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靠背的幸福第3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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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忘。不过话说回来,胜过达维登科和柳比西奇确实有不少运气成分在里面。

    接下来手冢在多伦多公开赛前可以休息休息了。之后借由其热身,祖博对手冢的美国公开赛之程充满信心。

    这件事传回了日本,大家都为之一振,认为手冢距获得承认又进了一步。手冢家接到消息,彩菜和国晴以既小心又掩饰不住笑意的表情看向老爷子,本期待他有什么集尴尬、喜悦与动摇于一身的样子,然后再“哼”一下带过;却没想到他的表情好像有些恨铁不成钢,愈发严肃起来。

    于是,在加拿大再斩获90分并顺利通过美网资格赛的手冢就这么在美网第一轮的比赛中看到了这一幕:在观众席的显眼位置,坐着自己的爷爷,脸色铁青。爷爷的右边是妈妈,左边是——表情僵硬的不二。

    手冢着实被吓了一跳,虽然没有明显的表现。

    爷爷是什么目的?他打算在比赛中做什么?

    现在他来这里观赛,对手冢来说极其被动。一方面容易被看出计算比赛,又怕爷爷在不二耳边吹风所以成绩不可太差,另一方面如果名次再度大幅上升就会招来外界不必要的麻烦。

    这些天,作为在短短一个月内名次飙升近90名的大黑马,手冢已经感觉受到了更多的关注,特别是日本国内媒体,已经有八卦苗头了。

    “还是不要大意地上吧。第一轮策略不改,努力获胜再说。”

    最后手冢的确是胜了那个比自己排名高18名的澳洲选手。只不过,在比赛最后阶段、手冢基本锁定胜局之后,那看台上的三人却拿出了白色横幅,上面有一面日本国旗,还用大大的黑体广告字写着“国光加油!”,明显是受爷爷指示的。这个加油动作看似平淡无奇,可是真的是这样吗?

    赛后给不二打电话,果然打不通。只好打给没来的爸爸,才知道这三人是打算在美网给他加油到底。再多的也没说了。如此大费周章赶来美国只为加油?手冢还是觉得蹊跷,一个人在酒店房间坐着,房门反锁,握着手机,思考要打给谁商量好。

    半小时后,绫香继毫无想法的乾和大石之后第三个接到手冢电话,听手冢说了情况后,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咿咿啊啊了半天倒是模糊地想到一种可能性,说了出来,使手冢更加转不过弯来。绫香建议手冢打给迹部,说这种社交圈里的大少可能可以看透个中玄机。当然这也只是碰碰运气。

    “——迹部,事情就是这样。你怎么看切原的意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10秒

    “迹部?”

    “手冢,你放心打球,打进第三、第四轮就差不多了,要是之前不小心碰到强手也不要硬上。本大爷这边自有考虑。”

    “咔嚓”就挂了。

    手冢觉得迹部肯定已经明白了,而且是和绫香的说法有关系的。但是他相信迹部的办事能力,就暂时将疑惑抛诸脑后。

    作者有话要说:达维登科和柳比西奇都是老将了啊……如今当然已经是不活跃了,不过在小质写这一章的时候还是相当牛的人物的说~请大家猜猜看手冢爷爷是什么目的?猜中没奖哦

    ☆、手冢的证明(下)

    9月2日,第二轮比赛。

    这个对手很难办,排名堪堪100,不上不下的,让手冢发挥也不是、不发挥也不是。想来想去决定努力“险胜”他,打满五盘。

    到了第五盘长盘决胜局,手冢8-7落后时,横幅又出现了。

    “还好打的是网球,不是其他可以让观众随便热闹的比赛,不然要是爷爷一声令下三个人站起来拿横幅晃来晃去那就影响大了。”他想。

    最后手冢如愿以9-11获胜,好像还有一两个记者要采访的样子,自己的经纪人挡了下也就罢了。

    9月3日,第三轮比赛。

    到了第三轮,手冢“点儿背”碰上费什。这是手冢第一次对阵10选手,内心还是非常兴奋的。试探性地打了第一盘,不禁感叹不愧是10,按桃城的游戏说法自己“开挂”打也是十有□打不过的。

    这场比赛手冢打得还比较认真,最后3-1顺理成章地输了。费什在握手时用一种略带讽刺加认可的眼神看了看手冢,没说什么。在比赛最后那三人组又拉出了大横幅。

    “不过既然我第三轮就败了,应该不要紧了……”

    可万万没想到的是,赛后前来采访他的记者比他想象的要多,而且经纪人也表示希望他不要太排斥这些。没办法,硬着头皮上吧。

    在采访间,一共有五家记者。手冢打量了一下,很奇怪没有日本人,大概就是所谓“迹部的考虑”。

    “手冢先生,您今年还不满16岁,之前也成绩平平,却在最近一个月名次猛然上升,还参加了大满贯,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动力?”

    “我最近无需忙于学业,精神轻松。”手冢看第一个问题就开始接近核心,无自觉冒冷气。

    “您今天与世界顶级选手交战,感觉是不是很紧张?”估计记者受冻,第二个问题就没那么刁了。

    “能与费什交战,我受益良多,也有紧张。”

    手冢小松一口气,后面一位模样十分干练的女记者又举了手。

    “您今天有两次ace球,都是打到了对手无法接到的发球区角落,还有一次网前削球也让对手难以回应。这些在之前比赛中从未出现,是否因为实力有所保留?”

    手冢内心咯噔一下。他之前有点太投入,不自觉打出了两个近角抽球和一个零式削球。

    “之前这些技巧还不纯熟,不如说是没把握。”

    手冢的经纪人暗暗点头,心赞手冢交际上的日益灵活。

    经纪人表示还可以问最后一个问题,一位娃娃脸的、有点胖胖的德国男记者得到了机会。

    “从第一轮开始在观众席上就有三位一直为您加油,是您的亲友团吗?可以介绍一下吗?”

    手冢暗叫不好。难道爷爷的目的就是这个?确实绫香当时给的可能性就是“要让大家看见”吧?

    这个问题看似可以用“这是一个私人问题”暂时混过去,但是作为暂居在德国的小有名气的少年球手,之后必然引发那家报社的自行调查,局面就会不可控。所以此时的上策应该是表现得很认真地正面回答,答案又要让人抓不住把柄。

    “那三位是我的爷爷、母亲和日本国内比赛中的队友,我十分感谢他们的支持。”

    这里就体现了没有日媒的好处。对于他这种世界范围名气不大的选手,国外媒体对这一回答已经可以满足。而作为日本国内前五的职业选手,他还是需要迹部帮忙挡风。

    采访过后,回到房间的手冢立马给爷爷打了个电话。

    “爷爷,我是可以做到的。”

    “国光,即使你今天成了世界第一,我也不会答应的。”手冢爷爷虽然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有一点不明原因的软化。

    “您也看到了,我的成长。”

    “哪里?网球吗?”

    手冢本来想直接回答“是的,爷爷”,但是转念一想如果如此爷爷就不需要反问了,况且他不太可能看不破自己的保留战术。

    “……”

    “我看你还需要考虑考虑。”

    挂了。

    想要变强、想要为爱人创造一片天地,难道错了吗?手冢作“大”字型躺在了床上,终于开始审视自己的问题。他给绫香打了一个电话。

    “手冢,被你这么一说,我感觉好像有点可以理解你爷爷。这和钱买不来幸福大概是一个道理。我想,关键不是别人有没有资格说你,而是你有没有本事承受下来。”

    “当然可以。”

    “那不二君呢?”

    “当然……我想也没问题。”

    “你在犹豫。”

    “……”

    “你也许会想,我和赤也不是也在追求变强吗?但是我们和你们的情况正相反,我们两个已经认识快15年了,他一直尿裤子到几岁我都知道,我能非常肯定的说我们可以一起承受,需要的反而是社会的磨砺了。不知道我的想法能不能给你点启发?”

    “我知道了。”

    之后,手冢又给迹部打了电话,这次是为了了解已经获得承认的他与忍足之间是否有类似的问题。

    “啊恩?你什么时候对别人的私生活感兴趣了?”迹部那头的声音好像忍不住想笑。

    “你知道我没有。”

    “开个玩笑。本大爷啊,是挺担心他的。他是个享乐派,万一哪天说自己厌倦了这段关系……结果去年春天他跑过来跟本大爷说,‘我们玩一个游戏吧,除了学费只有10万积蓄,一起过一学年’,因为他‘有点讨厌大家族’了。于是本大爷居然就真的和他同居了一学年,打工、买打折货、和房东讨价还价,我们每天都还要记账,对以前的我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为什么答应他?”

    “当然是因为本大爷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这种不华丽的游戏,不过是我们的父亲给我们出的难题罢了。”

    “他为什么不坦白说?”

    “本大爷也这么问他。他一开始还嘴硬,最后才说什么‘怕小景不肯跟我过苦日子’,才装作是‘随时可以结束的游戏’。”

    “所以说……你们实际上是对对方都没信心。”

    迹部那头停顿了一下,又发声道:

    “手冢,去问他吧,别畏首畏尾的,啊恩?”

    “谢谢,包括之前的。”

    “你的谢意本大爷接受了。”

    考虑了一天后,第三天,手冢算好时差在凌晨给已经回国的不二打了电话。

    “国光那边,还是凌晨吧。”不二心疼地说。

    “恩,我有问题要问你。”

    “嗯?”

    手冢深呼吸数次。万分严肃。

    “你最后一次尿床是在几岁?”

    “哈?”不二当机了。

    “很重要,请认真回答我!”喂喂手冢童鞋你搞错重点了啊……

    不二完全被搞懵了:“哦,好、好……我想是5岁吧。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要对你了解更多。而且昨天发生了一些事……”说着手冢就把三通电话的内容倒了一遍给不二,并且尽力表达了自己的担心,“所以我第一步才来问你这个。”

    “噗……你傻啊,绫香小姐这么说你就真来了解这个?嘛,不过这应该才是你。我很高兴,要不是国光,我也没有意识到我们之间有这么急迫的问题。我觉得,如果绫香小姐猜得不错,那你爷爷是有道理的,无理的大概是我们。因此,正是他使我们感情更牢固啊。”

    手冢细细回味了一番不二的言论,好像吃了定心丸。

    “那,你愿意今后跟我辛苦一辈子吗?”

    “事到如今还用问吗?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尼玛今天从福州回来,火车居然中途停了75分钟以致超级大晚点……都快11点了才到家

    ☆、前波将平,后浪将起

    这之后,手冢再没有不安,但为了不使排名太高而产生强制比赛妨碍学业,他就一直保持在150名上下。

    9月29日,手冢回东京准备参加三天后开始的日本网球精英赛。而就在四天前,他来学校开会,会开完了经过学校的化学实验室时偶然往门内瞟了一眼,却发现了一边默默啜泣一边做着实验的绫香。为什么不是学生管理层的她暑假会来学校?

    手冢推门走进实验室。

    “你怎么了?”

    绫香见手冢来了,顿时有点慌乱,红了下脸可能是觉得哭得有点不顾形象,却又像是更难受了。她抹了抹眼泪,不理睬而只是拿起一个喷壶朝插在花盆里的一束束纸花喷去,在化学作用下不同形状和配方的纸花立即幻化出了不同的色彩。半晌,见手冢没有要走的意思,她终于哽咽着开口:

    “你就好了,呃,下周可、可以回东京比赛,我——呃,今天只能、只能一个人、过,赤也的、赤也的——呃,东西,也不能给他……”

    说着又往纸花上猛喷了几下,湿透的花有蔫掉的趋势。绫香沮丧地把喷水壶往桌子上一墩,坐在了凳子上,低头。

    今天?今天是9月25日,不是什么特殊节日啊,而且和我去日本比赛有什么关系?

    他看了看那盆纸花,觉得有两个疑点可能可以看出端倪。

    一是如果绫香是专门来学校做实验的,不会做纸花实验,因为原理太简单了,观赏性的东西而已。二是这个插花法很奇怪,用了一个为花坛围边时才会用的长条塑料盆横插了一排花。花的形状也很奇怪。他走动了一下,从各个角度去看,终于发现如果从面对喷水人的另一侧来看,纸花被巧妙组成了艺术体的“happybirthday”,绫香和赤也又是双胞胎……

    “今天是你们的生日?”

    想必是这样了。那么他们姐弟两人相隔千里,而他手冢回东京参赛时可以顺便和日本的大家过生日;“给东西”就是指礼物,之前的一切都解释的通了。这盆花……大概是想在这头即使一个人也好歹走一走的美丽的形式吧。

    “……”

    “我帮你送。”

    “你说什么?”绫香猛然抬头,一脸难以置信却又夹杂着希望的光彩。

    手冢努力地做出温和、安慰人的表情:“礼物,我帮你送,如果不介意晚几天的话。”

    反应过来的绫香随即手头忙碌起来,她在房间里左右跑动重新拿材料,开始裁剪纸张、调配药品。“这实在太……嗯,我明白了,等我两小时好吗?我要再重新做一套纸花——啊……好像有点久,手冢还是先回去,到你出发前再……”她看起来在惊喜之中有点语无伦次,话未说完即消了声,投入了工作。

    手冢拉过一张凳子,从包里拿出一本书,坐下。

    “我等着就好。”

    飞机抵港时为当地时间下午4时。手冢见还早,就直接按绫香给的地址去了神奈川。他在切原家门前恰巧碰到刚刚结束社团训练回家的小海带,就将事先用透明印花的礼品塑料纸包装好的那盆花递上前。要说这玩意儿还真不轻,毕竟还有满满一盆土填在里面呢。

    “切原君,这是你姐姐让我带给你的礼物。”

    “姐姐她竟然……?”

    “还有这个。”手冢取出小喷壶,“她让你别忘了浇花。”

    小海带眼看就要流出两条海带泪了,“太谢谢你了,手冢前辈。啊,对了,这个,能替我送回去吗?”从球包中取出一个长方体的小纸盒。

    “我知道了。那么,告辞。”手冢接过盒子,两人微微鞠躬行礼后就告别了。

    10月6日,手冢终于自酒店回家。他可以在家住两晚,让家人为其庆生。他刚开了自家门,在玄关就碰上了笑眯眯地前来迎接宝贝儿子的彩菜妈妈。

    “国光回来啦!我正和你爸爸讨论明天要怎么庆祝呢。”

    “……”手冢一动不动,死死盯着妈妈。

    “怎么了?快换鞋进来啊。”彩菜一脸茫然,但又觉得好像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遗漏了。

    手冢迟疑地开口,面部表情以其面瘫程度来说是普通人都能感觉得到的非常惊讶:

    “妈,你怎么……”

    “嗯?”感觉儿子的视线的游移,自己也顺着它跟过去,然后是轻轻的一声“啊”。

    “是啊,我怀孕了。”彩菜妈妈笑容更灿烂了,语气中洋溢着幸福。

    “这是……怎么一回事?”

    手冢和爸爸妈妈围坐在客厅的矮桌边,一人捧一杯热茶。手冢爸爸一手揽着妻子的肩膀,也很开心的样子。而手冢很显然还没从这大号外中恢复全部思维能力。

    “就是这么一回事咯,国光到明年三月就会有一个可爱的小妹妹了。怎么样,很期待吧?老公,你说名字要不要就让国光来取呢?”

    “不,我是说,怎么突然……好吧。”

    手冢终于忍不住泛起了淡淡的笑意,他不光是期待,而且是非常期待,非常高兴,之前赛后祖博那一通阴阳怪气的调侃+数落带给他的点点阴霾完全无影无踪了。

    “可以,摸一下吗?”他带着的那一点无措的表情让爸妈别过头,忍俊不禁。

    彩菜向外挪了挪,慈爱地低头望着手冢已经伸来的手:“哥哥的请求,怎会不可以呢?”

    手冢显然是被“哥哥”二字所影响,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抿了抿嘴唇,颤抖着极小心地自指尖开始慢慢覆上整个掌心抚摸着妈妈那包裹着一个与他有着相同血脉的小生命的腹部,然后像怕碰坏似的没两秒就缩回了手。手冢爸爸看他显然紧张过头,拍拍他的手背示意完全不要紧,手冢才放开了一点。

    彩菜妈妈语气温柔地开口:“我们以前觉得国光一个孩子就好了,但是国光现在长大了,飞到了好远的地方,爸爸妈妈有时候会觉得挺孤单的。”

    “不过没办法啊,孩子到了这个年纪就是喜欢往外跑嘛,而且国光一个人也闯荡得很不错,有当年你老爸我的风范。是吧,妈妈?”爸爸接话说道,顺手揉了揉妻子的秀发。

    “去你的。”彩菜妈妈假装生气地拍开咸猪手。

    手冢试探性地问道:“名字,真的可以让我来取吗?”

    “早就决定了要让国光取了,要取一个饱含爱意的名字哦。”

    “是!”

    手冢立刻正坐45度低头,庄重承诺。

    这天晚些时候,手冢和爷爷在和室对弈围棋,但两人的重点明显放在谈话上。

    手冢爷爷不急于进攻,而是自边路拆棋围地。

    “之后有去好好考虑过吗?”

    手冢这手本想按他的老套路下,但转念即改了战术。

    “您说得有道理。网球不是生活。”说着,下了一手让爷爷难攻难守的好棋。

    “唔……国光,你本来不会下这手。怎么想的?”

    “我的老办法看似制住动作,咄咄逼人又万无一失,却不能封气,反而把主动权相让。”

    手冢爷爷端详了面前刚刚说了一句双关语的孙子几秒,这对于一年前的他都是不可能的,而他现在正认真研究盘面,无半点分心。于是爷爷干脆把手中的棋子丢回了棋罐。

    手冢听到响声,抬起头来,知道他将要接近最后的审判。

    “我看你成长了许多啊。给你讲个故事吧……”

    一间和室,一个老人的自述。

    在这半小时间,手冢几乎忘记了呼吸。

    他的爷爷——东京前任警长,柔道教练,手冢家说一不二的大家长——用一把苍老虚弱的声音,徐徐讲述着一个自以为是的男子因为没能保护他心爱的女人而悔恨终生的故事。他的眼神迷离,又望向了窗外后院从老家移栽来的香樟,仿佛回到了半个多世纪之前,那时他仍只敢偷偷从家门口的小樟树后窥视那个在溪边浣衣的姑娘。

    之前彩菜赌的那个问题,答案是肯定的。

    然而,仅仅手冢爷爷能接受是不够的,关键是孙子自己能不能接受——

    “——国光无论怎么在同龄人间显得成熟,还是资历尚浅。如今他只尝到了爱情的快乐,而儿子儿媳定是会认为子女的恋爱不要插手,如果这时我不能找个理由由自己挑起担子加以教导的话,那就是对那个叫不二的孩子不负责任了。”

    这样的想法应该是很有道理的。

    手冢爷爷回想起一年前的某日,自己在公园小树林晨练,从树木的缝隙间看到不远处的街头网球场上,自家孙子与一位棕发蓝眼的少年激战正酣。那少年状似文弱,却犀利异常,即使落于下风也不输气势。他记得在孙子的照片上看到过这个少年,是校队的伙伴,好像又不止于此。

    正在那时,比赛结束,从旁窜出另一个拿着毛巾的少年,和之前那位看起来是兄弟。也就在这一刻,之前的少年即使还喘着气,却瞬间敛起全部锐气,一转头温和地接过了毛巾,拍拍弟弟的肩膀,像在与他讲什么玩笑,一下子就从沙场的战士转变成了可靠的大哥。

    然而最令他惊异的,是在那第三人背着包先行一步之后,孙子默默地走到了少年的身边,递给他一瓶运动饮料,望着他饮用时的样子,抬手为他在耳后别好一缕碎发。少年亦回他一个青涩的微笑,拂去他额角的几滴汗水。

    早在那时他就明白了一切,对那少年是怎样一个人也心中有数。后来不过是到了时候,他要扮个白脸了。

    作者有话要说:居然3000+!!我果然是亲妈,虐不过三四章……明天考雅思,神马的老天保佑吧

    ☆、我们都在前进

    天气不阴也不晴,高而远的,既静又动的。

    不二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膝上放着一台老式相机。他以指尖划过铝合金的条理,按压在皮革的纹路间。天蓝色的窗帘颜色虽浅却遮光良好,一尺宽的缝隙也只投下了一尺宽的青空。

    他仰视着那青空,窗棂的下沿突起着远方广厦尖锐而贴满玻璃幕墙的檐角;再抬头,上沿又将天生生横断,昏暗的顶梁反射的弱光在眼里也不过是一团纠结的乱麻。屋高高不过天,天高又高不过屋,这微妙的意境本是按下快门的最好素材。

    但他觉得不妥。这种照片他以前拍得多了,有点淡淡愁绪的、空灵而高远的、迷情的、沉甸甸的——好像《如歌的行板》,纵是美好的作品,然那郁郁的小调,缓缓渗透的“人民的苦难”,听上几百遍也经受不起。

    当一个网球从不知名的地方就这么跃进了房间,它嫩绿的轨迹从外到内、自下而上地将要划破了框架,球上的点点灰尘兴奋地跳跃着,不二手比心快,瞬间抓拍。

    “喂——对不起,帮我们扔下来好吗——”

    不二放下相机,捡起落地的网球向窗外望去。两个在运动的滋养下黝黑红亮的孩子,手握球拍,一脸抱歉地挠着后脑勺,仰着脖子望他,不时抹一把脸颊,就在面门上留下了五道黑黑的污迹。

    本想拍下来,又恐破坏了这纯洁无暇。

    “接着——嘿!”迟疑半秒,球还是被他抛出,不二觉得心情很好。

    手冢离开日本后直到11月又打了几次比赛,平平淡淡地糅合着日常的训练,为他心中的一个念头积蓄力量。而现在,以即将到来的新一年为契机,他要继续寻找那个平衡点,让网球、生活、所爱的人都能如意的点。

    “excellent!休息一下吧。”祖博向手冢招了招手。

    “你小子……最近遇上什么好事了?”祖博大力拍拍手冢后背,说实在的,手冢刚喝进去的水差点没被拍出。

    “没什么。”

    祖博才不会相信这种话。手冢的好状态是显而易见的,无论是从比赛的发挥(那些精明的输球)、训练的成效还是日常的行为,都好像秋天温和的太阳和金黄无垠的麦浪——一些个和平时的手冢沾不上边的东西。

    “你答应过我的吧,只要是会影响你的网球的东西,都要一一如实招来。”

    这话是不假,可是呢,阴险的是,对于体育来说,随便吃撑了之类的事都不敢说不会影响的吧。

    “我的妹妹三月初将出生了。”以及爱情保卫战初见曙光。

    “是嘛!那恭喜啦,国光大哥哥~”

    祖博作势要揉手冢头发,被躲开。哼,以为我看不出来么,这小子绝对是跟女朋友“更上一层楼”了。

    怎么说呢,虽然内容完全不对,性质也差不多吧。

    倒回九月,话说赤也刚从手冢那儿收到礼物,一进家门,鞋都不换就迫不及待地拆了包装。他瞪着那盆花,横竖看不明白。终于,20分钟后发现“happybirthday”,他已是小小激动一把;又看看小喷壶,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刺鼻气味。顿悟,盖好盖子开始“浇花”,果然看到花朵涌现五彩生机。而其中有一朵七色花,花枝上贴了一张卡片:

    “羞涩的姑娘不敢视君郎,唯有七彩凤冠一步一摇。”

    赤也了然一笑,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黑话。为什么赤也的国语好,就是因为小时候跟着外公做了很多文字藏宝游戏。“羞涩的姑娘不敢视君郎”是宝物被绫香埋起来的意思,而后半句次次不尽相同,是对于藏宝地点的提示。

    他小心地一朵一朵取出盆中的纸花码在一旁,随后用手轻轻推开七色花正下方几厘米的土层,一个方形的物体就露出来了。取出物体,擦干净了土,竟是现在北美最新的角色扮演游戏《朝霞(瞎编的)》限定版,比普通版追加了三条剧情线,四种武器,还附加同背景下的文字冒险和模拟经营……这个限定版北美市场都要今年11月才公开发售,绫香怎么弄到的?打开外壳,内里还有一张卡片:

    赤也,15岁生日快乐。

    看到这张卡片,说明你也还没有忘掉当年我们一起在外公家的那段最无忧无虑的日子。赤也也许会奇怪我送的礼物吧?你从前期资料上应该已经知道四种追加的武器里有太刀,而他们公司五月时网络海选“太刀女师傅”的cv,要求会日语,姐姐我就这么选上了!厉害吧?人家在九月初给我寄来了游戏样品。打通它吧,或者叫莲二帮帮你。姐姐对你的考验在此一举!我明年二月会回来的,努力吧。

    想你的姐姐

    赤也默默注视那全英文封面一分钟。忍受不住诱惑地开电脑运行了。

    精美的画面,帅气的装备,强大的技能,动听的英语对话……

    “纳尼啊啊啊啊啊!!!”切原家房子抖三抖,千里外的绫香打了个大喷嚏,j计得逞的样子,抑不住笑声。

    绫香收到的礼物是一只定制钢笔和一瓶定制墨水,都电镀了ayaka的字样,而且墨水还是绫香最爱的墨绿色加薄荷香,应该是在工艺店做的。虽然明显没有她的礼物花心思,但是她个人非常喜欢钢笔、蜡封铜章、手工西洋棋一类有点小文青的东西,这不就够了吗。

    她最近经常泡图书馆,为明年三月的实习生招募作准备。即使口头上那样说教了手冢,冢不二那边的事让绫香开始深思,自己所谓的“15年的羁绊”到底是不是那么坚不可摧。她思考了一天。

    于是,结果是肯定的,甚至无需面对面求证——有人说谗言和误会是最可怕的东西,但对于在从小到大的朝夕相处间,无可避免地已经相互误会、相互庇护过百八十次不止的人,当下一轮考验来临时,相信谁、不相信谁,就明明白白了。

    但同样明明白白的是他们俩弱势的条件。

    “我们既不是天才也不是帝王,没有无我境界可开也没有随便抽头奖的强运,还有比同性之爱更有悖伦常的大背景。真不知道,只依靠两人之间的纯粹的感情还能走多远啊。”

    身边传来手推车的响动,绫香这才从思绪中拔出自己,转了转因维持捧书姿势而僵硬的肩膀,回归到手上的《基础世界地理》。

    好在,绫香就是传说中当年立海大逢地理必满分人人自愧不如柳都要向她请教幸村更是受她多多关照的“土地婆婆様”,也算前进路上的一个保证。

    为什么把“少年”、“努力”、“前进”、“爱”这样的字眼放在一起就能激起人无限的向往?就是因为我们这些孩子不仅望不到直穿云霄的梦想高塔的塔尖儿,而且更望不到的是自己活力与能力的极限。

    作者有话要说:从这章开始又尼玛是不爽风格……想当初我一开始要表现切原姐弟亲亲密密的样子,结果后来改了想法以后这几章硬是没拗过来今天的雅思是一个悲剧……

    ☆、学习会

    12月的一天,立海大高中网球部来切原家开学习会,在绫香预料之中地被柳发现了《朝霞》这个游戏。得知来龙去脉之后,柳暗暗佩服自己三年的同桌,竟可以有这么含情脉脉的“利用”,她才是可以狠下心真正地为爱人好。

    可是……比较一下自己偶然看到了游戏画面就理清的三条线索,赤也白白打了十几个怪也不能进展真是可怜。

    其实赤也一直在担惊受怕。他已经对着那个超级游戏学了两个多月英语了,生怕自己做不到就会和绫香saygoodbye——哦!发现goodbye,是生词,赶快记下来……

    可怜他实在英语抱歉,这一个多月来他记住的最高级单词也只不过是foolish,而且还是先知道的fool,再发现后面的“ish”。

    有时候他也会想,如果是平时,自己被柳前辈或者老师抓去补习,一定会大闹或者赖皮,要不就偷跑,偷工减料也是常态。然而,就是这次,他虽然也不是心甘情愿,可是一直在勉励自己:一天即使只花20分钟也好(其实他有时是想玩通宵的),只学会1个词也好(其实恨不得世上有画面翻译机),如果绫香是如此希望的话。

    幸村曾赞扬赤也在爱情上与在网球上完全不同的个性——是个。不过绫香不是s就是了。

    “不过,绫香是以哪一个身份送的礼物呢?”柳心有疑惑,“是姐姐,还是恋人?……大概,是姐姐吧。”

    想到这儿,他又有些忧心忡忡起来。

    “绫香她,还是少了点作为赤也恋人的感觉啊。”

    想当年,赤也喜欢上绫香这件事他柳莲二是第一个知道的。在一次部活结束后的更衣室里,小海带把自己心中青涩的秘密告诉了最信赖的柳学长,请求他开导自己。

    柳当时自己都没有谈过恋爱,加之情况复杂,又怎么可能解决得了这种事呢?他思前想后,还是把此事告诉了真田和幸村。

    “什么?有这种事?”

    幸村才刚刚出院就听到这种大消息,一紧张,没好利索的手术伤口都疼了起来。他捂着肚子揉,一旁的真田赶忙递上药。

    绫香是他们三年级的,平时在学校接触反而多,大家都是不错的朋友,和柳更是私交甚好。正因如此,他们并没有去探讨什么赤也的伦理道德观念和对错,只是为他感到担心。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考虑,绫香是不太可能接受的吧。

    “赤也好可怜……”吃了药,又喝了一口水,幸村带着忧郁的语气说,“怎么样,我们要不要去试探一下绫香的心意?或者干脆帮赤也设计去表白?老憋着,对训练也不利。”

    “立海大三连霸不能有死角。这个问题还是要尽早解决。”真田双手抱胸,低声道。

    最后他们决定设法去试探绫香。而试探的结果是,柳分析认为绫香对赤也抱有相似情愫的可能性为,很低。当时他们有意无意地向小海带透露了这一结果,但是没能使他有所动摇。

    “赤也,你知道吗,当初你向大家宣布向绫香表白成功的时候我可是吓了一大跳。是不是啊,弦一郎?”

    学习会的休息时间,大家聊起了天,听说了那游戏来历的幸村便开了话匣子。

    “嗯。以后也不要松懈。”

    大家哄笑起来,盘腿坐在地板上的赤也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抓抓后脑勺。

    柳附和着大家笑,却是不太由衷的。他的忧虑随时间流逝只是越来越重。

    “数据不会骗人。情感数据和网球数据不一样,偶然性很小……就算是我的直觉,也不是那么不准的。绫香,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他当然希望一个是自己的重要朋友、一个是自己的重要学弟的两人可以和和美美过下去,但愿他的一切担心都是多余的吧。

    “莲二,放宽心吧。”一个声音打断了柳的思绪。

    “精市?”

    不知何时,幸村已从自己的座位起身出了卧室门。看似要去洗手间,却倚靠在了门外的一个墙角,和坐在门边的柳说起了悄悄话。

    “绫香是有分寸、明事理的人,到时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她处理起来一定会三思的。”

    “……”

    “我也不是不担心,毕竟事情和我们的预想差太多了不是。不过不管她是一时糊涂也好、真心实意也好,她还是会永远爱着赤也、为赤也好的。”

    被幸村这么一说,柳心里也好受了很多。这时正巧真田宣布休息时间到,大家就又投入到了学习的氛围中。

    楼下,切原妈妈正在为一帮大小伙子准备丰盛的午餐。这时,她放在台板上的手机响了,上面的来电显示是“父亲”。她按下免提,一边继续手上的活一边出声:

    “喂?爸爸,怎么不打家里电话呢?”

    电话那头,切原妈妈的亲爹,也就是赤也和绫香的外公,以一种“你懂什么”的语气反驳道:

    “我要保证是你接的电话啊。”

    “这么神秘,什么事呀?”

    说着,切原妈妈关闭免提,把手机靠近耳边。

    那头的外公干咳了两声,随后背景音由嘈杂变得安静,像是换了个地方。他用很轻的声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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