我讲笑话,医生不让,说病人最好不要太疲劳。
我说:“换我讲给你听。爷爷,你还记不记得我读小学2年级的时候,你给我讲过一个笑话?”
爷爷点头。
我接着说:“好像是一个糟老头近视1000度。有一天,他从自由市场打了一瓶酱油,走在街上突然内急。转悠了好半天才找到一个茅厕,他走进去,却为油瓶不知道挂哪而发愁。突然他发现茅厕墙上有一枚长长的钉子,心想正好,就把油瓶挂上去。不料油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的稀巴烂。你猜是怎么回事?原来墙上的那枚长钉子是一只蚊子,刚一挂上去,蚊子就飞走了。糟老头一边破口大骂,一边回了家。过了几天,他又打了一瓶酱油,发生了同样的事情,他又去了那间茅厕。刚一进去,他一眼发现趴在墙上的蚊子,嘴上喊着:‘好哇,总算让我碰到你了,油债血偿。’说完,啪地一声,满以为蚊子会一命呜呼。不料自己却痛得呜呼哀哉,鲜血直流。你猜怎么回事?原来墙上真的是一根长钉子,不知道是那个好心人钉上去的。”
爷爷笑得有点苦涩,不知道是不是心脏有所牵连的关系。旁边的聂辰并没有觉得好笑。
我摸摸脑袋,说:“好像我讲出来没你好笑,你讲给我听的时候,那晚我真的笑了一整夜。”我并不怀疑笑点会随着年龄的增长变高,但这个现在看似不像笑话的笑话,当初笑到肚子痛,也是一个只有我们爷孙俩才能听懂的故事。翻开回忆这本书,时而历历可辨,时而恍如隔世。只不过是借由他来怀念当时的我们走过的一段路程,这么近那么远。
“比我讲的好。”爷爷微弱的声音传来。又把我的手捏在他的掌心里。
我还讲了很多冷笑话,爷爷听不懂,我又一遍遍解释给他听。他说自己太老,越来越笨,跟不上现在这个时代。
后来爷爷给我出了一个谜语:“爬爬爬,小孩往前爬。”
“这是什么?”
“打一个广告,你回去想一想,好好睡一觉,说不定一早就有答案了,限时两天。”我心里明白爷爷这番话的用意,答案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我分散注意力,并且回家休息。
我不想说破,只好顺着他说,我撅着嘴:“卖关子,我答不出来,你要告诉我答案。”
他点点头。
爷爷把目光投向旁边的聂辰,心疼的说:“聂辰,你帮爷爷送嫣儿回家睡一觉再来,一身尽剩下皮包骨头了。”
聂辰说:“爷爷你放心。”
这时护士小姐走过来,催促我们时间到了,我们才心不甘情不愿的离开病房。出来就碰见来探病的萧言。我们把爷爷醒过来的消息告诉了萧言。他好像比我还高兴。
他说:“你们都回去休息吧,今天晚上我来守,雨嫣只要你电话保持开机就行了。”
聂辰说:“也好,爷爷也说让雨嫣回家睡觉,明天再来,我送她回去。”
我没有推脱,三天三夜守在病房前一步也不敢走开。神经紧绷的状态,这一刻才感觉到精疲力竭。虽然不想睡觉,但至少回去洗个澡换一身衣服再来。
我从浴室出来的时候,聂辰已经疲倦的在沙发上睡着了。我不忍心吵醒他,从卧室拿了一张毛巾被盖在他身上。看着这张熟睡的脸,我不禁想起这三天三夜他陪着我是怎么熬过来的。也许我们最不需要的是别人锦上添花,但雪中送炭却会令人从心底感激。让我清楚的明白艰难和承受不再是踽踽独行,而是有人可以与之分担。跨过无限的思念和期盼才能够重逢的人,可以患难与共的人,他就在眼前。不知不觉间我也在另一张沙发上歪歪斜斜的睡着了。
电话在半夜响起,我和聂辰同时坐起来挺直了腰杆,我颤抖的挂断电话。抓起聂辰放在桌上的车钥匙就朝楼下冲。我身后的聂辰也从楼上跑下来,一直到单元门口才追上我。他抢过我手上的车钥匙,说:“我来开。”拉着我上了车,一轰油门就到了医院,银亮的光直射眼底,刺得发痛。
萧言电话里跟我说,爷爷心跳又停止了,医生在全力抢救。聂辰问我什么情况,我答不出来。若亚打来的电话我也不敢接。心肝俱颤,比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原来若亚已经在那了。我们四个人守在病房外,看着忙碌穿梭的医生和护士,除了担心一样也干不了,比一粒尘埃还要渺小,无可奈何。
当医生走出来,拉下口罩,宣告死亡的时候,我以后他是在跟我开玩笑。我头皮发麻,语无伦次的对他说:“不会不会,你再救一次!求你了!爷爷之前也是这样被救活的,他不可能死!今天晚上,不,刚刚还是好好的,他还给我出了谜语,答应要告诉我答案的,不可能,不可能,就没了···”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变成了呐呐自语。
医生也无奈的摇摇头说了句节哀顺变。我不愿相信之前都是回光返照,他明明还对我笑,明明还跟我说话,拉着我手的手明明还是温热的。
我跌跌撞撞的跑到病床前,又吵又闹,说:“你骗我!你骗我!你让我回家,你自己却再也不回去了!你骗我!你说了要告诉我谜底,你自己却先走了!你说了给我两天时间,都是在骗人!你还说了好多好多,你一句都不记得了?你骗我!”
聂辰过来抱住我,说:“雨嫣,不要胡闹。爷爷他也不想留下你一个人,但是人总要生老病死的,谁也躲不过这条死亡终点站。你认为爷爷看着你现在这个样子不会难过吗?他老人家走的安心吗?我们虽然陪着他挺过了这三天,但不等于其中的痛苦你和我能够体会,你和我能够分担,哪怕是千万分之一。你忍心看着他被病痛折磨,又不得不强颜欢笑的样子吗?也许这样的结果对于他本身来说是一种解脱。所以你也看开点,不要一条道走到黑。”他的手反复摩擦着我的背,不停的在我耳边低语。我知道他说得话一句也没有错,但这种晴天霹雳,就像子弹一颗颗擦过我的皮肤,没有一颗正中要害,也没有一处完好无损,千疮百孔,痛入骨髓。
“雨嫣,你难受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聂辰对我说。
若亚和萧言也一起过来抱住我,说了同样的话,不过我还是没能哭出来。
最后,我们把爷爷安葬在那片漫山遍野芍药花盛开的地方---妈妈的墓碑旁边。只希望它生长的地方再也没有病痛,再也没有苦难。
下葬那天是六月的雨季。风雨如晦,低矮的云雾触不到苍穹。针线般的绵绵雨,稀稀疏疏,倾斜而下,沥滴无声。远方山间的烟霞,颤微的枝叶,湿漉漉的阶梯,白茫茫一片,雾蒙蒙的笼罩了我的双眼。最茂盛的芍药花静谧的盖满一地,一簇簇繁密向山顶蔓延。
梦境的奇特在于,它没有次序,也不用合乎逻辑。它有它的世界,这个世界无比真实,你几乎快要相信了,可惜睁开眼一切都是虚假。
妈妈牵着蹒跚学步的我坐在公园的草坡上,我咿咿呀呀的说着自己也听不懂的语言。妈妈挽起那件好看的粉色毛衣衣袖,从我身后绕过来的手,握着我的手,拿着一个圆圈塑料棒,蘸上泡泡水。她的脸鼓得圆圆的,向上面吹气。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嫣儿,像我这样。”她又做了一次刚才的动作。我有样学样,也鼓起腮帮子,却吐不出气来。空中依然蹦出很多大大小小,色彩斑斓的泡泡,肆意飘飞。
“嫣儿,看爸爸这边。”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爸爸拿着一部傻瓜相机挡着脸,给我们拍照。我和妈妈同时嘟着脸看向镜头。
我跑到泡泡的中间,转啊转,它们纷纷飞向我,“啪!啪!啪!”溅了我一脸的泡沫。我不甘心的去追最后一个泡泡,追啊追,它忽然变成了一只展翅高飞的飘零燕,摇曳在晴空万里的云端。四周迸发出孩童般的笑声,远远的爷孙俩在空旷的草坪上,爷爷握着孙女的手,操控风筝,‘燕子’越飞越高,自如的在空中盘旋。我踩过一片橙黄,沙沙作响,翩然起舞的银杏叶子飞往时光的深处。
“嫣儿,把纸条挂在风筝线上,放向空中,愿望就会实现。”
“就像流星一样吗?”
“试一试吗?”爷爷点头。
小女孩兴奋的写好纸条递给爷爷。
“爷爷,信寄到了吗?”
“我们把风筝收回来看看就知道了。”小女孩欢喜的在一旁又蹦又跳,打气加油。
我收起‘燕子’的一双翅膀,置于手中,走在回家的路上。刚走到桥头,聂辰就朝我小跑过来,停在我面前,数落道:“怎么才走到这儿,全家人等我们吃团年饭,你忘了?今天除夕?”他边说边把我吹的凌乱的头发拨到我的耳后,又把我的围巾拢了拢。我兴奋的说:“若亚,萧言来没?”他说:“早到了,就等你一个。”我挽着他的胳膊拼命的往回跑。
一觉醒来,寂静的夜晚,微凉而哽咽。
作者有话要说:
☆、若无绝路爱便加倍
一觉醒来,寂静的夜晚,微凉而哽咽。
睡了多久?全然不知。我拔掉手上的输液管,踮起脚尖,轻手轻脚的走在地板上,推开陌生的房门。
门外突然发出一个声音:“秦雨嫣,鞋呢?”我被吓了一跳,慌忙转身,退回来,不料撞上门框。
“嘶——”深吸一口气,眼冒金星。
“要你穿鞋,不是让你往墙上撞。”聂辰赶紧走过来帮我揉着额头。
“我以为撞鬼了,吓我一跳。”瞪了他一眼,走回床边,坐下来把拖鞋套上,莫名一阵安心。
“第一,要我真是鬼,一天吓你一百八十回,你能醒过来也算好。第二,你再睡下去,恐怕真傻了。”他一本正经的对我说。
“你的意思是···脑死亡?”我疑惑的看着他。
“···”他停顿了差不多有半分钟时间,打量我了一番,才说,“我的意思是你以为你自己是睡美人?”
“哦,这样啊。”一幕幕恍如昨日的画面乍然浮现在我脑海。指尖婆娑在墓碑的凹陷,这些文字仿佛像锥子凿刻在心上,我用尽全力的按住心脏,却无法不流一滴眼泪。压抑已久的泪水像大雨倾盆一样从眼眶翻涌而出,如孩童般跪在坟前哇哇大哭。聂辰,若亚,萧言都过来拉我,身体竟沉得十头牛也拽不动,我狠狠的磕头,混杂着雨水泪流满面。聂辰居然也跪在我旁边,陪我一起磕头,我磕多重,他就有多重。我诧异的看着他,他也突然停下来,挺直了身子转过来面向我,用手掌擦掉我脸上的泪水,忘了自己脸上也有水。
鲁迅先生曾说过这样的话: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了无路可以走。做梦的人是幸福的;倘没有看出可走的路,最要紧的是不要去惊醒他。
沉睡,是因为把结果灌注了全部的痛苦,所以不愿离场和执着不放。于是忽略了过去的‘剧情’,‘故事’,甚至‘花絮’使之变作废墟,随风飘荡。
苦难、别离、哀伤、孤单是命运给予我们的考验和忍受,并非打击和命定的不幸。
逝去的人,不是把有发生过的事情也一并带去。我想能从那么幸福的梦中醒过来,定是把它们拼凑完全才倍感爱与希望。泡泡的颜色有很多种,风筝的形状有很多种,温暖的方式有很多种,但我相信它们在我的身体里独一无二的存在并且延续着。
所以,
第一步,粉饰太平。
第二步,继续走下去。
我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聂辰蹙眉挡在我面前,说:“你去哪?”
我揉着肚子,尴尬的说:“饿了,肚子在叫。”
他哭笑不得,拉着我的手,走到饭厅,拉出椅子,强迫我坐下。
“你等一下。”说完,他转身进了厨房。安静下来,环顾四周我才发现,这里是聂辰的家,或许这次我睡的不是上次那间,觉得陌生也不奇怪。
不一会功夫,他就端出来满满一碗热腾腾的蔬菜粥,放在我面前。
他说:“吃吧。”
我试探的问:“我不会是小白鼠吧?”
他挑高眉毛,不答话。我向他露出了一个了然于心的微笑。
还没有吃到嘴里,就闻到一股淡淡的清香。拿起碗边的勺子,喝了一口后,嘴里居然还充满虾仁的香味,咸味,鲜味,香味恰到好处。
瞪大眼睛看着他,说:“太好吃了!你是中华小当家吗?”
他微笑的说:“厨房里还有,好吃就再盛一碗,慢慢吃,不急。”
我早已馋得口水直流,一口气把碗吃的见了底,又要了一碗。
我说:“对了,聂辰,我睡了多久?”
他说:“十天。”
我说:“哦,差不多。”
他说:“差不多?”
我说:“一般我要是一个通宵不睡觉,就要连着睡三天才能元气复活。以此类推,我三晚上不睡觉,一连睡上十天也很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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