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侠缘之无邪往事第2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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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白天黑夜,也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喉咙冒火眼冒金星,看一眼师父,他还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我也无法去抱怨,这一切都源于我的自作聪明和鲁莽。

    正当我累得快要倒在地上的时候,看见前面有一团金光。

    我的饥渴和劳累瞬间消失不见,兴奋地指着那金光叫道:“师父,我们找到出口了!”

    师父脸上也露出兴奋的神情,长长舒了口气。

    我内心更加愧疚,原来一直以来,师父都做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是为了安慰我,不让我过于自责,而其实他的心里,也是很担心永远走不出这一片白茫茫天地的。

    走到那团金光处,我们已经感觉到阳光和花草的气息。一齐穿过光团,看着四周的绿草蓝天,我第一次发现我是如此热爱这片大自然。

    我倒在草地上,恨不得将那所有花红柳绿吸入到肺腑中去。只有白色的世界太可怕了,找不到来处,也看不到去处,四周只是让人心里空荡荡的白。

    师父笑着坐到我身侧,拿出玉箫来,吹着一首古老的歌谣。

    箫声悠远,绿草广阔,蓝天高远——此时此刻我的心里,充满了愉悦,忽然真想一辈子就这样下去,无所谓得道,也无所谓成仙。

    我闭着眼睛正自享受,箫声停了下来,师父说道:“弄玉,我们还得继续赶路,去寻找文姬的亡魂。”

    我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裙子上还沾着片片草叶,我不忍拂去,任由它们粘在上面。

    我问师父道:“师父,要不我们回砌玉洞,再对着那首《国风·召南·江有汜》来个笙箫和鸣,不就能再找到文姬啦?”

    师父笑着摇头:“弄玉,不是你想得那样简单的。本来文姬的亡魂,是在那首诗里徘徊的,可是如今,幻想世界崩坏,她只能回到她当年死去的地方,在那儿重新为自己编织一个梦境。”

    我有些疑惑:“可是师父,亡魂不是只能存在于她自己的记忆幻境里吗?”

    师父告诉我:“是这样,但是当她的记忆世界崩塌,她就得在自己当年身亡的地方再去编织一个梦境,否则七天内,她肯定会魂飞魄散。”

    这么复杂?我皱了皱眉:“那文姬当年死去的地方,是在哪儿呢?是在长江边吗?”

    师父道:“只有去寻上一寻了。”

    用玉箫和玉笙召唤来金龙紫凤,我们一齐往长江边上飞去。

    缓缓降落至地面,龙与凤飞去,我看着那滚滚江水,这才是真实的长江。

    江面上仍然波涛汹涌,那片芦苇丛依然茂密,所不同的是,江边那个小渔村已经不见,变成了一个繁华的城镇。

    此时我和师父都没有心情去参观游览那新兴的城镇,我们沿着江边搜寻,希望可以尽早发现文姬的亡魂。

    寻到天黑,也未见到文姬的身影。我颓废的坐在地上,看着天上那轮孤月,心里很不是滋味。这次的任务,如果砸在了我手里,我一定会自责好久的。那个可怜的女子,会不会从此就生活在她的幻想世界里,直到灰飞烟灭?

    正在想着心事,忽听见江边有哭声传来,那声音听着很像是文姬,我和师父对视一眼,往那江边芦苇荡里走去。

    这个地方,好像就是当年文姬救上相伯之处。那哭声自江水下传来,我和师父同时一愣,念了个“避水诀”,往水下寻去。

    果然,在水底,我们发现了文姬。她脸色苍白坐在江底的沙石滩上,边啜泣着唱那首《江有汜》边用双手编织着一个幻境。

    她的手里,一团小小的沙石,闪着诡异的银光,她的身上飞出一丝丝白雾,投入那团银色沙团里。师父告诉我,那些白雾,就是她的记忆。不过这些记忆取之不竭用之不尽,我们悄悄取上一些她也不会发现。

    师父趁着文姬专心编织幻境,轻摇手掌,一团白雾飞入他的掌心。

    拿到了文姬的回忆,我和师父回到岸边,江面上,还回荡着那首凄惨的歌谣:“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与……”

    那歌声听起来凄凄切切,我见到有些亮着油灯的渔船纷纷划到岸边,渔民们惊慌地上岸往城镇里赶去。

    有个上了年纪的老渔夫,见到我和师父,好心劝道:“二位,还是快离开这儿吧,听说这儿闹鬼,很不安生啊!”

    师父假装好奇,问那渔夫:“这儿难道有过什么故事吗,怎么会闹鬼呢?”

    老渔夫答道:“听说还是在百年前,这儿有个女人,名声很不好,没成亲就怀上了孩子。后来那男的抛弃她走了,那女人就带着未出生的孩子投江死了。这百年来,一直传说她住在这江底,夜夜凄凄惨惨地唱歌。我在这江上打渔,从未听过那歌声,今天倒是头一次,看来这传说,并不虚假呀!”

    老渔夫说完,不等我和师父再开口询问,已经匆匆忙忙地走了。这江边,转眼间就剩下我和师父两人。

    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原来,文姬的孩子都还没来到这人世间,就已经被迫和她母亲一起离开。这一切,都是那个叫相伯的男人害的。我不明白,为什么相伯的心里是爱着文姬的,却又要舍她而去?

    师父已经将那团白雾置于手掌,朝周围一挥,瞬时间,物转星移,天光大亮,那座城镇,又回复成了那座小渔村。

    走进文姬家的小院,相伯正在浇菜,文姬幸福地站在一边看着他,时不时递上帕子给他擦汗。看着很温馨的一幕,就像是世间那些平淡却幸福的夫妻一样。

    忽然有一个人闯进小院,看穿戴是个士兵,只听他欢喜地叫道:“都尉,可找到您啦!”

    相伯看了眼文姬,告诉她是过去的一个部下,和那小兵走到院外窃窃私语。

    我凑过耳朵,只听那小兵道:“都尉,您怎么还不回去,夫人都快急死了!”

    原来这个相伯,是有妇之夫。我心里一凉,即然已有妻室,为什么还要对文姬发下那般重誓?

    相伯回眸看了眼文姬,那个清秀温柔的女子,也正抬眸对他微笑。

    我读着相伯的内心,他正在挣扎。这里,有他现在最心爱的女人;那里,是他的正妻,也是比他官高几级的赵国大将军的女儿。

    他犹豫了下,回答道:“我……不回去。”

    相伯说他不回去!我错愕地看了师父一眼,他的脸上也有惊疑。这个男人,还是很爱文姬的,那又是为了什么,最后抛弃了文姬回了赵国?

    那个小兵走了,相伯回到院子里,抱住文姬,把头深埋在她的颈窝里,沉默不语。

    文姬有些讶异,打趣他道:“怎么了,刚才那人和你说了些什么?”

    相伯答非所问:“文姬,我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

    文姬动情地回过身来,两人拥抱在一起。时有轻风吹过,院子里那棵开满了花的梨树上飞下纷纷洒洒的白色花瓣,翩跹在他俩周围,好一幕温馨幸福的大团圆景象。

    可是我和师父都知道,这一切都还没有终结。也许此刻,离别就偷偷躲在哪个角落里,等着粉末登场。

    接下来的那段回忆,我和师父匆匆掠过,无非就是两人恩恩爱爱、缠绵悱恻的景象。我们不是来看戏,是要搞清楚相伯离开文姬的真正原因,这些你侬我侬的戏码,师父都是一挥手扫去。

    我心里感慨,那些在自己心目中铭刻一生的回忆,或许只是别人眼里片刻结束的戏码。

    当眼前的恩爱景象被师父挥手一幕幕掠过去的时候,我们终于看到,离别开始登场。

    可是让我和师父都很惊诧的是,这场离别,也是相伯自己选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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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几回魂梦与君同

    更新时间2012-8-160:11:40字数:3106

    可是让我和师父都很惊诧的是,这场离别,也是相伯自己选择的。

    师父将文姬的记忆,拉到她一生中最伤怀的那一刻。那记忆里,天空是灰色的,阳光却很刺眼,想必是文姬的心情所致。在她的心里,那天不论是晴是雨,都是灰暗的一天。

    早上起来,文姬去江边浣衣,回到家中,就见相伯呆呆跪坐在案边。

    她走到相伯旁边,温柔地抓住他的手,问道:“良人,你怎么了?”

    相伯看向文姬,我读到他的心里,如同油煎一般,焦躁不安。这情绪在他的表情上也反映出来,那张俊伟的脸庞上,此刻阴云密布。

    我知道他是想要说别离,可是又不知该如何说出口。至于为什么想要离开,我却读不出。我只知道他的心情,却无法准备读出导致这种心情的根由。

    相伯犹豫了下,终于开口道:“文姬,我想回赵国一趟。父母年岁大了,我放心不下……”

    他说得吞吞吐吐,我在他的心里看见,他在心虚,他在企图掩饰什么,他在说谎。

    可是文姬,却相信了:“是该回去探望探望二老了。良人,你一定要早些回来呀!”

    相伯看向文姬,发誓道:“我一定会亲自来接你,接你去赵国,将你娶进门,和你堂堂正正在一起!”

    文姬温柔地笑着点头,为他去收拾包袱。又将这些年积攒下来的钱财给了相伯,让他去给自己备辆牛车。

    离别很快就在三天后到来。

    文姬哭着送相伯到门口,看着他坐上牛车,对他说道:“良人,你一定要快些回来呀!”

    相伯脸上闪过丝犹豫的情绪,这一幕,没有逃过我的眼睛,文姬却没有发觉。

    相伯信誓旦旦道:“文姬,你放心,我很快就会回来,接你去赵国的!”

    牛车走远,文姬还呆呆站在原地,直到那辆牛车变成了天地间一个小小黑影。

    我有些愤愤不平,对师父怒道:“师父,我们跟上那个相伯吧,看看他究竟为什么要抛下文姬!”

    师父摇头:“不可以。我们现在是在文姬的记忆里,这样追过去,只会再次陷入那一片空白。”

    原来,这记忆世界只有文姬眼眸所能触及的一小方天地,这天地外的世界,都是那一片铺天盖地的苍白。

    文姬回到屋里,将头埋进被子里,那里面还有相伯的气息。她抱着被子哭起来,那啜泣声,我都不忍再听下去。

    师父心中也是不忍,一挥手,这幕过去。

    下一幕,文姬正在江边浣衣,忽然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想吐,却又吐不出来。几天里,一直都是这样,文姬以为自己病了,去问了医师,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

    文姬回到家中,呆呆跪坐在案边,脸上一阵笑一阵哭。她抚着肚子,嘴里喃喃自语:“孩子,快和娘一起祷告苍天,让爹快些回来吧。”

    我心里恻然,这个相伯,是再也不会回来了,文姬的死期,也越来越近。她的祷告,上苍并不知晓。

    师父看着眼前那个清秀苍白的女子,眼里也满是同情。

    此时的文姬,脸上原有的那份红润已经退去,大大的眼睛陷在干瘪的脸颊上。这么多天来,她吃得少睡得也不安稳,常在梦中哭泣着醒来。可是现在为了孩子,她决心要好好保养自己。

    这天,许久未见的姜虎登门拜访。

    文姬迎他进来,这个浓眉大眼的青年在屋子中央站了会儿,看着文姬,犹犹豫豫地说道:“文姬,我从医师那儿知道,你现在有了身孕……我想,要不你就和我成亲,我一定会对你和孩子好的。”

    我心里其实是希望文姬答应的。这个姜虎,长得虽不如相伯英俊,气度也不如相伯潇洒,可是他对文姬的心,却是真诚的。他并不嫌弃文姬怀着相伯的孩子,这一年来,他克服了心里种种的障碍,决定向文姬求亲。

    文姬别过头去,冷冷答道:“不,我不会和你成亲的。”

    姜虎有些着急,红着脸辩解道:“文姬,我知道你是怨我,当年把你带着陌生男人回家的事儿告诉了村里的人……那天我只是太难过了,你知道的,我一直都喜欢你,我忍不住,就去和周伯说了这事儿,希望他能开解我,谁料到……”

    文姬不等他说完,就厉声打断:“够了,不用说了。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着相伯。”

    姜虎犹豫了下,还是决定对文姬说出真相:“文姬,我有个赵国回来的朋友,他说,在邯郸看到了相伯……他现在,已经是赵国将军的乘龙快婿,有娇妻美眷在侧,哪里还记得你!”

    文姬愣在那儿,过了许久才呆呆地开口:“你胡说……相伯说过,他只娶我为妻,他说他一定会来接我……”说着说着,文姬的声音越来越小,她跪倒在案边,泣不成声。

    姜虎走过来,把手搭在她的肩上企图安慰,文姬却将他的手一把甩开:“你走,给我走!我再不想见到你!”

    姜虎犹豫了下,跺了下脚,长叹一声走出茅舍。

    这边,文姬还在啜泣;那边,我的眼泪也快要落下。看了眼师父,他的表情也很是抑郁,脸上布满了阴云。

    记忆到这儿终止,我和师父跳出这幻象,眼前还是那漆黑一片的长江,那哀婉的歌声还在江面上回荡。

    我问师父道:“师父,如今已经知道了相伯抛弃文姬的原因,我们是否可以说服文姬,让她不要再留恋幻象,投入下一个轮回中?”

    师父摇头道:“文姬心里怨恨太深,我只怕说与她听,又会再一次让她的意志崩塌。”

    “那怎么办?”我急得跳脚。

    师父还未来得及作答,江面上的歌声忽然戛然而止,我看见文姬,从江水里慢慢走出,走到我和师父面前,行了个礼:“二位,又见面了。”

    我没想到她还记得我俩,对于她,我是愧疚的。

    “文姬,上次,是我不对,太鲁莽了。”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文姬笑容温柔哀伤:“不妨事。我已经做好了另一个幻境,这幻境里,我希望可以和我的孩子好好在一起,我想要将他生下来,抚养他成丨人。”

    师父叹了口气,轻声道:“文姬,有句话,不知道我是该说不该说?”

    文姬点头:“先生请讲。”

    师父看了我一眼,用眼神示意我退后,我知道,他是怕待会那番话触怒文姬,再来一出飞沙走石的戏。

    我心里感动,往后退了几步,就听师父开口道:“文姬,你自己也知道,你现在所能拥有的,就是一个幻象,而那幻象里,你的孩子永远只有在你腹中的两个月大,相伯也永远不会来。”

    文姬这次倒还正常,只是两行泪从她的眼里流下,她颤声道:“就算是幻象,我也想继续做下去,我不要轮回,不要忘了相伯。”

    师父摇摇头:“文姬,不要再固执了。你不去忘记,可是相伯呢?他已经历经了几次轮回,恐怕,早已经不记得你了吧。”

    文姬有些绝望地看向师父,正当我以为又将要飞沙走石的时候,文姬啜泣道:“那么,他当年为什么不回来找我,为什么另娶他人,如果不给我个答案,我宁愿守着自己的幻梦,魂飞魄散。”

    师父紧抿着朱唇不语,他此时沉思的模样,俊美如雕像。

    我正看得入神,师父抬起头来,对文姬道:“好,我就答应你这个要求,让你看个明白。但是我去寻求真相的这几日里,你切不可再次进入幻境,在那江底等我。”

    文姬面上的表情好了些,那泪水也不再汹涌而出:“那多谢先生了。”

    文姬回了江里,我问师父道:“师父,为什么这次,她没有再精神失常呢?”

    师父答我道:“因为她现在还未进入幻境,我之所以嘱咐她这几日不可进入幻境,是因为幻境里的她,会精神失常无法自已。”

    我又问师父:“师父,相伯早就经历了几世轮回,我们不可能再找到他了,怎么知道他当年心中是怎么想的呢?”

    师父冲我勉强笑了笑,我还是第一次见他如此不自然的表情:“弄玉,并非没有办法,只是需要耗费的功力太大。我们只要回去过去的赵国首都邯郸,大概知道相伯曾经的住处,将那场景还原,就行。”

    我看着师父的表情,已经知道此事艰巨,忙颤声阻拦道:“师父,如果这事儿会伤害到你,我们就不去做了。”

    师父摸着我的脸颊,他的手指修长,滑润如玉,我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傻孩子,”师父温柔地笑着低叹,“拯救一个亡魂,就是为我们造了一件功德。你,不是也很希望文姬能安心走入轮回吗?”

    我是希望文姬能安心走入轮回,免于魂飞魄散;可我更希望师父能够安好,不要因为这件事折损了他自己。

    可这些话,我不能说出,只是傻傻地看着师父道:“师父,那就让弄玉来为你完成这个任务吧!”

    师父愣了下,并不答话,只是笑着掏出玉箫,吹出一首哀婉的曲子来。

    我也拿出玉笙来相和,那首愁肠百转的笙箫和鸣曲在江面上回响。

    我一定,不能让师父去受难。

    第五章负心

    更新时间2012-8-160:13:39字数:3063

    师父愣了下,并不答话,只是笑着掏出玉箫,吹出一首哀婉的曲子来。

    我也拿出玉笙来相和,那首愁肠百转的笙箫和鸣曲在江面上回响。

    我一定,不能让师父去受难。

    金龙紫凤飞来,我和师父跨上一龙一凤,往北飞去。

    在邯郸近郊落下,我看着眼前这座曾经繁华的城池,如今也被战火焚烧,不复往日的繁华。

    师父略施小计,我和他身上的衣物,就变成了两身粗布衣衫。

    走入城中,我问师父道:“师父,如今这里已经经过百年变化,我们如何还能找到相伯的旧居呢?”

    师父从容优雅地答了句:“不知道。”

    我这个师父,说起“不知道”来,都能那样风度翩翩。虽然我听了这话心里憋闷,却也无法发作出来。

    走在邯郸城里,我的眼睛被眼前的一幕幕刺痛。

    成堆的尸体,有刚出生没多久的婴孩,有耄耋之年的老人,有大着肚子的孕妇。活着的,也都在地上苟延残喘,看到我和师父,就一齐围过来,抓着我们的袍角讨要吃的。

    我心里恐惧,更多的是同情,虽然我会法术,却并不会变出干粮来。看向师父,他也只是无奈地摇着头,在人堆里躲避着。

    终于逃开了那群乞讨的人,我叹息道:“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民不聊生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呀!”

    师父也长叹了一声:“朝代更迭虽然是历史发展规律,可是付出的代价,往往十分惨重。最受苦的,还是那些普通百姓。”

    原来,师父平时看起来淡定从容,他的内心,却也会被这红尘苦难触动。

    走到一处,师父忽然停下了脚步。

    我迷惑地看向师父,就听他说:“就是这儿了。”

    面前是一间残破的屋舍,根本看不出原先是个都尉府的模样。不过经过了百年的沧桑变化,想必那都尉府早就不复存在。

    我有些狐疑地问师父道:“师父,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吗?”

    师父优雅一笑:“我确实不知道,但是我在文姬的回忆里,嗅到过相伯的气息,而这儿,就残留着他身上那种特殊的气息。”

    我愈发惊讶:“师父,现在都已经百年过去了,你还能嗅得出相伯曾经的气息呢?”

    师父答我道:“一个人,他生活过的地方,都会留下他的气息,不论过去多少年,那气息都会留在那里,不会消散。”

    这么神奇?我真的是越来越佩服我这个神通广大的师父了。

    师父扬起双手,对我道:“弄玉,退后。”

    我有些惊慌,阻拦道:“师父,不要,让弄玉来。”

    师父笑着斜眼看我:“弄玉知道如何施法吗?”

    我一时语塞,我真的没学过如何还原过去。

    正当我发着呆呢,有掌风袭来,我被师父一掌掀出距离他十步之外。

    我担忧地看着师父,只见他的两掌间迸发出好几道银光,他的身上,也散发出银色的光彩。周围飞沙走石,我抬头看向天空,日月星辰在急剧变化,一忽儿是白天,一忽儿又成了黑夜。

    当周围的一切再一次静止下来的时候,我感觉到四周,是繁华的街市,商贩的叫卖声交杂,百姓们从我的身边走过。

    师父,师父在哪儿?我从人群里望去,那间残破的屋舍,已经变成了一所豪华的大宅。师父倒在那宅子前,以袖掩口,低着头。

    我从来没有见过师父如此狼狈的时候。印象中,他永远都是那么优雅从容。

    心里一阵慌张,我匆匆走到师父身边,问他道:“师父,你还好吗?”

    师父抬起双眸,答我道:“弄玉,不用担心。”

    我见他的眸子里盛满了疲惫,不管不顾他的不愿,用手拉开了他的袖子。

    师父的嘴角,有一抹鲜红的血色。我急得快要哭出来,用手为他拭去那血迹。

    师父勉强地一笑:“弄玉,没什么的,为师法力高强,这点小伤,算什么?”

    我低声啜泣着,呢喃道:“师父,师父……”

    师父假装不悦:“我还没死呢,你哭什么?”

    我擦了把泪,眼下最重要的,是给师父找个可以静心修养的地方。

    看向面前的都尉府,我起身,走到府门前,用手敲门,可是我的手,却像空气般,穿过那府门,并不能触及它。

    我愣了下,就听师父对我道:“弄玉,这儿也相当于是个记忆片段,在这里,我们也像空气一般,没人会察觉,也摸不到这里的景物。”

    我醒悟过来,抓住师父的衣袖道:“师父,弄玉来为你疗伤吧。”

    师父轻笑了一声,揉了揉我的发:“弄玉,你现在的法力才练到几成,就要给为师疗伤,不等疗好我呀,没准你自己也受伤了。”

    我不好意思的一笑,心里责备着自己平时为什么那么偷懒,不好好练功。

    师父又开口道:“弄玉,既然你这么想帮为师,那这样,为师在这儿运功疗伤,你去那府里打探下,看看相伯在不在里头。”

    我忙点头答应,起身穿过那府门,走了进去。

    这儿虽只是个都尉府,却富丽堂皇,格局高雅。府中央有一块巨大岩石,竟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府里花草郁郁葱葱,有轻风吹过,屋檐上的铃铛发出清脆鸣响。

    我走在这府中,挨个屋寻找,都没有看见相伯的身影。只是几个下人,在屋里打盹,想来正是午休时间。

    走到一处屋门外,我听见里头传来一个清脆女声:“良人,还在不快吗?”

    我心里一动,走入屋中,只见屋里案前跪坐着一男一女,那男的身形伟岸,眉头紧锁,正是相伯;那女的生得十分端庄,长得本是极美的,却因为过分端庄自持,失了几分女子独有的妩媚。

    相伯答道:“季槐,你多心了。”

    这季槐,想必就是相伯的正妻了,赵国大将军的宝贝女儿。

    季槐低下头,小声道:“良人,我知道你因为那个渔女怨我,可是,我不想和别人共同拥有我的良人呀。”

    我轻哂,这季槐倒是有趣,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她却妄想她的丈夫只她这一个妻子。

    相伯揽过季槐,季槐犹豫了下,娇羞地依偎进他的胸怀。

    相伯对季槐说道:“季槐,我只有你这一个妻子,她,我是不会接回府中的。”

    我心里一凉,这个相伯,几日前才对文姬说过相同的话,他的誓言,仿佛还在我的耳边。可如今,他却又对着另外一个女人,信誓旦旦。

    我气极,若不是现在处在记忆里摸不着触不到,我真想冲上去打相伯一巴掌。

    那案上,放着个竹管,我有些好奇,喃喃念起“见字诀”,只见那竹管里还有一小片羊皮,看着那羊皮上的蝇头小字,我终于明白了当年相伯离开文姬的原因。

    走出都尉府,师父苍白的唇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感觉到我的到来,他停止运功,看着我,笑而不语。

    我满腹心事地在师父身边坐下,道:“师父,我找到相伯了,真的气煞我也。”

    师父微笑着问我:“怎样?”

    我激动地诉说着:“师父,你道当年相伯为什么甘愿舍下文姬,回到赵国?那赵国将军给他飞鸽传书,以他老父性命为威胁,以珠宝和大宅为诱惑,让他抛下文姬,回去赵国。这相伯的正房妻子,叫季槐,是将军的女儿,刚才他俩谈话间,我试着去看相伯的心里,他心里有压抑、悲伤和克制,可是这次我还看到了一样东西……”

    一连串说了一堆,我有些吃不消,顿了下。

    师父挑眉看向我:“继续说呀,什么时候你这小丫头也学会卖关子了?”

    我咳了声,道:“我还看到他的心里,有对荣华富贵的不舍。他回到赵国,拥着娇妻住着大宅,已经不愿再回去那个小渔村了。而季槐,也容不下他接文姬来都尉府。”

    师父笑起来:“这个季槐,倒有几分个性。”

    我问师父道:“师父,这下我们可以去给文姬交差了吧?现在相伯为什么离开她,为什么不愿接她回家,为什么不再去看她,都明了啦。”

    师父答道:“弄玉,稍安勿躁,我们还要再看看这相伯死去的场景。”

    我打了个寒颤,疑惑地问师父:“师父,这死人有什么好看的?”

    师父轻笑着回答我:“我想看看,这相伯最后因何而死,死的时候心里是否还记着文姬——我想,这也是文姬想知道的。”

    这个相伯,我是一刻也不想看到他了,见了他那副嘴脸,我就难受。可是看着他死,也不失为一个解气的好方法。

    我点头答应道:“好吧师父,只是你现在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我们总不能在这一直等着相伯死去吧?“

    师父笑起来:“你这傻丫头,为师哪就能病得动都动弹不得了?放心吧,你师父我呀,法力高强着呢。“

    刚说完,又是一阵轻咳。我心里有些恼他,明明那样虚弱,还在这儿说大话。

    正自想着,师父已经抬起手来,衣袖一挥,银光闪过,我和他,已经坐在了一片空旷无垠的古战场上。

    第六章悔悟

    更新时间2012-8-1611:17:04字数:3039

    正自想着,师父已经抬起手来,衣袖一挥,银光闪过,我和他,已经坐在了一片空旷无垠的古战场上。

    我有些疑惑地环顾着四周,这个战场一面靠山,地上寸草不生,往前看去,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空旷。

    我问师父道:“师父,这儿好像并没有战事呀?”

    师父气定神闲地盘腿坐在那儿,闭着眼睛对我说:“等。”

    等。我也学着他,盘腿闭眼打坐。

    不知过了多久,我快要昏昏沉沉睡过去,忽然听到马蹄声阵阵,喊杀声震天,将我从半梦半醒中唤回来。

    我睁开眼,环顾着四周,在我们的前方和后方,分别有两队大军逼近,马蹄扬起滚滚沙尘,远远可以看见阳光照射在兵刃上反射出的寒光。

    我紧张地看了眼师父,他还是一派悠闲的模样,在那儿闭着眼睛打坐。

    我急了,跳起身来扯着师父,叫道:“师父,快逃呀,有两队兵马杀来啦!”

    我可不想葬身在这马蹄之下,我还没成仙呢,这肉体凡胎,还不给踏成肉泥?

    师父坐在那儿,漫不经心地开口:“弄玉,你别忘了,咱们现在等同于空气,没有什么能伤害到我们的,就当看戏了。”

    看戏!我气闷,我可不想看这样的戏,看那些马蹄穿过自己的身体,看那些头颅坠落在我面前,看那些鲜血从我身上喷洒而过。这样的戏,也太惊险了吧。

    我继续努力扯着师父,企图将他拉走,谁知道平时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师父,打起坐来像一块磐石一般,怎么也拉不动。

    眼看着大军越来越近,我的眼泪都要下来了:“师父,咱们到旁边山上看戏行不?我可不想身临其境这场战争大戏啊!”

    师父终于站起身来,优雅地看了我眼,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好吧,那就去旁边山上吧。你呀,就是个小丫头,胆子这么小。”

    在他心里我就是个不懂事的小丫头吗?我心里很是憋屈,感到一阵莫名其妙的伤心。

    不容我多想,那军队已经来到我面前,我正发呆,一抬头,正好对上一张马脸。那马呆呆看着我,我也呆呆看着它,最后我大喊一声“妈呀!”也不管师父了,一路小跑到半山腰。

    我站在半山腰掐着腰气喘吁吁了老半天,师父才优哉游哉地走到我身边。我再一次觉得无比惭愧,身为一个公主,我连师父的一半优雅都没有。

    师父用带着戏谑的口气问我道:“弄玉,后面是有豺狼虎豹追着呢?”

    我没好气地说:“我可不像师父您,遇事处变不惊,就算是豺狼虎豹在后面追着,还能照旧那么风度翩翩优雅从容呢!”

    师父“哈哈”一笑,揉了揉我的发,我对他这个动作相当不满,仿佛我就是个没长大的小孩儿。

    底下战场上,赵国军队和北燕国军队两兵相接,龙战鱼骇。马蹄声踏得大地轰轰作响,黄沙飞扬,呐喊声震天。无数的躯体倒在沙尘中马蹄下,鲜血将那扬起的黄沙都染成了血红。

    我骇然,在那混战的人群中寻找相伯,却并未看见他的身影。

    忽见一人踏着马背腾空而起,手执直刀,直斩数人于马下。那人身形伟岸高大,正是我苦苦搜寻着的相伯!

    这相伯,我虽瞧不起他用情不专,贪图享受,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打起仗来英勇非凡。难怪能让赵国将军对他青眼有加,甚至将女儿许配给他。

    不论相伯曾经立下多少战功,有过多少伟绩,这一战,我知道他必死无疑。

    师父的脸色也很凝重,此时此刻,我们都在等待那场死亡的来临。

    眼睛紧紧盯住那个高大身影,忽见几个士兵将他团团围住,相伯困在中央,手握直刀,脸色冷峻。

    就在相伯和那几个士兵冷眼对峙时,忽听他对天一声长啸,举起直刀挥向面前一人,犹作困兽之斗。我叹气,这个相伯,一世英勇,最后还是葬身在几个无名小卒手上。

    我正想着,底下那几个士兵已经一齐将长矛刺向相伯。我的瞳孔瞬间放大,大气也不敢出——虽然我知道这场战争,他必死无疑,而于我来说这样一个熟悉的人就这样在我面前死去,实在让我无法一下子接受。

    相伯的目光突然变得冷冽,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奇怪的神采,我在他的心里,却看不到任何情绪。一口鲜血从他口中喷出,他倒在地上,那沙尘将他掩埋。

    师父在我耳边说道:“走!”

    不等我回答,他已经拉着我,翩翩落下,落在了相伯身边。

    此时战争还在继续,就在我们周围,可是我们三个,仿佛被隔离在一个独立的空间里,周围的人都在演戏,只有我们,是真实的。

    相伯的亡魂从他尸体上站起,我捂住嘴巴,惊诧地看向师父,他却还是一脸云淡风轻。

    相伯,不是应该早就投胎转世了吗?为什么还能看到他的魂魄?

    我很是惊讶,就听师父开口唤他道:“相伯。”

    相伯看着我俩,脸上的惊诧并不比我们少:“为什么你们能看见我?”

    师父答道:“因为,我们是来自于百年后的猎魂人,而你,只是这段记忆里的影像。”

    相伯仰天大笑:“没想到我相伯英雄一世,最后葬在了几个无名小卒手中。”

    师父问他道:“相伯,你这一生,可有后悔过什么?”

    相伯一直仰着脸,听闻此言,直直看向师父,我这才发现,他已经泪流满面。

    后悔过什么?他这一生里,做出过无数决定,他以为自己的选择都是对的,可是此时此刻听到这句问话,他却迟疑了。

    当真没有后悔过吗?相伯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后低下头来,长叹了口气。

    我和师父都在盯着他,等着他的回答。我希望,答案不会令文姬失望。

    相伯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道:“我在想,如果当年,我选择留在那个江边的渔村,是不是现在,还会和我最心爱的女人在一起,会不会也有一天,儿孙满堂呢?”

    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悔恨,大颗的泪珠从他眼角滚落,我心里有些不忍,他铮铮铁骨,何曾这般的流过泪?一个男儿哭起来,竟比女子还要令人动容。

    师父轻叹了一声,道:“相伯,你知道吗,这一切,都是你的报应。你为了?br/>免费电子书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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